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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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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张脸的表情十分生动灵活,说着便似要垂下泪来,本就生得秀美如女子,这么一提袖沾襟地,倒显出楚楚可怜的风姿,他装模作样地拿衣袖往眼角揩泪,道:“都怪你小时候师兄没有把你教好,让你成天和你那三师姐鬼混,混成了这男不男女不女的模样,白瞎了这副好皮囊,多么俊俏的闺女啊……”
“停!”沈渊额头青筋一跳,挥手便喝住了他,“二师兄还是一如既往的……”
忖度了一下用词,她铿锵有力地说道:“婆婆妈妈。”
白情的脸一下拉的老长。
沈渊笑眯眯地将手抄在胸前,道:“好了,长话短说,你从太微山上跑下来做什么?还特地找了个深山老林扮隐世名医,放出风声让四处为父皇求医问药的老五得知,就为了给我父皇开个劳什子药方?”
白情眼珠子一转,也笑着道:“不然你以为呢?”
“拉倒,”沈渊轻嗤,“看不惯你学老头一样卖关子,有话就说,老头从不轻易放人下山的,这回你出来一定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白情握着折扇敲在肩头:“哪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不过就是你这一走就是五年,师父他老人家有些想你了,让我这次下山来看看你,顺便历练历练。”
“你呀,”他叹气,“总是把事情想的复杂,什么事情都要方方面面思虑个周全。师兄从小就告诉你了,活的简单一点,简单一点,你就是不听,看吧,平白误解了师父他老人家和师兄我以及太微山上花花草草灵禽宠兽的一番真切情意……”
“停停停!”沈渊有些忍无可忍地抽了抽嘴角,感觉若是任由白情这么说下去月至中庭他也停不下来,“好好好,我信了,那么请问二师兄,你现在这副装扮,是打算去何处?”
“呃……”白情一顿,神色讪讪地道,“这个嘛,师兄只是想随处走走,哈哈,对,随处走……”
这时候,在一旁被遗忘很久的小厮突然接嘴说道:“公子,您不是让奴才带您去那什么云松阁吗?您忘了?”
完蛋了,电光火石间白情脑海中闪过这三个字。
果不其然,沈渊听到云松阁三个字,面上渐渐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二师兄是想去云松阁历练?那么不知三师姐是否知道师兄竟然会经历如此活色生香的历练呢?”
“哎呀呀,”她合掌一拍,笑着说道,“师妹这便向三师姐修书一封,问候问候太微山上的老头以及师兄师姐师弟师妹花花草草灵禽宠兽,顺带就此事发表一下自己的……”
“呵呵,”白情干笑道,“师父让我下山历练是机密,师妹你如此大肆宣扬,不太妥吧?”
“哦?真的吗?”沈渊不以为然地挑挑眉,“那我就更要问问三师姐了,确定一下这件事情果真如二师兄所说那般机密?料想三师姐的那种性子,对二师兄的事情应该是了如指掌。”
“对吧,二师兄?”沈渊对白情展开一个温柔的笑。
“师妹,放过我吧!”白情老泪纵横地扯住了沈渊的衣袖,痛不欲生地说道,“师兄我还年轻,还想娶个温婉的媳妇儿,你想知道什么,师兄都告诉你。”
沈渊终于露出满意的微笑,道:“好说好说。”
☆、不负
“这么说,老头开启了忘星台?”
室内三足青铜香炉中散着幽幽的香气,白情正拿着金勺调香细嗅,听到沈渊这么问,他睁开眼,有些复杂地点点头:“嗯。”
“为什么?”沈渊奇道,“忘星台不是被他自己封了不许人进去吗?我记得从前我还想从旁边的榆木林中钻进去,结果被阵法困了三天三夜出不来,最后还是谢三来把我救出去的,结果那死老头没说安慰我还劈头盖脸将我臭骂一顿。这回他竟然舍得动用忘星台,到底是什么大事?”
“还说,”白情看了沈渊一眼,“那回若不是谢三,你早困死在青木奇花阵中了,你这倔得如牛的性子就不能改改?总有一日会吃亏的。”
沈渊唔了一声,欣然道:“谢师兄夸奖。”
她这幅雷打不动的模样白情看在眼里好气又好笑,直想拿手指去戳她光洁的额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你啊!我还没问你,怎么突然好好地,便要去那穷山僻壤的禹国和亲去了?谢三竟然舍得?”
沈渊轻飘飘地看他一眼:“师兄好本事,禹国占有最富饶的土壤,却被你说成是穷山僻壤。”又道:“这又关谢三什么事?”
白情笑得暧昧,啧啧道:“好好好,不关他的事,他舍得师兄也舍不得啊,虽然之前天天念叨着要把你嫁出去,可刚刚进你这公主府看玄姬忙里忙外地清点和亲的礼单,也着实把师兄吓了一跳,这么出色的一个师妹竟然会去给一个面都没见过的皇帝当后妃?”
白情又一掌拍桌上,桌上的酥饼被震得弹了弹,他愤慨地说道:“起码也得是个皇后!”
沈渊额头青筋一跳,连忙提壶去给白情添茶,道:“师兄来喝茶,喝茶。”
白情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喝什么茶!”
放下茶壶,沈渊的神色在袅袅香烟中有些恍惚,她笑道:“师兄,敬武嫁的不是禹国的皇帝,而是南戎的未来。”
她的笑明艳如朝阳暮雪,令白情不敢逼视,只得微微眯起眼来,听她清晰地说道:“禹国贺帝我仔细揣摩过了,敬武是要去做一件事,这件事有九成的把握,若成,则南戎万世安好,若不成,则永受夷贼侵扰。”
“敬武所求的不过是南戎长安,为此,什么都是值得的。况且这并不是一场真正的嫁娶,我会回来,因为南戎需要敬武,需要我。”
“所以,去和亲的不能是别人,只能是我,南戎敬武公主,这是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情。”她语气笃定,神情骄傲如九天之凤,燕雀安于枝头享尽安乐,而她展翅间扶摇万里,倾覆山河。
沈渊似笑非笑地看着白情,掸了掸衣袖,道:“师兄,敬武这性子就这样,这么多年也活了过来,依权仗势地,也没多少人胆敢有意见,我也觉得挺好。这性子让我做成了很多事情,倘若是换了你,或者是七师弟,那些事就做不成了。”
白情哼哼唧唧地有些不满:“什么叫换了我或者是七师弟,我们师兄弟怎么了?”
“没怎么,”对于和白情争论这件事情沈渊从来都是明智的点到为止,不然白情聒噪起来能比十只乌鸦绕着你耳边飞还闹腾,她把桌上的酥饼向白情推过去,“说说,老头去观星台到底看到了什么?”
白情拿起一块酥饼塞嘴里,金黄的渣滓落在桌面上,沈渊有些嫌弃地看着他,他却毫不在意,边吃边道:“不清楚。”
“嗯?”沈渊颇具威胁性地挑起了眉梢。
“你这样看我有什么用,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白情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想让她拿方帕子擦嘴,沈渊摊手说自己没有随身携带帕子的习惯,白情险些呕出一口血来,“你还是不是女人?”
沈渊意味深长地笑道:“师兄说呢?”
白情不情不愿地从自己怀里抽出一张丝帕来,沈渊眼尖地看清了那丝帕边角绣了个歪歪扭扭的墨字,她眼底闪过笑意,看白情万分不舍地拿那张绣有墨字的丝帕将嘴角的饼渣拭去,然后抖个干净,再小心翼翼地叠起收回怀中,她才咳了一声,开口问道:“师兄当真不知?”
“不知,”白情十分干脆的答道,“师父从观星台下来后闭关了半月,再出关时就直接召见我,让我收拾东西把我赶了过来。”
说到这时他神色隐有些郁郁,抱怨道:“我还想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情,非要让我来,院子里的花也不知道墨思那个女人会不会养,要是回去后花死了,我才要好好找她算账。”
听了这话后沈渊促狭地笑出声,白情面上掠过一抹不自然的红晕,拍桌道:“好了,要问的都问完了,师兄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你这公主府的椅子可不能久坐。”
说着,他瞥了瞥那尊乌紫的三足圆凳,瘪瘪嘴:“被你惦记后若是再被谢三那小子惦记,可真就是祸不单行了。”
沈渊好气又好笑地拿起空杯子向他砸去,白情伸手接住,把玩片刻后纳入袖中,笑嘻嘻说道:“云花瓷器,好东西,谢师妹相赠。”
说着,推开门扬长而去。
身后远远传来沈渊的声音:“师兄,我会向三师姐好好问候你的。”
白情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地。
他有些头疼的稳住身形走出公主府,在心里腹谤这个无良的师妹顺带把那个同样无良的师父一起腹谤了一遍,正腹谤到激越的地方,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街边站着一个人,紫袍风雅银边生华,他负手立在滚滚红尘浊世,如端丽的仙人,抬眼间花开花落几瞬,风起烛灭,星华尽陨,万物黯然失色。
谢长渝转头来看向白情,微微一笑:“二师兄。”
白情收起玩闹的笑意,神情复杂的看他良久,才道:“你看起来很好。”
谢长渝笑意不改,身后繁茂的花树沦为衬托,随风簌簌而响,他道:“劳师兄挂念,谢三一切无恙。”
白情将手拢在袖中,开口便是一句:“那事,你怨不得师父与师叔。”
他深深看向谢长渝,道:“因为天机门本就是为了护佑南戎皇室而存在的,那是他们的职责。”
谢长渝没有立刻答话,他静静地回视着白情的视线,时间像是在他的目光中凝成一段段过往片段。过了一会儿后,他才开口道:“师兄言重了,一切种种,皆为命数,谢三不怨。”
仔细辨别出他语气中确实不含怨气,白情长舒一口气,温声宽慰道:“那件事我也是这次下山前才听师父说起,他们也是身不由己,况且,于你也没什么大碍,往昔那么多年你们都相处得很好,如今时局不同大乱将起,但求你不负初心。”
“是,”谢长渝颔首,侧身一让,“谢三谨记师兄教诲。”
白情在心中微微叹一口气,然后继续前行,与他擦身而过。
待白情的身影隐没于华灯夜色中后,谢长渝摊开手,他掌心那颗朱砂痣艳红得令人心惊,他嘴角的笑容不同于寻常的舒雅,而是略带了奇异的意味,他偏过头,看向不远处高墙飞檐的公主府,低喃道:“不负初心……么?”
*
公主府的玄姬姑娘最近十分忙碌。
原因是她家公主脑子一抽决定当和亲公主嫁去禹国,但是闻大人带回消息后她家公主却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把和亲的一概事宜都甩给她,自己当起了甩手掌柜。
这可累坏了玄姬,她每天比着和亲的礼仪规格忙里忙外,险些忙的四脚朝天。沈渊从天机门回到牙城后,就接手了天机门在南戎的势力,门中分派了她们天地玄黄四姬来护卫她的安全,天姬擅武,地姬擅谋,玄姬擅术,黄姬擅医。平日里只有她一直服侍公主管理公主的各种贴身事宜,另外三个经常在外替公主打理门中的事情。
这次武功最高的天姬办完事情回来时看玄姬忙的不可开交的样子,心生怜悯,便拍了拍她的肩膀,善解人意地说道:“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玄姬含着热泪递给她一把软尺,也拍了拍她的肩:“你去找到公主,替我将她的尺寸量了,宫里那边催着要做嫁衣了。”
在天姬出门前,玄姬用十分郑重的语气对她道:“一路顺风。”
天姬拿着软尺,有些摸不着头脑,不就是量公主的身材吗?怎么搞得比暗杀还要困难的样子?
她跑遍整个公主府都找不到沈渊,便拦住一个侍女,问道:“公主去哪里了?”
那侍女抱着一盆兰花,思考了一会儿后,道:“公主今日的行程安排在徐总管那里,奴婢去帮您拿过来?”
天姬深以为然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
当侍女一路小跑将那张行程安排拿来交到天姬手上的时候,天姬终于知道玄姬看她的眼神为什么会那么郑重其事了。
天姬十分欲哭无泪,觉得自己并不该一时心软去揽这趟差事。
那张行程安排上铁画银钩地写了四个大字——
“自己去找。”
☆、闻远
当天姬正苦苦奔波在寻找自家无良公主的路途上时,沈渊正在礼部侍郎闻远的府上喝茶下棋。
闻远是个棋痴加茶痴,家中储了不少好茶,沈渊早起觉得口中寡淡,便想起了他,兴致冲冲地带着狐影杀到他府上讨茶喝。
正巧遇到闻远坐在院子的藤架下里自己在与自己对弈,一抬头看到沈渊,不由得大喜,打千作揖地请她入席,并沏上珍藏的镜湖仙茗,沈渊便施施然地坐入席间与他开始弈棋。
本来二人取子布弄,闲茶在侧,消此永昼也不失为一件消遣之事,但突然天公不作美,二人局势正紧时顷刻乌云密布,隐有雷鸣响动,约是将有一场泼天大雨,沈渊皱眉道:“不如进屋去避一避?”
闻远专心致志地盯着棋盘,摆手道:“不急不急。”
黑云压顶,眼见着雨势将落,沈渊又道:“不如进屋去避一避?”
闻远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思考着是否该抽了她的车,摆手道:“不急不急。”
一颗豆大的雨珠砸落在头顶的藤叶上,顺着滚落到石桌的棋盘边缘,又一颗豆大的雨珠砸落到沈渊的头顶,正中天灵盖之上,沈渊咬牙切齿地对闻远说道:“避不避?”
闻远一丝不苟地盯着棋盘,一颗豆大的雨珠打在他手背上,他依旧摆手道:“不急不急。”
沈渊终于忍无可忍地站起来,端起茶就要往屋内走,闻远恍然惊醒,猛地拉住她的衣袖,拽得她一个踉跄,一肚子怒火正要发作,却听闻远说道:“殿下若走!那便算是殿下输了!”
沈渊气极反笑,旋身落座回石凳上,素手取象飞田便抽了闻远的车,冷笑道:“好,本宫陪你下到底!”
闻远神色恢复安详之态,继续冥思苦想对策,嘴上说道:“弈棋不可过于急躁,殿下需慢慢来过。”
眼见着雨势大了起来,院中由于主人惫懒而懈怠于打理的野草都被这偌大的雨势淋得伏倒在地面,立于一旁的狐影默默地去找了两把伞来,替这两个较上劲的人撑在头顶。
因沈渊被闻远激怒步步紧逼不留丝毫余地,一局棋杀到最后,闻远一张俊秀的脸涨得如关公一般通红,抓耳挠腮地看着她一卒将军,到最后只得起身作揖:“殿下棋艺精湛,闻远输了。”
沈渊慢腾腾地甩了甩被雨水打湿的衣袖,对闻远粲然一笑:“那么闻侍郎,现在是否能让本宫进屋避雨了呢?”
闻远忙不迭地道:“是是,殿下先请。”然后开始埋首去将棋子捡入棋盒之中,沈渊看他收棋时专注的神情,怒气消散了大半,也探手去帮他捡,闻远吓得脸都白了,又忙着弯腰谢恩:“谢殿下替微臣收棋之恩。”
沈渊拿着枚红象哭笑不得,将棋子放入棋盒中,从狐影手中拿过伞来,让狐影替闻远撑伞,对闻远道:“你慢慢收,收好了再进来。”
闻远免不得又是一番叩首谢恩,沈渊被他的循规蹈矩弄得怒气已全然消散,却还是横了他一眼,才慢慢往屋内走去。
待她在火盆旁将衣袖烘得差不多干透了,闻远才抱着棋盒和狐影一同进来。沈渊看他浑身都湿着,笑骂道:“好你个闻远,张口闭口礼义廉耻如今还以这副模样出现在本宫面前,岂不是让本宫治你失仪之罪?官帽子想不想要了?还不快去端肃了形容再来见本宫?”
闻远一拍脑门,诶了一声便往卧房去换衣,剩狐影杵着伞立在门口,伞面湿漉漉的,还有雨水顺着往下滴落,狐影带着狐狸面具立在那里分毫不动,沈渊叹一口气,对她招手:“影,过来。”
狐影迟疑了一下,提着伞走过去,又听沈渊说:“你将伞放在那里。”
她顿了顿,又折回去把伞倒立在门边上,才走过去,沈渊身旁是个火盆,里面盛着烧得火红的炭,将沈渊的神情映得格外温和,狐影停在她身旁,面具遮住了整个脸,不知她在面具下的神情是什么,只能看到白底黑红花纹的狐狸面具被照得通红一片。她的衣袍都湿了,紧挨着贴在腿上,沈渊皱了皱眉,俯下身去拉起她的衣角,便递到火盆旁烘烤起来。
狐影身体一僵,往后退了一步,绷直了那一片衣角,她开口,嗓音生硬又嘶哑,像锯木一般难忍,说道:“殿下不必如此。”
“这有什么?”沈渊扯了扯那片衣角,将她拉扯了过来,又顺带将她的另一片衣角抬起来一起烤干,边翻边道,“湿衣穿着对身体不好,不如你脱下来吧,我去把门拴上,免得闻远突然进来。”
说着便起身去拴上了门栓,狐影愕然呆立在原地,等她转身回来时便开始扒她的衣服,狐影急速往后退去,死死捂住已经被她扒开的衣襟,慌忙道:“这,这就不必了,殿下……殿下!这于理不合……殿下你轻一点……属下的衣服……”
闻远从卧房换好衣服整理好仪容后,回到正厅,便在紧锁的门外听到了狐影的这一阵真切的呼唤,当场被震惊在原地不能动弹。
思考良久后,在棋盘上较真官场上装傻的闻侍郎收回了准备开门的手,并且识趣地往旁边挪了两步,安安静静地立在檐下听雨看春花落满地。
啧啧啧,殿下果真非凡人也。闻侍郎将手拢在袖中,一边赏景陶冶情操,一边悠然自得地想。
一会儿后,非凡人的敬武殿下的护卫狐影穿着一身干爽的衣服打开了门,看到在门外等候的闻远时身形一僵,然后对闻远颔首作礼,做了一个请入内的手势。
闻远对她报以微笑,狐影却像被火烧一样转身便匿入暗处没了身影,沈渊走到门口,握拳虚咳一声,对闻远道:“进来吧。”
闻远进屋后对沈渊拘了一礼,若有所思地说道:“殿下似乎很闲的样子。”
沈渊扬起下颌,让闻远坐下,道:“此话怎讲?”
“三月后和亲大典,想来阖宫上下都为殿下操碎了心忙昏了头,而殿下却有闲情逸致来与下官吃茶弈棋,”离了棋盘的闻远褪去痴迷模样,渐渐显出他少年臣子的锋芒,“无事不登三宝殿,殿下每次来访下官的陋舍,下官都会感叹。”
沈渊挑眉,听闻远继续说道:“感叹闲暇的时光又一去不复返了。”
“嗯,忍着,”无良的敬武殿下丝毫没有占据下属休假时间的自觉,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道,“帮我查几个人。”
说着便道出了三四个名字,闻远一边记下一边有些讶异地问道:“殿下是怎么注意到这几个人的?”
沈渊淡淡一笑,那夜“敛宝会”后,她从谢长渝手中拿到了一份在场的人的名单,并且谢长渝替她点了几个人出来,笑着说道:“殿下和亲,微臣家境贫寒拿不出什么大礼,听闻近来国主欲修造横南河堤坝,然国库空虚,户部几位大人急得焦头烂额,这便算是微臣替殿下尽的一份心力。”
她压下心底的波澜,对闻远说道:“偶然得知,查到线索即刻回禀本宫。”
“是。”闻远去拿了笔墨记下方才沈渊道出的几个名字,然后道,“下官稍后就去办,殿下可还有其他吩咐?”
“暂且将这件事情办妥,本宫先回府。”看雨势渐微,沈渊起身欲离,青色的鞋履在灰白的地面上压开成裙底不败的青莲,闻远看着她将要跨出门槛,突然出声唤住她:“殿下。”
“嗯?”她疑惑着侧身转回,修长的侧影逆着门外的春光勾勒出美好的线条,闻远愣了片刻,想起四年前殿试时立于丹陛之上帝王之侧的她,如一枝蜿蜒含苞的兰,在昭昭金殿中弥散开一抹清艳华贵的香。
他听她琅琅然开口问道,闻卿,何为天下?何为百姓?何为家?
他仗着满腹经纶年少桀骜,轻狂作答,旁征博引洋洋洒洒千言出口,正当他自得时,却听她一笑。
那一声笑像承九天清气而下的风,他登时面红耳赤,正欲引辩,却听那二八年华的公主说道,人。
他愣在那里不知她所说为何,她又笑着说道,人为天下,人为百姓,人为家。
她的声音不大,却另有一种不容忽视的力量,直抵人心。
他回以千言的问题,她仅仅一个字就给出了答案,愧得他无地自容,只觉白读了二十年的万卷书。在那一刻他便记住了这个能伴在国主身侧于金殿之上出言纳谏的公主,南戎的天命帝女,敬武公主沈渊。
那年科举殿试后红榜贴出,他位列副榜中后,仅封了礼部从八品掌固,一身才气与抱负无法得以施展,他成日郁郁,文人骨子里的清高令他不愿参与那些送礼收贿之事,同僚们觉得他这人食古不化不通人情,鲜少与他往来,他也乐得清静,每日抱着棋谱去礼部点卯,或者摆一盘棋,自己与自己对弈,一日就这么过去了。
直至后来又遇到她。
那日她不知为何来礼部巡视,大小官员都谨慎地去正堂迎她,谨慎讨好地跟在她身后向她一一道来礼部的情况,他当时正醉心棋局之中,同屋的同僚坏心一起,皆各自离去未曾告知他,当她停在门口时,他正犹疑着那一子是否该落下去。
是秋日的午后,没了鸣蝉,没了燥热,却依旧令人昏昏欲睡,然而沉淀下来的萧瑟伴着秋风与她素手拾起棋子落定在棋盘上的那一声脆响,让他猛然惊醒。
他抬头,望进她黑嗔嗔的眼底,像蕴灵气而生的墨玉,润滑生光,他惶然跪地请安,久久听不见她的声音,他一颗心渐渐沉入谷底。
应该是在怪罪他今日没有去拜谒她的到来,在想要如何责罚他吧?他闭上眼这样想。
却听她道:“闻远,春闱副榜第三十五名。”
他突然慌了神,也忘了礼数是个甚,愕然抬头看向她。
她带着浅淡的笑意,雍容威仪,气质华傲,是天地间最亮的一抹颜色,窗外的秋叶萧萧而落,她说:“本宫记得你。”
她会是一位至仁至智的领袖,她会是一位至高至远的风云人物,她会名垂青史,她会掌握河山,天下倾覆,民生兴衰,尽在她一念之间。
这是闻远当时脑海中突然窜起的念头,直到后来被她揽入麾下,竭忠尽智,都只为她当年对郁郁不得志的他的那一句,本宫记得你。
死而无憾也。
闻远看着她的身影,情绪翻覆久久不能平息,直至她等得有些不耐后催促了一句,他才问道:“当真决定要去和亲?”
“嗯。”沈渊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他问的着实是句废话,“贺帝的聘书你都拿回来了,还能反悔?”
“是的,不能,”闻远深深吸一口气,缓缓弯下腰,对她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礼,“殿下一路小心。”
“知道了,”沈渊一笑,比骄阳更是灼灼,她转身跨出门槛,“你回吧,本宫不需你送了。”
“下官遵命。”
直至沈渊走出闻远那天然去雕饰古朴返纯真的院子后,闻远才直起身来,他走回卧房,摸到床头上的机关,轻轻按下,书柜旁便现出一条暗道来,他点亮一支烛台举起往下走去,暗道阴暗潮湿,他秉烛前行,似是无惧。
她的千秋功名,他愿付一世心血来造就。
☆、追杀
在沈渊压榨完闻远的休假时间后身心俱爽地乐悠悠回府时,天姬正面色苍白气息不匀地拼命逃亡,她身后是贤王优秀精良的暗卫,个个铁具覆面寒刀在手对她进行至死不休的追杀。
她嘴角还有溢出的血丝,胸口被贤王赤拳击中的伤处钝痛传来,让她的步伐又钝乏一些,她紧咬着牙关,拼尽一身的修为想要逃出生天,摆脱身后那群穷追不舍的暗卫。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找到殿下,一定要找到殿下,要告诉她,贤王……
周遭的景象渐渐有些模糊,远处天穹的一抹苍青化为眼底的乏意。体力渐渐流失,天姬狠咬一口舌尖,突来的激痛让她心神一醒,眼前高墙灰瓦,在神智恍惚时候竟不自觉走入一条死路。身后暗卫追得紧,前行却又无路,电光火石间她从腰间抽出三寸长的匕首,那匕首寒气森森,是惯饮人喉间血的凛冽,她握着那柄匕首翻过高墙落入墙内的庭院中。
庭院假山浅水精致,修竹春兰葳蕤,布局颇为旷达,隐隐显出主人无拘自在的风格。乍看之下天姬觉得这种庭院风格十分熟悉,却因失血过多而难以细想。再往前看去,院内西北角有一座八角凉亭,亭中坐着一人,眉目疏朗,举手抬袖就是清风徐来。那人耳力极好,天姬落地时发出细微的声响被他听入耳内,两道眼光似剑一般凌厉扫来,喝道:“谁?”
天姬踉跄两步摔倒在地,匕首深深插入脚下的土里,她口中呕出一大口鲜血,津津地淌下,她努力撑起身来,低低喊道:“王爷……”
沈洵分辨出眼前那个遍体鳞伤的人是天姬,霎时面色剧变,衣袖一卷便掠了过去,急行两步到她面前蹲下,左右侍卫闻声赶来,沈洵看了一眼后道:“抬去客房,收拾干净。”
“是。”侍卫领命后将天姬抬走,又将被天姬的血染红的青草擦拭干净。沈洵又往西面的墙下转了一趟后才信步走回八角亭,端起煮茶所用的紫砂壶,茶水悠悠地注入小杯中,冲散了周遭淡淡的血腥气息。
不消片刻,那片青草地上细微的响动声又传入他耳内。
沈洵头也不抬,连视线也未递一个过去,只端盏低嗅茶香,对为首的铁面人道:“本王不知何时得罪了二哥,如今本王的隐世别院竟幸得二哥手下的暗卫驾临,实在惶恐。”
铁面暗卫的头领叩跪在地,开口道:“属下奉贤王之命捉拿要犯,还请王爷恕罪。”见沈洵不为所动,又试探着问道:“不知王爷可否见到过一名玄衣女子,此人企图行刺贤王罪无可赦,若王爷有此女踪迹,烦请示下,属下不胜感激。”
沈洵轻笑道:“二哥铁壁一般的护卫竟然也能让人有可趁之机么?要本王说罪无可赦的该是你们,平白领了二哥给的俸禄。”
铁面人首领周身气息一寒,又听沈洵道:“方才是有那么一个玄衣女子,功夫很好,从你们刚才翻入的那面墙进来的,然后……”
一众铁面人随着他抬起的手看向西面的墙,沈洵遥遥指着那面墙,道:“趁本王尚未来得及喊人捉住那私闯本王别院的大胆之徒,她便从西面的墙逃走了。”
铁面人首领仍有些犹疑,他对身旁的下属使了个眼色,那名下属往西墙探视后回来低声禀报道:“回禀大人,西墙有血迹。”
铁面人首领点点头,又对坐在亭中的沈洵抱拳道:“多谢王爷。”
沈洵挥挥手:“举手之劳,望大人捉得刺客而归,好向二哥讨赏。”
沈洵话里的讥诮铁面人首领听在耳中,他也知恭王素来与贤王不和,此番指出刺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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