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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山长情-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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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雍沉吟片刻:“你是说……?”
  沈渊颔首:“对,敬武正是这个意思。”
  他二人话锋里打着玄机,秦聿却是听也听不懂,在一旁仗着受贺雍宠爱便嚷了出来:“陛下,您和靖妃娘娘在说什么呢?”
  贺雍看了他一眼:“敬武看上你了。”
  “什什什什么?!”秦聿险些呛得接不上气,他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肃然道:“这不能够吧?靖妃娘娘都有陛下您了,怎么还会瞧上臣?”
  “想什么呢?”贺雍叱了他一声,又看了看沈渊,那女人在月下的模样极其端庄优美,实在赏心悦目:“敬武想让你去给……”
  “不可以!”
  贺雍看着自己侍卫当机立断的一声喝,皱眉:“朕还没说完,秦聿,你近来的胆子越发大了。”
  秦聿却铁青着脸:“士可杀不可辱,陛下!”
  说到这里,他决然地侧跪在低,双手举过头顶抱拳:“臣,不要成为靖妃娘娘的男臣!”
  沈渊嘴角抽了抽:“本宫什么时候说要你当本宫的男臣了?”
  秦聿啊了一声,没反应过来,贺雍早已别开脸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地,秦聿霎时明白,但依旧是满头雾水:“那靖妃娘娘要臣做什么?”
  沈渊挑唇一笑:“给本宫当男臣。”
  “啊?!”秦聿打了个哆嗦,“娘娘刚才明明……”
  沈渊偏了偏头:“嗯?本宫又什么时候说过不要你当本宫的男臣了?”
  在秦聿石化之际,沈渊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相貌生得不算怎么样,但胜在身强体壮,是个做男臣的料子。”说着朝贺雍递了道眼风去,嘴角勾起谑笑:“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捆了洗干净仍到灼华去吧,您意下如何?”
  贺雍嘴角仍在抽,对沈渊作了个随意的手势,秦聿一看这手势,更是不得了了,从地上跳了起来,一副视死如归地神情,拔出刀来架在脖子上,倒退两步,虎目含泪地对着贺雍道:“陛下,秦聿随您十多年了,您就这么狠心将臣送给靖妃娘娘当男臣?”
  贺雍嘴角抽了抽,看他继续心痛欲滴地道:“臣本以为,臣于陛下是不同的存在,如今陛下竟然如此轻易地就将臣送人,且还是您的嫔妃,这这这……当真是太……既然您已经决意将臣送人,那么臣也有话直说,这种事情,实在是太……算了,臣还是说不出口,但陛下,您这样真的让臣好寒心!”
  说着他左手握拳狠命捶了捶自己的胸口,一张脸皱在了一起:“寒心啊!”
  不动声色地看他一个人作着声泪俱下的剖白,直到听得不耐烦了,才道:“差不多得了,敬武让你去灼华教金邬习武,你在想什么?”
  秦聿刀还架在脖子上,愣愣道:“习武?”
  沈渊欣然地挑了挑眉:“教本宫的女人,你不乐意?”
  还未等秦聿回答,贺雍便道:“朕是怕他教坏了朕的女儿,再者,金邬愿意习武?你问过了?”
  “自然。”沈渊唔了一声,她的女儿,文治武功,怎么能落下武,秦聿看这二人都已商量好的模样,又想起金邬公主在宫中的刁蛮名声,自己那日是抱了她的吧,但她那时候确实十分乖巧,一时没忍住……
  现在回想起来,秦聿便想将自己的手剁了,没事儿抱什么公主啊!
  他讪讪开口道:“金邬殿下金贵之身,习武恐怕……不妥吧?”
  沈渊淡淡道:“你那双手长着,也有些不妥。”
  秦聿的脖子缩了缩。
  贺雍看了看沈渊,又笑道:“右贪狼军尚缺个刷马槽的,朕看你去担这个差事很妥。”
  这二人一唱一和,又唬又诈,势必要赶鸭子上架,秦聿的面色不大好,感觉自己摊上了一个□□烦,但还是认命地对二人道:“臣遵命。”
  “好了,敬武心事已了,先行告退。”沈渊拍了拍秦聿的肩,“想来贺帝还有吩咐,仔细听
  着。”
  便领了天姬往外行去,临走时又回头深深地看了贺雍与秦聿一眼。
  待沈渊与天姬离开后,秦聿哭丧着脸看着贺雍,道:“陛下,您看这……”
  贺雍也拍了拍他的肩,意味深长地道:“好好干。”
  秦聿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什么,好好……干?
  

  ☆、浮生

  在敬武殿下又为自己的乖巧女儿添置了一位师父后时,谢小侯爷已经将突渌这边的事情料理妥当了。
  谢长渝放下手中的公文,看着人端了药往留安侯房间走去,突然想起一事来,放下公文便往留安侯府中的藏书阁走去。
  他自幼识记本领超群,在从太微山归来后待在突渌的几个月,他抽空将一些曾于天机门藏书阁中观览过的孤本奇书都誊了下来,放置在家中的藏书阁中。
  那藏书阁人迹罕至,阁外有一树梧桐,生得荫凉,叶片肥大,谢长渝推门而入时,那梧桐便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谢长渝在藏书阁中一待就是五日。
  这五日他的饭食都是由谢奕送来的,谁也不知道他在藏书阁中做什么,包括她母亲金缕也在门口转悠了会儿,后被拦了回去,等五日后,他满身疲倦地从藏书阁中踏出来时,照旧暗了暗周围的日光。
  谢奕在门口一直等着他,见到那身熟稔的紫色衣袍,霎时便从梧桐树上跳了下来,拍了拍头顶上的树叶子,对他道:“主子,怎么样了?”
  “嗯,”谢长渝点了点头,显然是筋疲力尽的神情,但他纵然疲乏也掩饰的很好,只是声调淡了许多,“我去休息一日,你帮我被一匹马和盘缠,我后日出发。”
  听这话谢奕愕然,他主子才把所有的事情都安顿妥当,这就要走,是要去什么地方啊?
  这个空档谢长渝已经走远了,谢奕连忙赶了上去,问道:“主子您要去哪儿?”
  谢长渝在前,头也不回地道:“璧城。”
  *
  沈渊一向是闲不住的,她某日在邺宫里转悠的时候,相中了贺雍的一片竹林,笑眯眯地又去了趟慎予,竹林被贺雍慷慨大方地划给了她,她指挥着任劳任怨的四姬砍竹子搭竹屋,又在竹林间列了阵法,大兴土木地,险些把贺雍的好些妃子弄得崩溃。
  待竹屋落成时,沈渊大笔一挥,书就了“浮生轩”三个字。
  这浮生轩本是她当年于太微山时夏日贪凉盖的一间竹屋,每每习完功课后她便躲在这竹屋内偷闲,竹屋外有溪流潺潺而过,一派地悠然自得,这本是她一人的独有,却在某个午后被那紫衣少年闯入,霍地替这清雅添了一抹雍容。
  那时她正吊儿郎当地送了发髻脱了鞋袜,只穿着木屐,准备去溪边淌水,未料到风来竹影声声,那少年别过一枝竹,讶然看向她。
  他的讶荣辱不惊,虚伪又散漫,仿佛是故意作出来给她看的。沈渊看着眼前竹屋,唇角便隐隐带了笑,这一抹笑将四姬惊得仿佛今天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一般。
  此浮生,彼浮生。
  竹屋旁照旧引了曲水,上架一座竹桥,隔着遥遥的时光,自然是不会再有那紫衣少年信步而来的身姿,沈渊失笑,觉得自己近来实在是太过舒坦,竟然已学得了伤春悲秋这种姿态。
  然而就在她竹屋落成不久,就出了一件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贺雍的一个妃嫔在无意之间闯了沈渊的浮生轩,困在迷阵中出不去,急得宫里人四处寻她的踪影。
  阖宫都搜遍了,最终将目光落到了没人敢接近的靖妃娘娘的地盘。
  沈渊在邺宫里闲着没事儿,就试探着掺和了一下贺雍的家务事,照她一贯的性子,应付贺雍后宫里的女人们实在是小菜一碟,是以有些恶名昭著,再加上金邬本就是邺宫的土著小恶霸,这母女二人有时候折腾起来让贺雍也觉得头痛。
  贺雍曾笑着对吴喜说道:朕如今觉得娶敬武这件差事很划不来,回回惹事落下的烂摊子都是要朕来给她收拾,朕是倒了哪辈子的霉才摊上她?
  这话传入沈渊耳中后,当晚贺雍来灼华殿避桃花顺带用膳时,便发现晚膳竟是一水地素食,稳坐在桌子那端的靖妃娘娘说了,吃斋一月,修身养性。
  贺雍跟着沈渊修身养性了几天,觉得实在受不住,那一个月都未来灼华殿避桃花。
  所以沈渊的地盘,这邺宫中的人是万万不敢乱入的,只能在外眼巴巴地等着,看靖妃什么时候出来,或者是陛下什么时候过来。
  贺雍这天许是带着某个美人出宫游玩去了,一直到傍晚也没回来,直到暮色依稀,沈渊才从竹林里气定神闲地走了出来。
  天姬跟在她身后,背上扛着已经晕过去的妃子,在众目睽睽之下给放在了地上。
  贺雍回来后对这件事情十分稀罕,同时也对自己许给沈渊的那片竹林也十分稀罕,正巧他的生辰要到了,有一日他便同沈渊讨价还价了起来。
  听到他想将宴会地点摆在浮生轩,沈渊断然拒绝了他:“敬武介意,很介意,十分介意,非常介意,无与伦比地介意。”
  她一连说了五个介意,贺雍百折不挠地对她道:“朕难得一次生辰,敬武都不乐意送朕个礼?”
  此时此刻,暮色昏暗,帝王立在船头负手说出这句话,那神色间朦胧的情态,竟让沈渊有些难以拒绝。
  果然是男色当道,沈渊有些痛心疾首嘴硬心软地道:“陛下您开心就好。”
  横波不起,清风徐来,似是触动了某些心事,沈渊将手肘靠上了贺雍肩头,叹了口气:“哎,贺郎啊。”
  “嗯?”面对沈渊突如其来的亲近,贺雍显得有些不大习惯,他皱眉来看着沈渊靠在自己肩头的手肘,道:“敬武唤朕何事?”
  船里置了酒,沈渊盘腿坐了下来,伸指探入酒坛里,蘸了满指的酒香,啧啧道:“贺郎宫中储着这么些美人,成日将您烦的往敬武这处避,就不会将她们散了吗?”
  “散?”贺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他没有坐下,依旧那样立着,“散谁,太傅的女儿?萧将的明珠?郑家的千金?”
  贺雍悠悠一叹:“敬武,这些事情,远没有你想的那样简单。”
  他的玄色衣袂因风而动,遥看清风明月的姿态格外沉静,沈渊眯起眼来:“贺郎并没有心爱的女子吗?”
  “有。”
  他这一声答得干脆利落,让沈渊一愣,随即接口问道:“谁?”
  贺雍笑着觑了她一眼:“往事了,何须再提。”
  他这样轻描淡写地略过,沈渊也懒得与他再提,纵使他不说,她也知道是与那焚了桃林的女子有关,这阖宫都寻不得桃树,只在贺雍的承明宫前有两株,显得寥落而冷清。
  这大概是眼前这位帝王的一段令人唏嘘的风月往事,沈渊伸舌舔了舔指尖的酒:“是,都是往事了。”
  贺雍走近一步,船便晃了起来,他眯眼看着沈渊:“敬武今日有些反常,是想起了什么往事?”
  那一坛酒被她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才抬起头来看贺雍:“什么往事,哪里有往事。”
  她撑着摇晃的船只站了起来,一步一踉跄,勾指挑起了贺雍的下颌来:“子胥,我跳舞给你看吧。”
  贺雍被调戏得很受用,他挑了挑眉:“胥愿静赏。”
  说着便撩袍坐了下来。
  沈渊勾唇一笑,暮色便沉了,月色抚着枝头的柳,她摇摇晃晃立在船头,并指为剑,那是长虹贯日的气势,如一曲悲怆行军难的开篇,平沙莽莽□□为命,抬手一招衣袖如幡,招魂摄魄,袖角的金兰在月色中冷清地泛着光,细细嗅来,似有一缕香,在心头漫开。
  那一旋身,无数风情尽在腰间,绿柳也折芙蓉也羞,教南来的雁也折回,不辨归乡。末了她却展臂向后倒去,只见水花惊起,如泼天大雨般浇打在船头,贺雍一时错愕,起身走去,湖面的涟漪荡开来,那女子在水中笑,乌发散开来,婉婉妍妍,像是妖冶的黑莲。
  她明艳不可方物,朗声道:“贺郎,好看吗?”
  贺雍眼中有不可说的情绪,沉沉浮浮,一如这满池的水,因她搅起无休止的涟漪:“你醉了。”
  沈渊拨了两下水,有水花溅在了帝王的衣角:“你还没说好不好看。”
  “好看,”她像是盛开在水中的金兰,浩浩泱泱,道路阻且长,贺雍俯下身去,伸手触及她的脸庞,“朕早就说过,敬武举世无双。”
  沈渊突然放声笑了,平日里的自持全然不见,这笑带着太微山的风,不羁而放荡,她脚下一蹬,身子便浮起来,在贺雍耳旁道:“敬武送礼,从来只送最好,送您百年——”
  她打了个酒嗝,满身的酒气,混着濯水而出的清涟,声音极轻,不知传未传入帝王耳中:“从来美人蛇蝎。”
  再也不看贺雍一眼,径自游回了岸边。
  而船头的帝王,负手看着她游走,一身湿衣上了岸,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拿了件衣服替她披上,想来是她身边那名叫天姬的侍卫,这般看着她二人身形倒是差不多,待到再也看不见她时,帝王才对船头摇浆的人道:“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  被锁了好难过啊………………

  ☆、欺瞒

  既然答应了贺雍,沈渊便接下了贺雍生辰的这个摊子。
  其实惯例都是有的,只消比照着去做,必然没甚遗漏,但这事儿既然被沈渊捏在了手中,她自然不会依照寻常的惯例来办。
  昔年在太微山时,每年大师兄都会依照玄真的吩咐操办一场宴会,宴上每人皆需改头换面,抛了平日里声名羁绊,化作另一人才得以入内,玄真老头难得文雅一回,掂着胡须道这宴会名为浮生宴。
  一场大宴,观尽浮生百态。
  沈渊将这想法在某日与贺雍对弈时讲给他听,贺雍眉毛都不皱一下,便欣然允了,神色中隐隐还有些期待的模样。
  是以四姬都在私下议论这贺帝似乎也是寂寞了很久。
  贺雍是否寂寞太久这并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浮生宴在后宫中引起了轩然大波。
  要那群养尊处优惯了的后妃一时间抛下自己的矜持与富贵,扮作贩夫走徒,这实在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不过贺帝发话了,爱来来,不来拉倒,只不过不来的就将侍寝的牌子撤一年。
  是以贺雍生辰当日,浮生轩外的竹林人满为患,为了易装可愁坏了这群后妃,有的扮作算命的半仙,有的扮作卖花的姑娘,有的扮作油头粉面的公子……入竹林时玄姬在阵法口挨个替她们散了面具,遮了面容,竟是真的辨不出原来是谁了。
  竹林中难得如此热闹,如市井街巷一般,这些活在云巅上的贵族一时尝得新鲜,便真正入了戏。
  沈渊在何处?
  人群中有人倚着石头,敝衣褴褛,脚踩草鞋,乌发散乱,手中一根竹棒,面上带着铜面具遮了半边脸,那面具上浮着一朵待放的兰,仿佛似曾相识的模样,神在在地谁也不看,只望着天,任旁边算命的先生捉着千金小姐的手揩油而罔顾。
  若有人停在她面前,她便探脚踢一踢面前缺了口的破碗。
  这般高高在上爱给不给行乞的乞丐,大概世间也就只有敬武殿下一人了。
  看着眼前的景象,她难免回想起曾经在太微山时的浮生宴,她扮过才子扮过狂士,甚至还扮过异兽,为了扮异兽,她捉了山间的灵猴剃了它们的毛,自己织了件猴毛披风。
  这乞儿她也扮过,因她损招太多,同门大多不敢惹她,她只能敲着破碗吆喝:“一枚铜板一支曲儿,先到先得——”
  然而依旧没人敢上前来。
  当时的她觉得很无趣,正想叩了碗溜走时,一枚铜钱落入碗中,极清脆的声音入了耳。
  乌木覆面的翩翩公子在面前,噙着笑看她:“来一曲风月纪。”
  她不用猜也知道,这厮肯定是谢长渝。
  谢长渝什么都能做得好,唯一做不好的就是浮生宴上的扮相,他无论扮什么都像个翩翩佳公子,那种从骨子里油然而生的……贵气,让沈渊都咋舌。
  大抵就是这样的一种人,从来放不下骨子里所带来的矜贵,一举一动都是极致的考究,想起谢长渝,沈渊嗤地笑了一声,抬起手中的竹杖来敲了敲碗,将旁边的算命先生给吓了一大跳。
  她突然想起金邬不知来了没,便眯眼去人群里寻那个身影,之前金邬说自己要扮作一只鸟,沈渊慈祥地摸着她的头夸了她一句孺子可教,毕竟是她教出来的女儿,某些想法与她都会有俏似。
  正往右边张望着,突然碗中想起了极为清脆的一声。
  是有铜板落入碗中。
  沈渊身体一僵,还未回头,便感觉自己的衣角被扯了扯,听见一个软软小小的声音在喊:“母亲——”
  原来是金邬,沈渊松了一口气,她也不知自己为何要松一口气,面具下的嘴角一翘,低头看去:“嗯?”
  这一低头,她才是真正地僵住了。
  金邬身上严严实实地披着件狐皮,抬手扯沈渊的衣角,就能看见里面裹了件满是羽毛的小衣,头顶叩着羽毛帽,像极了枝头的鸟儿,她另只手被人握着,那是一截紫色的袖袍,雍容清雅,掐着银边,倒生出仙气来,金邬眯着眼笑:“母亲你看金邬扮得好不好,金邬还找来秦聿当独角兽,这样金邬骑着他,就可以去向父皇贺寿啦!”
  秦聿。
  沈渊沿着那截袖袍往上看去,风流骨,钟毓身,一坯黄土葬不尽他的多情,他散着发,乌木覆面,嘴角是恰到好处的弧度,低低喊了一声:“殿下。”
  饶是如此多情,竟将芳时都错付。
  金邬扬眉“嗯”了一声,抬头来看他:“怎么了秦聿?”
  这时,沈渊捏起竹杖,手腕一转便向人刺去,连半分情面也不留。
  那人似是预料到她的反应一般,闪身便避开了她势如闪电般的一杖,不慌不躁,徒落得一身散漫,他面具后的一双眼似乎是在笑,有揣测不透的情绪:“晋先生更胜从前。”
  从前,哪个从前,太微山的从前,还是公主府的从前?
  沈渊的神情淡漠下来,周遭的喧哗已不能入耳,只眯眼看他良久,似要将那身风流绝艳的皮囊看穿,只剩下白骨:“你逾越了。”
  那人轻笑:“是,臣逾越。”
  再没有旁的言语,四周的景物像是凝滞了下来,这一刻的时光黏腻而绵长,缠得人心口发窒。
  金邬在一旁早被吓傻,她瘪嘴委屈出了声,问沈渊:“母亲,您为何要打秦聿。”
  秦聿,呵,秦聿。
  沈渊看了眼金邬,一贯慈爱的眼神,将竹杖随意一扔,负手便向竹屋走去,金邬以为她恼了,又在后面急急地追问道:“母亲,您怎么了?”
  她的背影是最挺拔秀丽的竹,破衣也难掩三千风华,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那人听到:“热闹是你们的,晋某什么也没有。”
  说着,便隐在了暗夜中。
  金邬看沈渊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抽抽搭搭地张开手臂要那人抱,那人乌木面具下的笑容很是疏懒:“公主哭什么?”
  金邬的脸不知是冻的还是哭的,红通通地:“金邬是不是惹母妃生气了?”
  “生气?”他笑了一声,摇头道,“她只是闹别扭而已。”
  “闹别扭?”金邬泪眼朦胧地看着他,很疑惑,咬着手指,身上的羽衣在抖,“秦聿,本宫觉得你今日有些不一样。”
  那人身形一顿,缓下神色来:“哦,怎么不一样了?”
  金邬挠了挠头,探出莲藕般的胳膊来捧住了他的脸,那张覆着乌木面具的脸本就看不真切,她却看得仔细极了,周围的嬉笑声渐渐小了,人都倦了,明月都落到了树梢,金邬很认真地对他说道:“你今天没有对本宫举高高!”
  那人本是沉默不语的,听她这样一说,失笑道:“好,举高高。”
  他的笑声好听极了,像是春风拂过一般,能吹开整树的花,金邬被晃得眯起了眼,腰身一轻,就被他举了起来。
  天上星辰如棋子般布落,竹林明烛为笼,成了这偌大皇城的唯一温暖所在,贺帝仿佛又见到了那被烧毁的桃花,迷心失魄,金邬最终还是没能给她的父皇贺一声万寿无疆,便困得睡了去。
  那人将金邬交给了宫人,并嘱咐将她带回宫后,举步向竹林深处的竹屋走去。
  那竹屋外设了阵法,每一块石头每一从竹,都是天然的阵,他每一步都走得从容,如逐云破雾后掀开的明丽山水卷,灵秀尽在脊骨间,阵法困不住他,未几他甚至未破阵,只依赖着生死之隙而越过重难站定在竹屋前。
  他抬起手来,腕骨上有红线,牵连了无尽的相思意,竹屋门“哐哐哐”响了三声,里面传来一声:“滚进来。”
  平淡里带着隐忍的怒,乌木面具下的嘴角笑意越深,推开那扇门,便见了三道帘,第一道是紫缎,摇曳生香,第二道是鲛绡,勾人摄骨,第三道是一百零八颗夜明珠,熠熠生辉,榻是冷玉,她的裙裾铺展如兰开,面前盛放着凛冽的烧白酒,熏得人醉。他上前一步,恭谨守礼地对她道:“臣请娘娘大安。”
  娘娘那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沈渊的声音端得是冷漠:“三宗罪,你认不认?”
  “嗯?”又是这缠绵的鼻音,听得人心口发烫,沈渊笑了一声:“哎,你过来,本宫告诉你。”
  她的神色柔和下来,如初融的冰雪,艳丽而生动,那人缓缓前行几步,撩起紫缎,又拨开鲛绡,停在那夜明珠帘后,一身风骨卓然,略略倾身:“臣确然有罪,还请您责罚。”
  她柔和的神色徒然凌厉起来,一只手从珠帘后探出,明珠的光将那只手衬得雪白,似能透过皮肉看清白骨般。
  她径直取下了那人的乌木面具,浓眉大眼,赫然是侍卫秦聿,沈渊气极反笑:“你这功夫倒是做得好,生怕露了半点马脚,可就算是你化成了灰,本宫都能认得哪一坯黄土埋的是你!”
  说着便要探至他耳际替他撕下面具来,那乌木面具哐当落在冷玉床上,是极鲜明的对比,他笑了一声,避开她势在必得的手,拨开珠帘倾身欺近,这才见到她衣裳半敞,眼底是她领口处的雪,贴近她,低声道:“今夜好一场浮生大梦。”
  “浮生大梦,呵,”她笑了,“不过骗孩子的把戏,你竟也当真?谢三,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她的手指抵在他肩胛上,用劲去推他:“你欺本宫瞒本宫骗本宫,不是罪?”
  谢长渝反向她身上靠去,手自脖颈游走至她的锁骨,剥开了封藏的冰雪,三道帘的掩映下,冷玉不比她暖,明珠不比她耀目,烈酒不比她醉人心,他在她耳畔呵气:“殿下息怒,臣不过是想您了。”
  这一声殿下,是确确实实喊的她,沈渊浑身僵住,任由他轻言细语如万箭穿心:“骗孩童的把戏?贺帝生辰殿下送他一场骗进天下的梦,而您与臣相识二十载,您送了臣什么?”
  他的手微拱,压在她的心口,眼神悲凉且哀戚:“您和亲的大喜之讯!”
  呵地一笑:“实实在在的大喜!”
  字字锥心,沈渊猛然收紧手指,那冷玉床珠帘帐掩了一室旖旎的香,白肌艳骨,乌发红唇,连玉也被蒸热,沁出薄而细密的汗。随着他的动作,沈渊浑身僵硬,赤脚便向他踢去,趁他避开时反身压上,鼻尖相凑,正对上那张不属于他的面皮,却是他独一无二与世无双的眼,沉沉笑开了:“是,这一年,本宫将自己送给了他,为他抛却华服洗手作羹汤,同他以家国政事旁人性命来谈笑风生打情骂俏,作江山为画与他并肩相看,沐一身月华与他惊鸿一舞。”
  她笑意越来越大,散至眉梢晕开了华光:“怎么,醋了?”
  就压在他身上,勾起他的下颌来,轻声笑:“谢三,你逾越了。”
  

  ☆、崩逝

  清风溜入,吹动了珠帘,她的话说得刺耳,谢长渝却越往后听去,嘴角扬得越高,直至最后那一声逾越,秦聿那张面容竟也能被他笑出风雅的意味来:“嗯,臣逾越。”
  他将掌心翻过来,那颗朱砂艳比心头血,捉住了她的指尖,将那泛着冷光的莹白一点点噬尽:“臣就是逾越,殿下能怎么办呢?”
  这无赖的话才是他,方才的悲戚只是假象,悠悠长长的一声叹,仿佛仙人的悲悯:“殿下啊,您从来都是口是心非。”
  谢长渝捉起她的手覆在胸口,沉沉的心跳声沿着掌心传递至她的四肢百骸,他那一贯的笑,是温和而无害:“臣其实很大度,所以您说的这些臣都不会介意。”
  “臣,真的一点都不会嫌弃殿下。”
  被他的厚颜无耻给气笑了,沈渊就压着他的心口,径直撞入他眼底:“嫌弃二字轮的你来说?”
  却见他唇角一勾,愉悦地笑出声来,沈渊心里有一分恼,竟又被这厮占去了便宜!
  谢长渝将头埋在她肩窝,久违的青桂香,是月下仙人将赴瑶台的姿容,沈渊背脊酥麻,却听他低声道:“国主病危。”
  他怎么会知道?!
  沈渊周身一冷,沉色看向他:“你说什么?”
  “臣说,”谢长渝缓缓地抬起了眼,躺在冷玉床上的他,自成另一脉的贵气风流,他吐字清晰地道,“殿下果真不愧为殿下。”
  沈渊喉间一梗,从他身上翻下,面无表情:“本宫不知你在说什么。”
  “呵,”他似乎笑得有些讥诮,侧过身半撑起头来,看着她僵直的背,“臣都知道了,殿下还要瞒臣么?”
  “你知道什么?”这几个字从唇齿间迸出,她容色已恢复,又是那风云不惊的神情,看不见悲辛苦楚,光鲜耀人,“本宫还未问小侯爷,远在突渌是如何得知国主病危的?”
  她欺近,语气颇有咄咄逼人的架势:“本宫再问小侯爷,是有多大的狗胆,才令小侯爷只身潜入邺宫?扮作贺帝的侍卫金邬的老师,混入浮生宴,吃我儿金邬的豆腐?”
  她抽出袖间藏的匕首,寒芒一闪就抵在他脖颈间,冷笑:“你是何居心?”
  那被她挟持住的人没有丝毫的反抗,安静而从容地坐在冷玉之上,忽而笑了,仿佛架在他脖颈间的不是能割破皮肉的刀刃,而是美人温软的柔荑,他的声音极尽的温柔,蜜浆熬成的缠绵:“臣是来接您回家的。”
  “回家?”她一声笑像是无所依,“什么家?哪个家?靖妃的家?敬武的家?还是……”
  晋川的家。
  再没能说出口的话,他却能懂,目光流连在她脸上,格外地专注:“您原本就谋划好的一年之期已至,殿下,您是时候回南戎了。”
  *
  后来沈渊从谢长渝口中得知,他潜入邺宫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贺帝的那侍卫秦聿给打晕后蒙眼捆住扔在了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所谋划的一年,沈渊不得而知,但这是她内心最隐秘的事情,也是经常触发她愧疚之情的缘由,她常常在深夜中惊醒,这一年如同梦靥一般,锁得她呼吸□□。
  然而她却只能狠下心肠来,看着这一年慢慢地、慢慢地缩短,最终归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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