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闺中记_八月薇妮-第7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卢离道:“你只管猜一猜。”
    赵黼用尽十万分耐性儿,才听他啰嗦这许多,听到这里,再忍不住,一拳先击在脸上,顿时下颌骨便碎裂开了。
    那两个铁卫押不住卢离,他往后跌退,身子撞在八仙桌上,还未稳住脚,赵黼红着眼欲再打,抬手之时,腕子却被人牢牢握住,再不能动。
    赵黼回头看向白樘:“你拦着我做什么?”
    白樘道:“你打死了他,就难再找人了。”
    此刻卢离踉跄站住,手在嘴上一拢,血滴顺着手指跌落,闻言笑道:“还是四爷高明,知道要留个活口。”
    他们在堂中说话的这功夫,外头的铁卫已经把这院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遍寻了一番,却并未找到人。
    忽听有人叫道:“四爷!”
    白樘知道有所发现,示意铁卫仍押着卢离,自己迈步出门,却见在有铁卫从旁侧角门转出来,白樘忙随之而去,不多时来至柴房,推门而入,心中难忍惊悸!
    这本是盛放杂物的地方,这屋子又经年没有人住,本来该尘埃满布,可如今却是整洁异常,正因为这份整洁,地上那一滩血迹,才显得如此触目惊心。
    白樘先扫了一眼整个儿屋内,才迈步而入,此刻赵黼也追了过来,一脚踏进,目光触到那朱红刺目的鲜血,顿时雪了脸。
    竟再也无法靠前一步。
    白樘已仔仔细细将屋内打量了一遍,回头对赵黼道:“流血虽多,但是不至于当场毙命。另外,这已经是极好的了。”
    ——这当然是极好的。
    在被铁卫叫来之时,他心中做足的准备,——或许会看见跟前两件血案一样令人几乎对这世间生出怀疑来的惨状……
    而这一次,连白樘也不确定,倘若自个儿真的看见了那一幕,他会不会还能像是前两次一样,镇定心神,方寸不乱。
    他从来都是个一往无前毫无犹豫的果断之人,但是这从前厅到柴房的短短一段路,竟走的如此沉重艰难,而在他心里,前所未有的生出了想要“后退”的念头。
    他几乎隐隐地想自己会撑不住……会像是张大继一样。
    但他毕竟还是过来了,因为一定要面对。
    当看到地上血迹的时候,说实话,用一个“松了口气”都不足以形容,未迈步进内的时候,他以为要迈步进地狱了,幸而……如今还只是在地狱边缘。
    所以这真真已经是“极好”的情形了,因为毕竟还有“退路”跟“余地”。
    赵黼一言不发,他的脸极白,越发显出眼底的红来。
    白樘迈步要回前厅,却又一停,回头看他,缓声说道:“或许这个能让世子暂时安心:据我看来,卢离并未将他们两人杀死。”
    若将卢离押回刑部,路上还要时间,白樘决定就地审问。
    极快下令,仍叫人把守胡同口跟院门,再派人详细盘问四邻,今儿此地有没有什么异常——尤其是人物出入等。
    白樘来到堂上,打量卢离:“他们在哪儿?”
    先前白樘问卢离这句话的时候,卢离的回答是“你只管猜一猜”,根据白樘多年的办案经验,这一句话,透着一丝蹊跷跟底气不足,若人已被杀死,卢离的回答绝不会是如此含糊。
    白樘觉着卢离的举止处处透着诡异,目前当务之急,就是弄清他到底做了什么,以及人何在。
    卢离仍是那种冷冷淡淡、似笑非笑的神情:“你既然找来此地,就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
    白樘不答这话,反而道:“张娘子是你害死的?”
    卢离瞳仁微微收缩,皱眉道:“我并没害义母。”说话间,目光略有些游弋,仿佛往左右扫瞄了会儿。
    白樘听一声“义母”,又把这情形看在眼里,便冷笑道:“既然如此,张娘子倒是死的很好,至少不会看见你做这些丑行恶事了,不然只怕死也不能瞑目。”
    卢离的眼睛不禁眯起,狠狠地盯着白樘。
    白樘道:“她可知道你还怀念这个地方么?”
    卢离喉头一动,却又沉默。
    白樘道:“张娘子一介妇人,又多病,自不会留心,可是张大继不同,他难道也不曾察觉?”因见卢离不回答,就继续道:“张大继的死,又跟你有没有关系?是不是他发现了你的狼子贼心,后悔当初收留了你,你怕走漏消息,所以杀了他!”
    卢离双手紧握:“不是!你不要……”失口说了这句,便猛然停嘴,看着白樘半晌,笑道:“白侍郎,不愧是白侍郎……你想激怒我?”
    白樘面不改色,卢离放松下来:“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查到这个地方,不错,这里是我出身的地方……你若知道了我当时经历了什么,你也是忘怀不了的。”
    白樘道:“所以你才把他们两人带来此处?可是现在……他们好像不在。”
    卢离道:“他们本来该死在这儿的,不过,我怕,怕果然如那丫头所说的。”
    白樘不禁问道:“她说什么?”
    卢离笑道:“她?她说你会找来此处,会救出他们,会……杀了我。”
    白樘道:“故而你把他们转移了?”
    卢离笑而不语。
    白樘道:“你把他们送到哪里去了?”
    卢离笑里有一丝嘲讽之意:“白侍郎,不必再费心机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会告诉你吧?”
    卢离是当过公差的,又是个一等狡狯残忍之人,上次在刑部面对白樘的询问,尚能神色如常,滴水不漏。
    白樘深知这种罪犯的心性,自是极为棘手,可面上仍平淡如水,只点了点头:“我不明白,似你这样的人,怎会相信一个小丫头的话。”
    卢离眼神一变,情不自禁又左右看了会儿。
    白樘察言观色:“她还对你说了什么?”
    卢离闻听,便又瞪向白樘,嘴唇微动,却不回答。
    白樘轻睨着他:“你说不出口?我想,不管她说了什么……都让你害怕了,我说的可对?”
    随着白樘说完这句,卢离牙关紧咬,却不料他的下颌被赵黼打裂,如此顿时疼得钻心,脸上表情也陡然狰狞起来。
    正在此刻,却见外头有人匆匆前来,在白樘耳畔低语几句,白樘点头:“叫他们进来。”
    那人去后,负责前去盘问邻舍的铁卫也掠进来,道:“大人,有发现了。”
    白樘瞥一眼卢离:“说。”
    铁卫道:“据邻舍供认,这宅子发生过凶案之后,多年不曾有人住,来往的人也少,今儿也只一辆马车来往过,属下已经命人即刻追查。”
    卢离在旁听着,神色有几许变化。
    那铁卫去后,门口上有两个少年来到,却正是白清辉跟蒋勋。
    远远地看到厅内的情形,蒋勋便止步了,只清辉一个走了过来。
    清辉方才进门前,已经有刑部的人将情形飞快同他说了一遍,他向着白樘行了礼,才转头看卢离。
    正白樘说道:“你要不要猜一猜,刑部的人会多长时间才找到这辆车?”
    卢离却不知为何,只看着白清辉,闻言道:“找到又如何,难道他们还会活着?”
    白樘还未说话,却见赵黼站在厅门口,闻言重重地急喘了几声,眼中如要滴出血来似的,那手颤抖着抬起来,复又强压下去。
    堂内厅外,人虽多,此刻却鸦雀无声,外头天色也越发昏黄了,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天色将暗,那时候再找起人来,便更是难上加难。
    卢离忽然问白清辉:“白公子,上次你说我身上有血腥气,可是真的?”
    清辉道:“是。”
    卢离道:“别人都不曾察觉,你如何知道?”
    清辉道:“天生的。”答完之后,便看了一眼白樘:毕竟此事非同小可,他也不知自己该不该在此插嘴。
    父子目光相对,白樘眉睫微动,清辉便明白了。
    卢离挑了挑眉:“天生……好一个天生。”
    白清辉道:“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卢离道:“我也是天生如此,曾有个人说过……我是个怪物,就跟他一样,我本来不信,可是……现在看来,他真的说对了。”
    清辉不知道他口中的人是谁,便道:“这人是谁?”
    卢离看一眼白樘,道:“白侍郎可知道?”
    白樘冷道:“你本该憎恨他,却偏成了他。如今连此贼的名字都没胆量说出来,怪不得这样快就被我们捉到。”
    卢离皱眉,欲言又止。
    清辉已知晓:“那人……是鸳鸯杀?”
    卢离垂头不答。清辉看看他,又打量这宅子,寻思白樘的话,便道:“你既然被恶人所害,就该有切肤之痛,如何还要把自己变成恶人?”
    卢离仍是置若罔闻。
    清辉道:“张捕头因为鸳鸯杀而疯癫,张娘子郁郁而终,这一切都是鸳鸯杀所赐,你虽不是他们夫妇亲生,却毕竟是他们养大的,怎么半点他们的秉性都没学到?你知道他们最恨的是鸳鸯杀,你如何还这样做?”
    卢离肩头微微发抖,双手微握,想抬起,又停住。
    清辉道:“你可知他们死也不会安心……”
    卢离忍无可忍,叫道:“够了!”
    清辉并不理他,想了一想,继续道:“你方才说是天生……可知我不信如此?人非佛圣,自然皆有兽性,可也皆有自律之心,故而人才之所以为人。而你,你不过是恶欲兽性难以自制罢了,却偏借口天生!”
    卢离气有些气促,摇头道:“是他说的,说我是跟他一样……不错,我想他们死,想他们被血淹没……”
    清辉道:“分明不是!你该做的是痛恨鸳鸯杀,而不该像是他一样滥杀无辜,想想张捕头,想想张娘子,你如此怯懦卑劣,可对得起他们!”
    卢离叫道:“你住……”
    尚未说完,清辉盯着他,冷道:“我说的是实话,你心里也知道我说的是对的。可是,你虽然满手血腥,但现在仍可以救两个人的性命,可知道张捕头张娘子的魂灵都在看着你呢?——季陶然跟云鬟到底在哪里?”
    卢离听到“他们都在看着你”,却跟云鬟说的一模一样!心底绷着的那根线“嗡”地一声,不由抱头叫道:“现在又怎么样,找到他们难道还能活?”
    白樘上前一步,将他手腕握住,沉声喝道:“他们在哪,说!”
    这已经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是最后一击。
    卢离慢慢抬头,对上面前这双光明的眸子,他的心已经是黑沉一片,此刻混沌之中,忽地有一抹极弱的微光,似乎魂灵里飘出的垂死一线,卢离喃喃道:“他们……”
    
    第133章
    
    哑巴胡同这宅子,正是十多年前,鸳鸯杀犯过案的一所宅院,因此案惨烈,一家子从上到下,夫妻子孙以及奴仆等,尽数遭了毒手,足有十几口人。
    当时也是闹得人人自危,连哑巴胡同里原来的住户都再难安居,匆匆地不知搬走了多少。
    自那之后,这宅院便成了凶宅,虽然时过境迁,仍是阴气森森,但凡知道些儿底细的人,宁肯绕路也不愿把这门首经过。
    白樘之所以会寻到此地,却正是从卢离的身份上入手的。
    先前传了卢离跟京兆府捕快们来至刑部,白樘曾带着问了一句有关他的出身,问他是否知道自己原本是哪家的,卢离只说“记不得”了。
    张娘子身子弱,膝下始终无所出,张大继收养了这孩子的事儿,起初刑部众人也不知道,直到半年后,白樘无意中才听闻他收了个义子,只是不得空见。
    且张大继对着孩子的来历绝口不提,因此只当他是不知哪儿容了个孤儿罢了。
    如今因满城找不到卢离,白樘思来想去,只仍要从卢离身上着手。
    当下便先传了朱三郎夫妇过来,只因张娘子死后,身为舅爷的朱三郎便算是最熟悉张家跟卢离的人了。
    因问起卢离来,朱三郎夫妇对视一眼,朱三郎便道:“大人怎么问他?是不是他做了什么恶事?”
    白樘道:“如何这样问?”
    朱三郎看一眼旁边的女人,他的婆娘便道:“我就说那孩子从来不是个好的,整天阴阴森森,看人的时候是瞥着看的,十分不讨喜。”
    朱三郎道:“大人,不怪我们这样说,自从姐夫去世之后,我们也时常帮着他们,后来卢离进了京兆府,我们只以为是盼出来了,他好歹出息了,亲戚们自然更好了。谁知虽然出息了,却一点儿也不念旧情,总不把我们这些长辈放在眼里,逢年过节,也不知来拜会,因此我们才跟他冷了。”
    又问:“大人,他到底犯了什么事了?”
    白樘道:“你只管好生想想,他素日惯去什么地方,跟何人熟识。”
    朱三郎拼命想了会子,只是茫然摇头。
    白樘见一无所得,才要叫他们起去,却见孙氏面有犹豫之色,白樘便问道:“孙氏,你有何话说?”
    孙氏见问,才又忙低下头去,道:“民妇有件事,而已不知该不该说……”
    白樘道:“唤你们上堂,自然要把所知所闻尽数说明。”
    孙氏闻言,便道:“是这样儿,原本是先前,张姐夫还、还在刑部当捕头的时候,卢离因在我家里玩耍,那时候民妇家里有一只看家的狗儿,每次见了他,都会吠叫,那一日,忽然没了声响,不知跑到哪里去了,民妇找了许久,才在外头的水沟里发现了……”
    孙氏说到这里,脸上便透出恐惧之意,有些说不下去。
    朱三郎道:“你怎么说起这件事儿来了?”
    白樘道:“然后怎么样,说下去。”
    孙氏道:“是,大人,”又瞪朱三郎:“我就觉着那孩子不是个好的,就从这件儿岂不看出来了?自要告诉大人。”
    因又对白樘道:“原来那只狗儿不知怎地死在了沟渠里,只不过并不是寻常淹死,或者被车马撞死了的,却是被人……被人刻意杀死,开膛破肚,剜眼断爪的,真是惨……当时四邻也都盯着看呢,都觉害怕,民妇只因看见了这个,还连病了好几日呢。”
    朱三郎见都说了,无奈,也道:“因素来这狗儿只对卢离吠,可他毕竟是个小孩儿,我仍不大信是他做的,问他,他也不认,还是内人从他的枕头底下找到了一把沾血的小刀,才知道果然是他……”
    孙氏道:“我们把此事告诉了张姐夫,又引他去看了那狗儿,姐夫脸色大变,也不说什么,只拉着卢离走了……自那之后不久,听说姐夫就出了事了。”
    两夫妻说完,又打听卢离犯了何事,白樘只命人带他们离去。
    两人去后,白樘因想着方才的话,心底竟有股不祥疑云挥之不散。
    原本刑部众人都以为,张大继当初失心疯,只是为了鸳鸯杀劳神摧心之故……甚至直到如今,也并无其他证据证明他是因为别的。
    可是方才朱三郎跟孙氏所描述的那狗儿被虐杀的模样,总让白樘心底有种不好的联想。
    尤其是两夫妇说起此事之时,虽然只是一只狗儿并不是个人被杀,可是他们两个脸上的神情、身上透出的恐惧感,种种,都让白樘仿佛……似曾相识。
    朱三郎夫妇所表露出来的透骨惧意,竟跟那些看过案发现场的京兆府捕快们回想当时、所流露的那股惊心惧怕之感,如出一辙。
    白樘搜心细想,抓住此点,就如暗夜见了一点光。
    他复拧眉,循光而行:“莫非张大继之所以神智失常,或许并非只是因为抗不过鸳鸯杀,而是……目睹最亲近的人反而竟是个……”
    ——张大继是见过那狗儿被虐杀的场景的,作为一个追踪鸳鸯杀数年,深知他作案手法的捕头来说,自然并不陌生。
    他的感觉只怕跟白樘此刻的感觉如出一辙。
    当知道做下此事的正是卢离之后……
    白樘猛地睁开双眼,让人把刑部几个有年岁的老人叫来,问起张大继收养卢离的详细时间。
    连同先前跟阿泽说张家端详的老书吏在内,众人竭力回想了一阵,总算对出了一个不错的月份。
    白樘早把鸳鸯杀犯案的档册放在手边儿,此刻也正翻到了那一页,手指点在那墨笔勾勒的字迹上,听了此话,目光垂下,看见的是:某年某月,哑巴胡同,鲁家。
    白樘是负责侦办鸳鸯杀案件的主事之人,对每一件儿案子都烂熟于心。
    鲁家灭门案,如同鸳鸯杀犯下的任何血案一样,同样是人间地狱打开了一般,只是这一件案子里,有个奇异之事,外人并不得而知的。
    那便是……这案子之中,有个活口。
    活口还只是个半大孩子,乃是鲁家奶母之子,藏在柴房里才躲过一劫,然白樘知道鸳鸯杀为人心狠手辣,更心细如发,常年累月犯案,不出手杀人则已,一出手,便是鸡犬不留。
    这样经验老到又凶残之极的贼徒,又怎会忽略一个孩子?
    当时白樘试图从这孩子口中问得端倪,谁知不管用什么法子,这孩子总是三缄其口,也从不跟外人说话,几乎让人以为他是个“哑巴”。
    久而久之,白樘只以为他是目睹那灭门惨状吓傻了,故而也不再逼问,只交付张大继带他去安置了。
    张大继行事稳重妥当,白樘自然最是放心。
    可是偏偏是这最稳重妥当的人,却做了一件儿让白樘最为意外的事。
    他暗中收留了这孩子,并改了“鲁”为“卢”,且掩藏他的身份,想让他就这样,抛开过去种种,只作为自个儿的养子活下去。
    张大继自然是因动了恻隐之心,又或者在他以为,若把此事告诉出去,白樘是那样一个铁面无私不肯徇情的人,怎会容他收留灭门血案件里的孩子?故而隐瞒。
    白樘马不停蹄地想到此节,心底便冒出一个念头:倘若鸳鸯杀并不是无意中忽略了这个“活口”,那又是怎么样呢?
    只是来不及再寻思此事了,白樘即刻命铁卫出动,直奔哑巴胡同。
    果然把卢离捉了个正着。
    “你是谁,想做什么?”
    “放过我!”
    “妹妹!妹妹!”
    凄厉的叫声跟急切的呼唤,交织在耳畔响起,云鬟猛地一抖,醒了过来。
    黑暗里,看不清对面的脸,却听到他的声音,唤道:“妹妹,你怎么了,做噩梦了么?”
    云鬟忙伸手,抖抖索索摸过去,模糊中季陶然的手动了动,便将她抱在怀中:“别怕,我在呢。”
    云鬟的泪无声落了下来,却忍着并不哭出来,季陶然察觉她的身子在发抖,便道:“好妹妹,别怕,不会有事的,白叔叔,清辉,还有……世子……都会来救咱们的。”
    云鬟“嗯”了声,忽地嗅到一股血腥气,心头一揪:“他伤了你,可要紧么?”
    季陶然道:“不打紧,只是蹭破了皮儿而已。”
    云鬟道:“表哥,是我害了你,我本来以为,他会停手的。”
    季陶然笑道:“你这傻孩子,说的什么话,若不是你把他吓破胆,这会子我哪里还能跟你说话呢,只怕早就魂游地府了。”
    云鬟听他语气带笑,才略略心安,不由也笑了声,却又因不见天光,便道:“这儿是哪里呢?”
    季陶然道:“不碍事,像是个柜子里。”
    云鬟却觉着身上极热,胸口也有些发闷,便道:“表哥,我有些喘不过气,你可好么?”
    季陶然安抚道:“好妹妹,你试着慢一些喘气,是你方才太怕了,所以才这般。”
    云鬟点了点头,却觉着耳畔寂静非常,竟似听不见一丝尘世的声响,仿佛两个人在一处与世隔绝的地方一样,她便道:“怎么这样安静?”
    季陶然道:“大概是天黑了,那坏人也走了的原因。”
    云鬟道:“我们趁机也逃走可好?”
    季陶然握着她的手:“这柜子从外头锁起来了,我方才试了试,打不开,咱们就安安静静等在这儿,等白叔叔清辉跟世子他们来救咱们。”
    若不是季陶然在此,说了这许多话,云鬟此刻必然要受不住了。听到这里,心里才安定下来:“我知道四爷一定可以找到咱们的。”顿了顿,又道:“纵然是换了地方,也是可以的。”
    季陶然不懂这话,问道:“什么换了地方?”
    云鬟不答,季陶然停了停,就又问说:“是了,你先前如何把卢离吓得那样儿,真不愧是妹妹,我若不是亲眼见着,也是不信呢。”
    云鬟听他声音温和,半点儿紧张害怕都没有,心越发安了,便道:“其实还是多亏了你。”
    原来,那日季陶然因得知林嬷嬷带露珠儿回鄜州,便想去跟云鬟说声,毕竟是他传的口信儿,倒要回复一句。
    他见了云鬟,话自然就多起来,正好儿就把白清辉说卢离身上有血腥气,以及卢离的情形跟云鬟当个笑话说了。
    清辉等人不在京兆府,自不知卢离的底细,可季陶然因关心卢离孤单可怜,偶然向盖捕头等打听两句,就知道他是张大继的义子,以及张娘子多病等事。
    而云鬟之所以用张娘子已死来诈卢离,却跟季陶然无关了。
    只因前世,那蒙面凶徒把她绑来之后,曾说过几句话,当时她胆战心惊,魂不附体,本应记不得的。
    可是今生,卢离就在眼前,又见他如此穷凶极恶,竟连季陶然也要杀害,她便竭力镇定下来,因回想起前世此刻的种种。
    当时她虽然被绑着在卢离跟前儿,眼前是季陶然,可是在她看来,就如同两间柴房,两个崔云鬟,两个卢离,只不过一个蒙面,一个豁出一切似的在他们跟前儿。
    两种既有相似,也有不同的场景,般般分明。
    面对那蒙面卢离,她慌的无法自制,泪拼命涌出,也不知自己哪里得罪了这凶徒,便拼命垂头抱膝,缩成一团。
    忽然头发被人用力一扯,生生将她拽了起来,云鬟禁不住尖叫。
    蒙面卢离捏着她的下巴,道:“崔云鬟?”
    云鬟道:“你、你如何认得我……”
    蒙面卢离笑了两声,道:“我自然认得你,极早就认得你了。”
    云鬟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不懂,我从未见过你。”
    蒙面卢离不言语,云鬟不敢看他,低头问道:“你、想做什么?”他仍沉默,云鬟道:“你放我回去可好,府里头这会儿定然着急找我……”
    蒙面卢离才道:“那府里的人根本不理你死活,你难道不知?”
    这句话从一个素未谋面之人口中说出,却让云鬟心里陡然酸痛:“你懂什么?”
    蒙面卢离笑道:“你不信么?可怜的孩子,还做梦呢……”因打量着她,忽然眼神有些变化,仿佛想起了什么,那寒意便不那么浓了,也撤了手。
    云鬟因心里又怕又是难过,便复垂头落泪,却听耳畔这人有些叹息似的说道:“说起来,你倒是跟我有些相似……世上真正对你我好的人,都已去了……从此之后谁还会再理会你的死活呢?”
    云鬟心里一动,隐隐猜到他口中所指的是自己的母亲谢氏,也许是想到了母亲,便觉着没起初那样害怕了。
    云鬟大着胆子问道:“你的母亲也去世了?”
    蒙面卢离道:“那贱人早死了!我说的不是她,她也不配。”
    他忽然盛怒,那眼神蓦地又变回原来刀锋似的颜色,对云鬟道:“说来你比我幸运些,毕竟你生身的母亲疼你,本来……我也还有她,可现在,我又已是一个人了。”
    忽自言自语道:“不过,从此终于可以做我想做的事了,没有人再拦着我,就如那人所说,我也终于可以……当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了。”嘶嘶而笑。
    那一刻云鬟不懂,但纵然是蒙着面,她仿佛还能看见这蒙面底下,他笑着呲出獠牙,而那嗜血似的目光,重又看向她,肆意打量过她的眉眼,然后……一寸一寸往下……
    云鬟定神,不许自己再想下去,这些前世之事她自然不能跟季陶然说,只道:“我先前听了表哥说他家里的事,又看他那样穷凶极恶的,就猜他的亲人都亡故了,他说起张娘子的时候,用的是‘义母’的称呼,且说到张娘子死讯之时,用的是‘去世’二字,可见他十分尊敬张娘子,表哥,我猜的是不是极准?”
    季陶然却一声不响。
    云鬟一怔:“表哥?”
    季陶然仍是不答应,云鬟着急,忙伸手探摸过去,在他身上摸索了一会儿,手上却黏黏湿湿的。
    
    第134章
    
    先前云鬟因想通前情今事,又窥知端倪,便以言语镇住卢离,可卢离残忍奸诈,本不信她的话,怎奈她既知道张娘子去世之事,又知道他心底那深埋密藏、从无第二人知晓的绝密。
    若说张娘子是她乱猜所得,那鸳鸯杀这件事,以及她所说的那句话,却已经超乎卢离想象。
    其实对卢离而言,震住他的并不是所谓“鬼魂”,所谓鬼魂之说,在他看来未免荒唐可笑,似无稽之谈,因为他们的心智早就狠辣凶戾到超乎异常,纵然真有鬼神,他们也并不放在心上。
    可是云鬟所说,偏偏击中的是卢离最不能碰触的软肋。
    一是张娘子跟张大继,二就是鸳鸯杀。
    这两种人,对他而言,就仿佛光明跟黑暗,正道与邪恶。
    他向往尊敬张大继的为人,也敬待张娘子为母之责,这正是他人性之中唯一残存的善。
    但是对鸳鸯杀,便不是单单一个“恐惧”可以形容的。
    鸳鸯杀在鲁家作案之事,卢离曾亲眼目睹。
    他有些忘了当时自个儿是什么心情,但是他并未叫出声来,也并未逃走,也许……是吓傻了,也许是从未想到,总而言之,他便呆呆地动也不动。
    鸳鸯杀自然看见他了,那一刻卢离以为自己也要死了,他想要逃离,可双腿却不听使唤,眼睁睁地看着鸳鸯杀来至跟前儿。
    那人脸上身上,都是血淋淋的,看来就如血池里爬出来的鬼怪。
    他注视着卢离,那双因沾血而也变得血红的眸子,如此狰狞,倘若这会他把卢离吃了,卢离也并不觉奇怪。
    鸳鸯杀看了卢离半晌,忽然靠近过来,他身上的血腥气跟咻咻吐气的气息令人窒息,而他的声音,在耳畔低语似的:“我不会杀你,想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们是一类人,你是个怪物,跟我一样的怪物。”不怀好意的窃笑,又仿佛是一种预言。
    那时候卢离并不知道这一句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或者真的已经吓傻了。
    直到不管多少年过去,那一幕仍是在他心底毫无褪色,那个残忍的如同恶魔般的鸳鸯杀,在耳畔同他嘶嘶地说着:你是个怪物,跟我一样。
    他隐约明白这句意思的开始,是在朱三郎家里,把那只总是冲着他吠叫的小狗肢解了。
    当那滚热的血浸蔓过双手的时候,他忽然想起来,那一年在鲁家,他怔怔看着鸳鸯杀杀人,他以为自己心中所有的是恐惧,但是……并不完全是。
    张大继的“失心疯”,跟他脱不了干系,但也正是因为如此,在此后,卢离竭力克制体内那股叫嚣躁动的欲望,他不想让张大继彻底“失望”。
    因为他知道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