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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百战穿金甲-第1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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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暑也并不是不想找使女,只是柳江清如今担任监察御史,这个职务属于中央官员,从级别上来说,和开封府城南尉一样,但是,城南尉是实权派,平日里收入颇为丰厚,监察御史受职权所限,算得上一个清水衙门,而且,经过了澶州案,柳江清为人着实收敛了许多,也不敢轻易地在这个职位上弄些手段,因此,一家人的日子就过得紧巴巴地,家里请不起多的仆人。
柳江捷没有当过家,并不太明白其中的原由,只是凭着女人的直觉,知道哥哥的日子过得不怎么样,她看着小暑提着一个竹篮子,就跟着道:“我们一起去吧。”
两人有说有笑地出了门,走到了一家肉铺,柳江捷微笑道:“屋里那群人,向来吃肉不吐骨头,再切些几腿羊肉和猪肉。”
小暑心里吃了一惊,几腿羊肉和几腿猪肉,得花去他家半月的菜钱,可是如今柳江捷提出这个要求,她又不好拒绝,只得咬咬牙齿,微笑着对肉铺掌柜道:“掌柜,三腿羊肉,二腿猪肉,不,三根猪腿。”
掌柜是个矮个子,一身横肉显得格外粗壮,他乐呵呵的道:“柳娘子,今日家里有客人吗,这么多的东西,你们两个娘子怎么拿得回去。”
柳江捷见肉铺掌柜色迷迷的,便打断道:“掌柜,你将羊肉和猪腿用绳子穿上,我们先去打酒,回来过后再来取。”
柳江捷和小暑来到了一个杂货铺子,正欲进门,门口走出了好几名身材结实的年轻人,其中一人看到了柳江捷,他吃惊地张大了嘴,目不转睛地看着柳江捷。
这几个人正是柳江姨曾经地部下,看着这几人,柳江捷不禁想起了北伐时的点点滴滴,她忍住了与这几人打召呼的冲动,挽着小暑的胳膊,低头着向里面走去。柳江姨打好的老酒回来,这几名人仍然站在门口,其中一人上来,拱手道:“这位娘子,你认识柳指挥使吗?”
柳江捷笑道:“家兄姓柳,是监察御史,但不是指挥使。”
这名军士摸着头,道:“原来也姓柳,这就难怪了,以前我们的指挥叫柳汉阳,不知你认不认识。“柳江捷忍住了和这几位部下相认的冲动,笑道:“柳汉阳是在下的堂兄,好久没有见过他了。”
军士一抱拳,也笑道:“我就觉得娘子与柳指挥有几分相似,连声音也极为相似,原来真是一家人,烦你相告柳指挥,有机会到军中看看一起北伐的好兄弟们。”
柳江捷心中一热,柔声道:“若我见到家兄,一定代为转告。”
小暑知道柳江捷女扮男装随军北伐之事,此时见了这几名魁伟军士对柳江捷颇为尊重,不禁大为佩服,等到军士们走开,便道:“这些军士倒真地很折服你,小妹,你真了不起”,柳江捷半响不语,北伐之岁月,倒真是很值得她留恋,过了半响,才道:“我们到肉铺里去吧。”
到了肉铺,肉铺掌柜已将羊肉和猪腿砍好,用精绳串在了一起,他笑呤呤地看着这两个女子,道:“两位娘子,我让小伙计将肉给你们送回去。”又砍了一块肥肉,道:“这一块是送给你们的,不要钱。”
小暑高兴地点头道:“以后我都在这里来买。”小暑和柳江捷跟着小伙计,就朝家中走去。
还未到家门口,只见四、五匹战马停在了柳府大门外。
在柳府里,一名军官和一名文官正站在柳江清身边,文官是中书门下给事中何保国,他手持着一纸公文,道:“柳兄,侯相有令,着你立刻再到慈州,将王宏达捉拿回大梁,这是捉拿王宏达的文书。”
柳江清神情有些疑惑,他正欲开口,何保国打断道:“柳郎今日才从慈州回来,辛苦得紧,可是侯相交待,解铃还须系铃人,捉拿王宏达一事,还是交由你去办理。”
王宏达是一州刺史,又是晋州节度使陈思让的爱将,手中握有不少人马,虽然有朝廷的旨意,捉拿使节也会陷入危险。
柳江清在慈州经历过一次险境,明白其中的历害,他暗自揣摩:侯大勇到底是什么意思,若真想害自己,大可不必将自己从沙门岛放回来,可是交给自己这种差事,又分明是把自己往火坑中推。
何保国中进士比柳江清要晚上一年,两人平日里也相识,何保国知道柳江清是侯相从灵州带来的,又是侯相将柳江清从沙门岛赦免,明白侯相很是看重柳江清,见柳江清脸上阴睛不定,便道:“我是奉命而来,柳郎若有什么事,自可向侯相禀告。”
柳江清苦笑道:“这也是本份,在下这就动身。”
何保国笑道:“也不用这么急。”他用手指着身边的武官道:“这是虎威军逼都指挥使周青将军,你和他一起去。”
周青是黑雕军中年轻一代颇有名气的智将,柳江清听到周青要去,便将一颗心放进了肚子里,喜道:“原来是周将军,在下久闻大名,有将军同行,此事易矣。”
第350章 荡尽群雄(二十五)
大梁城内的夜色,星星点点的灯火遍布全城,间或还有哑哑的丝竹之声,在一片红灯之地,更有着无数的莺声燕语,这就和宁静辽阔的大草原大不相同。
柳江捷坐在院中,拿着一柄扇子轻轻地摇着,丝丝凉风却解不了心中烦闷,她抬头看了看天上明亮的星星,同一片天空之下,这大梁城内的星星似乎也变成了街道之上晃动的人群。
这时,喝得醉意十足的里奇诸子从屋里走了出来,一群人就准备朝屋外走去,柳江捷见哥哥柳江清也在其中,就道:“大哥,明天就要去慈州,早些休息吧。”
柳江清在酒精的作用下,也显得颇为兴奋,道:“听说吴若谷回来了,陈鱼梁他们都在其府上,专门派人叫我们过去。”柳江清说完,对着身后的一个黑影道:“阿六,到了吴若谷家中,你可不准耍赖了。”
柳江捷劝道:“这深更半夜的,被巡逻军士抓住了可不得了,大哥,你不要冒失了,阿六他们初到大梁,不能给朝中大人留下浪荡的印象。”
柳江清白天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样子,喝了些酒,郁闷的心情却少了许多,他笑道:“呵,呵,小妹说的是老黄历了,如今大梁城是黑雕军的天下,城里就和灵州一样,早就不宵禁了,随你在街上怎么折腾,也没有人管,小妹曾是军中豪杰,跟我们一起喝杯酒吧。”
柳江捷她在石山之时,也常和族中男女一起到石山旁的一片草地之上,点上木柴,围着火,烤肉、唱歌、跳舞,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只有在这短暂的欢聚中。才能忘掉生活的艰难、世事的无奈。
到了大梁以后,她心中也渐有一股郁气,听到哥哥的邀请,便爽快地答应道:“好,就随你们一起去,不过,要稍等一会,我去换一件衣服。”
柳江捷飞快地回到屋内。从自己的衣物中,选了一件男装换上,这是她女扮男装之时的衣物,当她离开大梁回石山之时,扔了不少衣物,唯独那几件男装她舍不得扔掉,千里迢迢地带回了石山,这一次,又千里迢迢地带回了大梁城。
穿着男装到了院中,柳江娃就如变了人一样。
由娇滴滴的女子变成了英气逼人地俊小伙了。院中一群里奇辈后生,大部分没有见过柳江捷穿男装,借着挂在屋檐处不停摇晃的灯光。他们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柳江姨。
过了一会,满院都是压抑着的咽口水之声。
由于柳江姨换了男装,气氛反而有些变化了,这一群意气风发的少年郎也没有刚才的快活,依次走出门去,向着吴若谷的小院子走去。
吴若谷的小院子也不甚远,穿过两条街道就到了,其间要经过一个挂灯笼最多的街道,这挂灯笼最多地地方,当然也就是夜晚就热闹的地方。自然也是天下有夫之妇最厌恶,天下大部分男人都曾经幻想过、一部分男人留连忘返的地方。
这一行人走过红灯之时,站在门口的女子便上前迎接,不料这些人目不斜视就走了过去,让这女子脸上笑容立刻掉在了地上,砸起了一团黑灰,在淡淡的灯光之下穿梭。
当这些少年人屏声静气地离开了红灯笼,不少人耳根也变得有些红了,也不知哪一个胆大的少年。在黑暗中感叹了一句:“哈,站在门口的娘子真俊。”于是,里奇队伍中争论声四起,有的说这女子不够俊俏,比不上仆骨族的高鼻女子,有的坚决出声反对。
说说笑笑间,就到了吴若谷地家门口。
刚到家门口,只见门外有十几匹马,这些马匹油光水滑,骨架子也极好,一看就是上好地战马。
柳江捷一见这些战马,心中一惊,暗道:“这些战马分明是若尔盖战马,看其鞍上用具,也是不凡,莫非是他在里面。”随即,她摇了摇头,否了这个想法,毕竟堂堂宰相大人,怎么会深夜到普通臣子府中。
柳江清迟疑了一会,还是带头走了进去。
院子里站着十来个军士,皆挂着长长的腰刀,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两侧,这十几个军士位置选得极好,前、后、左、右,皆在其控制范围之内,他们挺胸而立,身形如山,虽然夜晚看不清面貌,也感受得到这些军士的森森杀气。
柳江清心中一震,暗道:“侯大勇真地在此。”
柳江捷心里一紧,暗道:“那人真的在这里。”
里奇众人受这环境压迫,脸色都郑重起来。
吴若谷房中之人正是侯大勇,他来到吴府纯是凑巧。御史中承窦俨在澶州案之前,就与侯大勇成了好友,在澶州案中,窦俨明帮暗助,将昝居润一党几乎连根拔起,等到范质、赵匡胤被杀掉以后,窦俨也正式的成为了侯大勇一派重要人物,在朝中与侯大勇暗通声息。
窦家世代都出文臣,在读书中人很有号召力,治天下必须得靠这些读书人,因此,侯大勇对窦俨甚为看重。窦俨偶感风寒,卧床不起,多日没有到朝中来,因此,侯大勇今日有闲,吃过晚饭,便到窦府看望,从窦府回来,他便拐道来到吴府。吴府灯光比往日明亮许多,里面隐隐传来些笑声。
见吴若谷果然按时回来,侯大勇脸露微兴,便登门入室。
“降州之行,吴郎有何感悟。”
吴若谷在里奇诸子中,做事最为沉稳,深为侯大勇信任,也成为了里奇诸子中官位最高之人,这一次突然受命回到大梁,一路之上,他都在猜侧侯相用意如何,从朝廷近期的诸般措施,以及各节镇流传的风言风语来看,侯相是逐步削弱节镇之权,吴若谷隐约知道,急招自己回城,肯定与此事有关。
他在降州做了二年多刺史,酸、甜、苦、辣诸般滋味皆尝过,突然听到侯大勇询问降州之事,便将思路迅速梳理了一个,道:“降州虽是小城,又是靠近北汉的边城,屡经战乱,百姓生活极其艰难,这二年,下官虽竭尽心力,降州百姓依然困苦,实在有负侯相厚望。”
侯大勇笑道:“吴郎不必过谦,虽然到降州时间不长,可是风评甚好,吏部年考评绩也很是不错,我还记得吏部之评特意提到——吴若谷甚重农桑。”
“自古王政之本在于农桑,若各州刺史都做好此事,则天下大定。“吴若谷没有想到自己会得到如此评价,他强抑着内心的激动,道:“下官专为农桑之事写了一个条陈,请侯相过目。”
“敦本业、兴地利、戒游手、谨时候、备水早,置农器、戒芶简、厚蓄积、戒杀牛、广栽植、恤田户、无妄忪。”侯大勇读了读吴若谷递上的条陈,想了一会,道:“吴郎真是一个细心人,这条陈很好。”
侯大勇抬头看了吴若谷一眼,笑道:“无妄忪,这条有些意思。”
在大周朝,吏部考核官员,其中有很重要的一条,就是查其地告状的人多不多,若是诉讼不断,官员地政绩就会被打折扣,这是传统法律思想在官员政绩中的重要体现,也是儒家学说在法律上的重要体现。
侯大勇来自另一个世界,对这一条有着根深蒂固的不以为然,不过,他是现实主义者,知道凭一已之力在短时间无法扭转整个社会对诉讼的看法,也没有狂妄地想真正彻底地改造整个社会的思想,他又看了一遍条陈,道:“把无妄忪这一条去掉,明天派人把条陈送到中书门下。“吴若谷自然想不通为什么要去掉无妄忪这一条,可是侯大勇既然提出了这个要求,他想得不通也必须执行,就低声道:“下官明白。”
“恐怕你不太明白。“侯大勇并没有责怪吴若谷的不自然,却也没有过多解释,又道:“晋州辖了降州和慈州两个支州,这一次我准备给你调一个位置,明天你就跟着周青和柳江清一起,到慈州,捉拿王宏达,你就去凭慈州刺史,明日柳江清将作为钦差,带上圣旨。”
吴若谷一惊,道:“王宏达是晋州陈节度的爱将,此事恐怕要慎之又慎。“侯大勇冷笑一声,道:“笑话,王宏达是大周朝的朝廷命官,不是陈思让牙兵,为何要慎之又慎,大梁附近地许州、大名府、河中府、澶州等七个节镇的支州已收归朝廷,这一次,晋州、磁州二地的支州,也要一起收了。“吴若谷明白了侯大勇的意图,他道:“降州有二千团结兵,我是按照石山兵法所操练,虽然不如黑雕军精税,若事起,或能保住降州不失。、”
“降州之事,就交给杨徵之吧。”
吴若谷一惊,道:“杨大人屈尊到降州,以他的才干,自然可保降州无事。”
杨徵之是开封府二尹,这个位置颇为重要,不过,毕竟是大尹的副手,所说所为总有不少牵绊,侯大勇手下人才奇缺,也就想着历练杨徵之,让他独掌一州,以使这些侯系官员尽快成熟起来。
侯大勇对吴若谷很是满意,道:“按常理,吴郎要休息几天再上路,可是时间紧急,你明天就出发吧。”
第351章 荡尽群雄(二十六)
柳江清一行进入吴府,黑雕军亲卫也不理睬他们,仍然各自站在自己的岗位位置之上,林中虎手握着刀柄,悄悄地靠了上去,见是柳江清,放下心来,低声道:“柳城尉,侯相在此。”
柳江清当过大梁城尉,自然知道官家的规矩,他回过身去,对身后众人低声道:“等一等,别乱动。”又拱拱手,对林中虎道:“林指挥,这些人都是灵州过来的,没问题的。”
过了一会,林中虎走了过来,脸上露出了笑容,道:“侯相让你们全都进去。”
柳江捷见到战马,就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最后,此时此景,正应了四明狂客那一句“近乡情更怯”的诗句,在石山,每日里都要想起这个冤家,但是当他出现在面前之时,柳江捷却心如跳鹿,没有勇气去面对他。
正在犹豫,黑暗中突然出现了一名军士,他手持着出了鞘了长刀,满脸警惕地站在柳江捷面前,严历地道:“你是谁。”林中虎极为机警,他眼角也瞟到此人,等到暗哨出来,他也如野猫一样出现在了柳江姨身边。
林中虎是侯大勇的贴身侍卫,自是认得柳江捷,他有些吃惊地道:“柳指挥,是你。”柳江姨道:“林兄,好久不见了,别来无恙。”
林中虎将腰刀插了回去,笑道:“嘿、嘿,还不是老样子,吃得下,走得动。”他突然想起一事,道:“上次你说石山也大狗,这一次回来,可曾带一条到大梁来。”
北伐之时,柳江姨和林中虎曾经坐过同一条大船,两人闲来无事。
时常谈论大狗,柳江捷认为草原的大狗历害,而林中虎当然认为是吐蕃大狗更加凶猛,两人为了此事也不知争论过多少次,正因为大狗之缘,两人渐渐地成为了说得上话的朋友。
柳江捷满怀愁绪地从石山南下,哪里有心思带一条大狗,想起北伐船上的时光。便轻轻笑道:“这一次走得匆忙,就没有带大狗来了,我捎一封信回去,一定会给林兄带一条大狗。”
林中虎谈起大狗,就眉飞色舞,道:“柳指挥,站在这里干什么,侯相在里面,他让你们快些进去”
柳江捷却没有心情和他多说,趁着他说话的空隙。道:“我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进去了,告辞。”柳江姨拱了拱手,一抬腿。又退出了吴府。林中虎职责所在,不能离开院子,他看着柳江捷转身离开了院子,叮嘱了一句,“柳指挥,找时间来看看横行、霸道。”
柳江捷走出了院子,心绪不宁,沿着南城区的方向走了一段,见路口方向有一间小店仍然开着门,不少人还在里面喝酒。便转身进了门,要了一份羊杂汤,慢慢地喝了起来。
这小店人来人往,生意出奇地好。柳江捷有些感慨,她离开大梁之时,大梁城每夜还要宵禁,看小店百姓的样子,他们已经很习惯没有宵禁的日子。
小店的灯光刚好可以照到屋外地街道,柳江捷喝着汤。眼睛却盯着街道外面,她在等待着侯大勇从这里经过。
汤喝了一半,也没有侯大勇的影子,店小二极为机灵,他见这名漂亮公子坐着只喝了一碗羊肉汤,却占了一张桌子,便道:“客官,还要些什么?小店有上好的野味,在别的地方可吃上了正宗的野黄羊。”
柳江捷知道店小二的意思,便道:“真有野黄羊,给我来四支前蹄。”看着店小二的笑脸,柳江姨突然想到小暑卖肉时的谨慎小心,便暗自道:“吃了这顿野黄羊,我也要小心花钱,毕竟到了大梁就是坐吃山空,卖了望夫草,还可以补贴一些给哥哥。”
柳江捷这次从石山过来,带来了一些石山地特产,这是一种开在悬崖上的小花,这种小花有一个好听而忧伤的名字,叫做望夫草,它长在山顶,总是面向着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每年春、秋两季,望夫草总在山顶怒放,将石山也装上一圈红色,远远看去,石山就如一座燃烧的大山。
望夫草,在石山很美,很多,因而人们虽然喜欢它们,却并没有把它们当成宝贝,可是望夫草到了大梁,就身价百倍。
望夫草是治疗女人病极好的良药,大梁城贵妇极多,对这种草药的需求极大,柳江捷逛街之时,惊奇地发现大梁城内望夫草价比黄金,她是一个有心人,将这件事情牢牢地记在了心中,从大梁回到石山,她特意到山上采了许多望夫草,晒干以后精心地收好,这一次南下,她就带了两大包晒干压实的望夫草,挂在战马上,千里迢迢地来到了大梁城。
有了这两包望夫草,她就在大梁城有了安身立命之本要,才敢于独自来吃黄羊肉,也正因为她即将成为了一个小富翁,所以她反而很敏锐地发现了哥哥家中的困窘。
黄羊腿确实不错,带着浓浓的膻味,是正宗地草原黄羊,柳江捷正在啃着黄羊腿,门外又走进了四人,这四人站在门口,不停地向着屋内张望,却并没有立刻进来,将柳江捷地视线挡得严实。
柳江捷暗自恼怒,心道:“这些人站在门口做什么,真是讨厌。”
店小二见机快,他走到客人面前,道:“客官,请里面走。”这个店小二也是个自来熟,他看着当中之人衣着质地甚好,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就唾液横飞地道:“今日客官运气真是不错,下午刚刚到了一批草原野黄羊,这草原野黄羊,烤得六成熟,那肉香中带滑,别提有多么美味了。”
这店小二一边说,一边拿眼睛朝柳江捷的位置看去,于是,这进来四人都看着啃羊腿的柳江捷。
当中之人看着外黄肉嫩地黄羊腿,咽了咽口水,道:“好,就来这种黄羊肉,快一点。”
黄羊肉价贵利高,是小店的重点推出品种,店小二今晚已卖了不少,想着掌柜的给的赏钱,他顿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微笑。
四人坐定,其中一位这脸色苍白,一只手按在腰部。中年男子很关心地问道:“青叶,好些吗,要吃些什么?”这四人正是凌靖师徒,女子就是曾和侯大勇有几面之缘的柳青叶,她摇摇头,道:“师傅,我吃得惯黄羊。”
四人简单地说了几句,便坐在桌中不再说话,黄羊端上来之后,另一名满脸胡须的男子便道:“师傅,娘子,喝点酒吧。”凌靖瞪了他一眼,道:“郑绍,你也学着点,青叶伤了腰,如何能喝酒,再说明天还有事情,我们今天都不喝酒,吃了这黄羊腿,就回家睡觉,明日好赶路。”
凌靖在大梁城里有宅子,他是在城门要关之时才进门,到了府中,厨房里除了几把盐菜和干肉,什么东西皆无,凌靖原本准备对付就行,可是吃过没味的晚餐以后,嘴里淡出鸟来,忍无可忍之下,便带着弟子们出来随便吃点,只是明日他们一早就要护着凌家的一船货到青州去,这船货皆为上好的蜀丝和蜀茶,贵重得紧,因此他们也不想喝酒误事。
柳青叶啃了几口羊肉,心中总觉得挂牵着家中地小孩子,道:“不知小二的病好些没有,走的时候,还咳得凶。”
郑绍是柳青叶的师兄,前些年,就由师娘做媒,让两人成了亲,两人皆是无父无母之人,成了亲以后,仍然住师傅家中,他大大咧咧地道:“小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我们回来去自然无事了。”
柳青叶暗道:“走了这一趟,我也要歇着了,家里两个孩子没有管教,也不知脏成什么样子。”
凌靖出自世家,家族中颇多田土,还做着丝绸和茶叶生意,凌靖是超脱之人,不愿为官,也不愿经商,靠着二哥在家中操持,过着舒服自在的生活,可是花无百日红,凌二哥在送一船货物到青州之时,被匪人所伤,回到家中不久就伤重而死,凌靖的大哥是翰林院出身,如今在朝中为官,他自然不可能回家主持家业,所以,凌靖接替了二哥,也就套上了沉重的枷锁,经过几趟远差,凌靖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是真正的江湖。
江湖,不仅是侠义,更多地是血淋淋的杀戮和罪恶,凌靖由大侠变成了商人,再以商人的眼光看大侠,就觉得大侠不过是身体强壮的寄生虫、强盗、白痴和无赖。
街道上传来了一阵马蹄声,柳江捷立刻意识到,肯定是那人来了,她放下筷子,偷眼看着街外。
侯大勇和吴若谷谈了一会公事,等到里奇诸子进来,他就一一见面,鼓励了几句,又弄了一些大碗,喝了一会酒,这才离开了吴府。
侯大勇的名字,对于里奇诸子来说,就是一种传奇,第一天进入大梁城,就和这种传奇人物喝了酒,这让新到大梁的里奇诸子两眼放光心跳加速,脉膊加快,等到侯大勇走远了,他们还站在门口望着马队不转眼,直到马队隐入黑暗中,连马蹄声也听不见时,他们这才回到了吴府,继续大碗喝酒。
此时,许多店铺都已关门了,黄羊小店仍然挂着灯笼,仍在营业,侯大勇不禁回头向屋内望去,恰好见柳青叶抬起头来,昏暗的灯光之下,柳青叶的模样和表情就如另一个世界的小琳。
第352章 荡尽群雄(二十七)
看到柳青叶,侯大勇下意识地勒住了战马,但是,他只是稍稍愣了愣,又继续向前走。
柳青叶,虽然酷似另一个世界的小琳,可是,两人虽然有一面之缘,却并没有深交下去,这种情况到小店相见,不仅没有任何意义,更是徒增烦闷而已。
在这个世界上,对于侯大勇而言,有许多女子都比柳青叶重要。
店内,借着街道上隐约的闪光,柳江姨看到侯大勇朝店内看了一眼,一颗心似乎就要从胸膛中跳将出来,她心道:“他终于看见我了。”
谁知,侯大勇的行为却令柳江捷万分失望,他只是朝里面看了一眼,就带着亲卫们继续前行。
凌靖所坐的位置视线被挡住了,他没有看见外面经过的侯大勇,仍然沉浸在明日的货运之中,他对着几个徒弟感叹道:“唐人诗云,商人重利轻别离,我以前深以为然,如今成了商人,才知道其中酸甜苦辣,哎。”
晚唐以来,世事大乱,儒家不兴,商人的地位比前朝就有所提高,大周朝,郭威出身贫寒,柴荣也当过商人,侯大勇更是重视商业,所以,周朝从整体上并不歧视商人,许多大地主本身也从事着商业活动。
郑绍用袖子擦了擦沾着黄羊肉的嘴唇,道:“我听说,侯相初到沧州之时,是沧州刘家的小伙计,他命真好,小伙计也能当宰相。”
柳青叶和柳江捷一样,也看见了从小店门口经过的侯大勇,没来由,心中竟微微一荡,当年在郑州侯府里,她和侯大勇在书房不期而遇,抹胸也被侯大勇扯掉。随后她潜伏在郑州,跟踪了侯大勇许久,却始终不忍心为恶父报仇而伤害了侯大勇,终于选择了离开。
这一段往事过去已久,当时柳青叶不过十八岁,就如一朵正在绽放的鲜花,此事过后,柳青叶随着师傅行走江湖。七年时间,又匆匆见过侯大勇两次。
此时,柳青叶成为了他人之妇,成为了孩子的母亲,所有青春往事就成了彩虹,虽然美丽异常,却永远只可远看、只可回忆,而永远不可重新拥有。
侯大勇在门外转瞬即去,柳青叶从内心深处涌上来一阵若隐若现的酸楚,听到丈夫议论侯大勇。就有些不快地道:“阿郎。莫谈他人之事。”
刘绍和柳青叶是师兄妹,他当年娶师妹之时,就如在梦中一样。如今师妹为他生了两个孩子,他也就从梦中醒了过来,师妹的话也就啰嗦极了,他瞪着眼睛道:“胆小鬼,亏你是习武之人,在这里说说又有何妨,侯大勇就是小伙计出身。”
凌靖与侯大勇有过数次接触,他为了西蜀唐门之事曾被侯大勇所逼迫,对侯大勇的手段颇有些顾忌,听了郑绍之言。便喝斥道:“少说两句,嘴巴不会发臭。”
郑绍向来是不服输的性子,听到师傅发话,仍然嘀嘀咕咕地轻声音道:“我所言不虚,上次孟掌柜喝醉了,亲口给我说地。”
邻桌一群人,也是商人模样,他们大声议论着荆湖之战,随后几人商量着到荆湖去贩些漆器回来。
侯大勇走过之后。柳江姨就觉得黄羊肉索然无味了,她出门之后,街道上已空无一人。
回到了侯府,侯大勇在前院犹豫了片刻,对迎上来的管家秦家河道:“熬些清粥过来,记着放些珠珠草,送到师高娘子的院里来。”
师高月明的院子里静悄悄的,院门依例是虚掩着,侯大勇轻轻推开房门,房栓异常滑溜,显然浸过油脂,也没有许多房门常有的“吱”地摩擦声音。
院子里格外地安静,屋内油灯晃动,一个影子映照在窗前。
师高月明是党项人,其相貌与一般的党项人还有所不同,到了大梁侯府以后,府中的使女皆不愿意侍候一脸胡相地师高月明,按照侯大勇的想法,身边之人皆要用心腹之人,他如此,几个娘子也要如此,因此,师高月明院中只有一位中年胡女,而这位胡女并不是党项人,是很早以前到大梁来的回鹘人。此时,这位使女已早早地上床了,小院不大,也有七八间房子,就只有孤零零的两人。
侯大勇就看着这个影子有些出神。
师高月明听到脚步声,抬头见侯大勇进了屋,高兴地站了起来,将手中的一块布料放在桌上。
“在做什么,绣花吗?”侯大勇眼尖,已看清楚了桌上是一块绣着一些花朵的丝布。
师高月明将丝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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