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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百战穿金甲-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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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阳城,从此在侯大勇小小心灵中永远地留下了一个位置。侯大勇成为军人之后,多次考察了襄阳古战场,对襄阳地形极为熟悉。此次攻打南平、武平之役,襄阳城从位置、地形到道路各方面来看,皆是南征大军天然根据地,因此,南征军总指挥部就位于襄阳城。

第328章 荡平群雄(二)

襄阳城南大门洞,一队队骑兵们带着旋风飞驰而过,激起一团团的尘土,无数行人为之侧目,这些骑手们骑术精绝,这么多天,每天进出无数次,却没有伤到一个行人。

守卫南大门的军士皆为襄阳本地军士,襄阳城马匹不多,骑手就少,守城门的军士皆为步军,看着从西北来的黑雕军就如粘在马背上一样,人马合一,奔驰如飞,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些黑雕军骑兵正是先铎官刘成通派到南平去的侦骑,他们十人一组,仗着战马强壮,马术高明,根本没有将南平军看在眼里,深入南平三州如入无人之境。

襄阳刺史吴延权出身世家,是宣徵南院使吴延柞的族弟,和其兄长一样,也是文武双全的人物,如今坐镇襄阳,承担着防御南平、武平的责任,前铎军进驻襄阳之后,防务上的压力顿时轻了,他就按照圣旨,全力为大军筹措和运送粮草。

前锋军大胆妄为的行动,让南平守军压力大大增加,南平高官们如坐针毡。

南平,和武平一样,也是割据一方的地方政权。

南平的地盘包括江陵,拥有荆、归、峡州十七县,居江汉一隅,势力较之武平来说更为薄弱,由于势弱,历来都向中原政权俯首称臣,以入贡的方式取得暂时的平安。中原历年政权都是短命政权,有的内部不稳,有的忙于应付契丹的袭扰,所以,一直容忍了武平等小割据势力的存在。

大周侦骑在南平境内疯狂活动,让病魔缠身的高保勖深感不安,当他从内线处得知来者是黑雕军,心知肚明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他派出了数队使节,老老实实地带上贡品,希望能以财物换取和平。

襄阳城大大方方收了贡品,黑雕军骑兵仍然不断地深入到南平境内。

对于大周军的无赖行径,实力不济的高保勖无可奈何,只不过,双方没有撕破最后脸面,高保勖就一面继续派出使节表示和平的诚意。另一面派出骑兵去驱逐这些如水银泄地般无孔不入地大周骑兵。

黑雕军骑兵和武平骑兵展开了猫捉老鼠的游戏,双方高下立判,武平骑兵战马质量不如黑雕军骑兵、骑术不如、战斗意志不如、作战经验不如,诸多不如,让武平骑兵只能望着黑雕军骑兵绝尘之背影怒骂。

南平骑兵部队出动,让刘成通兴致大增,立刻下令取消出动人数限制、取消了对到达距离的限制,深入南平的骑兵队就由最初十人一队,增加到十一人一队,五十人一队。最后。刘成通亲自率领骑兵大队人马来到了荆州附近,返客为主,将南平军为数不多的骑兵追得鸡飞狗跳。

黑雕军骑兵欺人太甚。令高保勖又惊又怒,他拖着病体,亲率精税步骑拦截黑雕军骑兵,刘成通所率前铎队全是清一色的老骑军,他们久在西北,深得骑兵作战的精髓,行动飘忽,诡异难寻,高保勖主力刚一出城,黑雕军就消失在一片葱翠之中。他在荆州寻敌未果,刚刚回城,就传来了归州被围的消息。

高保勖执掌南平政权多年,没有建立大地功勋,也没有大的偏差,算是一个合格的守业之主,回荆州城以后,他平静下来以后,意识到黑雕军以骑兵为主。长于野战,这样一支纯粹的骑兵部队,对于城池坚固、防守严密的归州,就如狗咬乌龟,实在找不到地方下口,面对如此敌人,固守坚城就是最好的办法,若受其调动,在野外奔波,正好中了周军奸计。

果然不出高保勖所料,黑雕军围了归州一天,并没有展开强攻,便离开了归州,再次消失在南平军的视线之中。

第三天,位于峡州的南平水军大营突然周军骑军偷袭,水军数十艘战船被焚毁。

这个消息传到荆州,高保勖正在召集群臣议事,他大吼一声,喷出了一大口鲜血,就如一棵大树一样直直地倒在了殿中,这一次倒下,高保助就再也没有爬起来。

子夜,高继冲继位。

高保勖被活活气死的消息传到了襄阳,南平滞留在襄阳的使者立刻回程,形势变得复杂紧张起来,刘成通带兵之前,曾是黑雕军中专职外交官,他对大局地把握远远强于普通地将领,高保勖死后,为了避免进一步激化矛盾,就停止了骚扰行动。

六月初,新南平王高继冲重新派出使者来到了襄阳。

六月十五日,郭炯率军来到了襄阳,大军集结完毕。

六月十六日,郭炯正式召见南平使者。

南平使者章审亮是一位瘦弱的年轻人,脸色苍白,长袍穿在其身上显得特别的宽大,他慢慢地走进了襄阳刺史地官邸。

郭炯、刘成通和吴延权三人随意地坐在一个会客所用的房间里,人人面前都有一杯热茶,侯大勇喜好热气腾腾的绿茶,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黑雕军大部分高级军官都喜欢上了这种与传统喝茶方式完全不一样的沸水绿茶。

章审亮多次到过襄阳,他认识襄阳刺史吴延权,此时吴延权陪坐在次席,主位上坐着一位身着青衫、脸上有一块伤疤的年轻男子,末位上是一位穿着军服、脸色偏黑、腰挂长刀的年轻男子,这名男子隐隐有些面熟,章审亮却实在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据襄阳城内线报告,针对着武平之乱,大周成立了西南面行营,军队已经在襄阳聚集,在座的两位年轻人能和吴延权坐在一起,有一位坐在主席,不言而喻,其地位高过吴延权。

高官年纪之轻,让章审亮深为惊异。

南平,新继位的高继冲是一个庸碌之辈,他虽然继承了高保勖的职位,却实在是昏庸无能,根本不理朝政,所有政务都由一群臣僚们处理,而这些臣僚们个个都老态龙钟,暮气沉沉,每天只会玩肚皮官司,争权夺利之时什么花样百出,可是每次要到襄阳来与周军交涉,这些人就成了缩头乌龟。

等到互相介绍了身份,章审亮更是瞪大的眼睛,眼珠子几乎掉了出来,在坐之人一人是南征军主帅,一人是南征军先铎官,周军将领们如此年轻,如此英气勃勃,他心中就如涨沸了地开水,乱成了一片,又如酒楼后面的厨房,什么味道都有。

当章审亮听到刘成通的名字,禁不住再次扫了刘成通一眼。

章审亮曾是后周广顺二年的进士,有个同年就叫做刘成通,前几天,他从内线得知大周先锋官是刘成通时,并没有把此刘成通当成彼刘成通,毕竟天下同名同姓的人太多了,此时,他还是不敢把两个刘成通重合,尽管其人面相看着眼熟。

郭炯心头有一份南平重要官员的名单,他早就将章审亮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笑呤呤地道:“章别驾是广顺年间的进士,和刘将军应是同年吧。”

当年金榜题名之时,章审亮和刘成通在一起呆了一段时间,以后一个留在了朝廷,一个却因故回到了南平,大梁一别就是九年时间,记忆中刘成通的相貌已完全模糊了,更何况刘成通以前是一个翩翩少年郎,眼前这一位眼神凶狠、身体强壮,哪里还有半分风流儒雅地影子。

章审亮迟疑地问道:“当真就是刘郎。”

刘成通从坐位上笑着站起来,道:“刘郎就是刘郎,难道还有假冒的,一别近十年,章兄风采依旧啊。”

刘成通从文官突然就成了将军,章审亮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他有些结结巴巴地道:“刘兄真是大周先铎官?”

“哈,刘某多次到荆州拜访,只是南平王不好客,不邀请在下进城而已,否则我们早就见面了。”

刘成通之事早已超出了章审亮的经验和想象,他脑筋一时转不过弯,道:“刘兄弃文成武,也能修成正果,让小弟实在没有想到。”

郭炯笑道:“刘将军可不算是弃文从武,他不仅仅是大周将军,同时也是大周礼部侍郎。”

刘成通成为礼部侍郎,是出使西蜀之时任命的,吏部的文书也不知什么原因,还没有传到襄阳来,刘成通又一向以将军自傲,从来没有说过他还是礼部侍郎,因此连吴延权也不知道刘成通还任着礼部侍郎,在排今日座位之时,就以刺史之位坐在了刘成通上席,他连忙站起身来,道:“吴某唐突了,刘侍郎请坐上位。”

在任何时代,只要是官场,这座位是乱不得的,乱了就是对官场秩序的破坏,是对潜规则的破坏,因此,吴延权听闻刘成通是侍庚子,屁股就坐不安稳了。

有了这一段插曲,屋内的气氛明显有了轻松了许多。

郭炯突然脸色一变,严肃地道:“章别驾,此次我军到襄阳,是应武平节度使周保权之邀,帮他平息张文表叛乱,张文表现在已攻下了潭州,郎州危在旦夕,请章别驾回去禀报南平王,周军要借道南平,救援郎州。”

章审亮脸色难看起来,假途来虢的故事,对于所有文人来说,都熟悉之极。

第329章 荡尽群雄(三)

假途灭虢,是春秋战国时代的一出好戏。

晋国大夫荀息献计晋献公,用良马美玉赌赂虞国,以借虞国之道去攻打虢国。虞国大臣宫之奇识破了晋国计谋,坚决反对,可是虞公贪小便宜,不仅答应借道,还派兵充当晋军先铎。虢国灭亡之后,回师之晋军乘虞不备,发动突袭,轻易地将虞消灭。

南平、武平与大周,就如晋国、虞国与虢国。章审亮熟悉历史,郭炯提出借道之议后,他立刻想到了假途灭虢之旧事。

小国无外交是放之四海皆准的道理,章审亮不过是小小的荆州别驾,如何敢回答郭炯的建议,只得恭敬地请求郭炯宽限三天,因为大周要求必须由南平王高继冲亲自决断。

郭炯满脸笑容地同意了章审亮的要求,叮嘱道:“大军每日耗费军粮无数,三天之后,南平王必须有一个明确的答复。”

这也算是最后通牒了。

章审亮回程之际,刘成通顾着同年的情分,亲自带领五百精骑护送其回荆州,一路上,骑兵们纵横驰骋,扬起了满天的尘烟,充分展示了大周军力。

回到荆州之时,原本注重仪表的章审亮已经变成了塞处游侠,鼻孔里、头发上皆是灰尘,汗水在脸上留下一道道痕迹,整个人都变得面目全非了。

进城以后,章审亮顾不得休息,急匆匆地提了一桶井水,洗掉身上征尘,换上一身干净衣服,衣着整洁地来到了南平王府,递了自己的名刺。高保助在世之时,颇为器重章审亮,章审亮进府并不需要亮名刺。

可是高继冲继位以后,他按照惯例没有带名刺,被拦在了府外,这一次,章审亮记住了教训,带好了自己的名刺。

南平王府却久久没有信息,章审亮心急如焚,无奈大门紧闭。他只得在府外等待。天渐渐沉了下去,章审亮再次走上王府大门。

“章加驾,你就别为难小的,小王爷心伤欲绝、心力交瘁,见不得客,明天再来吧,求你了。”南平王府前任老管家,在高保勖死后,立刻就被高继冲由管家降为门守,他知道章审亮在民间颇有声望。说话十分地客气。

另一位门守是才当门守的粗大汉子。说话毫不客气,道:“给你说过好几次,王爷不见客。如此啰嗦,真是烦人。”说完,他将开了一条缝的侧门使劲一磕,大门“砰”地响了一声。

这一声响,似一根针一样,轻轻柔柔刺在了章审亮的心窝,他有些木然地看着眼前的森森大门,这一刹那间,郭炯锐利的眼神,刘成通爽气笑容、黑雕军骑兵不可一世地杀气。如夏日急雨将章审亮浇了一个满身。

章审亮仰望着天空,悲叹道:“生死存亡之机,竟然如此,王爷啊,你走得太不是时候了。”死去的高保勖对他有恩,否则他也不会中了进士之后回到江汉之地,此时,老王爷潇洒地去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高继冲如何能够承担得起。

南平王府中,高保勖的大棺材还摆在灵堂之中,“哑哑、嗯嗯”的哭泣声悠悠然然地黑暗中飘了出来,几盏油灯也是无精打采,发着暗淡的光。

天气显得格外的沉闷,一股热乎乎的湿气裹着天空之中,让人极不舒服。

内院之中,摆着一桌酒席。

高继冲是一个大胖子,喝了酒,早就将素衣抛在了一边,他坐在卧床之上,眼光有些飘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道:“喝酒,所有人都要喝。”

守丧之期,原是不准喝酒、唱戏,高继冲在孙光宪等几个老臣面前还装出一幅肝胆俱丧的悲痛劲,把这几个老头送走,高继冲便借口悲痛过度,伤了身子,将大门紧闭,不准任何人进来。

关掉了大门,就将令人烦恼地世界关在了门外,高继冲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他虽然是高保勖的儿子,可是高保勖不知何故向来不喜欢他(或许是爱之深责之切),平时里打骂是家常便饭,管教极为严格,这让高继冲变得胆小怯懦,在父亲面前唯唯诺诺,谨小慎微。

如今大敌当前,高保勖将一幅重担留给了高继冲,每日商议政事,几个父亲留下的老家伙急执不休,而他觉得老臣们都有道理,这就让所有老臣都对他不满,他从小受到父亲压制,表面上愚钝,心里却敏感得紧,每次议事之时,分明看到了老臣们对自己不屑的眼神,这种眼神让他觉得深深的屈辱。

“我现在是南平王,他们应用崇敬的眼神看着我才对。”

这个念头如毒蛇,总是盘旋在高继冲心中,挥之不去,他好几次在黑暗中,想象着将这几位老臣斩首的痛快场面,只是大周军沉兵边境,形势一天比一天严峻,他必须依靠这几个老家伙来应付危局。

送走这几个老东西,高继冲脸上露出了从来没有过的自信,他将父亲的所有爱妾都集中在一起,坐在自己对面,这些小妾们平时里仗着高保勖的威势,并不将萎缩地高继冲放在眼里,高继冲就将所有小妾都自己地无礼全部装在了心底最深处。

“孙娘子,你过来,陪本王喝一杯。”

孙娘子是高继冲钟受多年的小妾,她生了两个孩子,已过了三十岁,几年前,高继冲母亲死后,她就俨然以正室自居,为了让自己两个孩子坐上正位,她平时里没有少说高继冲的坏话。

多年来,高继冲在孙娘子面前大气都不敢出,如今这趾高气扬地模样,让孙娘子心中莫来由涌上许多厌恶,孙娘子是一个识时务的女人,她微笑着举起了酒杯,用袖子遮住脸,一饮而尽,酒下肚,白净的脸上生出些红晕。

“孙娘子,你为何说我着一个大肚子,里面全是杂草。”

孙娘子心中一紧,她确实说过此话,不过说此话时只有自已的贴身使女在场,她在心里狠狠地骂道:“肯定是那个小贱人在拨弄口舌。”

脸上却露出讨好的笑容,道:“小女子向来敬重王爷,何曾说过如此之语,王爷可不能受了小人挑拨。”

高继冲狞笑着站起身来,道:“还在说谎话来骗我。我可不是三岁小儿。”

孙娘子望着走到身旁的高继冲,这个愚蒙之子脸上竟闪现着凶狠的神情,她下意识地护住胸膛,道:“你要干什么,我可是你的长辈。”

孙娘子说这句话时,语气不自觉地又严历起来,这她是十来年面对高继冲形成的习惯。

“哼,我侧要看看你肚子里装的是什么?”

身体肥大地高继冲站起身来,他走到孙娘子面前,俯身抓住孙娘子衣服前襟,微一用力,就将孙娘子提了起来。看到孙娘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恐,高继冲觉得有一种异常的快感。

等到孙娘子被录得精光,高继冲脸上肌肉已经开始扭曲了,他没有想到剁娘子生了两个孩子以后,身材还是如此匀称,肌肤更是如玉一般,竟比得上父亲房中那位十七八岁的通房使女。

高继冲被父亲威压得太久,如今关起大门,就成了说一不二的人物,他当着父亲另外九位小妾,将孙娘子按在了身上,发泄了多年的恶气,他原本准备将孙娘子肚子划开,看看里面有无杂草,可是这一番折腾,他又舍不得这位美艳的妇人。

这一晚,高继冲又在席间享用了父亲的另外两个小妾,他本身肥胖,能有如此神勇的表现,就靠着胸中多年恶气撑着,当恶气出尽,他就如一摊软泥一样倒在了卧床之上。第二天午时,等得不耐烦地几位老臣和章审亮这才入得府去,见到了一脸疲惫的高继冲。当章审亮转告了郭炯的要求,几位老臣顿时当着高继冲吵作了一团。

白胡子高保寅声色俱历地道:“假途灭虢,大周军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谁若答应,就是南平的千古罪人。”他是高继冲的堂叔,平时里甚得高保权的信任,自是不会将高继冲放在眼里。

孙光宪执掌着荆州兵权,他对大周兵力之强深有体会,毫不退让地道:“周世宗早有一统天下的愿望,如今大周陛下虽然年幼,可是几位辅政大臣都是虎狼之士,前年,大周军从契丹人手中收回了幽云十八州,军力之盛,实非小小南平所能抵抗,不若早些降了周军,免得生灵涂炭,诸公也不失富贵。”

高保寅冷笑数声:“孙将军倒保得住富贵,王爷只怕性命难保。”

另一位老臣张长史道:“借道也无妨,我们可以派重兵埋伏于道旁,等到周军经过就发起突然袭击,只要将周军击败,他们自然就会退走。”

孙光宪破口骂道:“如此拙劣之计,亏你想得出来,你早就该回家抱孙子了,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

张长史人老性烈,瞪眼骂道:“孙跛子,当年若不要我派出救兵,你早被砍成了碎片,恩将仇报之人,不是好死。”

南平主高继冲左望右看,两眼无神且茫然,不时还打着哈欠。

第330章 荡尽群雄(四)

从南平王府回来,章审亮一路叹息不止。

回到府上,章审亮在屋里转来转去,满腹的心事无所消遣,转了一会,他轻轻推开房门,走到了主院的西厢房,这是他幼子的房间,床上一对两岁的双胞胎睡得香甜无比,保持着几乎一样的神情动作,章审亮伸手摸了摸两个孩子的脸蛋,又在床边呆了边响,这才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章审亮娘子不声不响地跟在夫君身后,她从买菜的仆人口中知道了大周军队已数次在城外出现,料到夫君是为此事担忧,她手中捧了一碗茶汤,等夫君走出孩子的房门,便递了上去,劝解道:“富贵在天,生死由命,郎君不必过虑。”章审亮喝了几大口茶汤,这茶汤和襄阳城的绿茶又是不同,是娘子特意加上了姜片、糖水,又是另一种味道。

“襄阳城里大军云集,兵强马壮,我估摸着,这一次南平诸城只怕守不住了,若高继冲顽抗到底,荆州城破,百姓难免要吃些苦头。”章审亮和娘子关系很好,他的娘子出自书香门弟,识得字,断得理,章审亮有什么心事,也喜欢给娘子讲一讲。

他见娘子面上变色,忙道:“我在襄阳城时,特意访了访城中老百姓,他们都说黑雕军军纪极好,还有,大周军主帅和先铎官都是读书人出身,先锋官还是广顺二年同年,相信他们还有良心,不会下令屠城。”

娘子道:“听买菜的李老大说,襄阳那边又在减税,还重新丈量了无主荒地,不少流民都到了襄阳,江陵、荆州这边,用民怨沸天也不为过。”

“南平三州十七县。本是大唐之地,如今大周实力远超南方诸强,实有天下一统之气象,南平终究是保不住的,你明日悄悄离开此府,将孩子们带到城东的小院子去,记着把身上的所有金银都取下来,不要惹人注意。”

南平弱小。随时会被人吞没,章审亮对这一点认识得极为清醒。狡兔三窟,也是古来就有的传统智慧,细读古书的章审亮就在城东悄悄地置了一个宅子,并在宅子里修了隐蔽的暗室,平日里请了乡下堂兄居于此,开了一个小铺子维持生活。

娘子有些紧张地道:“你不跟我们在一起。”

“你们先去吧,我自有安排。”

第二天,天刚放亮,城墙上就是一阵喧哗。周军骑兵再次出现在荆州城外。孙光宪、张长史、高保寅、章审亮等一干大臣先后上了城墙,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肥胖地高继冲居然破例地走出了府门。来到了城墙之上。南平守军见到了周军,都面有惧色,此时看到南平王也来到了城墙上,士气复振,他们举着刀枪,对着城下的周军大声地叫骂起来。

周军全是骑兵,在城下不停地奔来奔去,炫耀着武力,这些骑兵正是刘成通所率领的先锋官,他们就如操练一般。在城下变幻着阵形,马蹄如雷,战旗飘扬,直将城上南平军视作无物,尽情地在城外。约莫过了一个时辰,大周军这才大模大样地向北而去。

高继冲在城墙上看着目瞪口呆,前一段时间,他只是听说周军骑兵历害,这一次在城墙上亲眼目睹周军骑兵队列表演。真是大开了眼界,不过,他对南平军实际上也没有多少了解,就些惴惴不安地问身边的别,光宪,道:“我军精兵与周军相遇,胜算几何。”孙光宪脸有忧色,口中道:“论野战,周军强,可是他们要攻下防守严密的荆门、江陵和归州,只怕也没有那么容易。”

听说守得住城,高继冲又稍稍高兴了一些,他想了想,道:“周军远来,我们守得住城,他们粮草不足,必然后退。”

这是高继冲继位以来,说得最有水平的一句话,听闻此语,孙光宪也有些意外,他苦笑道:“周军水师已经出现在江面上,长江天险不复我独有,从此周军断无后勤之忧,若我三城皆被围团,时间长了,坚城岂有不破之理。”他补充道:“寿州就是坚城,周军整整围城一年,等到城内粮尽,就算是精兵猛将,也只有投降一条路。”

孙光宪见高继冲脸色已是大变,没有理会他,继续道:“城要守得住,必然要有外援,有援军在侧,守城之军才有希望,困城之敌才有顾忌。”

高继冲心中一动,打断道:“孙将军真是好计,本王这就到江陵去召集援军。”

孙光宪已经明白高继冲怕了周军,想要溜到江陵城去,脸中闪出一丝怒气。

孙光宪是南平有名的战将,高继冲小时侯就曾多次随着父亲送他出征,此时周军逼近,他必须要依靠孙光宪这等战将,再道:“孙将军是南平名将,就跟着本王到江陵去,召集十七县兵马,随时给周军迎头痛击,荆州城,就由高刺史和章别驾来镇守。”

主意定了下来,等到周军退去,高继冲就带着金银财宝和如花似玉的小妾,随着二千多荆州军士,乱哄哄地朝着江陵城跟去。荆州距离江陵不过一百多里,若快马加鞭,也不过大半天地功夫,若带上的家眷和财物,只怕要走了两天。

章审亮城墙上目送着这一群狼狈的男女,突然心中涌起了一个念头:“若是周军骑军截住了高继冲,这一场杀戮不就烟消云散了吗。只是周军骑兵分明是回了襄阳方向,此时倒不可能突然南下。”

正在胡思之时,北面又有几匹快马下来,马上豪客有着一幅好嗓子,在城墙下大喊道:“三日之期已过了一半,我家大帅说了,若再不给个痛快话,明日大军就开将过来,将荆州杀个片甲不留。”

说完,马下骑手提马走到了护城河外,他取下竹牛弓,用足了力气,将这张经过特别打制的强弓拉开,只听得“嘣”地一声响,雕翎箭已射在了城楼之上。荆州城外护城河颇为宽阔,这一箭气势不减,牢牢地钉在了城楼之上,城头的军士见城外骑兵臂力如此了得,好些人忍不住就叫了声好。

高保寅看过箭上之信,汗水如珠,从额头上往下掉,道:“周军大帐已移至不远处的林家庄,限我们三天之内给一个答复,否则攻下荆门之后就要大开杀戒,守城将领将被千刀凌迟。”他苦笑道:“在下是荆门主帅,这凌迟之罪看来是为我所准备,这我倒不怕,顶多城破之时,从城墙上一跃而下,一死百了。”

“荆门坚固,周军想破城也不易。”章审亮宽慰了一句,他知道外无援兵的情况下,这城终究还是守不住,便叹息一声,换了一个话头,道:“王爷已到江陵去了,这等大事,我们如何能定得下来,不如我再到周军大营走一趟,能拖几日算几日。”

高保寅有些无奈地摇头道:“高继冲无能,找得他又有何用,不如这样,反正周军离此不过二十来里,我们就带着酒肉去犒师,也探探周军虚实。“高保寅曾跟随着高保权打过江山,这几年虽然酒肉泡空了身体,却也有些胆识,此时到了无法回避的时候,他也恢复一些将军本色。

章审亮道:“高使君是荆门主帅,你不能离开荆门,还是由在下面见周军大帅,周军先锋官是我的同年,我在他面前还能说上话。”

高保寅问清楚了刘成通的情形,嘘唏一阵,道:“不妥,我是刺史,去了才有诚意,这样,我们两人一起去周军处,城内就由张长史来镇守,张长史虽然性子怪些,打仗倒是一把好手。”

两人议定之后,交荆门交给了张长史,就宰羊杀猪,备上犒师货物,就朝着林家庄而去。

周军果然没有出虚言,林家庄已成了一座大军营,军帐连绵,旗帜翻飞,林家庄后面就是一个渡口,渡口处停泊着无数地运兵大船,高保寅见周军玄龙船有十几艘,另外还有无数中型地玄蛟船,面色已是数变。

郭炯、匡操、刘成通以及水军将领杨乐和等人皆在林家庄,高保寅到后,他们倒是客气,摆下酒宴,副将以上全部都来陪客,高保寅没有想到周军主帅如此客气,心便松了一半,他酒量虽豪,周军众将轮番敬酒,几圈下来,喝得也有些高了。

章审亮却没有喝多少,头几杯是实打实地喝下了,当刘成通和他碰酒之时,章审亮眨了眨眼睛,抽个空子低声道:“有事要谈。”刘成通见到章审亮的眼神,已明白了几分。

就在高保寅、章审亮在林家庄和郭炯等人轮番把盏之时,周军先铎军三千数骑已经悄悄上路,他们出了林家庄以后,就开始快马加鞭,风驰电掣地赶往江陵方向。

第331章 荡尽群雄(五)

天色昏黑,正是杀人越货之夜。

“距离江陵不过十五里,为什么要停下来,大周骑兵行动如风,出了差错,长了十颗脑袋也不够砍。”一头白发的孙光宪昂着头,正在训斥着南平军领兵将领。

孙光宪是南平军界前辈,虽然已很久没有直接带兵了,但是他名头极响,如今的领兵将领多是其小辈,今天他又被南平王封为征北大将军,所以,平时素来桀傲的南平铁卫都指挥使听到毫不客气的斥责,亦不敢还嘴,露出了一脸苦笑,低声道:“王爷体胖,走了这许久,已是力乏得紧,末将岂敢多言。”

孙光宪骂了几句,心气稍平,对于新继位的高继冲,他虽然瞧不起,可是对方毕竟是南平王,他也不能过于紧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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