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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百战穿金甲-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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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腾骧对亲卫道:“你去给赵军使说,依计行事,切不可恋战,要保存实力,以便在军寨进行最后决战。”

当北山口响起契丹人的角号以后,赵军使双眼放光,他站在第一道壕沟处,正想杀个痛快,王腾骧亲卫就传来了命令。

赵军使只得依计行事,他在第一道山口处仅仅安放了六十名弩手,这些弩手可以以壕沟外的粗大木栅栏为掩护,以三组轮射之法,攻击北山口之敌,由于契丹人甚少用弩,弩箭就得不到补充,因此每位弩手只能射二十枝弩箭,六十名弩手,就能射出一千二百支弩箭,射完之后,就必须退到第二道壕沟。

北山口之敌士气正盛,他们蜂拥而上,却被第一道壕沟挡住了去路,正在犹豫之计,二十枝弩箭带着死亡的呼声扑面而来,山口狭窄,契丹军又颇为密集,这二十枝弩箭几乎箭箭咬肉,前排契丹军手忙脚乱之机,第二轮弩箭又如约而至。

三轮弩箭之后,契丹军被迫退出数百步,脱离了弩箭射程,壕沟前面,已经倒下三十多名契丹军士。

王腾骧站在角楼上看得清清楚楚,他不动声色地又对亲卫道:“你给赵军使说,猛火油不多了,只在第一道壕沟使用猛火油,第二道、第三道壕沟就不用火攻了。”

南山口,耶律洪山恨不得长上翅膀飞过军寨,揭穿周军的狡计,在周军这些狡计中,有上千契丹好汉血洒南山口,这些血的教训可谓珍贵异常。可是周军在第四道壕沟防守得极为坚决,他们不顾伤亡,利用第四道木栅栏,和契丹军对射,让契丹军士无法靠近壕沟。

在南山口攻山的契丹军全是骑军,他们习惯了在马上驰骋的快感,现在被迫干起了步军地脏活,又苦又累,伤亡也大,真是苦不堪言,数天来,他们忍受了巨大的伤亡,开始渐渐适应步军的角色,砍树做成一些可以移动的栅栏,一点一点地逼近壕沟。

耶律洪山命令手下向木栅栏内射了不少火箭,并没有引起大火,就断定周军并没有在第四道木栅栏内铺设树枝,这让耶律洪山稍稍放心,

耶律洪山看到第四道栅栏后面的周军数量明显多于前三道栅栏,就对达柯道:“只要攻破了第四道壕沟,就抵达了军寨的寨墙,一定要拿下这条壕沟。”

正在契丹军士利用移动栅栏为掩护,向第四道壕沟填土之时,北山口浓烟四起,夹杂着声声惨叫。

达柯顿足道:“周军故计重施,我们援军也掉入了陷阱。”

南山口和北山口隔着一个壕沟和巍然不动的军寨,无法传递消息。

而在古北口两侧的高山,所有通道被周军死死守住,根本无法翻越,契丹军士为了在山上寻一条便道,受到一顿乱石攻击,死了数十人,也就死了翻山的心思。

耶律洪山和达柯相顾而视,扼腕长叹息。

山脚之下,韩通指挥部队也向契丹军发起了进攻,袁彦三千骑军和光紫驼地四千骑军分列两翼,只等步军攻入契丹军营寨,骑兵就发起冲锋。

契丹军由于丢失了马匹,由骑兵变成了步军,也就老老实实地学着周军安营扎寨,古北口群山森林繁盛,契丹军就地取材,砍下树木,做了一些拒马和栅栏,如周军一样造了一个营寨。

袁彦曾经率军偷袭过契丹军营,此时见到契丹人的新军营,笑道:“这契丹人也不笨啊,吃了一次亏,这营寨就有这么一些意思了,不过遇到韩通的青州步军,恐怕还是顶不住。”

第231章 决战幽云(二十一)

抱歉声明:前一章有一个错误,达柯率领了四千骑兵,留职207汗人马守卫马匹,其余的契丹军士参加了攻打南山口之役,有一些折损;耶律洪山率领一万骑兵出了幽州城,留下三千人保卫马匹,保护马匹的总人数在四千人,由扎不哥统领,其余契丹军士参加了攻山之战。

所以,当韩通率大军赶到山脚之时,契丹军剩余的军士总人数应有八千到九千人,由于山道狭窄,留在山下的人马在五千人左右,有三千多契丹军士进攻第四道壕沟。特此更正,万分感谢唐牧民兄、湘军统领兄!!

韩通以前是侍卫亲军的副都指挥使,虽说是李重进的副手,可是他深得柴荣的信任,除了任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以外,还担任了大梁城的总巡检,负责大梁城的治安。

韩通手下有近一万子弟兵,这一万人马就连侍卫亲军的主帅李重进也难以调动,李重进和韩通在侍卫军中也形成相互牵制的局面,组建新禁军之时,韩通被任命为控鹤军主帅,一万子弟兵就成为控鹤军骨干。

这一万子弟兵都是青州人,青州男子普遍身材高大,性格坚韧,稍加训练就是极好的士兵,自古以来,青州精兵就闻名于天下,东汉末年,黄巾军最悍勇的一部就是青州军,后来曹操在济北收降黄巾军三十余万,收其精锐者,因为多是青州人,就号办青州兵”,这支部队成为曹操争夺天下的主力军。

韩通所部青州军是清一色的步军,成军以后,方形大盾、踏张弩和长短木梯就成为青州军必不可少的装备,也成为青州军的突出特点。虽然侍卫军其他将领常常嘲笑青州军行军总带着梯子,可是韩通不为所动,仍然把梯子当作必不可少的武器,也正因为此,青州军在大周禁军中以擅长攻坚作战而闻名。

随着一声令下,上万步军就不慌不忙地朝着契丹营寨逼了过去,最前排的青州步军手持方形大盾,之后则是长枪兵和弓弩手。另外还有一些军士抬着上百张木梯。

方形大盾在箭程之外停止了前进,青州步军有五百名弩手,他们使用的是清一色的踏张弩,踏张弩需要双手双脚并用才能上弦,上弦费力意味着动力强劲,其射程超过了一般地手弩,却又不如床弩。

一位体形高大的指挥使,手持一面红旗,声如洪钟地下令:“准备、坐地、上弦、发射”。这八个字就是踏张弩完整的发射过程,这一套动作平时不知练过多少遍。五百踏张弩手做起来行云流水。竟然颇有些韵律。

红旗猛地挥下之时,踏张弩同时发出“嘣”的一声,声音由于整齐。显得极为响亮,在大山中不断回响。弩箭,就是倾盖而下的冰雹,恶狠狠地砸向了契丹阵地。

五轮弩箭之后,只听得韩通中军帐前战鼓齐鸣,手持方形步兵盾的军士前队立刻向左右闪避,露出一条大通道,三架大型撞车出现在通道之上,大型撞车原本是用来撞击城门所用,底部是一个具有十六个马车车轮的平板车。一根粗壮的巨木被紧紧缚在平板车上,每一架大型撞车由四十名军士推动,飞快地向着契丹军地木栅栏撞去。

在木栅栏之后进行防守的契丹原本都是骑兵,丢失马匹之后,没奈何成了步军,周军五轮从天而降的弩箭,使他们心惊胆战,不过他们紧靠在木栅栏后面,几轮从天而降的弩箭并没有造成大的伤亡。

当周军战鼓齐响之时。契丹军士纷纷探出头来,只见三辆巨型撞车已经逼了过来。

指挥山脚军营的契丹将军正是副将耶律洪仓,前日他派了十几名军士向西而行,准备绕过燕山,向陛下耶律述律报告幽州之战的详情,只是这西行路途遥远,十几人行动灵活,即使走一些捷径,要到上京都至少二十天以上,而二十天后,战局如何发展则是一个未知数。

当大型撞车迎面而来,耶律洪仓大喊道:“准备放箭。”

契丹军在攻打南山口时,吃尽了栅栏的苦头,因此,耶律洪仓下山之后,就命令山下军营完全按照南山口栅栏的样式来扎营,栅栏有一人多高,内侧设有一溜半人高的土台,军士站在土台上可以露出上半身,这样利于放箭,又可以居高临下地击打敌人。

耶律洪山原来还想设置壕沟,只是周军来得迅速,山脚不比南山口,他们根本没有这么多时间来构筑完整地工事。

周军推动撞车的军士,皆是千挑万选的身长力大之辈,他们穿着厚厚地铁制铠甲,铁甲后面是多次硝制的皮甲,两层铠甲把全身包着严严实实,他们迈着坚实的步子,一步一步的逼近木栅栏。

在撞车前面,有一队步军手持方形步兵大盾,在前面挡住契丹人的箭枝,当撞车就要抵近木栅栏时,身后的弩箭阵地再次恐怖地响起“嘣嘣”之声,扑天盖地的弩箭又朝契丹军营飞了过去,守在栅栏后面的契丹军士只得蹲在栅栏后面,躲避漫天飞雨般的弩箭攻击。

周军战鼓再次猛烈地响了起来,一直四平八稳的撞车突然快速启动,铠甲汉子们发一声喊,推着撞车向着木栅栏狂奔。

当契丹军听到战鼓声,再次探出身体举起弓箭,撞车已近在眼前。契丹军地铁箭密密地射向铠甲汉子,“叮当”之声不断,却不能阻止撞车的前进。

“轰、轰、轰”三架撞车都凶狠在撞在木栅栏上,这撞车上的粗壮树木就有千斤之重,由四十名壮实的汉子推动,借着奔跑之势,这一撞之力是何等之威,被撞上的几根厚实粗木应声而倒。

这时候,指挥撞车的周军都头发现了一个问题,撞车本是用来撞击城门的,城门是一块整体,撞击到任何一点。都会给城门整体上带来压力,多撞几次,城门自然难以承受,而此时契丹人所结的木栅栏,却学足山上王腾骧所构筑的南山口木栅栏,是把一根一根地粗木深埋在地上,彼此并未连结在一起,撞车地凶猛撞击。顶多让数根粗木倒地,却并未影响到木栅栏的整体防御。

铠甲汉子们撞击经验极为丰富,第一撞以后,就意识到问题所在,指挥撞车的都头发一声喊,众汉子们掉转身,把撞车向后推,准备进行第二次撞击。

幽州城内契丹军向来纪律松驰,训练也甚为懒散,但是在这生死存亡之机。没有退路的契丹军士也只得拼死一搏。他们见铠甲汉子们正在向后推动撞车,立刻有一群契丹军士翻过栅栏,向铠甲汉子们扑去。

其余的契丹军士则在栅栏后面放箭。阻止蜂拥而上的周军步军。

契丹人是游牧民族,向来骑射立国,骑射不仅是本领,更是生活技能,契丹在日常生活中也常以射箭为戏,最著名的为射兔和射柳之戏。

何谓射兔之戏:“每年三月二,刻木为兔分朋走马射之,先中者胜,负者下马进酒,胜者于马上饮之。”

何谓射柳之戏:“端午节来临之际。凡重五日拜天礼毕,插柳球场为两行,当射者以尊卑序,各以帕识其枝,去地约数寸,削其皮而白之,先以一人驰马前导,后驰马以无羽横镞箭射之,既断柳又以手接而驰去者为上。断而不能接去者。次之。或断其青处,及中而不能断,与不能中者,为负。每射,必伐鼓以助其气。”

正是由于契丹人普遍爱好骑射,所以,在幽州城内的契丹军虽说并不精锐,可是箭法却依然精准,他们一轮急射,让跟随在撞车后面地周军盾牌手、长枪兵折损甚众,被迫后退。

翻过木栅栏的契丹军士已经和铠甲军士斗在了一起,每个撞车上有十柄开山大斧,这是为十名力气最大的汉子所准备,专为用来劈砍城门,当契丹军士围上来之时,铠甲汉子或提巨斧或抽腰刀,和契丹军士斗在了一起。

不过几个回合,地上倒了一片契丹军士。

耶律洪仓见周军武士身披铁甲,契丹军士手中的刀枪难以对他们造成伤害,灵机一动,下令道:“用套马绳。”

契丹守军全是骑军,有不少军士带着套马绳,很快,就有数十名契丹军士手持套马绳翻过栅栏,铠甲武士行动原本就有些缓慢,不断有武士被套马绳套住,再被拉倒在地,铠甲武士只要一倒地,契丹人就一拥而上,刀砍棒打,根本不给武士爬起来的机会,接连有二十几名铠甲武士命丧于套马绳之下。

这一百二十名铠甲武士是韩通的破敌制胜的心肝宝贝,经过许多大仗都未曾折损,此次打一个简陋的小营地,竟然损失不小,韩通眉毛倒竖,大吼一声,道:“弓箭手上前,放箭。”

踏张弩的穿透力强于弓,能够击穿铁甲,弓箭距离稍远,就难以穿透有铁铠和皮甲两层防护,所以韩通只是命令弓箭手放箭。

铠甲武士陷入了苦战,一条条致命的套马绳随时会冲天而降,正在危急关头,一阵密集地羽箭射来,身边地契丹人几乎全部被射倒,铠甲武士们身上亦中了不少羽箭,“当、当”声音不绝于耳,远距离的羽箭射不透铁甲,却能射穿契丹人的皮甲,这一阵乱箭就如一阵及时雨,解救了铠甲武士。

几名巨斧武士杀出了性子,他们不再用撞车,就举着巨斧,从撞车撞出的几个缺口冲了进去,守在缺口处的契丹军士无经抵挡凶猛的巨斧,近身的契丹军被砍得血肉横飞,很快,十几位匹斧武士就占据了缺口,其余武士手持腰刀,在巨斧武士的掩护之下,硬闯了进去。8816口2

铠甲武士一共有一百二十人,伤亡了近二十人,剩下约百名武士全部冲进了木栅栏内,这些武士均为青州习武之人,他们冲入了契丹军营之后,二十人组成了一个方阵,虽然被契丹人团团围住,却丝毫不惧,在营地是左冲右突,契丹军士虽多,急切之间却对这些铁甲军士无可奈何。

耶律洪仓急道:“套马绳,快用套马绳。”

契丹军士的套马绳一般挂在战马身侧,丢失了战马以后,绝大部分套马绳也随之而去,刚才栅栏外一战,最后的套马绳孔消耗殆尽。8816口2

韩通见铠甲武士冲进了营寨,下令道:“全军出击。”

中军战鼓再次响起,一万青州军在弓弩手的掩护之下,凶猛异常地扑向契丹军营。

尽管契丹军营已经大乱,可是仍然有不少契丹箭手冒着周军的弩箭,伏在栅栏后面,拼命地向冲锋的周军放箭,等到周军靠近木栅栏之时,已有上千地周军中箭倒地。

周军如洪水一般,很快淹盖了整个营地。

耶律洪仓已经杀红了眼,他已经用枪挑死了七名周军军士,可是背上也被砍了一刀。“来啊,来送死。”耶律洪仓用契丹语大叫着,也不管对方是否听懂。

一名周军挺枪向耶律洪仓刺来,耶律洪仓等到他枪势用老,枪尖快要接近身边之时,猛地的用小臂一抖,他的黑木枪就将周军军士的长枪轻易荡开,耶律洪仓上前半步,一个突刺,枪尖从周军腰间刺入。

被刺中的周军是一名普通的军士,身上只穿了一件皮甲,他在胸口处放了一块铁片,保护自己的胸腹,耶律洪仓这一枪恰恰从铁片下面刺入,枪尖把腰腹部穿了一个大洞。

另一名周军是一名盾牌兵,他趁着耶律洪仓刺杀长枪兵之际,抢上一步,用刀对着耶律洪仓当头劈下,耶律洪仓抽枪的同时向左侧闪,躲过刀锋,以枪当棍,猛砸在盾牌兵的头部。

周军盾牌兵一心防着敌将地突刺,用盾牌把身体牢牢护住,没有料到敌将使用了这一怪招,头部受到重击以后,只觉天地一片旋转,随后就如米袋一般重重地摔在地上。

耶律洪仓连杀九人,也极为困顿,收枪后大口喘着粗气,突然从背后传来一阵刀风,耶律洪仓不敢回头,向前猛地一跳,同时用枪尾向后猛刺。落地之时,耶律洪仓只觉后背一痛,又被敌人所伤,不过他的枪尾也刺中了来袭之敌,耶律洪仓的枪尾镶嵌着一个颇为锋锐的短枪头,此时短枪头刺在来袭之敌的脸上,来袭之周军嚎叫着倒在了地上。

耶律洪仓还未停稳,正面又出现一位铠甲武士,他举刀横扫,刀风凌历,势不可挡,耶律洪仓避过刀锋,举枪便刺,只听得“当”地一声,枪尖已刺在铠甲武士的前胸。

枪尖未能刺穿铁甲,耶律洪仓抽枪准备刺向敌军的脸部,突然刀光一闪,自己左臂一阵巨痛,低头看时,只见一条断臂正在向外喷血,“是我的手臂吗”,巨痛之下,耶律洪仓反应也迟钝了。又一道刀光闪过,在半空中的耶律洪仓听到遥远地方传来一阵欢呼:“契丹将军被斩首。”

山脚下契丹营地被攻破后,营地里剩下的八百多契丹兵且战且退,就朝山上退去。

第232章 决战幽云(二十二)

山脚大营残存的契丹军士依着地形之便,在通往南山口的路上且战且退,狭窄的山道,同让周军吃尽了苦头,周军军士的尸体铺满了上山的小道。

正在指挥作战的耶律洪山得知了山下的军情,脸上一片惨白,他抬头看着军寨另一面天空中若有若无的烟火,心中涌起了一阵悲怆,“想不到这一里之遥竟成为绝路,难道我前世做下了滔天罪孽,需要今世来报?”

古北口军寨和城池相比并不甚巍峨,却恰恰依着山势骑在小道之上,成为通过燕山的一个必经关口,军寨寨墙和木栅栏不可同日而语,灰色的石墙显示出极为坚硬的质地。

军寨上建有一个角楼上,角楼上一名长须周将迎风而立,身后两面旗帜,皆为翻江倒海的蛟龙,随风竟似活物一般。

此时契丹军已经夺取了第四道壕沟,准确地说,周军在壕沟被土填满之后,就主动的放弃了壕沟。

达柯一直冲在志前面,他站在壕沟之上,抬头望着军寨,他从幽州骑兵嘴里得知守卫军寨的将领叫做韩世勋,达柯就狠狠咒骂着韩世勋,如果不是他丢失了古北口军寨,就应该由周军来承受这进攻之苦。

契丹军士无意中搬开倒塌的栅栏,意外地看到了一名受伤的周军军士,在伤亡惨重的壕沟争夺战中,契丹军还从来没有抓到过周军俘虏,甚至没有发现一具周军尸体,这位周军军士肯定是被栅栏压住,周军退走时未被发现,因此被留在了栅栏处。

周军军士胸口插着两枝铁箭,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嘴角上挂着一个大大的血泡,了的生命力已衰竭到极点,这一个血泡挂在嘴边,却无力把血水吐出。看到契丹军士,眼里露出了恐惧之色。他想求饶,或是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

早已杀红了眼的达柯抽出腰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这名周军砍去。一刀、二刀、三刀……达柯也不知砍了多少刀,他身后的契丹军士已是又累又饿,更被连日来的激战弄得神经麻木。一个个面无表情地看着达柯在发疯。

军寨上的周军清楚地看到了这一幕,尽皆群情激愤,退入军寨的宁军使更是失去了文质彬彬的模样,他对数名弩手狂吼道:“射杀那名契丹头领,老子赏钱一贯。”

王腾骧在设计壕沟之时,颇动了一番心思。第四壕沟军寨的距离刚好就是弩箭的射程,契丹人长于弓箭,这个距离弓箭却无能为力。几个弩手正准备发射,角楼上跑下一名传令兵,道:“等一会儿射击。”

宁军使正欲发怒,就看到王腾骧从角楼上走了下来,王腾骧也没有解释,只是虎着脸。用手撑着寨墙,一动不动地看着寨墙下的契丹军士,他低低地对着身边的宁军使道:“这名军士落入敌手,你作为军使对此负责,打完此仗准备接受处罚。”

壕沟处很快就聚集了一大群契丹军士,达柯提着血红的长刀,挑衅似的看着寨墙,当看到大胡子周军将领从角楼上走了下来,环顾左右,达柯突然心念一动,道:“快退走,敌人弩箭厉害。”话音未落,军寨上“嘣、嘣”之声同时大作,弩箭闪电般飞过,壕沟处已倒了一片契丹军士。

强弩突发,壕沟处的契丹军被击杀无数,周军皆发出一阵欢呼。

达柯位于契丹军士最前面,又受到周军弩手的重点照顾,十几枝强弩穿胸而入,把他和身后的契丹军士串在了一起,达柯临死还紧紧握着滴血的长刀,怒睁着双眼盯着军寨。

达柯战死,耶律洪山也不免有兔死狐悲之感,此时他知道凭着手下兵力和士气根本没有能力强攻军寨,只好下令道:“身后退,就地休息。”耶律洪山此时已是心生退意,他要等到天黑以后,居高临下,强行冲下山,或许还有一条生路。

王腾骧回到角楼之上,就如志得意满的国王骄傲地巡视着肥沃的国土,他所站的角楼是古北品军寨的最高处,登高望远,南北两处战场尽收眼底,巡视一遍之后,王腾骧不免有些暗自陶醉,契丹军已经伏尸累累了,周军损失却微乎其微,而且军寨里粮食充足,又有水源,守上一个月没有任何问题。

王腾骧把眼光从北山口战场转向南山口战场,立刻瞪圆了眼睛,他清清楚楚看到了南山口下隐隐约约飘动着的一只仙鹤,这是控鹤军的大旗。

古北口大捷的消息传到幽州城下的时候,已是五月二十七日。

耶律洪山、耶律洪仓、达柯的三颗首级,挂在高高的木杆之上,百名契丹俘虏,脱去战甲,被押至南城下,十数名会说契丹语的益津关原汉军,声嘶力竭的恐吓、利诱着城头上的契丹军士,很快,双方就对骂起来。

萧思温听闻南城门之事,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南城门守将萧里木连忙迎了过去,脸有惊恐之色,他指着木杆道:“那是耶律将军的首级。”萧思温强忍着震惊,怒斥道:“休得胡说,木杆隔得太远,根本看不清是谁,这一定是周军的恐吓之计。”

萧里木伸出手来,递过来一张薄纸。纸上印着耶律洪山的将印,将军印是极为重要之物,如今耶律洪山的将军印已落在了周军手中,只能说明一点,耶律洪山完了,他带出来的一万骑军完了。

萧思温拿着纸片的手在微微颤抖着,他久久的看着城下的木杆,过了良久,才低声对萧里木道:“我是契丹附马,宁死也不会投降,更不会当俘虏,幽州城高,周军要想攻进城来,鲜血也会把护城河填满。”萧思温心里清楚,如果援军不能通过古北口,就只能绕过群山,迂回半月以上才能来到幽州,就算迂回到幽州。也是人困马乏,能否击败兵强马壮的周军还是一个未知数。

萧里木面色懔然地看着萧思温。

萧思温知道刚才这话说得虽然慷慨。也太过悲观,吓着了没有经过残酷战争的萧里木,就温言道:“幽州有三万精锐之师,还可组织数万青壮上城。只要粮食不缺,周军能耐我何,久攻不下,周军必然会退兵。”

幽州是契丹面对中原的一个重镇,是辽五京之南京,为应付可能到来的兵祸。耶律德光以来,就在幽州建粮仓储粮,如今城中粮仓极为厚实。就算围城半年,城中也无缺粮之忧。

萧里木心里稍安,看了一眼城外连绵军营,又是心乱如麻。

五月二十七下午,城外军队重新布防,从古北口回来的袁彦所部骑兵。游荡在东城门,光紫驼所部则驻守在北门,东城门和北城门所有周军步军,全部撤到南门下。

至此,攻打幽州城的所有准备工作皆已经完成,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二十七日夜,南城门外是十里连营。军营里异常安静,除了值勤的岗哨外,所有的军士都进入了营帐。

燕山峰顶吹来的缕缕阵风,在幽州城墙上徘徊一阵之后,缓缓南下,拂过挂在木杆上的三具有些变形发臭的首级,又来到周军营寨里盘旋。

中军大帐明亮如白昼,座中诸将都已散去,大帐里空落落只剩下侯大勇和封沙两人,在摇曳的灯光中,侯大勇仍然是老样子,对着幽州地形图一动不动。

侯大勇来到大周以来,先后率军攻下了秦州、凤州、同心、西会州等城池,积累了相当丰富的攻打坚城的经验,但是,秦州、凤州、同心、西会州这些城市从规模到重要性都难以和幽州城相比,想着幽州重要的战略地位和日后的辉煌,一向沉稳坚毅的侯大勇也有些激动难抑。

“如果幽州被北伐军所攻占,则历史的轨道则发生了难以逆转的变向,那么,柴荣是否一定会死?”这个问题突然而至,如一群蚊虫,在侯大勇脑海中飞来飞去。

封沙耐心地翻看着明日的作战部署,这此部署极为简单,刚才在大帐里他已宣读了一遍,此时,他翻看了数遍这些简单的部署,几乎能够倒背如流了,可是侯大勇还是对着地图一动不动。

大帐门口遮有一个布帘,灯光如水,从布帘缝隙倾泄而出,无数飞虫亦钻了进来,在灯前翩翩起舞。几个大个子的灰甲虫,在侯大勇眼前穿梭盘旋,这虫身上颇有些怪味儿,侯大勇皱着眉头,挥动着手驱赶着这些灰甲虫,当灰甲虫飞走之后,侯大勇也赶走了和明日战场无关的思绪。

封沙看到侯大勇从地图上回过神来,连忙站起身来。“明日是一场恶仗,早点休息吧。”

侯大勇一边走一边伸了伸懒腰,临出门时,随意地道:“魏相所说也有几分道理,你看如何?”

封沙是参军,本有参议大事之职和权,可是侯大勇却仅仅把他当作了后世的没有进常委的副秘书长,只有执行权却没有议事权,侯大勇这样一问就有些让封沙参与决策的意味。

封沙跟在侯大勇身边现年多了,自然明白其中的区别和玄妙,他心中猛地一跳,极为迅速地回想了一遍开会的情形,道:“幽州城坚,不用特别之法,根本不能攻破城池,魏相之言这是妇人之仁,在战场上行不通。”

侯大勇没有多作评价,道:“魏相以仁义治天下,自有可取之处。”说完这句话,侯大勇就快步走出了中军大帐,把满心疑虑又有些忐忑不安的封沙丢在了身后。

侯大勇的寝帐是由黑雕军的亲卫们守卫,到了夜晚,除非侯大勇特别指令,任何人都不准接近,今夜当值的军官正是刘黑彀,他是亲卫队的指近使,不必在帐前站岗,他就带着弓箭和锋利的侯家刀,坐在寝帐前的一个普通军帐里。

侯大勇走过这个小军帐时见军帐大敞着门,一支小小的油灯在军帐里闪烁,而刘黑彀挺直着腰身守在帐中,就停下了脚步,走进小帐。

“一晃就是一年多,想不想娘子和儿子?”

刘黑彀没有想到侯大勇会走进帐中,又莫名其妙地谈起了家事,他用满是老茧的手摸着后脑,笑道:“在军营中,哪里有时间想她们。”侯大勇极为喜欢这位神箭手,道:“只要是人,都要想娘子,别在这里骗我。”刘黑彀有些不好意思,道:“想还是有些想,不过,跟着节度使打仗更过瘾,这是真心话。”

“好,等打完了这一仗,就让亲卫们轮流去休假,娶妻生子,完成人生大事。”

或许是明日就是对幽州城的总攻,侯大勇虽然面色平静,但是内心却仍然激动,特别想找人说话,封沙是文人,经过这两年的锤打,已经很上道了,只是他的心思比刘黑彀重一些,要论到聊天,侯大勇反而喜欢这些性情耿直而纯朴的军士。

走进了寝室,柳江婕正坐在地上,用手撑着头打瞌睡,一盆水早已凉了。侯大勇轻轻跺了跺脚,柳江婕从睡梦中惊醒,猛地抬头,见是侯大勇,便红着脸站了起来。

她见侯大勇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道:“水早就凉了。”

柳江婕这小女孩子的心思,侯大勇哪里会不明白,只是装糊涂罢了,摆摆手道:“天已经热了,用凉水洗脚也不错。”

两人按照已经固定的模式,就开始了每天必备的课目,快要完成的时候,侯大勇突然道:“柳江婕,在里奇部你也是天之骄女,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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