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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百战穿金甲-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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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深夜,天空如被惊雷击破,倾盆暴雨猖獗了整整半夜,无定河水暴涨,黄河两岸地居民心又悬了起来。

良山驿站是河中府城外最好的驿站,显德四年初。房舍经过重新翻整,虽说雨大,屋内却没有一处漏水。

良山驿站接待过无数南来北往的高官显贵,赵普这种极别的官员,更如过江之鲫。赵普出身小吏世家,对人情世故极为了解,找到了驿丞,送上几贯周元通宝。很快就和朱驿丞搭上了千丝万缕的关系。朱驿丞就让赵普住进了一个单独的小院子,还豪爽地送过来两根新鲜的羊腿。

赵普地一位随从在廉县学得一手煮羊肉的好手艺,他到河中府买了一些调料,煮了一大锅香气扑鼻的羊肉汤。朱驿丞是一位大腹便便的汉子,素来爱喝上一口,他没有想到羊肉汤会有这么香法,虽隔着院墙。谗虫已从肚子里被勾了出来,朱驿丞提了一罐富家商铺送来地老酒,一摇一摆地来到了赵普所住的小院子。

正在酒酣饭饱之际,一名精瘦的年轻人来列了院中,老远就拱着手道:“好香的肉汤,朱驿丞有妙食为何不请三郎?”

三郎是河中府参军事,二年前由许州来到河中府,他为人八面玲珑,上上下下都能说得上话,三郎和朱驿丞也是极好地朋友,两人常在一起吃喝玩乐,间或还一起到妙香楼去风流快活。

朱驿丞笑骂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三郎,你真有口福,来尝尝塞外好滋味。”

三郎也不客气,落落大方地坐了下来。赵普、三郎和朱驿丞地位相当,又均是见多识广之人,几杯酒下肚,大家就成为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三郎和朱驿丞俩人皆醉,赵普酒量甚好,送走两人之时,在小院中坐了一会。

此时,月光透过云层,淡淡的清辉轻拂着大地,蟋蟀在杂草中鸣叫,好一幅夏日夜景,本应高兴地赵普却有些心烦意乱,洗浴之后,站在窗前遥望着黑沉沉的远处,突然闪电从天而降,随后雷霆大作,暴雨如注。

第二天,雨过天睛,空气分外清新。

赵普换上了一身青色圆领长衫,带上束了一圈缀着玉佩的腰带,脚穿马鞭,佩戴着跟随自己多年的三尺青锋。十几名手下则不改装束,身披黑雕军制式软甲,跨着侯家刀,每人带着短弓和三十支雕翎箭。

离开良山驿站不过十里,出现了一片颇为茂密地林子,官道在此也变窄了许多。行走江湖,向来有“遇林莫入”的说法,赵普有些警醒地提醒手下:“朱驿丞酒后曾说,河中府近日来不是很太平,有两股强盗活动甚为频繁,大家打起精神来。”

十余名手下抽起侯家刀,三人在前探路,二人断后,九人围护着赵普。

在林中走了一阵,高大树木越来越多,遮天蔽日,外面是骄阳,林内却阴风袭人。

突然,头顶上响起了一阵怪异的尖啸声,从树顶上射下来数十支铁箭,这一阵铁箭来得十分迅猛,角度也极为怪异。赵普等人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密林深处,完全想到袭击之人会隐身在树顶,箭雨过后,赵普一行十五人。全部中箭落马,赵普身中七箭,有三箭射在了要害之处,他翻身落马之时,犹自叹息了一句:没有想到赵普命丧于此。

树上又响起了一阵尖利地啸声,四五十个蒙面人纷纷从树上滑了下来,这些拦路的盗贼全穿着百姓的服饰,身上挂着各式刀具,有铲刀、镰刀、环首刀、大砍刀。甚至还有菜刀,和一般盗贼不同的是,他们手中都有弓箭,这些弓箭也无奇特之处。全是寻常猎户和官军所用之弓。

为首一人身穿紧身软甲,脸上蒙了一张灰色布罩,他快步走到赵普身前,用手试了试赵普的鼻息,赵普已是气息全绝。

一名壮实有汉子在场内转了一圈,走到软甲汉子身旁,道:“指挥使。全部死了。”

软甲汉子正是河中府参军事三郎,他点点头,道:“把财物全部搜走,用布袋装上,赶紧运走,埋了。”说完,背着手。再不理壮实汉子。

壮实汉子对三郎甚为尊敬,接令后,立刻带人把尸体用布袋装上,两个汉子从身后一个罐子里倒出一些和官道浮土相近地泥土,盖住血迹,用脚踏紧。这些汉子手脚甚为利索,一会功夫,现场就清理得干干净净。

三郎低声自语道:“赵普兄。你也是条好汉子,别怪三郎心狠手辣,人生如战场,输赢都是命,认了吧。”

众盗贼来得突然,去得更为迅速,他们钻进密林。不一会,森林就恢复了平静,就如一粒水滴落入了江河,没有激起一丝涟漪,眨眼间就消失了踪迹。

数天后,“郑和三号”从大梁城起飞,直奔灵州。

房当度投降黑雕军之后,师高金被侯大勇留在了靖远城,协助守将铁川源管理城内的房当族人,虽说师高金很想和女儿见面,可是没有节度使将令,虽说是岳父,他也不敢轻易离开靖远城。师高月明生了女儿之后,侯大勇才发出命令,请师高金到灵州城内一晤。

侯大勇的大名,在房当族人中已成为凶恶地代名词,族人间相互诅咒之时常说:你今天出门遇上侯大勇。

师高金对侯大勇评价当然客观许多,他常常为房当人的命运叹息:正当房当族南征北伐屡战屡胜,实力大大提高之时,偏偏遇到了大周朝不出世的猛将侯大勇,这是天意弄人,而非战之罪。

从靖远城到灵州一路上,师高金总是盘旋着“侯大勇”三个字,他对于这个未见面的女婿有三分敬意,七分好奇。

师高金踏进了灵州之后,城内的繁华让他大吃一惊,师高金虽是党项人,可他被族人所逼而逃出家园,走南闯北,颇见过一些世面。他数次到过灵州城,在他的印象之中,灵州城就是一座军城,城池坚固,易守难攻,不过,繁华程度和中原腹地地城池相比就远远不如了,而此时硝烟还未散尽,灵州城内已是众商云集,城内店铺林立,行人神色平静,穿行于店铺间颇有悠闲之意。

师高金原本以为侯大勇只是一员猛将,没有想到他治下地灵州城也是如此繁荣,虽说比不上大梁的繁华,却也不逊于一般的中原名城。师高金是房当明手下心腹幕僚,同心城地地方事务多由师高金具体处理,他知道管理一座城池的难度,灵州此番景象,实在有些出乎师高金的意料。

在客房安顿下来,吃过晚饭,草草清洗一番,已是傍晚时分,师高金原本打算明日再到侯大勇府上,可是思女心切,还是在傍晚时分来到了侯大勇府弟。

院中亲卫早知道师高月明的父亲将至,通报姓名之后,很快就来到了内院大门。

内院里,侯大勇抱着半个月的女儿,站在院子中间享受着夕阳西下的美景,当然,女儿小清只顾得上蒙头大睡,再美的景色对于她来说都没有意义。

女儿小清娇嫩地小脸蛋,在火红夕阳照射之下呈现出美丽的玫瑰,红,侯大勇小心翼翼地抱着小清,眼光中充满着慈爱,师高月明站在侯大勇身旁,满含着笑意看着父女两人,忽然一股奶水流了出来,把胸口处的衣服打湿了一大块。

房当女子坐月子的习惯和中原女子不一样,七天一过就要下床走动,这一点倒是符合现代医学的观点,侯大勇也就常常陪着她院中散步。

“我的奶水已经流了出来,把她抱给我,我来喂她。”

“小清还没有醒,等一会再喂她。”侯大勇一笑,“我帮小清吃奶吧。”

听到侯大勇的调笑,师高月明胖胖地圆脸上泛起了红云,她用天蓝色的眼睛满是柔情地看了一眼侯大勇,道:“真讨厌。”随后又笑道:“小清比我见过的孩子都要聪明,就算是睡着了,只有闻到奶味,就会使劲地吮吸,她就和你一个样子。”

两人正说笑间,封沙走了进来,道:“师高金到了。”

第175章 庙堂之高(二)

黑雕军和党项房当军在清水河鏖战数月,双方在战场上生死搏杀,但是,双方军士们都没有想到,侯大勇一声令下,七百多对黑雕军军士和党项女子喜结连理,让众多黑雕军军士和党项房当族人成为了一家人。

有资格成亲的黑雕军老军士皆为百战余生的精壮之士,战场上生死,搏斗从来没有皱过眉头,床弟之战自然也勇猛无比,成婚不久,同心城满街都是挺着大肚子的党项女子。

怀胎十月,一朝分娩。有句俗话叫:“生儿如进鬼门关。”短短的几个字就表达出了母亲所经历的痛苦与危险。在没有专业妇科医院的大周朝,人们习惯性地在孕妇临产的时候,找一名妇女到家里,为产妇“接生”,俗称“接生婆”,这些接生婆全凭经验办事,很多人甚至不懂得消毒,产妇和婴儿的死亡率比较高。但是,有接生婆总比没有接生婆要好得多,侯大勇就出高价到中原之地请来大量接生婆,害得中原接生婆严重短缺,不少中年女子见到接生婆有利可图,纷纷改行当起了接生婆。

侯大勇已是四个孩子的父亲,他高度重视同心城女子的分娩问题,找来看起来精明能干的十几位接生婆,群策群力总结各自的接生经验,侯大勇凭着自己的经验和在现代社会所学的现代医学知识,去伪存真,去芜存精,精心编制了“接生之十二规矩”。并分发到接生婆和每家每户,另外还找来一些伶牙利齿地接生婆,成立了一个“入户宣讲小组”,专门讲授“接生之十二规矩”。

与此同时,侯大勇还要求白霜华调集了一些粮食、黄豆、花生、活鸡等物到同心城,分到每家分娩产妇家中去,增加了母亲的营养。这样才能有更多的奶水喂养出生的婴儿。

侯大勇在同心城期间,特意还走家串户,亲自为失去了父亲的婴儿送去了十贯周元通宝,有一名驻守同心城的军士强奸了一名刚刚失去丈夫的党项女子。若在郑州时期遇上此等事情,侯大勇可能只是对军士实行鞭刑,侯大勇当上节度使之后,面对地是众胡环侍的局面,自己一言一行都要影响到无数人,对违法军士仁慈。就是对党项女子对战死沙场的黑军军士的残忍。为杜绝此类事情再次发生,侯大勇下令处死这名军士,并把其头颅悬挂在东城门上,以示警戒。

头颅成为骷髅以后,仍然悬挂于东垢门,过往军士无不耸然,再也没有军士敢于轻易踏入党项女子院中半步。

党项女子对侯大勇既害怕又尊敬,听说师高月明也有了身孕,同心城内的党项女子就按照党项风俗,采集百家衣料。为小孩子做了一件小衣服,意在保佑侯大勇和师高月明的小孩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侯大勇接到长寿衣之后,派了数名党项僧人,来到各家收集党项女子父亲或兄弟的姓名,最后列成名单交给了侯大勇。

房当度在贺兰山东麓站稳脚跟后,侯大勇传来将令,准许房当度族人到同心城探亲。并提供了一份可以探亲名单。此时,房当度族人已经知道同心城集体成婚之事,得令后纷纷南下到同心城寻找失落的女儿,一时之间,同心城内四处都是外公或舅舅,各家各户都充满了夹杂着哭声的笑声,或是夹杂着笑声地哭声。

黑雕军廉县城外大败契丹军之后。侯大勇下定决心,把剩下地五百多成了亲的老军士全部派到同心城,让他们休假两个月,尽情享受天伦之乐,两个月之后,这些老军士将成立一个教导营,专门在白狼营培训新兵和团结兵,白狼营就在同心城外,这样一来,既能为黑雕军保留下一批珍贵的战斗种子,同时,又让这些军士们可以定期回到同心城,照顾老婆和孩子。

这些黑雕军老军士纷纷在家中摆下酒席,迎接从贺兰山远道而来的亲戚。曾经的生死对头就这么坐在了一起,虽说气氛初时有些尴尬,可是,毕竟大家没有私仇,现在成为了一家人,几杯老酒下肚,心胸开阔者杯酒抿恩仇,心胸狭窄者酒后免不了拳脚相交,更多情况是大家语言不顺,只有大眼瞪着小眼。

不过,从同心城回到贺兰山的党项人,对黑雕军的敌意多多少少都有所减少。

同心城被攻破之后,师高金父女俩都以为今生不能再见面,今日重逢,竟有再世为人之感。师高金重演了当日同心城家家户户都在上演的一幕,父女两人双双垂泪。师高金多年幕僚生涯,自制力极强,很少放纵自已的感情,他很快就清醒了过来。

师高金来到侯大勇面前,跪下行过大礼,用略带些京兆府口音的中原话说道:“师高金参见节度使。”

在如何对待师高金,侯大勇仔细思量了一番,若按照现代社会地称呼,侯大勇应该称呼师高金为岳父,可是师高月明的身份只是一个小妾,小妾在一些富豪眼中,和奴仆没有太大的区别,主人对小妾有绝对的权利。

侯大勇当然不会如此对待自已的女人,可是,侯大勇非常情楚,一个人的力量永远不能和体制相对抗,他或许能改变某些人的命运,也或许能改变一些历史事件,但是,他无法改变建立在当前生产力之上的上层建筑,妄想彻底改变社会体制,不是疯子、傻瓜就是超人,侯大勇不是以上三种之一,他只是一个军人,因此,选择了大家都认同地游戏规则。

侯大勇善待春兰秋菊以及师高月明。但是,符英在家中地正妻的地位不容动摇,没有规矩不成方圆,按照大周朝既有的规矩办事,一大家子人才会相安无事,若破坏了游戏规矩,则好心未必能有好报。

按照游戏规则。侯大勇就用对待重要下属的礼节来对待师高金。

师高金进入内院以后,侯大勇就把孩子递给了师高月明,说道:“都是一家人了,又是内院之中,不必行此大礼,师先生请起。”话虽然如此说,侯大勇还是让师高金行过大礼,这才伸手将师高金扶了起来。

正在此时,一只鸽子穿破云层。径直降落在侯大勇府弟的中院。侯大勇对中院所养的“郑和号”、“闪电侠”很有感情,有空都要去观察它们,对它们熟悉得就如自己地手指一样,从飞行势态来看,这应是经过遥远飞行地郑和号。

果然,过了一会,封沙手持一张红色的纸张,这是孟殊和侯大勇通信的绝密信件,必须要用特定的密码才能解开。侯大勇接过红纸,没有打开。随手就放进了怀中。

师高金相貌没有特异之处,就和普通的党项人一样,一双儿女却金发碧眼,大异于常人,封沙进来之后,师高金就垂手立在一旁,用余光打量着这位打败鹰帅的大周节度使,右手习惯性地抚摸着一直带在身边的淡黄色玉佩。

封沙退出内院之后。侯大勇若无其事地对师高金,道:“小女儿叫侯小清,你看那双眼睛多漂亮,就和她母亲一样,你来抱抱。”

党项族以男为尊,男子向来不管小孩,即使心中喜欢。也很少抱着玩耍。侯大勇发了话,师高金也不敢违反,别扭地抱过侯小清。侯小清紧闭着双眼,仍然在沉睡之中,师高金虽说是幕僚,可是常年生活在军中,骑骏马、喝烈酒,和军中豪杰无异,拍着这不过七斤多一此的侯小清,却如抱着一块沉重的石头,不一会,师高金双手就开始酸软,背上也冒出一些密集地汗滴。

侯大勇看到师高金抱小孩子地姿势十分别扭,手上非常用劲,仿佛稍稍松一些,孩子就会掉下来一般,就笑着对师高月明道:“你来抱孩子,我请师先生喝酒。”

再一次听到侯大勇称呼父亲为“师先生”,师高月明不禁心中一酸,她知道侯大勇的妻子符英是符皇后之妹,身份高贵,自己跟着侯大勇,永远只能是一名小妾。

符英没有居住在灵州,侯大勇身边只有师高月明一个女人,师高月明原本以为侯大勇不久以后就会把师高绿绮收至帐中,不料,侯大勇对美貌的师高绿绮并没有兴趣,虽说天天由师高绿绮穿衣打扮,却没有任何无礼之举。

不知不觉中,师高月明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此时听见侯大勇的称呼,师高月明再一次明白现实是多么残酷,自己只不过是生活在精心编织的一场梦中,妾仍然是妾,女主人仍是远在大梁的符家小娘子,想起符家小娘子,师高月明心中就是一阵绞痛。

师高月明不愿意在父亲面前显露自己的情绪,仍是满脸笑容地接过了孩子,笑道:“父亲远来劳顿,要少喝一些酒。”

党项人的祖辈曾经生活在青海湖一带,苦寒难耐,族人好酒,遇节日则通宵达旦地饮酒,酒后打架滋事着实不少,师高月明害怕父亲喝酒之后和侯大勇发生冲突,因此,特地叮嘱了一句。

酒宴很快就摆了上来,虽说酒宴,不过四五个菜而已,全是大盆的肉食肉汤。

酒至三巡,各类客气的废话讲完。侯大勇很随意地问道:“师先生是党项颇超族人吧?”

师高金苦笑道:“我来到房当族二十多年了,儿子师高知潮,女儿师高月明都是在清水河畔长大,颇超人和房当人本是同根同源,我们也算是房当人。”

侯大勇脸上浮起一阵轻微地笑意,道:“我也就不绕圈子了,听说师高月明的爷爷曾是颇超族的族长,因为二十年前争夺族长之位,发生了火拼,师先生被迫逃出了颇超族,是不是这样一回事?”

师高金沉默了一会。点头道:“是。”   侯大勇目光犀利无比,盯着师高金,严肃地道:“我问你一句真心话,你想不想回到颇超族,夺回族长之位?”

闻此言,师高金眼皮一阵微跳。

在房当族中,虽说鹰帅房当明有知遇之恩。可是毕竟是客卿身份,只能献策之权,但是没有决策权,换一个角度说,其个人命运完全掌握在房当族首领手中,不管计谋如何出色,都不过是一件用得称手地工具而已,既然是工具,用来不称手的时候。就是被丢弃之日。

重夺族长之位是师高金潜伏在内心深入的一个梦想。只不过从颇超族逃亡时间已久,回到颇超族都已成为遥远的梦想,看来永无实现的可能。此时,侯大勇突然提出这个建议,以黑雕军地实力,加上房当族相助,重返颇超族的梦想就极有可能变成现实。

师高金脸色如常,右手不停地搓着淡黄色玉佩,玉佩上刻着一条奔跑着地草原狼。师高月明很熟悉父亲这个动作,每遇难以决断之事。父亲总要搓着这块玉佩,停止搓揉便是下定决心之时。

师高金犹豫片刻,重夺族长之位的想法还是占了上风,他抬起头,道:“节度使此话当真?”

侯大勇断然道:“君子一言,驰马难追。”

师高月明看见父亲眼中闪出一股异彩,心中微叹:自己的夫君当真历害,竟把夫妻的床弟之言记得如此清楚。提出的建议恰恰击中了要害,父亲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师先生离开颇超族已有二十多年了,不知族中是否还有其他亲人或是亲信好友,若要重夺族长之位,全凭武力也不行,最好是软、硬两手同时应用,师先生回去以后要好好斟酌一番。”

师高月明还有一个哥哥。听说孔武有力,是不可多得地将才,师先生可以带信给师高知潮,我要见他一面。”

“节度使放心,虽说我离开颇超族多年,但是,颇超族里忠于父亲的故旧不少,当年我逃离颇超族之时,颇超黑羊杀了很多忠于父亲的族人,这个仇恨再过百年不会忘记,我这几年和颇超族族人也暗中有联系,只有黑雕军大军出动,必然应者如云,颇超黑羊众叛亲离之下,族长之位难保。”

颇超族位于贺兰山北麓,有近十万族人,首领颇超黑羊身边有数千精兵,虽说他为人残暴,族人多有不满,但是要重夺族长之位谈何容易,师高金故意说得很轻松,主要是为了坚定侯大勇的决心。

侯大勇长期领兵,深知实力才是硬道理,所谓道义,不过是成功者为了维护其统治而采取地一种手段,师高金一家是权力之争地失败者,所谓应者如云、众叛亲离不过是煽情之托词。侯大勇也没有点破师高金,微微一笑,道:“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师先生也不必操之过急,寻找合适的族人为内应,等待恰当时机,力争一击成功。”

两人交谈甚为投机,也没有回避师高月明。师高月明凝神看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虽说经历不同,性格迥异,但是,两人谈话间,眼中始终闪烁着一种雄性的渴望,这种渴望是生命力强劲的表现,凭空为两人增添了些色彩。

师高月明心中正在百感交集,忽觉手中湿淋淋一片,低头看时,女儿侯小清正睁着眼睛看着自己。

七月天气炎热,侯大勇怕女儿用尿布后会被捂起痱子,就不准给小清用尿布,晚上则派几个侍女轮流守候。因此,师高月明手上水流成溪。师高月明就对着另一间房屋喊道:“绿绮,快来,小清流尿了。”

两人手忙脚乱地走进里屋,大事谈毕,师高金见侯大勇站了起了,也适时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恭敬地行过大礼之后,回到了客房。

师高金背影从内院大门消失之后,侯大勇脸上的笑容就渐渐隐去,他快步走到书房,取过红色纸条,在书架上取过一本佛经,很快,密码就翻诗了出来:赵普已死,孟殊。

侯大勇在书桌前坐了半响,这才起身,从腰带处取过一个精致的防风火机,这条腰带是秋菊春兰所缝制,已使用四年之久,上面还有数次受伤所留下的暗黑色血迹,这条腰带尽管陈旧,却仍然结实耐用,虽说符英后来让人又做了一条相似的腰带,侯大勇还是喜欢用这条旧腰带。

防风打火机有着暗灰色磨砂外壳,历经五年多时间,却依然如昔。这种防风打火机是特种部队专用打火机,采用了耐用高效的“MLKU”打火装置,使用期在十年以上。侯大勇轻轻一按黑色地按钮,腾起了一股蓝色火焰,红色纸条慢慢地化成了灰烬。

第176章 庙堂之高(三)

夕阳在天边徘徊良久,最终还是依依不舍地落下了地平线,只剩下万丈霞光,斜斜地直刺天际。

侯府书房门口挂有厚重的帘子,屋内光线和院外相比,犹为昏暗,侯大勇坐在书桌旁,让自己全身融入到昏暗之中。

得知了赵普死讯,侯大勇心中如被一块厚厚的铁块堵住,沉重异常。赵普是有功之臣,两年来,赵普鞍前马后出力甚多,特别是主持了廉县地方事务,赵普制定的“兴修水利、半农半牧、军民屯田”三大措施,已被上升为黑雕军治理河套地区根本政策。

赵普的音容笑貌宛如会飞的蝙蝠,在黑暗的书房中翩翩起舞。

不过,痛惜归痛惜,侯大勇却并不后悔杀掉赵普的决定。

赵普曾经担任过黑雕军行军司马一职,对黑雕军军情相当清楚,若赵普为赵匡胤所用,自己先机顿失;而且赵普办事果断,才能出众,为友是奔腾而出的雕翎箭,为敌则是插向心口上的尖刀。

黑雕军军纪颇严,军中将领所有书信皆由竹园参谋代书代送。但是,这两年来,赵普和赵匡胤常有书信往来。这一次吏部调令更是赵匡胤一手促成,最初是赵匡胤心腹刘熙古经手此事,吏部上下都曾收过侯大勇厚礼,没有侯大勇的同意,一般不会调动黑雕军的人,因此,刘熙古在吏部碰了一个软钉子,赵匡胤亲自出面周旋,吏部这才发出了调令。

孟殊把前后经过打探得一清二楚。

侯大勇不愿意学项羽,项羽虽然力拔山兮气盖世,可是心胸狭隘。更有妇人之仁。数度手握刘邦性命,却不听忠言,数度放虎归山,最终自掘坟墓,葬送了数十万大军的性命。

侯大勇踩了一脚掉在地上的灰烬,心道:“在历史上赵普为一代人杰。不料初露峥嵘,就化成一堆灰烬。”走出书房之时,夜幕已经完全降临,弯月如钩。一片清辉笼罩着大地。侯大勇深吸一口气,把赵普之死丢在了一边。

师高月明在屋里哼着小曲,这首小曲曲调轻柔绵长,极似后世的催眠曲,侯大勇在门口听了一会,女儿小清“呀、呀”哭了一阵。渐渐安静了下来,只剩下若有若无的曲调如萤火虫般在小院里飞来飞去。

中院,罗青松蹲在胡椅上,“呼哧、呼哧”地吃着黄老六做地面块汤,面块是由炖牛肉汤为汤料,里面加二了一些熬制得金黄地方形牛肉,罗青松吃面时也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侯大勇是出内院,赶紧放下汤碗站了起来。

侯大勇看见还有小半碗的面汤,心平气和地道:“罗郎不必着急,把汤喝了吧。”

罗青松端起大碗,风卷残云般地把很有劲道的面块倒进了肚里。

走出侯府,街道黑沉沉一片,虽说是七月天。灵州城内的居民还是习惯早早地上床,少数院子里隐约有些光影。沿着一条石板铺成的街道,很快就来到不远处的黑雕军野战医院。

野战医院占地颇为宽阔,门口挂着四个气死风灯,把大门口照得颇为明亮,大门不时有人进出,这是灵州城内夜晚最热闹地地方。

野战医院住了三位将军级人物,一是曾短暂担任过虎营指挥使吴平沙,另一位是姜晖,还有一位就是险些丧命的郭炯。

吴平沙被狼牙棒猛击在后背,虽然逃过一死,下肢却失去了知觉,看来永远失去了走路的能力。

伏虎将姜晖受伤最轻,他是一个闲不住的人,伤口稍好就要闹着出院,指挥使以上地军官进入野战医院之后,就直接归院长韩淇管理,没有韩淇的批准就不能出院。姜晖伤口没有痊愈,韩淇数次拒绝了姜辉的出院要求,被纠缠了数次之后,韩淇就给姜晖门口派了两个亲卫,全天候跟着姜晖,不准他乱走乱动。军医在黑雕军中很受尊敬,特别是院长韩淇,历次战役救人无数,颇有威望,姜晖虽说已升任都指挥使,被韩淇派人拘束,也只能发两句牢骚,还是依着医院的规矩办事。

经过数年持续不断的建设,黑雕军野战医院已建成体系,在灵州城内建有一个野战医院,同心、西会州、靖远、廉县各自建有一个野战医院分院,每一营中建有一个医疗站,每一百人中设有一个三人医疗小组。野战医院的院长由韩淇担任,各分院院长则由韩淇地三个大弟子以及花重金从大梁、郑州、大名府等地请来的名医担任。

侯大勇很重视野战医院的建设,不论再忙,每季度都要亲自主持召开一次医学讨论会,各医疗小组组长以上的医官均要求参加讨论会。讨论会的主要内容包括各类药物的使用效果、疑难病例的治疗方案,新地治疗手段及医疗工具等等颇为丰富的内容。

在廉县大战结束之后,侯大勇命令军士找来了数十具契丹阵亡军士的尸体,在现代社会时,侯大勇在读过两次军校,又在特种部队服役数年,对人体解剖并不外行,在讨论会现场,侯大勇亲自解剖了一具尸体,把人体各个部位一一讲解给各位医生,然后命令所在医生都亲自解剖一具尸体。

通过这一次集体解剖,不少天天的病人打交道的医生这才明白人体组成情况以及各个器官的功能,每人都对以前所学的医术有了新地认识,只是领悟能力不同,医术提高的程度也相应不同。每个季度一次的讨论会,有效地提高了军医们的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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