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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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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狠狠的一跺脚,董峻摇头急道:“思道啊思道,你从我多年,就算是要把中军骑营遣回,你也该留在北寨相助,岂有让他一人独撑危局的道理。”
虎躯一阵颤抖,姜思道目光收敛,竟是说不出的委屈:“大人,卑职并非贪生怕死之辈,原也准备与北寨守军同进退,实是因为章将军喝令手下一拥而上,把卑职强行解出北寨。大人!我也是没办法啊!”说到后来他声音沙哑,称呼中居然忘了上下尊卑。
听得他肺腑之言,董峻也只有黯然。此刻侧耳倾听,北边杀声正烈,有金鼓高亢激昂,呼喝嘈杂纷纷,怕不正是两军鏖战,胜败难分的关头。两人对立帐中,各各不语,恨不能整个心神都附在耳上。好半天那乱声才渐渐湮灭,董峻神情变幻,暗怀不安,却不愿意出帐打听消息。
一个校尉匆匆奔入,不等门帘落下,已拉着大嗓门兴奋得喊道:“大将军,北寨放出信号,再次击退铁勒进攻。”
绷紧的面容一松,姜思道这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粘满了汗水,耳中听见董峻喃喃道:“当真是少年豪气!吾不及也!”
章扬软软的依在寨墙上,只觉得浑身上下四肢发麻,乏得连握刀右手都在微微颤抖。刚才最险的时候,铁勒军已经将木栅冲出了三五个缺口,若非刘猛纠集了数十名手下在原地死战,一直撑到自己带兵来救,这固守了十几天的北寨不免要落入敌手。
呼哧呼哧的喘了几口粗气,他疲惫的抬头望去,缺口旁东一堆西一滩的布满了死尸,再向外十余步,长达数里业已被填平的壕沟上,更是密密麻麻倒伏着被乱箭射杀的人身马体。几面战旗斜斜插在地面,大概是被火矢燃着,此时已烧的只剩下光秃秃的旗杆。冷飕飕的空气里,只有红而刺目的血液还在蒸腾散发着热气。
刚要起步离去,他沉甸甸的脚下绊了绊,险些失了平衡。章扬下意识的低头张望,却是一截不知何人身上落下的臂膀,那只剩下三根手指的掌心,犹自紧紧握着钢刀。便是他见惯了这等死亡场面,也不由心中悲怆。
忽然他嘴角微甜,像是有股液体自额头流下,草草伸手抹了抹放在眼前细看,原来刚才一味咬牙厮杀,竟不知何时头部受创。幸好有铁盔护着,那伤口似乎不大。
平贼军本是善战骁勇之师,一年前扩补的人员经过几个月的训练和这段时间惨烈的搏杀,已经磨练成了老兵。章扬一路慢慢走到寨口,见他们伤亡虽然极重,却依然能够在军官的指挥下,默默打扫战场修补缺口,并没有露出半点恐慌畏惧。
北寨守到目下,要说全无未曾受过伤的人倒也未必,但肯定已是凤毛麟角,单锋便是其中一人。他和几个将领凌晨就得到了章扬的严令,无论形势多么危急,只要不见章扬的将旗,绝对不许带领平贼精骑出战。方才见到形势危到极点,他们虽忧心如焚,也唯有苦苦忍耐。好不容易看见章扬拖着沉重的步伐缓缓而来,几员将领连忙围了上去急着请战。
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章扬没有立刻回答,他拨开人群,仰首向天望去。只见烈日过了正中,已向西方滑去,那足以叫人暂时失明的强烈光线此时弱了许多。章扬眨眨眼舒缓一下酸痛的双目,口中丢出几个字:“下一次,开营反击。”
仿佛不想让他们欢呼,寨外有号角传来。也不知是从哪里来的力气,章扬忽然脚步飞快,直奔到高处远远眺望。前方铁勒已经再度整顿完毕,这一次不但有万余骑兵上阵,就连那些刚才失去战马的士卒也编成了手持大盾的步兵。粗粗一看,人马遮天蔽日,几乎要把天地相接的尽头都掩盖在其中。无数面旗帜迎风飘摇,那号角也连绵不断好似再不停止。
章扬的嘴角却泛起微笑,敌人军容看上去鼎盛,但步骑之间空隙松散,显然是多次受挫后气势已经下降了很多,再没有早上那种摧毁一切的浓浓杀意。今日战到现在,铁勒发起的攻击大大小小几逾二十次,北谅军固然精疲力竭,他们恐怕也成了强弩之末。只要能击退这次进攻,以目前两军态势,明日太阳升起之前,北寨定还在自己手中。
远处号角转急,连鼓声也似不要命的传来。铁勒军万人齐吼,一时真如大浪拍堤,声威巨振。
耐着性子等到铁勒军逼近到两百步内,章扬一面下令弓手射击,一面示意把他的将旗升起。滚金裹边的红底旗上,斗大的一个章字豁然跃上半空。几道营门被士卒吆喝着奋力推开撑木,吱呀呀的向着两边洞开。寨上鼓声大作,两千名斗志急待喷发的骑手猛地抽出战刀,催开四蹄,直如滚雷坠地擦着营门飞出。
此刻铁勒战士又近了百余步,或擎弓或持盾,正忙着与寨上对射。为着减低伤亡,原本严密的队形也自动松散开来,可万万没有料到,这个时候北谅军会突然大开营门猝施反击。仓皇中将领奔走呼喝,急于重整阵容抵御敌袭。奈何此时正是寨上弓弩射程之内,想要在漫天纷飞的箭雨中调度人马谈何容易。
嘉措御马在阵中左右奔走,眼角急得几乎要迸出血来。身为奔古尔查的爱将,他当然清楚骚乱对战局会有何等的影响。想起族中对战败者严厉的处置,他恐惧的双手冰凉。脑海中竟然浮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感到可耻的念头:早知会面对这般场面,还不如莫要贪图功劳拼命求战。
北谅骑兵来势极快,转眼已扑近了阵前。此时铁勒阵营正乱如麻团,无数战士茫然失措,却不知究竟是该向前进攻还是向后退却。纵然嘉措四处呼喝死力约束手下,仓促间也只能就近召集身边人马先求自保。
单锋左手将卷起的旌旗横在马上,右手长枪有如毒龙出洞强横无比。刚一冲入敌人阵中,他便连挑带砸,一气击杀了数名敌人。眼见他如此凶悍,本已失却指挥的铁勒骑兵无心恋战,纷纷向着两侧退却。
注意到双方已交错纠缠,寨上守军暂时停止了攻击。乘着头顶的压力稍松,嘉措拼尽全力,终于草草凑出了一条薄弱的防线。未曾想几股敌骑根本不在此拖延,各自聚成一团向前猛突。铁勒人数虽多,却因为战线太长,反倒在局部成了劣势,只招架了片刻,就被单锋等人荡开了数道缺口,眼看就要插向后方。
远远察觉北谅军的势头,嘉措顿感不妙,若是被敌人冲到了背后两面夹击,想不溃散也难。他心意一转,立刻大呼小叫领着身边人马扑了过去,试图堵住缺口。
紧随在他身后的大旗刚刚移动,人群中单锋早已留心他的动向。随手捅翻眼前的敌人,他向后面招呼了一句,便带着十数骑迎了上去。
嘉措的马上功夫,也算是铁勒中数得上的强手。他奔驰中张弓射倒了两名北谅骑兵,余光已看见单锋马快如飞,直扑了过来。
急急收起弓箭,他取出挂在鞍旁的铁矛,双脚用力夹住马腹,起手对着那身影刺了出去。
枪矛相交,哧溜溜的带起一串火星,嘉措被那股冲力撞得胸口发闷时,惊讶的发现对手长枪竟已飞向了半空。没等他明白过来,单锋暴喝一声,右手握住马上的旗杆,乘着两人错身之际,劈在了嘉措的咽喉上。
先是感到喉头一窒,随后嘉措便恐惧的听到了一串爆裂声,那紫桦木制成的旗杆极其坚固,扫在他脖上,生生将他颈部的骨头打了个粉碎。
盯着那铁勒将领在马上纵出老远,随后猛然坠在了地上。单锋仰天长啸一声,抽出腰间战刀,凛凛然有若天神,重又杀向后方。
嘉措一死,刚刚恢复的铁勒阵容再次溃散。两千平贼精骑如旋风扫过落叶,穿透敌群,直扑到铁勒后方数十丈外,方才勒马回头,昂然展开了数面战旗。营内鼓声更烈,箭矢又起,如同暴雨淋头呼呼向下飞去。主将阵亡,前后遭攻,铁勒空有万骑,却似无头苍蝇般乱冲乱撞。有几个失了方寸的骑手跑错方向,迎面撞上了另一股数百人的大队,惊慌中被烈马抛到地上,随即便在无数只马蹄的践踏下成了一堆烂泥。
看清敌人确实已陷入了狂乱,章扬忙从高处奔下,集合寨中所有人马,各持利器倾巢而出。敌阵背后的平贼精骑听得讯息,也展开队列,自后方包抄而来。到了此时,就算铁勒军中还有人想死战,被四处觅路而逃的溃兵一挤,唯有徒呼奈何。
万多名铁勒壮士乘兴而来,结果除了丢下数千具尸体外只剩下到处奔逃的残兵,这般变化,莫说远处的铁勒将领瞠目结舌,就连章扬等人也暗呼幸运。
奔古尔查立马在本阵中,脸上涨成了紫黑。原以为北寨守军激战一天已是那弯到了极点的嫩枝,只要再加上一把大力,便可听见它断裂的声音。谁曾料到,敌人的韧性如此惊人。转头看看左右,一个个尽都神沮气丧,就算他有心再战,也断无士气可言。恨恨得望了望正在齐声高歌的北谅军,奔古尔查一言不发,泄愤般的用力抽打着马股,调头离去。
野风撕扯着战旗,猎猎作响。夕阳映在水面,荡出一层腻人的艳红。对岸的沙石就算飞过了河流,依然不肯从空中落下,浅浅的天幕被它遮掩,如同披上了金黄的薄纱。
海威蹙眉望着北岸,脑中渐渐定下了主意。这一日中午时分,奋威军步骑十二万急行抵达了依轮河。却没有想到,十天前就轻骑突进的平贼军后部到现在也未能打破敌人的防守。观看了吴平等人再次组织了一个下午的攻击,海威断然拒绝了恳请奋威军连夜作战的建议。相反,他命令全军后退三里安营扎寨,就地休整,不得军令,谁也不许私自出战。
耳畔传了一阵争执,慢慢的越来越响,不一会更有扭打声传来。海威叹了口气,扭头对蒋克虎道:“去,让他们放人过来。”
有了那副将的吩咐,吴平终于挣脱近卫阻拦,急奔到海威身旁,扑的跪倒在地,嘶哑着喉咙道:“海大将,请你看在同为帝国人臣的份上,快点下令奋威军连夜进攻。”
“唉,吴将军这是为何?董兄身赴国难,海某深表敬佩,这不是已经进军到此,又怎会见死不救。”海威上前扶起吴平,上下打量了一番。只见匆匆十余日,这个声震西北的虎将已然憔悴不堪。虎目上布满血丝,唇边更是撩起了几个火疱。
吴平心中稍定,眼眶里立刻就有泪花闪现:“卑职鲁莽,还望海大将海涵,但董大人陷入敌后时日已久,委实耽搁不起了,我平贼军上下恳请海大将现在就兵发依轮,早一天打过河,就早一天靠近董大人啊。”
摇了摇头,海威微微笑道:“兵我是一定会发的,但今晚绝对不行。”
“你!”吴平闻言变色,终又强忍怒气苦求道:“海大将,救兵如救火,请大人三思。”
伸手拦住有些不耐烦的蒋克虎,海威道:“吴将军,你莫要心急,我且问你,平贼军连攻十日,却不得寸进,是为何故?”
“卑职业已探明,北岸现有铁勒右贤王率军四万驻守。我平贼军虽不畏死,但依轮河水急浪高,加上铁勒精于骑射屡屡压制我军行动,故而十日不得渡河。”
海威双掌一合,点头道:“正是,敌军扼守天险,非勇可胜,平贼军行进匆忙,器械匮乏,当然无法攻克。我奋威军所以要扎营一晚,一来是让士卒休整,二来也是做好准备。吴将军久战宿将,当知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海某在此答应你,明日清晨,奋威军将全力助你进攻,一举突破依轮河,你看如何?”
惊疑不定的看了他半天,吴平一时不知怎样继续。他虽然心急如焚的过来催促,却也没敢妄想一夜便能突破依轮河。如今两军汇集是有了十五万大军,可铁勒毕竟占据着地利,谁敢夸口一击即成?海威的口气这样自信,难道他已胸有成竹?
“吴将军不必费心猜度,明早一切自然分晓。”像是早料到他的反应,海威淡然一笑,对着他做了个退下的手势,便扭头望向依轮河北岸,再不多说一句。
第十二章秘议
细朦朦的雾水在半空中飞舞,清爽而又微寒的空气里,四野那青黄交错的茅草也被涂上了润润的光亮。半明半暗的天际风动云走,雷声像是被人扼住了嗓咽,闷闷的震动。
依轮河南岸,北谅十数万大军拔营起寨,在出征鼓的陪伴下匆匆整好队伍,随即一拨拨的向北进发。数万匹战马虽未撒蹄奔腾,可呼噜噜的喷鼻声和踏在沙石上的咔嗒声,默默散发着摄人的气势。
进至岸边半里,随着中军三声清脆的金锣响起,大军收住步伐,静静排开了阵势。几只正在捕食昆虫的红角鸮被齐整的动作一惊,慌乱的张开翅膀,尖叫着拼命向高空逸去。
一员卫旗校尉奔出阵前,将海威将旗奋力摇动。前排数列披甲步卒,高擎巨盾拱卫着一些负责搭建浮桥的工匠,脱离大部向前挺进。后排数千弓手,持着各式弩弓堕后掩护。严实的脚步咚咚踩踏在大地上,隐隐的杀意顺着野风向四周播散,直惊得野兔狐鼠窜出地穴,失魂落魄的撒腿奔逃。
吴平立马站于平贼军前,眼中却有些失望。海威选择的渡河口,即非两岸距离最近的地段,又不是水深最浅的河滩。对岸地势开阔,正有利于铁勒骑兵布开箭阵。如此看来,今天想要过河,怕是不会轻而易举。
“击鼓,进攻!”海威大手一挥,背后鼓声隆隆而起,十数万战士齐声呐喊穿透云霄,让人听了止不住身体发烫热血沸腾。
前锋逼到岸旁,忽然散成数个相距百步的圆阵,各自护住工匠,想要冲上河滩上开始架设浮桥。
如此宏大的动作,铁勒怎会不察觉。数万铁骑伴着号角沿河岸迅即展开,骑手各自挽弓搭箭,只待北谅军进了射程,便是万箭齐发。
因为河流恰好在前方拐了个小弯,北谅军左侧距离依轮河最近,转眼已冲到了跟前。数百士卒涉到浅滩,前蹲后立,手中巨盾或驻地或高举,叠成一道屏障。厚厚的防卫圈内,那些工匠手足发力,乒乒乓乓的将携来木桩飞快敲入地面。
对岸箭矢如同蝗虫般扑打着盾牌,噗噗的连珠回音接连不断,那些士卒虽被震的手臂发麻脸色发青,却毅然咬牙苦撑,足下宛如生了根一样死死的钉在了浅水中。
北地秋寒,双足陷在水中已是冷入骨髓。待到落空的箭矢嗖嗖劈在水中,溅起的浪花顺着盾牌甲胄流到身上,更是让人禁不住发抖。手上的盾阵只是小小露出了一丝隙缝,就有十数支利箭破空飞来,几个战士哀号着倒下,血液顿时在清澈的河水中漾出数道殷红。戏耍的鱼儿好奇的凑近一触,旋即疯狂的摆动尾巴潜入了深处。
前面的士卒倒下,后面立刻有人冲入水中,重新弥补裂缝。此时北谅军已全线展开,里许内就有数千人围着几处预定的渡口忙碌。
警觉平射效果极差,铁勒阵中游骑奔走,很快便全军向前逼近,俱都弯弓仰射。万余强弓惊弦不断,崩崩声震耳发聩。无数箭矢犹如彩虹凸现,极力飞到高处,再斜斜向下坠落。
这一来北谅军稍显被动,那持盾的士卒拼命靠拢,却也无法护得周全。只是两三波箭雨过后,已有数百人中箭负伤,最让观者无奈的,是有些忙着架桥的工匠也被流矢击中。士卒们好歹还有甲衣蔽体,他们不过身穿麻衣葛布,一旦受创,极容易失去行动的能力。
像是被敌人激怒,随着海威将旗摇动,北谅军的弓手也突至前列,与铁勒隔河对射。一时空中羽箭连啸,地上人嘶马吼,各式各样嘈杂的声音里,时常夹带着中箭的哀鸣。寂静了数百年的依轮河,赫然变成了人间地狱。
眼看双方僵持不下,岸边浮桥渐渐向前伸展,吴平却不喜反忧,忽然低低叹了一声。
方戈武正在他身旁,不由诧异问道:“吴将军,何故叹息?”
吴平嘴角苦笑,扬鞭指着渡口道:“你看,如今我军尚在岸旁,能得盾阵庇护,铁勒自然难阻。可要是再往前去,必然要到河中架桥,到时水流汹涌无法立足,还有谁能护卫工匠?”
说话间浮桥已探出河岸,铁勒方射来得箭雨越发密集。纵使北谅弓手奋力压制,铁勒军却似不惜代价,死死的沿河固守寸步不退。
纷纷乱箭中,大批战马嘶号着被陆续射杀,铁勒骑手们索性将马尸拖在身前,半蹲在地,手中近乎疯狂的连珠施放。眼看北谅军不顾死伤,还在冒矢前进,铁勒右贤王一声令下,又有上万骑兵下马持弓,穿过前面的缝隙,排成密密的箭阵,加入到对射的行列。
正当吴平等人扼腕叹息,以为如此下去徒增死伤时。海威军中鼓声雷动,列阵骑兵呼啦啦得向左右一闪,中军里竟推出数百辆投石车来。
车卒们嗨哟嗨哟的吆喝声中,那些投石车摇摇晃晃的向前靠近。吴平等人对视几眼,眼中狂喜之余不禁露出了几分敬佩。奋威军一路疾进,显然是不可能带着这样沉重的器械,只看那车体上的木杆还残留着绿色的树皮,便知是连夜赶制出来。海威昨晚执意要后退三里扎营,原来是为了防止铁勒注意到营中动静。想这茫茫草原上,要觅到足够的木材谈何容易,恐怕经此一战,方圆数十里内,再也看不见半棵树苗。海威心中有如此盘算,怪不得昨日成竹在胸。
这时投石车已进入射程,车卒们停好位置,便忙着将大大小小的石块置入尾部的木篓中。待到将领令旗挥动,各自分成数十人一股,肩负皮索手拉绳带,齐声高呼牵扯石车。眨眼间数百坚石如天外流星,划出道道弧线,重重的砸在了铁勒阵中。
那飞石威力惊人,中者立毙,绝非血肉之躯所能抵御。有时擦身而过,虽未命中人马,但凭那在地面砸出数尺深坑的震动,便让铁勒射手再也站立不稳。更有些小石弹跳而走,沿途所及无不应声而裂。
事起突然,铁勒军中顿时大哗。北谅军一轮射罢,对岸已是人马溃逃遍地狼藉。刚才在雨点般的箭矢中挺立不退的猛士,顷刻间就被这恐惧的武器夺走了勇气。等到投石车再次发动,饶是铁勒将领以斩首威吓,也阻不住部下向后溃败。
敌军箭阵方散,岸边奋威军立时加快了动作。千余名善泳将士跃入河中,不顾刺骨冰寒,用绳索拉住桥板,飞快的连接起来。
只费了小半个时辰,几座浮桥屹立在依轮河上,奋威军平贼军旌旗招展,各自穿河而过。这号称察尔扈第一天险的河流,在十余日的苦战后,终于被北谅军踏在了脚下。
北岸一片凄惨苍凉,无数铁勒战士的死尸,倒伏在战马与零落的兵器之中。黄绿交错的草丛间,时不时出现几团让人恶心的血色肉团。被飞石砸裂的刀弓和射成刺猬的躯体,密密麻麻到处都是。
小心的拨动马头,低头绕过一面斜插在地面的铁勒战旗,吴平赶到海威马前,恭敬的合拳行礼道:“今日得见海大将风姿,卑职实有高山仰止之心。然董大人尚在重围中翘首企盼,前面又是一马平川,还请海大将能令部下衔尾穷追,稍解我等心中焦虑。”
海威面带微笑,轻轻把弄着鞭尾,随口道:“那是当然。”
不费多少口舌就得到海威的允诺,吴平喜出望外,赶紧奔回平贼阵中,召集人马向着铁勒溃退的方向追击。望着数十面战旗慢慢远去,海威整了整面容扭头道:“克虎,传我军令,步兵就地休整,两个时辰后再出发,骑兵抽出两万人,随平贼军追击铁勒。记住,不可离本队太远,一旦敌军远遁,立即收束人马等我到了再说。”
“这……”蒋克虎稍一迟疑,便望见海威目中威光暴涨,直压得他心头慌乱,忙不迭在马上躬身答道:“是,大将军,卑职定依令行事。”
牡丹渡口,听雪舫中。
围着一张案几,北谅帝国左领军卫、扬威将军柳江风,谏议大夫铁贞,给事中舒安国,羽林军统领、骁骑将军田剀,前路州知州谈端午团团而座,各自端着茶杯低头不语。
几上明灯闪耀,把素净淡雅的内仓照的格外清雅。早在几日前,柳江风便邀请他们今日来舫上听曲小聚。然而等到柳湄娘一曲奏罢,众人却谁也没有起身离去的意思。局势动荡如此,就是呆子,也知道柳江风请他们过来,决非是听曲这般简单。但主人不说话,谁也不愿抢先挑起话题。
细细对着掌中那杯龙顶翠碧轻吹一口气,柳江风望着隐绿挺秀的嫩芽在水中载浮载沉,忽然开口道:“来来来,各位先品品这龙顶翠碧。此乃贡品,皇上赐给了我一盒,今日还是首次启封。”
几人愕然望了望,只好伸手将茶盅凑到唇边。方一靠近,铁贞禁不住“呀”了起来,他摇头赞道:“果然是好茶,味清香醇,银翠相错,单凭这些已可算是极品。”
小心翼翼的抿了一口,他闭眼品味了半天,又道:“妙!妙!清而奇,醇而香,浓郁中蕴悠然之气,当真不同凡响。”
听他这么一赞,众人纷纷低头细饮。不一会俱都舒眉展目,击节叫好。
田剀性子爽直,当下羡慕的说道:“如此好茶,只有借将军之福才能尝到。”
“不然。”柳江风摆了摆手,田剀顿时醒悟道:“对,此乃贡品,便是将军,想必也难得其一。”
出乎他的意外,听了这句话,柳江风笑着又摇了摇头。此时不但田剀闹了个糊涂,其他人也不免诧异,倒是座中官职最低,刚被柳江风极力保住的谈端午有些若有所悟。
“此茶虽是贡品,只要皇上能喝到,不是柳某自夸,弄个一盒两盒还不是难事。”
谈端午眼睛大亮,眉宇间有些兴奋溢出。柳江风冲他一笑,继续道:“此茶产于路州,出自那山如驼峰,水如玉龙的渺雾峡。自帝国开疆以来,年年都是宫中御用的贡品。只可惜到了如今,柳某却担心以后再也喝不到了。”
座中都是明白人,听其言察其意,早知他终于提起了管捷之事。近日廷上纷争不断,为着谈端午弃官而逃,众大臣吵作了一团。偏偏皇上病重,只发话让他们斟酌着办理。要不是柳江风挺身而出,谈端午怕还要在刑部大牢里呆上一段时日。
路州之变,真相不难猜度,但此时帝国用兵西北,实不宜再起波澜。以皇上的脾气,居然都暗自忍下,柳江风今日提起此事,所为何来?
眼见场面忽然冷清,给事中舒安国咳嗽几声,开口道:“在座都是至交,别的不说,田将军是柳公一手提拔,铁大夫与左领军卫同殿为臣二十载,也是交情非浅。下官恩师与柳公谊属亲戚,说起来还是晚辈,至于谈大人,更是不必提了。”
这一番话说出,众人那点私下议论朝政的不自在慢慢散去,神情也自然起来。舒安国再道:“下官放胆说句直话,如今皇上病重,帝国多事,各位重臣意见不一,实非天下之福。难得今日你我亲近之人聚于一堂,再不宜遮遮掩掩,总要坦诚相对才好。”
田剀猛地一拍案几,起身道:“正是,田某武夫,喜欢直来直去,自问也没本事应付眼下这等局面。柳公在朝,呕心沥血十数载,本就是国之栋梁。只要柳公出头,下官定附之骥尾,决无异议。”
他二人一表态,柳江风和铁贞交换了个眼神,满意地笑了起来。舒安国久居殿中,往来奏章文书一并知祥。而柳江风辞去羽林军统领后,田剀便掌握了这个最紧要的职权。有他二人相助,无论帝国起了什么变化,柳江风都能从容应对。
“实不相瞒,今日请诸位来,有三件事要商量。”柳江风放下茶盅,正容说道。
“其一,当然是西北战局,目下音讯断绝已有十余日,我料必是两军正在交战,无论胜败,我等都该做个准备。其二,今上病重,缠绵三月之久,说句大不敬的话,恐怕龙驭之日已不远矣。国无储必有大乱,劝告今上立储一事不能再等了。其三,管捷野心勃勃,已有反意,怎么对付他也该有个定论。”
饶是众人已有心理准备,等到听完这三件事,还是纷纷倒抽起凉气。这三件事全是牵动朝廷根基的要害,稍有不慎,江山万里子民无数的北谅帝国就会陷入动荡之中。
铁贞回过神来扫了旁人一眼,见他们还在震恐之中,当下对着柳江风道:“柳公,此处你德望最高,我等听你的就是。”
一片应和声中,柳江风苦笑道:“铁公何出此言,国之大事,柳某岂敢轻断。若非皇上病重已不能料理朝政,柳某连提也不想提。”
伸手正了正官袍,舒安国立起身来恳切道:“柳公一腔忠贞,人所共知。但值此非常之际,当行非常之举。何况我等商量的不过是以防万一,若天佑皇上康复,我等所言,不过戏言耳。”
柳江风虬髯抖动,双目中精光四射,只听他大笑一声,毅然道:“好,既如此,柳某便胆大妄为一回。这第一件事还不算难办,董海二人若胜,自然是毋庸再提,若是不胜,也不过传檄天下,号令各州勤王。以京畿虎贲、羽林、怯辟三军的实力再加上外援,铁勒要想撼动国本,当属痴心妄想。”
望见众人纷纷点头赞同,柳江风又道:“这第二件事有些棘手,诸位该知道,柳某为避嫌,素来与几位皇子毫无交往,虽听说二皇子甚是贤明,可毕竟是风闻当不得数。还请铁公和舒大人多多留心,仔细考察一下。国之存亡,半系于君,这可万万大意不得。等到确定了人选,我等再一并上书,就算是今上龙颜震怒,也要把这个难题给解决掉。”
铁贞和舒安国相互望了望,随即一同向着柳江风点头应承。知道他们同意此举,柳江风的心情顿时畅快了许多:“再有就是这第三件了,管捷拥兵自重,非但常常违逆号令,还私自谋刺朝廷官员,其人已不可救。若是没有铁勒这个外患,柳某亲提大军,此子不过跳梁小丑手到擒来。但以如今局势惟有隐忍不发,只是也不能让他太过猖狂。我的意思准备命谈知州调任江左,与李家携手遏制管捷的膨胀,等到西北抵定,再回头收拾他。”
烛火轻轻一摆,舱内忽暗又明。谈端午血色上冲,国字脸上正气凛然:“柳公如此信任下官,下官自当赴汤蹈火,以报朝廷恩德。”
耳听其他人都有重任在身,独独自己没了下文,田剀急道:“柳公,那下官呢,总不会让下官坐在旁边看吧。”
掉转头死死盯住了他,柳江风认真的眼眸像是要钻进他的心脏,他一字一顿缓缓说道:“田将军,你的职责就是护卫好皇上,莫要让其他人起了邪念。”
晚空幽静,繁星璀璨。柳江风负手站在舱外,目送着几人在夜色中离去。正当他准备掉头进舱时,天上忽有一道流星划过紫薇。他脸色刷的大变,威猛的身躯顿时剧烈摇晃起来。
正文 第六卷 暮雪千山
第一章热血
乙酉年十一月末,北疆大寒,霜降。
虽然出兵前就在各种物资上做足了准备,然而一旦面临察尔扈草原的寒冬,董峻才真正理解往昔铁勒秋季兴兵冬季回师的惯例。阴冷的天气,就像一把杀人于无形的快刀,侵蚀着勇士战斗的体魄。冻得难以伸展的五指,往往需要提前许久活动,方才能握住手中的兵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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