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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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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当上主将。反正新军能成,不管是谁统领,都是帝国之幸。然而就在他这般遐想时,皇帝却突然问道:“你看钱浚之如何?”

柳江风大惊失色,连忙出声奏道:“万万不可啊皇上,中书令乃文臣,如何能打理好军队?再者胡人新军,是为征战而备,军中之将,必须有勇悍资质。江风狂妄,还请皇上收回此命。”

像是被他那“江风”二字再次打动,皇帝迟疑了一下,道:“既然人选难定,征召胡人新军一事就按下再说。”

眼见得事情转眼又要起变化,柳江风急得满头大汗,一狠心道:“皇上,臣愿辞去羽林军统领一职,转任新军主将,请皇上恩准。”

皇帝须发豁然震动,猛地睁大双眼望向了柳江风。这羽林军统领名义上虽只是一军主将,却掌控着皇城内外的安全,甚至可说是关系着皇帝的生死。如果不能控制羽林军,就算手握十万大军,也无法伤害皇帝丝毫。如今柳江风为了新军得以征召,竟然不惜以放弃羽林统领来换取,饶是皇帝病中多疑,此时也不由感慨万千:“江风……卿,真乃朕之良臣。朕要是再顾忌你,就无颜坐这人主之位了。”

自城头望去,雨后的路州四郊,景色清丽空朦灵动。被积水冲刷了无数次的田野上,杂草顺着流水的去向,散成一重重的波纹。管捷遥向西方,沉声道:“听说羽林军统领换了田剀?这消息可确切?”

一个文士隐在他身后,平和诚恳的答道:“此事确是属实,京中都传柳江风为了能整建怯辟军,故而辞去羽林统领一职。皇上于是便破格提拔田剀为骁骑将军,出任羽林军统领,另派钱浚之为羽林领军使。”

“怯辟军?领军使?”连着听到两个从未听过的名字,管捷也不禁心生好奇。

“是,怯辟乃西摩胡人之语,意为赎买的奴隶。怯辟军都是西城胡人,先前大都是奴隶身份,如今帝国象征性的出了点钱,他们重获自由,便自己起了这个名字,后来柳江风觉得意思尚可,就报请皇上正式赐名。至于领军使是皇帝弄出来的新官职,据说也能调动羽林军,官职等同羽林统领。”

哈哈一阵大笑,管捷忍不住讥讽道:“天无二日,军无二将,柳江风一退,羽林军竟然出了两个主将。这样昏头的主意,居然也会施行?”

那文士随着他微笑道:“不过,这样一来,对将军却大有好处,钱浚之既然能支配羽林军,自然也就会令柳江风小心提防,如此一来,将军就算有什么动作,朝廷未必就能应对。”

提到钱浚之的名字,管捷的脸色变了变,他带着怒气道:“休提这个蠖虫,上次我令人送去谢他的财礼,居然看见他已经请了几位高手坐镇。哼,摆明了是想和我划清界限。”

“大人恐怕糊涂了。”那文士对管捷这番话不以为然,他在城头上踱了几步,不紧不慢的说道:“以钱浚之如今的地位,可算是位极人臣,自然不愿意被人拿着刀剑架住脖子。但是,他贪财!贪财便有漏洞,将军但以金银珠宝为仗,不难取得他的合作。依我看,钱浚之在使臣面前摆出底细,也就是想告诉我们不要硬来。既然没有拒绝谢礼,便是为今后留下了余地。”

点点头表示赞许,管捷想了想道:“先生此言有理,钱浚之确实不比柳江风,此人居高位而贪小利,品性低下,看来我还要在他身上多多打点些珍宝。”

那文士狡黠的眨了眨眼,抚掌嘿嘿笑道:“将军也无需心痛,就当是把财富借他那里存上一段时间,以后拿回来就是。”

“卓成啊卓成,你简直就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啊。”两人心有灵犀的对视一眼,俱都大笑起来。那卓成自满之余,还能保持冷静道:“不过将军的准备还要周密些,征兵固然重要,人才方是宝贝啊。昨日我见一谋士名叫徐潞,其人见识出众才华横溢。只是因为脾气耿直冲撞了将军府长史,竟然就被扔在了一边。如此对待英豪,恐惹天下人耻笑啊。”

“竟有此事?”管捷呆了呆,再看看卓成认真的神情,眉间便有怒意隐隐发散:“好个匹夫,挂了个长史名头就敢如此猖狂,今后那还了得?先生但请放心,我一回府,定将他贬官逐放。”

卓成负手淡然一笑,似是随意道:“王者无敌,在于民心;霸者称雄,在于尽才啊。”

野风吹着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在城头浮沉,管捷品了半天滋味,忽然弯腰拱手行了个大礼:“先生良言,管捷在此多谢了!”

路州以南三百里便是宽阔的原江,过江而去,就进入了统称江左之地的八州十七县。和其他不同,江左虽大,却没有一个刺史,而各个州县也是独自为政互不相属。要究其原因,就不能不提起居住在此的数十家豪门。这些世家大族,或以诗书传家,或以武勋为荣,甚至就连几个累世商贾,也凭着先人荣耀,挤在排行之中。只是无一例外的,他们祖上都曾是北谅开国的良臣猛将,当初帝国初定,本想在此划定归属。但各个世家在本地影响巨大,又大多出任州县主官,相互之间都不愿意屈居人后,皇帝安排了几次始终不能让大家都满意,于是索性就让州县各领其政,直接向朝廷负责。

太平年景,各家自然愿意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即便当不上知州,光凭家族势力就足以做个逍遥的土皇帝。然而近年来帝国日渐式微,大小骚乱层出不穷。既然形势逼人,江左豪门也开始摒弃往日成见,试图抱成一团。在这当中奔走最卖力的,就是江左李家。

李家祖上冠樱出身,后世又涉足商贾之道,经过几代人的努力,已经成为江左最出名的豪门。非但如此,历代家主大行嫁娶之策,和十余家名门望族共同进退,守望相助。到了李宏道这一代,更是信心蓬发,先是他本人以帝国一等学士出任南原州知州,不过数年,其弟李宏堂又以二等学士辗转升迁至宏州知州。此二州皆为江左富庶之地,名士云集,豪门荟萃。短短十余年间,他兄弟俩人小心周旋辛勤打点,渐渐得到了大多数世家的推崇。及至李文雄、李文秀一子一女大放光彩,李家便隐然跃居江左第一的位置。

至少在表面上得到全体豪门的支持后,李家就开始整合江左世家。起初不过姻亲积极响应,后来各大家族见他们处事公平,时常超拔俊彦,并不以门户相阻,倒也生出了向往之心。等到帝国困顿于西北,对各地州县有些失控后,更是抱着自保之心纷纷参加进来。

这一日南原州城西的李家宗宅前,人马往来穿梭。有如过江之鲫热闹非凡。几个小厮站在门口,光是指点宾客歇轿停马就累出了一身大汗。后庄的大厨房内,各式菜肴流水一样的向前送去,临时从州里请来的几十个厨子,不分红案白案,全都手脚不停没个歇息。庄中的大堂里,数十桌酒宴一字排开,只是那热气腾腾的酒水佳肴虽然异常诱人,却看不见半个宾客。看到这奇怪的场面,就连那愚鲁无知的守夜人,也猜出主人必有大事商议。

正如他们怀疑的一样,大门紧闭的内宅里,数十个豪门家主济济一堂,正在你一句我一句的发表意见。能够让这些人共同感兴趣的,自然是管捷所带来的压力。无论从出身也好仕途也罢,他们和管捷完全是两种相反的人物。江左世家所代表的是地方豪强,而管捷毫无疑问代表了窜升的割据势力,可惜他的野心也许能被世家接受,但他不择手段的行事方法却无法得到豪门认同。既然两者不能融合,那么成为水与火的对立就是唯一的结果。要想获得更大的发展,管捷必须跨过江左,而江左世家豪门在不可能和他合作的前提下,为了保护自己的利益,只有走上对抗的前线。

柳江风请李家维护谈端午的要求,既是给李家出了个难题,也是给李家指了个方向:那就是,依靠柳江风的支持对抗管捷,甚至在机会来临时取而代之。这对李家无疑是个值得一搏的前景,但要实现它,首先必须争得各家一致的支持。好在近来管捷的举动,已经深深触动了这些世家的利益。大规模的征兵,导致劳力流失田地荒芜,而招收谋士又引起不少失意的门客纷纷前往。火种已经埋下,只须一根燃香,便可以让它燃烧起来。

现在,李宏道的手中就握着一根燃香:“诸位,前次援救谈知州一事,左领军卫柳将军已有密函回复。”他挥了挥手中信笺,满意地看着场中恢复了平静,展开那张可以背下全部内容的纸书,清晰响亮地读道:“南原州李兄宏道台鉴:

自与兄一别十年,光阴冉冉弹指飞渡。弟拱卫京畿,兄推恩百姓。道固不同,操守相近。纵关山阻隔,心实向往。然天下烽烟隐隐,忠臣志士,寝不得安。是故兄弟情谊虽重,弟唯有遥相祈福。疏漏之处,想必兄能谅之。

前次路州一事,已如拨云见雾,其中是非曲直,兄知、弟知、上知。以弟之本意,当提麾下精兵,斩奸除恶,振奋朝纲。奈何西北战局未定,国本所在,不敢轻离。

弟虽不能亲至,却知以兄之高义,必不会视若无睹。值此动荡之时,恰是兄力挽狂澜之机。弟望之、盼之。

又,江左八州十七县,隶属混杂,徒有英雄豪杰无数,销声匿迹已久,弟深恨之。今以左领军卫、扬威将军之职,特准江左世家,精选勇壮编练民团。器械军备,俱无限制。望兄能引为表率,护卫桑梓。但能如此,诚乃帝国之大幸!

帝国左领军卫、扬威将军柳江风”

他读到后来,饶是已看过无数遍,依然语气铿锵激奋不已。信中语气虽然隐涩,却如何难得住这些人。方一听完书信,宅内顿时炸作了一团。要是按那信中所述,编练出来决不是民团,而是地地道道的豪强武装。再加上那路州二字,更是明明白白的将矛头指向了管捷。得此支持,就是那些犹豫不决的家主,也不禁跃跃欲试。

“左领军卫还送来了一批辎重,计有弓弩五千具,矛铩一万支,盔甲两千套,不日便可运达。”再宣布一个好消息后,李宏道扫了扫众人,拔高了声音喊道:“诸位,有朝廷如此支持,若是我等再容管捷猖狂,死后也无颜去见列祖列宗!”

虽然还有些怪他把柳江风的支持说成朝廷的意思,然而在那已经沸腾起来的热血冲击下,没有人去追究这点,相反,却是异口同声的达成了抵抗管捷的同盟。

第八章决定

苍茫的暮色终于笼罩了绿野,天地被弥漫的浮尘勾勒成一处。晚风带着浓浓的血腥,沙沙拂动野草。远近匆匆亮起的数十根火把,重又将昏暗的大地照亮。

章扬手抱铁盔,牵马行走在战场中,此时距离刚才的激战不过小半个时辰,满地都还是哀号的伤兵和东倒西歪的兵器。几匹死马倒伏在他眼前,创处流出的血液已然干涸,凝成了红褐色的斑块。不远处人嘶马沸响成一片,正是剩余的平贼精骑在军官的吆喝声中重新组队。

随着向草原腹地的进逼,北谅军与铁勒间的接触战越来越频繁。董峻是一心北进诱敌决战,而吁利竭虽然患得患失,却也不甘手握优势兵力反倒退避三舍。两军一时都无意退缩,交锋也从起初数日一战增加到如今每日数战。作为全军机动力最强的精骑,章扬所部自然每每冲锋在前,伤亡最大,战果也是最大。光是今天的五次激战,斩敌便不下两千人。

松了松身上铁甲,章扬抬头仰望黑色的苍穹,终于感到了些许疲惫。从清晨到日落,有那满地的血腥为证,自己和部下没有机会吃上一顿好饭。好在,队伍依然挺了过来。

没过多久,铿锵的甲胄磨擦声自远而近,是那些整队完毕的军官们前来请示行动。章扬定了定神,回头道:“全军左移半里扎营,传令下去,务必建好鹿角方可排班休息。”齐刷刷的一阵应答声后,负责这些琐事的游击校尉纷纷各归所属,他左右只剩下几个新提拔的参将偏将。稍一抬手臂,章扬遥指前方黑暗,笑着道:“来来,乘着这点空闲,我们一同前去溜遛马。”

闪烁火光中,数人相互望了望,俱都苦笑的摇了摇头。章扬说得好听,谁又会不明白那遛马等同于侦查?此时人人身体劳累异常,满心希望能尽早入寝,被他这么一来,可就要全泡汤了。无奈归无奈,众人不敢怠慢,匆匆召集了数十骑亲军,随着章扬信马向北而去。

人马在仲秋的晚风中践踏着草原,四周萧索的草木于夜色下簌簌颤动,远处有狼啸隐约传来,把空中那几点星辰衬的异常冷艳。行了二十里开外,此时已积功升至偏将的单锋忍不住向章扬道:“将军,差不多了,既然此处都不见动静,铁勒今晚是决不会夜袭了。”

“你以为我是怕铁勒夜袭吗?”章扬稍稍收马放慢速度,一边继续前进,一边出人意料的答道:“铁勒长于野战短于攻坚,我军白日里遭遇尚未吃亏,依营靠寨又怎会怕他偷袭?我想知道的,是吁利竭到底何时能下决定会战。”

几员部将眼睛亮了亮,随即一个名叫余程的参将插嘴道:“要依我说,怕是快了,这几日碰上的敌人越来越多,看这情形就是大战将至的前奏。”

“就怕吁利竭发狠,一心要靠着茫茫草原拖死我们,那可就糟了。”章扬叹了口气,扬鞭道:“还是再走上一段,看看能不能瞧出点端倪。”

正当他们还在交谈时,前方朦朦胧胧的出现了一团黑影,几乎是同时,左侧也发现了数百骑铁勒骑兵。“退!”扔下一个斩钉截铁的字眼,章扬急忙拨转马头,督促众人后撤。仓皇而走的人群背后,铁勒骑兵在淡淡星光下,如同一股躁动的阴云,紧追不舍。

一逃一追,很快便过了数里。章扬回头张望,眼见铁勒人已散成长串,匹自不肯放弃,心中怒火不由忿忿而生。他绰下腰间弓箭,喝了一声:“回头,不给点教训,还以为当真怕了他们。”

部下们轰然应诺,齐齐调转马停了下来,只是这一停顿,铁勒人已经追了个首尾相接。

“嘣”的一声脆响,羽箭已从章扬手中飞出,宛如流星追月直奔向冲在前面的铁勒将领。两人相距虽有三四百步之遥,北谅众将却毫不怀疑这一箭即将建功。

嘶嘶的破空声里,这边是翘首以待,那边是大惊失色。就在众人视线的焦点,那铁勒将领虽然有点吃惊,却显出了不俗的身手,只见他单以右手持缰,堪堪抢在箭矢之前一个侧身跃离了马背,身躯落下时双足就地一点,旋又腾身坐上了马鞍。铁勒人震天的叫好声中,章扬“咦”了声,右手一探,已自从箭囊中扣出了三支长箭。

这时追兵已迫近到二百步内,章扬右手一挥,背后数十把如意弓齐收齐放,他却将箭矢在弓上虚虚一搭,只拿眼睛盯死了方才那铁勒将领。

一轮箭出,已射倒了二三十名敌人,铁勒追兵一阵大哗,纷纷取下弓箭对射,坐下马匹不禁慢了下来。章扬示意部下加速退出数十步,两军就隔着百五之距你来我往。铁勒人虽是历来推崇强弓硬矢,到底比不上北谅这边都是百中无一的将领亲军,几轮下来,除了射伤几人竟是再无收获,倒是自己一边,先后有近百人翻身落马。

那铁勒猛将眼看情势不利,当先收起弓箭,挥刀护住要害,纵马冒着锋镝而出。身后骑兵跟着散成一线,俯身马上疾冲向前。这一来形势陡变,朦胧的暗光再加上马蹄带起的风沙,北谅军只可看见前排人影,纵然加快了手中弓箭收放,射中的目标反而没有方才多了。

那铁勒将领马术甚精,急如流萤逼到百步之内。章扬回身御马,唇边再次吐出一声:“退!”,双手却已将弓箭暗暗张满。背后蹄声似岩浆飞流,越逼越紧,他侧耳估摸着来人到了二十步左右,募地扭腰转身,如意弓已是冲着那团身影铮然一震。

一点银色光芒猝然点亮暗空,金属打就的锋芒钻透风沙,呼啸着飞掠而去。那将领急忙低头举刀一撩,眼前噌的火花乱放,正是刀背格住了箭头。没等他呼出那口回魂之气,又一枝箭矢劈面飞来,竟是更快!更准!此时他刀上旧力已尽新力未生,仓皇间自知难以抵挡,一咬牙他索性向后猛翻,背靠马臀,死死的贴在了奔马身上。那箭矢擦着鼻尖而过,居然又被他躲了过去。

连串冷汗自额头狂涌,他拼力将手中马刀舞了个风雨难透,这才提心吊胆的直起身来。不料眼前所见刚一入目,直让他喜出望外。凭着应付那两箭的功夫,他已逼到了敌人身后五步之遥,堪堪伸手便能握住敌人马尾。

虎吼了一声,他腾地将战刀高举过顶,只待再追上两步,便要劈开敌人的头颅。恰在这时,那敌人转过脸来忽然展眉一笑,刹那间近在咫尺的弓弦声几乎震破了耳膜。

刀起,刀落,却无血花溅射。那原本聚集了全身力气的一刀,被敌人伸出弯弓轻挑,忽然脱手飞出十余丈外。直到了此时,铁勒猛将方才感到咽喉处有疼痛四散传开,浑身上下早已没了本分气力。他摇摇摆摆的滑落马下,却还不忘挣扎着探手向颈后一摸,湿漉粘滑的液体下,一小截冰冷锋利的箭尖,正贯在体内。

斜眼扫了扫坠马而亡的敌人,章扬提起挂在马侧的铁枪,就势挑翻几个追近的铁勒骑兵。借着这股威势,北谅军一个转身猛扑,又逼退了追兵重新拉开距离。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直等到靠近营寨不过三五里处,估计营中将士已经可以看见,章扬等人这才放出了求救的信号。

“身为前锋主将孤身入险,倘若遇上不测,岂不是大大不值?”中军虎帐内,董峻望着衣甲带血的章扬,皱眉道。

先是躬身谢了个罪,章扬随即抬头笑道:“大将军,如今大军深入草原,何处不是险境?何处不是沙场?下官此举,也是为了尽早探得虚实,以便大将军决策。再说,随行七十余骑,可也还算不得孤身。”

眼见他豪气依然,董峻也不禁摇头笑答:“狡辩!若非此举并未违反军律,我才不与你罗索。”顿了顿,他又赞道:“其实为将者勇于阵前,本是帝国之幸,我顾虑的,只是怕你长期如此,难免会有闪失。”

神情黯了一黯,章扬嘴角笑容敛去,沉声道:“这次要不是将士奋战,下官也不敢说能否毫发无伤。可惜我麾下亲军,此前未折一人,今日竟阵亡了二十余骑,但……”说到这里他头颅抬的越发昂扬,双目中神采坚毅:“但他们死得其所,经此一遇,下官有七成把握猜测,吁利竭就要忍不住了。”

“这是何故?”听得他大胆的猜测,饶是董峻极力压制心神,语气中也激荡起来。千怕万怕,他就怕吁利竭忍辱负重不肯上钩,自己一路行来,虽已将发现的铁勒聚散之所尽皆焚毁,却迟迟不见吁利竭举兵报复,可今日,难道老天终于要开眼了?

章扬稍理思路,一五一十的说道:“下官麾下,都是大人留下的百战之精锐。其中将领亲军,更是精挑细选的猛士。可今晚这场遭遇,敌人明明弓矢不利,马匹无优,却穷追不舍丝毫不见沮丧。猛将被杀,按理本该军心动摇,但敌人只是稍稍慌乱,随即便重整队伍继续尾随。见了我军援兵,仍然不肯后撤,直到三面被围,方才悻悻远遁。战意之强,斗志之坚,远非日间敌人可比。以下官看来,十之八九,定是铁勒军中强兵。再者,往日交战,铁勒自知夜间攻营不是长处,除了放出些游骑,从未见过今日这般大队人马。除了正在加紧调动准备大战,下官找不出解释的理由。”

董峻扬起首来,眼中渴望跃跃待出,他断声道:“你这一说虽不是定论,我看也相去不远,我军长驱直入到了此地,吁利竭却依然逗留此地不肯避让,只怕是果真心动了。”

黄草川以南五里正是铁勒汗帐所在,雪白的蓬顶经过一夜风沙吹打,早已变成了土黄。凌晨太阳光辉一洒,那在风中索索抖落的沙土竟然亮出金粉般的色彩。几匹红马从南面奔来,除了蹄声再无半点声音。片刻后驰到了汗帐前,马儿急跃急停,骑手等不及的和身滚下,这时才让人注意到他们头顶飘飞的白羽。

“还有什么吗?”读完了手上的急报,吁利竭双眼微张,罩住了来人。那几个飞羽中人没来由的抖了抖,俯首道:“禀大汗,奔古尔查大人命我等转告大汗,说是请大汗速下决心。”

“大胆!”乌木札怒喝一声,腰中刀光辗转跳出,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泊泊冷汗顺着脸颊流下,那信使慌忙叫道:“大汗饶命,这话确实是奔古尔查大人亲口嘱咐的,大汗饶命啊。”

慢条斯理的收起急报,吁利竭挥手道:“乌木札,放手,这种话借他们十个胆也不敢乱说,定是奔古尔查的意思。”

乌木札悻悻的收刀回鞘,对着那几人叱道:“出去侯着。”盯着他们出了汗帐,转身急道:“大汗,奔古尔查自恃功勋语气放肆,居然不把大汗放在眼里,决不可轻饶。”

鼻子里轻唔了声,吁利竭端起桌上羊奶一饮而尽,道:“莫要胡说,奔古尔查是个粗人,心直口快,却绝不敢对我有贰心。这般放胆催促,想必是他觉得事有可为。要说是战是退,我也确实该做个抉择了。”

听得他这么一说,乌木札倒不敢再多说了,他虽得吁利竭信任,可毕竟是新败之将,加上这一次的决定,直接关系到铁勒兴衰,倘若提议有一个不好,免不了要把今后搭进去。与其如此,不如听命就是。

重新摊开急报,吁利竭俯身细细读道:“三日来大小十余战,北谅全力以赴,不见半点退让。”他脸色稍稍一动,随即看向了另一行:“是夜勒闵前锋与敌猝遇,相追三十里乃还,折勇士二百,伤敌不足百人。”长呼了一口气,他站直了自语道:“不见半点退让?伤敌不足百人?”

忽然一个转身,他望着乌木札道:“你说,董峻到底有没有圈套?”

突然被他问及,乌木札不由吃了一惊,迟疑了半天方才呐呐道:“勒闵是我铁勒左贤王,部下骑射精良。能够在遭遇中占得他得上风,北谅军中只有董峻的平贼精骑方能做到。由此看来,董峻确实就在这支人马当中。而三日激战不见退让,也不像是示弱的举动。照这样看,北谅人果真是妄自尊大。但……但董峻武勋赫赫,久历战阵,是否有圈套乌木札不敢断言。”

说来说去他转了半天依然没有做出判断,吁利竭听到最后,大失所望道:“都是废话,我还不知道董峻的厉害吗?”

乌木札被他冲口一骂,直羞惭的低下头去,好半天才鼓起勇气道:“大汗,其实咱们别管他有没有圈套,北谅军就这么两路人马,最坏的结果也就是两军会战,胜负还在五五之数。董峻大胆进军,气势虽然逼人,可终究是以五万对我全族之军。只要能抢在董海二人合军前击溃他,无论他有什么圈套也奈何不了咱们。”

眉头突突跳了几下,吁利竭沉默着拍打起软椅,半晌才从乌木札忐忑不安的目光抬起头来,嘿嘿笑道:“这一回你倒点出了要害,不管董峻如何打算,我十数万铁勒勇士断然不会对付不了五万北谅军。”

“来人!”他忽然起身对着帐外喝道。几人侍从匆匆奔进帐内,只听他几乎是咬着牙齿吩咐道:“传令,命右贤王胥祁率部前出到依轮河北岸扎营,务必拦住北谅后援。奔古尔查和左贤王勒闵合力进击,包围消灭眼下董峻所部。”

第九章红滩

丙酉年十月末,在依轮河以北两百三十里,黄草川以南七十里处,铁勒和北谅军展开了关系两国命运的察尔扈草原会战。几乎在战争爆发前的同一个瞬间,双方都预感到了大战的气息。董峻收拢了兵力,紧靠水源牢牢扎下了南北中三座大营。而铁勒也充分调动了全部兵力,不仅堵住了依轮河的天险,而且将董峻重重围困起来。

在会战开始前,双方一面对自己最终将获胜充满信心,一面又为自己的一些不足提心吊胆。然而这一切,随着一个清晨的来临,都化作了各自心中的勇气和永远的遗憾。是自大还是自信,是心虚还是谨慎,全都要等到结果出来才能知道答案。更让双方坐立不安的,是那片完全天定的战场,竟然有一个让人听着就会想起鲜血的名字——红滩!

红滩是怪异的,在一望无际看不到尽头的察尔扈草原上,它大概是仅有的一片红色多余绿色的土地。一年盛开四次的千秋花红如火焰,每到盛开时节便铺满了整个原野,娇艳的鲜花随地伸展,甚至把无处不在的小草也挤压在角落里。

红滩又是公平的,无论对于进攻一方还是防守一方,它都给了得天独厚的优势,又都给了无可挽回的劣势。红滩的东西两面,灿烂夺目的花草下,却隐藏着吃人于无形的泥沼。可南北方则是平坦且不见一丝起伏的草原。

无险可守!这是董峻第一眼看见红滩的感想。只是,在察尔扈草原上,又有几个真正意义上的险地?左面三里是鼓骨坡,虽然高有数十丈却无水源。右后七里是嘎子林,溪多泉多树木也多,只消一把火,便能把守军全部吞没。相比起来,倒是红滩在平淡中显出优势,不但两侧有沼泽,更妙的是水源也从那里而来,无需顾忌敌人在上游投毒。于是他仅仅转了一圈,就下定决心,在红滩扎下了大营。

这一日清晨阳光方现,被铁勒十余万大军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水泄不通的北谅营寨上终于等到了敌人的号角。放眼望去,郁郁草原上,五色大旗自尽头而来。旗下,数万铁勒骑兵背着阳光展开,各色服饰在金色照耀下奇光迭射,一时灿烂的胜过了云霞。隐隐而来蹄声自南北汇聚,不似奔雷,却如那一波高过一波的战鼓,重重敲打在心头。

董峻哑然回头,只见两边将士面色惨淡,像是被这声势镇住了魂魄。此时营门忽然洞开,章杨的将旗招展于前,数千人马一个冲刺,几如山洪破口而出,直奔到三里开外,方才齐刷刷的勒住了马缰。锵琅琅的一阵脆响,无数雪亮的刀光骤然出鞘,瞬间便把刺目的阳光都遮了个干净。

那将旗稍稍一摆,数千人忽然齐声咆哮:“杀!”。声过处,如刀似剑,劈开斩断了虚空。凛冽秋风袭来,在这杀气四散的战阵前仿佛支离破碎,只轻轻带了带衣角,便低眉顺眼,擦着坚如山石的甲胄偷偷溜走。董峻回头再望,寨上寨下,人人挺胸抬首,再无半分惧色。

迎面的铁勒骑兵被这喊声一撞,气势不由得滞了半分。又过了小半个时辰,才见阵脚一分,几支人马越阵而出,各自胯下的战马竟是清一色的红、白、黑、黄、棕,连那旗帜也是各守本色没有半点混杂。

“五部齐至,铁勒还真是倾囊而出了。”董峻冷笑一声,对着李邯等人说道。他御边数十年,早知铁勒有五部最强。其中崇尚红白黑三色的部落先后被吁利竭吞并到自己手中,只有黄棕二色仍然被左右贤王控制。至于这些连战马都是清一色的部队,自然是铁勒军中一等的精锐。单要比起气势,各色战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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