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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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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意的招呼伙计再送上些好酒,林思元不慌不忙的吃了一筷菜肴,慢条斯理的说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你领着三千烈风军轻骑突进,辎重自然不多。但随后的五万府兵城卫,要想转战千里,所需物资可不是个小数。就说粮草一项,若非我妙计周旋,那五万战士,不到勒支山就要挨饿!”
章扬还未表态,他身旁的单刘二人已经笑了起来。林思元见状不悦道:“怎么?你们不信?我只问你,京师官仓,储有多少粮食?够合城百姓吃上多少天?”
眼看旁边众人俱都哑口无言,他悻悻道:“料你们也不知道。官仓储粮,原该足以支用三年,但这几年天下歉收边患不断,官仓中只余一年粮米!除去应付边军定粮,要想抽出五万人的粮草,本来是不可能的。”
“林兄此言过激了吧,京师军民合计不下百万,挤出五万人的口粮,想来并不是一件难事。”听他说的太过坚决,一旁有人不禁插口反驳。
不屑的撇撇嘴,林思元盯着他看了半天,冷笑道:“又一个不通民生的公子哥,你可知道西北贫瘠几无余粮,只有自京师向西北运送。要是把民夫的口粮和报酬一并折算,运到西北一石,路上就要用掉五石!”
“这……”听见他这番见地,众人这才明白何以西北一地的边患,就把帝国拖累到如此地步。
章扬初听他说起,难免也吓了一跳,等到脑子稍微平静,不由问道:“既是如此,不知林兄又是如何解决这个难题?”
林思元从容自在的端起酒杯,故作神秘道:“古有‘平准’之法,各位可有所耳闻?”
说起那平准之法,在北谅帝国前,为各朝各代所通用。此时在座的,几乎都是知书达理之人,起码也曾听说过。林思元见众人似懂非懂,不仅悠然笑道:“古人用‘平准’,可以调节价格。林某借用方法,却是不花一个铜钱,便可从粮商百姓手中借得粮食。”
“冬借春还?果然高明!”听到章扬的赞声,林思元傲道:“高明倒说不上,只不过难以想到而已。春耕米贵,古来如此。但对帝国而言,官仓里的粮食就是粮食,如何也变不成金钱。京师既然没有多余,早晚要从外地填补,林某不过利用了一下时间。”
此时众人纷纷醒悟,四周只有啧啧的赞叹声不绝于耳。章扬却若有所思,冷不丁问道:“京中官仓余粮无多,怎么粮商百姓手中反倒有些积存?”
“这个,就要从帝国赋税说起了。不过章兄,此事说来话长,还是今后慢慢讲给你听吧。”看见林思元面色突然变得难看,章扬知道其中定然另有蹊跷,也就点了点头不再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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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风轩上酒宴散尽,天色也已经擦黑。章扬扶着七八分醉意的林思元,东倒西歪的行走在南城大道上。这一路行来,林思元睁着醉眼,迷迷糊糊的讲解周围典故。除了那些酒徒难免的废话,却也着实让章扬知晓了许多事情。
那大道中央,人来车往,积雪自然早就没了。可在沿街两旁的房顶屋檐,皑皑白雪依然堆积如故。一些融化的雪水顺着瓦楞流淌,不等落到地面,就已经在空中凝成了串串冰凌。几个调皮的孩子吃力得仰起头,把手伸得老高,这才掰下了几支剑状的冰凌,随即兴奋的砍杀起来。章扬笑着看了一眼,心中却突然为之一痛。十几年前,自己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而今,如父如母的师傅何在?
“你也不要难过,这一场大雪下来,京师也不知道多了多少乞丐,要是你见一个难过一个,那就休想出门了。”被凌厉的晚风吹了一会,林思元的酒意也醒了大半。他见章扬脸色突变,还以为是为了一个蜷缩在街角的小男孩。
听见他说话,章扬这才注意到那个孩子。只见他年纪不过十三四岁,一张小脸早已冻得发僵。章扬心头一软,把怀中的铜子银元统统拿了出来,放在了那孩子面前。不料那孩子轻轻一推,对着章扬道:“大叔,小磊的爹妈都死了,小磊拿着这些钱也不会用,小磊想到大叔家干点杂活,只要有饭吃就行。”他有气无力的声音还很稚嫩,可说话时的语气却并无哀求之意。见章扬神情怪异,他以为是嫌弃他太小,忙不迭摞起袖子,袒露出一条结实的小手臂:“大叔你看,小磊很有力气,什么事都能做。”
章扬只觉得鼻子一阵发酸,连忙脱下外衣裹住了那孩子的身体:“好,好。我答应你。”
“谢谢大叔。”那孩子心情一松,竟然立刻就在他手中睡着了。章扬探手在他额上试了试热度,禁不住摇头道:“这孩子,烧的这么厉害,也不知道是怎么挺过来的。”
“呃”的打了个饱嗝,林思元赶紧不好意思的捂住嘴唇,含糊道:“这两天大雪,压倒了数千民居,死伤甚众。一夕间便失去双亲,成为孤儿的不在少数。”
摇摇头默然不语,章扬念起自己孤单的童年,心中越发难过。他小心翼翼的将那个孩子横抱在胸前,大步向前走去。林思元怔了一怔,连忙赶上几步道:“章兄要去哪里?舍下虽小,安顿个孩子还不成问题。”
“林兄,你只有这句话还像个样子。”章扬脚步稍缓,口中道:“不过柳将军已经把别舍暂借于我,住上个百八十人完全可以,这孩子还是让我来照顾吧,就不劳林兄费心了。”
林思元脸上神情陡变,忽地停下脚步,带着三分醉意喊道:“林某知道你对我不满,想来是怪林某口中无良,见此人间惨事却无动于衷。但林某非是小人,几日来接济贫民,家中方得的一点微薄薪水,俱已散尽。徒有心而无力,除了假装没看见,还能做什么?”他激愤的话语冲口而出,在身前不住化作团团白雾。
“不,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林思元看见章扬忽然扭头停步,脸上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要怪,就怪这莽莽世间,从来就没人在乎百姓的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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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脚踢开别舍大门,章扬抱着那孩子直奔向房中。从四处闻声冲出的单刘两家的汉子们,只看见他的背影风一样的卷进了门堂,留下一串声音在空中回荡:“小猛,你马上进来升个炭盆。单兄,麻烦你到厨房弄点红糖水来,这孩子病得厉害。还有,快去请个大夫来。”
院内众人呆了片刻,这才明白过来,忙不迭奔走呼喝,顿时乱作一团。这些擅长舞刀弄枪的家伙,碰上了此类事情,全然不知从何着手。好在单锋老练稳重,吩咐其他人分头答理后,自己便匆匆出门,去请大夫出诊。
“好险!”大夫从那孩子脉上收回了右手,庆幸道:“这孩子风寒侵体外加饥饿过度,体内火毒肆虐肌理混乱,要是再晚上个半天功夫,神仙也难救治。”
章杨听他这么一说,知道那孩子还有救,一颗悬了半天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只是有些不明白的问道:“他流落街头,受点风寒自然难免。可是京师重地,应该不乏乐善好施之人,怎么会饿得这么厉害。”
那大夫自单锋手中接过诊金,随手便写下了一张方子,叮嘱他们要快点熬制后才道:“官府的粥棚向来是做做样子,就不必多说了。至于那些想得些好名声的善人们,也大都限定时间数量。灾民一多,哄抢成风,像他这么大的孩子,纵然拼了命也不一定能弄到食物。”
“京师竟然连我们均州也不如?”刘猛听得纳闷,忍不住插嘴道。
有些好笑的望了望他,那大夫道:“原来你们是从均州来的,难怪不知京中情况。这位小兄弟怕是第一次出门吧,帝国虽大,像均州那样富饶的,能有几处?何况京师虽然富丽堂皇,却只是达官贵人的好地方。寻常小民,和别处相比,也不见得能好上多少。”他一边答话,一边已经抽出几根银针,在那孩子身上扎了下去。“老朽先给他下两针,加快血气运行,等一会把药给他喝下,效果会来的快点。这病来的凶猛,只要药效对症,去的也快。”
“多谢老先生了。”章扬刚要举手行礼,却被那大夫拦了下来:“千万莫要如此,医者父母心,这原是老朽该做的,何况还受了诊金呢?”说罢他又自嘲了一句:“来时便听说,这孩子是从路边抱回来的。说来惭愧,按理老朽本该不要报酬。如今厚颜,如何当得起阁下行礼。”
“老先生太客气了。”见他秉性敦厚,章扬也就不再坚持。那大夫收拾了一下,起身告辞而去。行到了门口,他转头对着送行的章扬道:“阁下有善心,老朽极其敬佩。不过恕我直言,天下可悲可叹之人数不胜数,阁下即便倾尽全力,又能救得几人?”长长的一声叹息后,那大夫摇着脑袋慢慢离去。
灯笼与人影越去越远,渐渐沉入黑暗之中。天上星辰难见,朦朦胧胧只可望见一颗两颗。章扬站在门口,耳中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又能救得几人?又能救得几人?
第三章胡商
除夕夜的前几天,好消息终于接连从西北传来。先是董峻提军进逼到一线岭的侧翼,与海威形成了犄角之势。没过几天,大雪纷至,铁勒补给越发困难。等到那翰喀罗两族得到人质脱险的消息,乘夜偷偷撤军后,一心想要坚持到底的吁利碣终于无奈的选择了退兵。关于他在最后时刻的表现,坊间巷尾有无数流言散播。相比之下,更多人宁愿相信一种说法:当日引军北还时,吁利碣手捋白发遥望南方,痴痴良久。直到铁勒骑兵退尽,才终于掷鞭于地,口中哀叹“百年良机,一朝错失。察尔扈草原的鹰神啊,为何不保佑你的子民!”
和百姓们盲目的乐观不同,柳江风只是庆幸帝国又多了一些喘息的机会。邱钟的阵亡,对于军心士气的损伤还在其次,最要命的是一下子丢掉了数万能征惯战的精兵。在帝国皇帝死活不肯派遣虎贲羽林两军的情况下,西北的边军在整体上唯有处于守势。吁利碣此次撤退后,不到来年秋天,恐怕也无力南下。如何抓紧时间充实边军的实力,就成了柳江风日夜苦思的难题。西北民风强悍,征兵自然不算困难。可要是任由海董二人随意扩军,一来西北赋税收入必然下降,二来已经不堪负重的帝国支出也会再次增加。他思来想去,仅仅得出一个字的结论:难!
只是,任凭这有多难,终究也还要解决。坐以待毙苟延残喘,岂能是他柳江风所为?
“钱、钱、钱!”他连着低呼三声,本已紧蹙的眉头更是挤成了一团。说一千道一万,便有再多缘故,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国库空虚无以为继啊!
冷眼在旁观看了许久,林思元自衬摸透了他的心思:“若是大人还在为饷银苦恼,下官倒有个主意,或可接济一时。”
“哦?”柳江风眼睛一亮,不由得再次打量起林思元。这个京中狂徒由他推荐到户部担当主簿后,第一次出手便得了个满堂彩,确实是个能干之人。只是这一次,所需筹措的物资众多,他还能想出什么妙招吗?
看出了柳江风还有些疑惑,林思元笑了笑,自信的说道:“帝国财政一如湖泊,赋税则如小溪。那湖泊虽大,能蓄得多少还是由溪流决定。倘若抽之过急,不免有干涸之虑。但是,大人可曾想过?湖泊再大,也大不过海洋。就算天下干涸,小溪断流,对于汪洋大海而言,又算得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林思元抖了抖袍袖,知道此时该是把自己全部手段尽都表露的时候。他上前一步,贴近了柳江风,郑重道:“内无源便外引水,大人不必把目光拘泥于帝国之内。京师西城,有数千胡商聚集,只要稍稍许诺一点好处,西北所需定可解决。”
面色一冷,柳江风不豫道:“取百姓之利而贡商贾,此实非妙策,何况他们还是异族。你这个主意,断断行不得。”
“大人怕是误会了下官的意思。”见他一口回绝,林思元并没有沮丧,他笑道:“自从前朝重农而抑商,商贾之地位卑下久矣。而今但凡财力雄厚者,大都绞尽脑汁捐些散官。一来耀祖宗之名,二来也是为了通关过卡方便。但异族胡商,非我国人,自然就无计可施。大人位高权重,想必不了解此中奥妙。帝国商贾之税虽重,也不过十取其二。可胡商们真正缴纳的,往往十取其四,甚至十金中要纳上五金。”
嘿嘿的笑了起来,柳江风戟指对着他道:“你这话恐怕有夸大之嫌,税吏虽然不属我的管辖,但私下高征而中饱私囊,我也有所耳闻。然而十取其五绝不可能,若暴利能如此,岂不是天下人尽要弃农而从商?”
林思元摇了摇头,继续道:“倘使局限在帝国境内,大人所言当然是正理。但胡商所贩之物相隔万里,途中更需历经沙漠高山之险,并非人人都可做到。正因此故,往往一趟货物,可得利三四倍。就算十取其五,他们也还是有利可图。只是这样一来,所花费的时间精力未免有些不值。所以这最近几年,胡商的人数已经从极盛时的数万人下降到了数千人。假如大人能特许胡商十取其三的税率,非但能先筹得一笔款项,今后国库收入还能大大增加。比起平白流入贪吏囊中,可谓是两胜之举。”
心中怦然一动,柳江风不由大感兴趣。将胡商税率从十取其二升到十取其三,帝国皇帝绝不会有异议,倒是那些捞取好处的各级官员难免群起反对。这种弊端由来已久,直到今日方为自己所知,想想便明白,卷入其中的人数定然不少。哼哼,帝国已病入膏肓,非得猛药不能救治。就算要与众人为敌,自己也在所不惜。“你说得有些道理,依你之见,怎样才能叫胡商自己先缴纳款项?这笔款子又能有多少?”
听到柳江风显然认同了这个主意,林思元更加来了精神:“大人只需明告胡商,凡捐纳金银达到一定数量的人,可以给他们五年或者十年的固定税率。倘若还有人胆敢勒索,自有大人处置。如此一来,势必群情踊跃争相纳贡。据下官估计,假如定的合理,可以维持西北大约两年的军用。”
门外的日头已经到了正中,暖暖的冬日阳光照在柳江风身上,让他感到了几许暇意。“其他的没问题,只是真要有人敢勒索,自有朝廷法度,何必要许诺由我处置。”
“这就叫拉大旗作虎皮了。”谈到了具体细节,林思元得意道:“要说帝国法度,十取其二的税率在胡商身上根本就没有实现过。对他们而言,再好听的条款也比不了大人的承诺。毕竟,扬威将军左领军卫的赫赫官威,谁人不知?”
柳江风神色稍稍一变,自是顾虑到这种趋势对帝国实在不利。法度威严却比不了高官的许诺,长此以往,法崩而礼坏,极有可能动摇国本。可惜如今形势逼人,所谓事急从权,也顾不得许多了。
“听你这么一说,难道要我亲自前去与他们交谈吗?”
“万万不可!”迅疾的一伸手,林思元做了个阻止的动作。“这些胡商都是老而成精之人,在帝国呆的久了,风土人情无不知晓。大人要是亲自前去,反而让他们自高身价。依下官来看,只要派一个官职寻常但又是大人极亲近的人去就行。”
大有深意的望了望林思元,柳江风唇边露出一丝笑意:“考虑得如此周到,看来你这个狂徒,并非丝毫不明白人情世故啊。那你觉得,派谁前去比较好呢?”
林思元神色转而正肃,他拱手推辞道:“此事关系重大,下官不敢妄言,还是大人决断为好。”
点了点头,柳江风细细沉思起来。铁贞吗?当然不行,他官职过高,又身居谏议大夫之职,对这种威权重于法度的举动肯定反感。曾亮生?也不行,他仕子出身,从来藐视商贾,要与胡商洽谈,只怕他首先想说的就是教化二字。其他亲信好友,不是官职过高便是奉差离京,倒是那个章杨比较适合,参将之职说高不高说低不低,又暂居烈风军主将之职,在外人看来,当然是自己的亲信。就他本人而言,去西北时日虽短,个中困难想必也有所了解,断然不至于反对这个建议。
又盘算了几下细节,柳江风终于开口道:“既是如此,就让章扬陪你去吧。一旦有了回音,我再上书请今上定夺。”
“好!”出乎柳江风的意料,林思元竟是十分满意,他拍手同意道:“章兄出语,柔中有刚,时常有辛辣尖锐之举。和那帮老奸巨滑的胡商打交道,狠一点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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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京师内城而出,转向西行,只需走过两里地,便到了胡商云集的西城。此处风景异味十足,完全迥异于帝国特色。大道虽宽,两边却建满了各式各样造型古怪的房屋。有的圆顶,有的尖顶,却无一例外,都找不到牌楼飞檐的痕迹。空中里弥漫着羊肉那重重的膻气,偶尔有几声奇怪的弦琴声传来,不由叫人疑惑自己处身于何地。
章扬纵马行于路上,面色虽然平静,心中早已认定不虚此行。那些就着火炉烤成的食物,还有行人手中只熟了五六分,犹带血丝的肉食,都让他明白自己接触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林兄,你不是说胡商富足异常吗?怎么此地有这么多的小贩?”居高临下的打量了周围环境后,章扬忍不住扬声问道。
林思元手中缰绳略略一收,侧目笑道:“你可知道,西城聚集了多少胡人?”见章扬等人俱都摇头,他随即舞动双手对着四周虚虚一抱:“这里住的胡人不下六七万人!而当中真正的商人只有十分之一,其他的要么是家眷,要么是仆人部属。还有一些便是生意失败,潦倒穷困的落难之人。他们景仰帝国文化,甘愿定居于此,但身为没有入籍的异族,自然只能靠贩卖杂物为生。你要是以为他们就能代表胡商,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章扬转头对着单锋刘猛道:“看来今日你我最好多看少说,免得林兄口中再多出几个笑料。”
这时萧东广纵马赶上几步,在旁啧啧插嘴道:“莫说是章将军了,卑职在京师住了十几年,只是听说西城风味独特,常常以为言过其实。今日一见,才知道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啊。”
章林二人交换了个眼神,齐齐微笑起来。这萧东广虽然曾随章扬转战西北,但毕竟是烈风军的老资格。柳江风派他前来,说是为了利用他在各个官衙人头熟悉,以便从中协调。可在他们心里,难免起些疑惑。要是他现在的话出自本意,倒还像是个爽快的汉子,那些没来由的顾忌自然也就能放下了。
扬鞭遥遥一指前方金碧辉煌的建筑,林思元道:“诸位请看,那里就是胡商公推的会所,往日有大宗生意,定是在那里分配调停,此处也正是咱们第一个要去的地方。”
只是说来也怪,那地方看着近在咫尺,章扬等人却足足绕过了六七条街,这才看见它的大门。还没等他们靠近,两边的建筑里忽然涌出数百个持刀弄剑之人。饶是章扬等人惯经战阵,碰上了事起突然,一时也有些紧张。单刘二人更是飞快的从马上擎出刀剑,急忙护住了左右。可任谁也没有想到,那些胡人大呼小叫的从马旁擦过,转眼便埋头自相残杀起来,似乎全然未看见他们。
几个人手持刀抢怔在马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俱都有些不知所措。那街头械斗好生惨烈,不过片刻工夫,就有数人喋血倒在了他们马下。凄厉的惨叫声在刀光剑影中接连响起,旋即又淹没在更多的怒吼声中。一个手持利剑的胡人被数人追杀,且战且退的来到林思元的马旁,最终却还是被几把弯刀劈倒在地上。弯刀扬起时带出的血水,噗的一声溅得林思元满脸都是。他猛地打了个机灵,像是终于醒悟过来,一边举袖胡乱擦拭着面孔,一边对着众人大叫道:“千万不要动手,这是伯阿人和西摩人之间的冲突,咱们只要靠到一边,绝不会有人骚扰。”
心中虽然嘀咕不已,众人在不明就里的情况下,也就随着林思元慢慢靠到了街边。乘着双方还在闷头苦战的空隙,林思元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说了个清楚。原来那些手持弯刀满脸胡须的全是来自沙漠的伯阿人,而拿着各式各样长剑的则是从更西方过来的西摩人。早先与帝国来往的大都是伯阿一族,他们来往于东西之间,将帝国盛产的丝绸瓷器去交换西摩人的翡翠玛瑙,两边所得的暴利简直是匪夷所思。好事做得久了,难免会泄漏风声,等到西摩人知道丝绸瓷器并非伯阿特产时,其中的一些聪明人便自发组织商队,携带大批宝物前来帝国。三番五次之后,伯阿人资讯之利既然丧失,手中又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日子就越来越难过了。帝国势大,伯阿人不敢轻易造次,于是便把气撒在了西摩商人的头上。等到帝国税吏横征暴敛,商贾的利润一薄,两边的冲突愈加激烈。只是像这样各自动用数百人的大规模厮杀,却也还是第一次。
大约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街道中央倒满了死伤的胡人,刚才把大道堵的严严实实的人群此时还能挺身咬牙血战的已是稀稀落落。然而剩下的虽然不足百人,却大都是本领出众的人物,非但没有罢手停战的意思,格斗起来反而更加血腥。眼看着一个伯阿人刚刚劈倒敌人,随后立刻便被几把阔背长剑斩杀当场,最让众人不能接受的,是那些西摩人竟然意犹未尽,匹自多劈了几剑,生生将其乱剑分尸。
章扬皱眉观望,心底里有股说不出的厌恶:“两厢交战,生死由天,竭尽全力杀死对手无可厚非。但这样亵渎死者,又与野兽有何区别?”
苦笑着看看自己沾满了鲜血的衣袖,林思元道:“唉!章兄,人一旦失去理智被仇恨蒙蔽,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他们之间争斗已久,彼此间恨意之深,绝非我等外人所能体会。”
他正在摇头叹息,忽然感到有道眼神火辣辣的从身上一转而过。林思元扭头望去,只见章扬目光凛冽神情坚毅,腰间钢刀出鞘正慢慢指向场中:“大庭广众之下,为私利而聚众械斗,岂能轻易纵容。帝国管辖之责,何以疏忽到这种地步?”
林思元见了他的举动,不由大吃一惊,连忙纵马拦在他的身前,急声道:“章兄不可鲁莽,众寡悬殊,万万不可轻起刀兵。再说我们是来和他们谈交易的,绝不能挑起事端啊。”他话音刚落,章扬忽然展容一笑。那笑容里带着自信傲气,还有几分不可压抑的坚决:“天下事,归根到底是由实力来决定的。如果在天子脚下,京城之中,只能任由胡人肆意猖狂,你又怎么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接受条件?林兄,小心闪开了。”说话间他手中长刀极巧妙的在林思元的马股上点刺了一下,那马儿突然受痛,顿时四蹄发力,向旁边跳了出去。
猝不及防下,林思元手忙脚乱,好不容易才控制住坐骑。这时他再回头望去,章扬已横刀胸前,催马缓缓向场中行去。
“住手!”一声雷霆怒吼,刹那间响彻大街。那些胡人久居帝国,多多少少都通晓一些言语。这叫声如此清晰洪亮,不由令他们手中一缓,纷纷偷空窥望。待到他们看清来者虽然气势雄浑令人不敢小视,可身后只跟了区区数骑人马时,立刻便又举刀挺剑,斗在了一处。
落在章扬身后,萧东广看见场中态势,直气得脸色发青。自从烈风军成军以来,京畿六州境内,无论宵小大盗,但凡看见了烈风军的士卒旗帜,尽都望风而逃。可今日这帮胡人,居然还敢争斗不息,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
仿佛了解他的心思,章扬手中刀已斜斜上扬,萧东广只觉得胸中热血砰的一下,劈头盖脑的涌上了脸颊。他伸手握住刀柄,一双眼死死盯着章扬的刀尖,只等它指向了天空,便要纵烈马执长刀,一泄帝国武人的赫赫声威。
第四章借威
马蹄敲打着青石路面,发出迥异于金铁碰撞的响声。五六个骑者调控着战马,灵巧的躲过了地上的死尸后,加速向着还在纠缠的胡人冲去。
静止的骑兵也许不可怕,然而一旦他们让展开了冲刺,对手又恰好没有准备长兵器时,噩梦就成了唯一可能的感受。数把刀锋,挟着巨大的冲击力,犹如巨斧劈上了朽木,飞快的将街上人群一一冲散。
章扬挥舞着手中的长刀,在胡人的臂膀与兵器中辗转回旋。往往他们刚刚惊讶的转过头来,手中的刀剑已然被打落在地。有几个膂力过人的家伙纵然挺住了章扬的第一击,可不等他们喘过气来,随即就再次被后面的单刘等人用刀背狠狠的在臂弯处砸了几下。动作慢点的还好,只不过是一时疼的难以再握紧兵器,那些反应稍快连忙挥舞武器的家伙反而遭了殃,先是听到一声骨骼断裂的闷响,半晌后终于尝到了筋裂骨碎的巨大痛楚。
借着突如其来的冲击,章扬等人仅用了一个照面,就撕开了外围的几团人群,直冲入械斗中心。只是越往里走,所遇到的反抗也越来越激烈。那正在争斗的双方,眼看他们来势凶猛,又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何用意,竟不约而同的抽出人手前来阻拦。
震臂扬刀打翻了一个胡人,章扬感到这样下去,再想不伤人委实有点难办。情急之下,他扬声喝道:“北谅帝国参将章扬在此,闲杂人等,一律放下兵器,否则以胡奸论处!”此时场面实在混乱,几个胡人还没有弄清他说些什么,已经顺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向他递出了刀剑。章扬怒目一张,当下手中再不留情,刷刷兜头就是几刀。可怜围攻的胡人虽多,偏偏各有归属,口中叫嚷的再响,暗地里都怀了坐收其利的打算。等到发现章扬的出手竟然杀气十足,还来不及后悔,早就被他快刀砍倒在地。
这时章扬再把原话叫嚷了一边,效果顿时好了许多。这些胡人虽然大都是亡命之徒,却也不是一点都不知好歹。之所以敢在京师重地聚众斗殴,一来是利欲熏心,二来也是因为前几次小规模的械斗事后毫无惩戒,让他们以为只要不涉及帝国百姓便无人理睬。如今见章扬等人下手突然变得狠辣,一时彷徨犹豫,不知如何是好。
横目向场中一扫,章扬注意到大多数人即便没有放下刀剑,也已经放慢手脚退出了战团。然而在街道的正中央,十余个伯阿人闷头不响置若罔闻,只顾向着面前的敌人死命搏杀。章扬重重的哼了一声,明白只有尽快解决他们,才能防止那些正在迟疑的胡人再次卷入械斗之中。向身后作了个手势,几个人迅速靠在了一处,紧跟着章扬奔向了街道中央。马势飞快,转眼便将那里的情况尽都收入眼中。
只听章扬轻轻的“咦”了一声,他没有想到,和那十余个伯阿人对抗的只有三人。非但如此,其中竟然还有一个是女子。那女子隐在两个男人身后,时不时看准机会从中杀出,向前突击几下又迅即退了回去。她一头金色长发没有扎束,随着身体起伏不停跳动,越发显得身手矫健,一柄细长的利剑在她手中点刺挑抹,用来可算是中规中矩。至于她身前的两个男子,全都握着阔背厚剑,大开大阖,一招一式劲道十足。这三人虽然人数上处在劣势,但彼此之间进退默契,不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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