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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激流-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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透过烈风军后渐渐寂灭的烟尘,吴平也看出来援的只是一旅孤军。极度的亢奋过后,他不免有些失望道:“烈风军虽然骁勇,但三千人马对上五万骑兵,好比杯水车薪于事无补,怎么能救得了我们?”

怎么能救得了董峻?高速前冲的战马上,烈风军资格最老的游击萧东广一边指挥部下,一边瞄着不远处的章扬。当日听李邯说明了情况,这个年轻人立即下令烈风军先行奔向勒支山脉与董峻汇合。虽然并不害怕战死,但敌众我寡的事实还是引起了烈风军所有军官的疑惑。兵者,国之大事!只逞匹夫之勇能有何益?要不是这个年轻人最后分析的还有点道理,他们绝不会跟随他贸然投进死亡的疆场。现在,第一关就在眼前,是骡子是马就要见个分晓了!

章扬握紧手中的铁枪,一颗心里全是从未体验过的豪迈。管它皇帝如何管它帝国如何,便只为天下苍生,大好男儿,也该持干戈以卫国家。热血,在排山倒海的马蹄声中,不可遏制的充溢膨胀。

不远处的铁勒骑兵,此时正在彷徨失措中。和高处的董峻不同,烈风军带起的烟尘,阻隔了他们的视线。望着这支狂飙突进的红色之旅,奔古尔查下意识的认为后面将有更多的敌人。一连串紧急的军令自他口中传出,分散于南山下各处的铁勒骑兵急匆匆的汇集到一起,迎向来袭的帝国军队。

小而强悍的烈风军堪堪冲到前方里许,忽然左右一分,径自向铁勒的后方抄去。奔古尔查压住内心的冲动,冷笑着阻止部下分头迎击的要求。和帝国军交战十几年了,如果还不知道他们这种举动就是想打乱自己的队形,铁勒第一勇士的称号早就落在别人身上。瞪大着眼睛注视着烟尘中,奔古尔查的右手随时准备发出冲击的命令。

“敌军已经和我们平行了!”一个铁勒将领沉不住气,大声叫了起来。奔古尔查不满的看了看他,直到他垂头羞惭的退了回去,这才把目光放回到前方。烟尘渐渐落了下去,草原一点点的露了出来,奔古尔查死命的眨眨眼睛,额头有汗滴开始流下。不可能的,不可能只有这点人马。他一边安慰自己,一边情不自禁的打马前进了几步,仿佛这样就能发现隐藏在烟尘中的帝国军队。

没有!真的没有!当尘埃悉数落定,奔古尔查不能置信的看着前方,口中发出难堪无比的怪叫声:“分头追上去,给我把他们跺成肉泥!”他双手分开颤抖着向侧后方指去,简直恨不能变成破空飞跃的利箭,追上那群狡诈的北谅人,刺出无数窟窿。

“好,跷敌以勇,示敌以疑,虚虚实实,用的妙啊。”看见烈风军就要毫无损伤的绕过敌人,董峻衷心地赞了起来。这些用兵之道说来简单,其中分寸却须拿捏的恰到好处。既要显示自己的威武,又要让敌人觉得你不太重要。明明势不如人,还让敌人错以为你来势汹汹。下方将领运用得如此巧妙,董峻能不心喜?

吴平见董峻大表赞赏,当然以为不会错。这时烈风军已将冲到山脚下,几乎就要撞上用来预防董峻突围的三道拒马栏。而铁勒人也终于醒悟过来,全都疯狂的调头冲锋,吴平拎起铁锤,正要下去相助,董峻却忽然拦住了他:“别急,我看他的举动,也是知兵之人,断然不会急于上山。”

他还真没说错,烈风军左右两股人马在距马栏前一停,稍稍整了整队伍,竟拨转马头相对而进。自上向下望去,只见烈风军像是一支小而紧密的铁夹,直夹向铁勒人有些混乱的前锋。也难怪,铁勒骑兵原本面向南方准备迎战,等到发现上当后再调头急追,后军变前军,前军变后军。一时之间,再怎么严整的队伍总会有点混乱,勇敢些的不顾一切冲在前面,胆子小点的自然就落在了后面。等到奔古尔查看见烈风军突然东西对进时,已经无法控制最前面的部队。

三千多把战刀向空中高高举起,明晃晃的让人以为白昼里出现了群星。火红的旗帜下,刀光泛射着金黄的阳光,在绿绿草原间涂抹上一层血色。夹子的两端无情的合在了一起,慢慢把勇士的呐喊与挣扎碾成粉碎。奔古尔查的脸色变了,由自大变成后悔,又从后悔变成愤怒。铁勒第一勇士的鲜血开始燃烧,烧向不远处那团红色的旋风。

望着烈风军聚成一支铁拳,小心翼翼却又毫不留情的砸向铁勒骑兵。董峻点头又一次赞道:“夫战,勇气也!夺其心魄,裂其肝胆。吴平,你要好好学学,人少不要紧,只要把握时机找出弱点,一样能叫敌人尝到痛苦。”这一次,吴平倒领悟的很快,兵锋对冲猛士相决,原本就为他所爱。如今居高临下,更加看出滋味了。

约摸过了大半个时辰,董峻见铁勒骑兵重新整好了队列,烈风军的转进速度也越来越慢,他对着吴平道:“差不多了,你带人下去接应吧。记住,不可恋战。”

奔古尔查已经快要气疯了,好不容易才把这股到处乱窜的敌人逼进了死角,马上又被董峻的部下打乱了部署。那小股敌人一看见拒马栏被破坏,立刻就像出了圈的野马逃到了山上。这下可好,忙了半天除了损兵折将什么都没抓到。他越想越是不忿,催马来到山脚下,对着上面嘲骂道:“董峻,你自诩人杰,也不瞧瞧这帮子家伙的德性,逃得比兔子都快,还指望他们来救你?做梦!有种的下来和你爷爷奔古尔查一对一,让你们看看什么才叫英雄好汉!”他把胸膛捶的咚咚作响,摆出一付吃定所有人的架势。

不屑的笑了笑,董峻连话也懒得回答。明明是他自己无可奈何,还要抱怨对手怯懦,这种拙劣手法,实在难入他的法眼。忽然,半山腰上烈风军中,有一骑飞下,其速之疾有若凭空画影,瞬息便冲过了拒马栏的缺口。董峻大惊失色,无法理解那通晓兵法的将领怎会送给奔古尔查一个挽回士气的机会。

第九章史评

偏僻的藏史楼内,北谅帝国史官、中大夫狐直涕泪满面,就着一盏豆油小灯,匆匆在绢黄的史册上记下:“丙申年秋十月,帝国定北大将军邱钟、中侍费南于猫儿湖畔丧师辱国。西北为之斜倾,京畿因之震动。八千学子以报国之心,怀忠贞之意,欲上书宫禁,弹劾罪臣。十一月,帝国左领军卫扬威将军柳江风盅惑天听,以虎贲三万,阻塞言路搜捕仕人。是夜,六门俱闭,三城皆锁。行人侧目,妇孺悲泣。血水足以漂杵,江河竟已变色。呜呼!国事如此,天子之威何在?”他草草书完,在灯下细看了一遍,还没有来得及锁入史箱,只听“咣当”一声,几个羽林卫士撞开大门,迅速冲了进来。领头的军官抢前几步,劈手夺下史册,疏疏一瞄不由勃然大怒:“给我抓起来!”

“你敢!帝国有律,除天子外,史官秉笔直书不得降罪。你等擅闯禁地,是何人指使?”狐直挣扎着望向那军官,眼中几待喷出血来。

那军官冷笑一声,执起一方玉佩道:“今上口喻,中大夫狐直举止诡秘,有乱史之嫌。着羽林骁骑校尉田剀予以追查,一旦属实,交由左领军卫处置。”他一抖手中史册,道:“而今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说?”

“不可能,不可能。”认出田剀手中确实是皇帝随身携带的玉佩,狐直双眼失神停止了挣扎,只是口中还在喃喃自语。

“血水足以漂杵?江河竟已变色?”柳江风皱了皱眉头,抬头向狐直问道:“八千学子不假,可我抓的都是带头的人,满打满算也不满六百。自搜捕到今天,狱中无一人枉死,你何至于编造如此谎言?”

理了理被军士们扯成乱七八糟的官服,狐直站在堂中,愤愤道:“当夜你搜捕仕人,据我所知就有东城南宫靖跳河自尽,北城王宣投缳而亡,还有王宣老父因此心疾发作,次日便过世了。你还要说无一人枉死,无耻!”

旁边田剀大怒,撩起一脚踢向他的嘴巴。狐直自顾挺立不避不让,竟是准备生生受他一击。柳江风见他鲁莽,急声断喝道:“停下!”。田剀虽闻言收腿,还是有三分劲道从狐直的脸上扫了过去。他“哇”的吐出两截断牙,和血冲着柳江风厉笑道:“你以为这样就能叫我住口吗?可笑,可笑!”

“可笑的是你!”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出声的铁贞忍不住道:“他们惶恐畏惧自寻死路固然令人惋惜,但区区数例,你便肆意夸大,史官之志何在?秉笔之心何存?”

狐直怔了怔,随后昂首坚持道:“不管如何,他们总是因为搜捕而死。我朝言论向来开放,刑不上大夫,罪不至仕人。如今此例一开,今后还有人敢于议论朝政吗?铁贞你身为谏议大夫,该知道一饮一啄,循环报应。”

见他犹然固执己见,铁贞摇头叹道:“狐大夫,仕子之死,柳公确实难脱其咎。但史家刀笔刻录丹青,字字皆如山岳之重渊海之深,岂可马虎。你窥孔言方,以猜度为凭,可还记得据事直书公正不阿的准则?”

一滴汗珠自狐直蓬乱的鬓间渗出,他心头发冷顿时无言。这几日京师气氛异常紧张,当他听到几个仕子寻死的消息,想当然的以为事态定然十分严重。秉着史官本分,他下决心要把这件前所未有的大事记录下来。可是,自己真的做到了褒贬无差书法无隐吗?若是只有柳江风一人驳斥,或许还有文过饰非的嫌疑,但素以骨鲠著称的铁贞也不以为然,那自己十之八九就确实过了。

望了望茫茫然不知所措的狐直,柳江风伸手去案上执起笔来,在史册上面勾勒删减了几处,随即掷入狐直的怀中:“柳某既然敢有如此举动,早就准备背上千古骂名。然邱兄血战至死,乃国之忠魂,岂容你如此诬蔑。血水江河两句夸张过度,天子之威更非你能评判。这几句我替你删了,其他的你爱怎么写就怎么写吧。”他虬髯微颤语气震怒,显然心中无法平静。

抱着怀中绢书,狐直意外的看向柳江风。眼瞅他迟疑不动,田剀在旁边恨声道:“还在磨蹭什么,柳将军放你走了!哼,你这种酸儒,连事情都没弄不清就胡涂乱写,分明是想沽名钓誉。”

狐直愤然斜了田剀一眼,这才扭头对柳江风说道:“若是狐直真的错了,自然会来向你道歉。不过,无论如何,你擅动刀兵压制朝野议论,终难免为后人诟病。”

“柳公,柳公,你怎么了。”铁贞连连唤了几声,才把追着狐直背影发呆的柳江风叫醒过来。

“噢,没事。”扭头迎向铁贞,柳江风微微一扬眉头,却没能掩住眼中的失落。

铁贞盯着他的面庞看了半天,这才安慰道:“柳公,行大事者不畏人言,你这番苦心,日后定有公论。”

摆摆手故作洒脱的笑了笑,柳江风道:“有铁公知我,柳某已心满意足。世人如何笑骂,后人怎样评说,就不是你我能控制的了。”

长长的叹了口气,铁贞行到窗前,锤了锤阳光下油然锃亮的紫檀窗棂,迟疑道:“其实,你可以不这么做。”

我当然可以不这么做,柳江风在心底默默说道。仕子们闹到再凶,那矛头也不会指到我的身上。可是如果我置身事外,一旦那两封万言书上到天子手中,他该如何取舍?怪罪于邱钟?军心必然动荡。归咎于费南?天子煌煌威严就肯定要受损。两者都不答复?那,更是愚蠢的选择。只有我!只有我挺身而出,动用武力抢先压制,方能将这必然引起悍然风波的事端消弭于无形之中。铁公啊铁公,天下之口悠悠,万民之心戚戚,能有几人明白其中道理?

铁贞虽听不到他的回答,却也了解他的心意。他无可奈何的摇摇头,眼光落在了院中。深秋的暮色下,无数曾经娇艳的花朵已泛黄凋落,倒是有几株梅枝,星星点点傲然卓立,顽强的在冷风中舒展着绿色。

“铁公,你可曾想到,一个月后我和曾兄最后的一局,现在已被说成是朝野之争、正邪之分了。”虬髯动了一动,柳江风忽然没来由的说了句话。

由于惊愕和诧异,铁贞的神色变得异常古怪:“难道连曾兄也不能体谅你的苦心?”

“和他没关系。”柳江风慢慢闭上眼睛,缓缓而无力地说道:“我这次举动可谓得罪了天下士人,而曾兄虽然入京不久,却已被他们视作楷模。他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要与我对决于枰上。在这个敏感的时期,自然会有人得出这样的结论。”

铁贞只觉得自己再也无话可说,当人人都把白马看成黑马时,你就算喊破了喉咙,又能改变什么?难以察觉的苦笑了一下,柳江风豪放坚韧的脸上终于有痛苦闪过。

奔古尔查笑的很开心,那个正在打马下冲的敌军在他眼里,已经和满地的死尸没有任何区别。他握紧手中的破天刺,慢慢举过腰际,只等着最后插进来者的胸膛。

阳光愈发烈了,却总也追不上那黑色的影子。奔古尔查把双眼眯了眯,极力想从斑斓的光线中寻出那人的模样。近了,那人已靠近了残破的拒马栏。奔古尔查比猎鹰还要锐利的眼珠疯狂得跳了几下,因为他发现,那团黑影前突然暴出了一道枪影,遮住了身躯,甚至,还刺开了几缕灿烂的阳光。

一种终于找到了对手的快意袭击了奔古尔查的全身,他欣喜的擎起破天刺,隔着丈许虚空,猛然催马向前突去。两马交错的瞬间,连串细密的碰撞汇成短短的一声,在众人刚刚眉头紧蹙的时候便嘎然而止。奔古尔查勒住马缰,徐徐吐了口闷气,扭头望向已在十丈开外的敌人。

此时他们已错身交换了位置,那满身黑甲的战士抬眼瞟了他一下,兜回马头又冲了过来。奔古尔查轻斥一声,破天刺平端于胸前,双腿狠夹马腹,毫不犹豫的调头迎了上去。旁人眼睛一花,只觉得有两股狂风撞在一处,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在空中滞留了片刻,这才向四下里荡开。

“好汉子!”奔古尔查倒拎破天刺,忍不住出声赞道。他心知肚明,两人第一次交锋时,那人枪上的劲道有一半是借了马匹前冲之力。可第二次交手,却是实打实来不得半点玄虚。能连续接下以勇力扬名的奔古尔查两次出手,无论如何也是一条铁铮铮的汉子。

那人并未答话,只举起手中长枪,虚虚上扬。奔古尔查怔了一怔,刚才那两下交手,以他天生巨力,都不免有些酸麻,难道那人竟然毫无所动?他无暇细想,将破天刺抗在肩上,一心要想试试那人究竟有几分能耐。

两匹战马盘旋了几步,忽然不约而同的向前冲出。奔古尔查大喝一声,破天刺高举过头,只待两人相接,便要劈头砸下去。眼看将近未近时,那人左手一松,仅用右手握把,抢在奔古尔查的前面,把长枪直送向他的咽喉。这一枪来得太过意外,奔古尔查只得侧身一闪,手中破天刺也改走斜线扫向那人腰间。此时两人已贴在一处,正当众人以为他避无可避时,那人身体向前一冲伏在马上,左手收右手挑,竟用枪尾险险隔住了破天刺。两股劲力相交,他们本已不稳的身子俱都晃了几晃,奔古尔查固然差点掉下马去,那人也是被他震的前后摇摆,连踏在马镫里的双脚也滑出了一半。

他二人还在重整姿势的时候,山上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金锣声,几个大嗓门的帝国士兵急速奔走,高声喊道:“北山敌袭,北山敌袭。”那人脸色陡变,狠狠的瞪了奔古尔查一眼,径自向着山上奔去。

奔古尔查愣了半晌,方才向左右怒喝道:“没有我的命令,是谁擅自攻山?”他手下一个将领打马冲了过来,婉言道:“北边现在是图都烈统领,恐怕他不知道您正在挑战敌人。”说罢急忙对他眨了几眼。这图都烈是大汗的第三个女婿,自身又颇有勇力,向来对奔古尔查不是太服气。今日有这般举动,大概也是害怕奔古尔查万一得胜后乘势攻下山来,一举超过自己的地位。所以才借着奔古尔查正在交手的空隙,抢先进攻。

大大的喘了几口气,奔古尔查好不容易才压住胸中的怒火,他一挥手道:“传令各部,散开来围住勒支山。”听他并未下令协同进攻,那将领知道他心头还憋着一股气,当下也不敢再多说,连忙奔回阵中传达命令。

“章将军何必如此冒险?”望着眼前面带汗珠的章扬,董峻和颜问道。抵住了北山铁勒人的又一次进攻后,他终于见到了烈风军的全体军官。短短的聊了几句,他便带着章扬来到一处空地,急着想了解京中的情况。可在此之前,他禁不住指出章扬的举动有点冒失。

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章扬心里也有些后怕。奔古尔查的实力大大出乎他的预料,两人交手虽然只有三个照面,自己却丝毫也没有占到上风。实际上,要不是第一枪借着马力,和他连着三下硬对硬的结果究竟会如何,还真的不好说。也许只有等到下次交手,才能知道自己的枪术究竟能否弥补膂力带来的差距。

见他笑着不语,董峻摇头说道:“你新掌烈风军,急于立威,此心可嘉。但不察敌军底细,便贸然以身犯险,非大将所为。这种举动,以后还是少做为好。”

章扬猛地抬头,一脸笑意已然换作惊愕。他不明白董峻是怎么知道他刚刚统领烈风军,又是怎么知道他挑战奔古尔查,为的仅仅是在烈风军中建立威望。这个满嘴血泡,一张白脸已经变得蜡黄的平贼将军难道竟能猜透别人的心思?

“烈风军是柳兄亲军,素来为他亲自掌控。我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柳兄派出烈风军,却可以肯定,你出任主将也就是出发前的事。与烈风军中的老臣相比,你的年纪稍微轻了一些,既然没有足够的资历,就只有通过杀敌来建立威望,奔古尔查的挑战,恰恰合了你急于建功的心意。”看见章扬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董峻笑了笑又道:“从你十里外就冲锋开始,一举一动,无不暗合用兵之道。能明白一巧足以降十蛮的人,偏偏还要甘冒奇险,与奔古尔查以勇力相较。除了立威这一种可能,我看不出还有什么意义。”

合了合嘴巴,章扬觉得还是承认的好:“大人说得不错,下官确实是急于求成了。”

稍稍点点头,董峻对章扬敢于承认错误的态度十分满意,他伸手示意章扬坐下,然后道:“我本是一书生,除了这些年来马术精进,可谓手无缚鸡之力。然而两军交战,士卒在于勇,将帅在于谋。我能一路升到平贼将军之职,靠的就是察而后断,断而后行。你文武双全,又为柳兄看重,资质远胜于我。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今后只要记住,身为主帅,要尽量置身于战场之外,这并非胆怯,而是你的职责所在。耀武扬威,于万军丛中取上将首级,充其量也仅为一勇夫。”

听他苦口婆心,句句都是金玉良言,章扬连连点头,到末了才冒出一句:“下官明白了,不过如今下官还算不得主帅,偶尔冲锋陷阵,那应该可以吧。”

董峻哑然失笑,忽然唇边扯的一痛,忙捂住嘴巴过了半天才道:“年轻人就是年轻人,总以为不能显威于阵中就算不得壮士。罢了罢了,只要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莫去徒逞匹夫之勇就是。”

他二人这一番交谈,倒觉得彼此投契,仿佛亲近了许多。再聊了一会,顺着董峻的问题,章扬把京中的形势简单的说了一遍。知道了皇帝坚持不肯动用虎贲羽林二军,董峻的脸色登时有些黯然,只是后来听说方戈武即将率领五万援兵北上,他才露出了一点喜意。

遥指东方,董峻对着章扬道:“勒支山脉以东二百余里,就是海威扼守的一线岭,如今铁勒被我吸引过来许多人马,他的压力应该大大减轻了。只要我们能撑到小方援兵赶到,西北的局势大约也可以好转一些。”他远眺前方,只见茫茫草原一望无际,却没有注意到,章扬的脸色曾经变了一变。

野风呼呼吹过山顶,把几片枯黄的落叶卷在空中。这时左军副将吴平跳过一块巨石,向着他俩跑了过来。

第十章夜机

“你说什么!有人要抢烈风军的水和粮食?”董峻不能置信的盯着吴平,见他畏畏缩缩的向后退了几步却又点点头,顿时恼了起来:“立斩不赦!我董峻麾下不要这种不知好歹的东西。”

吴平一惊抬头,急忙道:“将军,他们抢水抢粮食不是为了自己,是想给那些伤兵啊。”

脸色平缓了许多,董峻怔怔的想了一会后,对着吴平道:“还是要杀,不管他们出于什么动机,乱我军规就该严惩不贷。况且烈风军千里来援,是何等不易,怎么如此不识大体。”

“大人,现在是用人之际,不能轻开杀戒啊。再说此事因烈风军而起,还请大人让下官前去处置。”听到董峻不肯改变主意,章扬心中不忍,连忙出声请求。他知道烈风军久随柳江风,多少有些傲气,这次和董峻部下为着粮食起了冲突,难说到底是谁的错。

像是被他那句用人之际打动,董峻犹豫了一下,终是点了点头。

急匆匆的带领章扬奔向闹事的地方,吴平一边走一边表示着谢意:“章将军,谢谢你在董大人面前求情,说实话,能跟随大人熬到现在的,个个都是汉子。为了这点事就被杀头,可惜了。”

“吴将军,下官只是做了点分内的事,你可千万不要谢我。”

“章将军何出此言,他们确实违反了军规,大人治军,雷厉风行,这次想必看在你们是客军的缘故才通融一二。若非章将军求情,大人决不会轻易放过,无论如何,我也要替他们谢谢你。”因为章扬主动出头的缘故,吴平对他的态度也十分客气,并没有仗着自己的官阶有所轻视。他二人行的匆忙,很快就看见了闹事的地方。只见十几个董峻麾下的军士已被绳索捆在一边,两旁站满了军官士卒。董峻麾下的固然是满脸不忍,烈风军中的士兵也有些过意不去。看见章扬奔了过来,几个烈风军的军官迎上来道:“将军,他们见了咱们马上的粮食,就要上来抢,弟兄们怎么劝也没有用。”

头也不回的急向前走,章扬问道:“他们有没有说是想拿给伤兵的?”等了一会没有听见回答,章扬收住脚步扭头望去,那几个军官面带惭色,支吾道:“一开始没说,后来他们再提的时候已经打起来了。”

章扬皱了皱眉头,也不再多话,直接走入人群中。那些被捆的士兵眼中并无惧色,倒是有着一点点没完成的遗憾。盯着其中一个什长装束的小军官,章扬问道:“为何私抢粮食,你难道不知道军中哄闹,依律当斩吗?”

那什长昂起头,毫无后悔地说道:“下官当然清楚,只是兄弟们实在可怜,我本来想好言相求,多少总能要到一点粮食和水,可你们烈风军竟然只顾自己,全没有同患难的样子。我一气之下,就动起手来。”

“你动手以前果真和他们商量过?”章扬的脸色阴沉下去,不管怎么说,烈风军此时和董峻麾下可谓同舟共济,如果这种情况下都有隔膜之心,那实在太可怕。

一个军官凑了上来,他对着章扬禀告道:“将军,他当时确实曾开口相求,但我军没有一个军官在场,其他的人不敢随便答应,只是叫他再等一会。可他性子暴躁,以为咱们的人是在推托,三言两语的就越说越不好听,再后来就动手了。”

烈风军甫离蟠龙峡的时候,章扬考虑到李邯所说的情况,下令每个士兵尽其马力各带三十斤干粮和几大囊的清水。为了防止有人嫌累赘,还特意吩咐没有军官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随意处置这些物资。万万没想到,就为着这个原因竟然引发了一场冲突。

章扬舒了口气,事情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处理许多。他盯着那个什长道:“你违抗军规,聚众闹事,按理本应斩首示众,念在你非为一己之私,减为三十军棍,其余人只是附从,每人十马鞭以儆效尤。我如此处置,你可心服?”

那什长听他责罚极轻,倒是有些意外,他看了看章扬又道:“下官手下弟兄,都是听了我的命令才会闹事。请大人放过他们,所有处罚由下官一并承担。”

“你还颇有义气,不愧是董将军的部下。”章扬赞了一句转而又道:“但军法岂是儿戏,哪能由你随心所欲。你带着手下,自己去到中军领取处罚吧。”示意旁人解开他们的绳索,章扬望了望有些沮丧的他道:“其实你也太心急,这批粮食和水本来就是准备大家共用的。我烈风军既然不畏死地,又怎会在乎这些东西。”耳听他说来豪气干云,烈风军的一干军官士卒都齐声附和。那刚才与他们起了冲突的士兵,更是主动凑了上来,只等章扬一句话,就要把马上的粮食和水交给他们。

愣了一下神,那什长见章扬不像是说笑的样子,眼眶里登时红了起来。他扑通一声单膝点地,对着那几个烈风军的士卒就要道歉。一挥马鞭卷住了他的手臂,章扬手中发力把他扯了起来:“男儿膝下有黄金,若你真的觉得错怪了他们,那今后就携手杀敌,莫再要自相冲突。”

听着吴平将章扬的处置一五一十的详细道来,董峻只是一笑,随口道:“你看此人手段如何?”

面带钦佩之色,吴平答道:“烈风军有骄气,我军有傲气,两相冲突原是极麻烦的事情。难得他处置公允,把握分寸恰到好处,又能揣摩手下勇气胆意,信手就让有些不平的烈风军心甘情愿交出物资。遇事之机变通达,卑职实有不如。”

“你只看到这些吗?”董峻有些失望,他见吴平不解,便解释道:“他这番处置,最见本性的是不让那个什长代领手下的责罚。军者,令行禁止,容不得半点私情。他能坚持这点,早晚必成大器。”他立起身来,遥遥望着南方:“你与李邯,是我军中双臂,可在这些细节上,却比不过他。”

不觉有些羞惭,吴平躬身应道:“是,大人,卑职今后定当留心注意。”

缓缓摇了摇头,董峻道:“你们终究是吃了没有读过书的亏,要得士卒仰慕容易,可要让他们敬畏就难了。”

烈风军此时看向章扬的眼神里,就开始有了一些敬畏。这短短的一日里,章扬先露其谋,后耀其勇,最后又显示了他赏罚分明。虽然还无法取代柳江风在军官士卒们心中的地位,总算也让他们开始默认主将的威严。领头吃了一顿马肉充饥,章扬暗自盘算晚间突袭铁勒大营。忆起与奔古尔查交手的前前后后,让他觉得铁勒军中似乎也有些嫌隙,倘若能充分利用,或许可以稍稍扭转被动挨打的局面。

“你有几分把握?”听完章扬的打算,董峻没有立刻回答,反而问起章扬。

“七成。”章扬自信满满的答道:“下官与奔古尔查单挑,北山敌军却违诺抢先进攻,等到下官回营,奔古尔查又按兵不动,以此观之,至少北山敌将的举动不合奔古尔查的心意。趁着他们还没时间弥合误解,我军今夜突袭,时机上应该算恰到好处。再者铁勒人以拒马栏防阻大人突围,有其利也必有其弊。只要我军能在通过拒马栏时不被察觉,定然会起到出其不意的作用。”

“七成?你有些过于乐观了,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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