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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宋风流-第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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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醋意
今天杨玉又着男装,一件玉白色的凉衫,酥胸不显高耸,可能里边以什么缠着,头戴方巾,秀脸不施粉黛,英气十足。她踏着云鞋走来,蓦然看到李天纵身后的熙云、婉儿,不禁微怔,再一打量,只见那两个碧玉少女,一个清纯动人,另一个妩媚诱人,皆是天香国色。
“玉姐姐,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李天纵凝视着杨玉,双眸充满柔情,似玩笑地道。不由分说地拉起杨玉的手,来到厅中花梨茶几边,按着杨玉坐回原先方倚,他则坐在另一边,放开佳人纤手前,不忘捏捏那水嫩的掌心。
杨玉心里甜甜的,她算是明白了,为何与纵弟相识如此短暂,便对他情动……原来纵弟的言行举止,都吸引着她,就连一个小动作,也会让她心动。
她性情狂放,可谓爱憎分明,对于自己的感情,更不会逃避。如若如此,她怎么会让李天纵一再轻薄!
李天纵令退偏厅的丫环,只留下婉儿、熙云,这对绝色姐妹乖巧地站在他身后,一左一右,宛如护卫似的。
瞅了少女俩一眼,杨玉疑问道:“纵弟,这两位姑娘是?”只怪熙云、婉儿衣着打扮过于漂亮,更有一种寻常丫环没有的气质,与千金小姐般,故杨玉有此一问。
李天纵“哦”了声,身后的熙云何等聪明,会意过来,对杨玉柔声道:“回杨姑娘的话,我姐妹俩是公子的侍女。”接着说出名字。她的声音轻柔微糯,似腻非腻,挠着闻者心头,着实好听。
“侍女?”杨玉颇是惊奇地打量着两姐妹,英眉微颦,却是后悔没穿女装前来。
李天纵捉到她怅然若失的眼神,点头一笑:“正是,她们都是我的宝贝儿。”他宠爱地望着婉儿,温声道:“婉儿,替我沏茶。”
婉儿应了声,像只温驯的小猫。她绕上前拿起茶几上的紫砂茶壶,洗过茶碗,再沏好茶,双手递给李天纵,柳眉轻皱:“少爷,小心烫。”
心头难以抑止地生出一股酸意,杨玉收回目光,拿起葫芦酒壶闷喝起来。
接过青瓷茶碗摆了摆手,婉儿乖巧地站回身后。李天纵抿了抿,只觉嘴舌间充满鲜馥灵味,怡然神情,他叹道:“幽芳之气透心,甘馨之味入髓,如此令人换骨通灵,定为松萝无疑。”
受杨家家风浸染,杨玉自幼好酒,不甚喜欢清淡淡的茶,此时见心上人津津有味,她才放下酒壶,拿过那只尚未动过的青瓷茶碗,揭开茶盖撇了撇,啜了一口,细细品味,却怎么也寻不着李天纵所说的灵气。
“嗯,好茶!确实是洗心漱骨。”杨玉赞叹不已,又饮了一大口,啧啧作声。
她却欺骗不过李天纵,身为茶道高手,自然有着深厚的辨别能力,只看杨玉品茶的姿态节奏,便知她是外行;她看似有滋有味,但双眸里明澈清澄,没半点悠然之色,由此可见她没有入味!
李天纵没有揭穿她,反而满脸喜色,寻得知己般:“之前观姐姐酒不离身,还以为你不喜清茶呢!原来是我误会了。”握杯在手,揭开茶盖,顿时茶香缭绕,他神秘地笑道:“松萝虽好,却清灵不过岕茶。姐姐,我可有好几斤庙后岕片哦。”
庙后岕片有何稀罕,杨玉哪里知道,心存别的心思,她笑道:“纵弟好口福!”
“姐,我偷偷告诉你。”李天纵倾倚过去,压低声音:“我还有半斤珍藏弥补冬茶呢,姐姐可想品尝?”
杨玉故作欢喜之色,道:“好啊!”她暗地决定,今天回去之后,定要好好习习这茶道!
李天纵终于忍耐不住,大笑起来,星眸里满是促狭之色。杨玉见他这般,心知不妥,认真回味方才之言,蓦然醒悟过来,羞意上心头,秀脸枣红,之前的飒爽英气被抛了去爪哇国。
“玉姐姐,你真逗……”李天纵笑不可止,语句断续地捉弄着她:“婉儿,速去把我那半斤珍藏弥补冬茶取过来,让杨姐姐好好品尝!”杨玉更加羞不可言,拿起酒壶往嘴里倒。
婉儿却犯了难,少爷的藏茶之处她自然知道,平时还是她负责沏茶的呢,但是没有这弥补冬茶啊!她求助地望了熙云一眼,熙云却微笑不语。婉儿打眼色未果,只得绕上来,怯声问道:“少爷,去哪儿取这弥补冬茶?”
“你这笨丫头!”李天纵转而轻笑,伸手搂住婉儿的纤腰,隔着裙对她的小翘屁股拍了一记。
俏丫环惊讶一声,脸蛋儿旋即红透,低下粉颈不敢看人,那斜侧马尾轻摇,少爷怎么在杨姑娘面前拍她那儿啊,羞死人了……
看到李天纵满脸宠腻,杨玉不禁微撅小嘴,心里酸溜溜,怪不得那天之后,他像忘了自己一般,找也不找;有一对如此可人的侍女姐妹,哪里会记得她!杨玉越想越酸,殊不知已中了李天纵的诡计。
松开婉儿,这羞人儿便慌忙逃回后边,熙云抿着微翘的嘴唇,浅笑地看着她。见杨玉吃醋,李天纵淡笑道:“姐,你莫要生气,以后你再给我半斤珍藏的弥补冬酒好了。”
三言两语,就哄得杨玉扑哧笑起来,妩媚地刮了他一眼,嗔道:“你就喜欢捉弄人!”对杨姑娘这句话,婉儿深有同感,她一天里,不知会被少爷捉弄多少回呢。
杨玉放下葫芦酒瓶,笑道:“我此次来,是有正事的,都被你搅得快要忘记了!”
“有何正事?”李天纵饶有兴趣,能快要忘记的正事,多半是个前来的托词而已。
第42章 狐狸
杨玉从衣袖里取出一张对折的帖子,放在花梨茶几上推至李天纵边,道:“纵弟可有收到卡扎的请帖?”
“卡扎是何人?”李天纵疑问道,没有查看那请帖,悠悠地捧着茶碗轻抿细品。杨玉满脸笑意:“有趣,纵弟竟然不识!你可知道,现下你是临仙城最让百姓津津乐道的;而在你之前,便是这位大食巨商卡扎了。”
原来卡扎正是那个带着好些胡姬、金银财宝来递名帖,恳求李靖帮他入新宋籍的大食商人。被浙江总督拒绝之后,卡扎处处碰壁,最后连教坊司也跑了,照样被轰出来,结果气得当街发飚,破口大骂他的狗头军师不止,此事传遍临仙,成为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李天纵听罢一笑,这才拿起那份请帖,查看起来。
请帖以纤维匀细的白蜡纸所写,纸上恭敬地称杨玉为“绝才散人”,落款则是“拙人卡扎”,相当客气。通篇均是规矩端正的楷体,写道:“鄙人蒙天眷顾,偶以千金求得司马相如之绿绮琴,欢喜涕流。惜鄙人愚俗,非绿绮琴之归宿,不敢令绿绮蒙尘,今于本月三十,为绿绮琴寻主,恭迎绝才散人介时光临寒舍。”
李天纵剑眉微挑,一双星眸闪烁不断,实为十分兴奋。
绿绮琴原本是梁王之物,后来梁王邀请司马相如作赋,司马相如写了一篇“如玉赋”相赠,此赋词藻瑰丽,气韵不凡,令梁王听得甚为高兴,便把他的“绿绮”琴回赠。司马相如得到“绿绮”,自然视若命根,他精湛的琴艺配上“绿绮”琴绝妙的音色,令“绿绮”琴名噪一时。
某次,司马相如访友,豪富卓王孙慕名设宴款待。席间,众人便请相如抚琴一曲,以饱耳福。司马相如早就听闻卓王孙的闺女卓文君,精通琴艺,才学出众,而且对他极为仰慕。相如对她也是一见钟情,便弹起琴歌《凤求凰》向其表明心迹。文君当然听出琴意,那是心驰神往啊!
没过几天,两人便为爱私奔,后经历不少磨难,终于获得卓王孙的认同。随着司马相如闻名天下,他与卓文君的爱情故事成了佳话,而“绿绮”也成了琴的别称之一。
在前世之时,绿绮下落不明,李天纵自然无缘得见,如今大食商人卡扎却说绿绮在他处,能不令他激动么?
“玉姐,此事可真?绿绮确在卡扎手上么?”他料想杨玉也不会知晓,仍忍不住相问。
杨玉轻饮酒液,闻言一笑:“我如何知道,不过看卡扎如此大张旗鼓,就算非是绿绮,也应是一把好琴。”
“姐姐说得没错。卡扎作为一介巨商,定然没有传闻中那般愚笨,若非有很大的把握,他断不会如此张扬。”李天纵淡淡一笑,转了转茶碗:“兴许他之前闹的笑话,还是故意的呢。”如果用前世的话来讲,卡扎当街骂娘,正是炒作的招数,收买几个“好事者”宣扬一番,他便成临仙的风头人物了。
如今再来一招名琴寻主,将临仙的才子佳人尽数邀请,能与几个客人相交为友,他便成功了。
杨玉也是聪明人,思索一番,顿时想通,不禁笑道:“都说无奸不成商,这卡扎果然是老奸巨猾!”笑言几句,她问道:“纵弟,你可要应邀前往?”她最爱诗词书画,对于琴并没有太多的着迷,是以去不去这绿绮寻主的宴会,她跟随李天纵的决定。
“为何不去?”李天纵笑着反问,他向来迷醉于古玩收藏,现在有机会一见绿绮,甚至于抱得瑶琴归,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卡扎四处派帖,绝对不会少了他这位新晋才子的。李天纵回头看着婉儿,满脸严肃:“婉儿,速速前往外边,让李吉瞧我的请帖到了没有,八百里加急,换鞋不换人!”
“嗯!”婉儿杏眼微瞪,踏着粉色绣花鞋,疾步往厅外奔去,那条斜马尾上下飞扬,显得活泼可爱。
见她真的以火速前往,李天纵哪里还忍得住,大笑起来:“这傻丫头心纯如玉,着实叫人欢喜!”语气之间,充满宠爱的味道。
杨玉也被婉儿逗乐,但听到他的语气味道,不免微撅小嘴,抄起酒壶便饮。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熙云忽然笑道:“婉儿跑着之时,那发髻一摇一晃的,可真是有趣!公子,改天你也替人家梳个新颖的发髻,好不好?”她娇柔的声音似嗲非嗲,如此媚骨天生,真是祸水红颜。
那婉儿的发髻是纵弟亲手梳的?杨玉更加不是滋味,果然就如吃了醋,满心酸溜溜的,又见李天纵笑着应好,她眼前不禁浮现,纵弟与这侍女姐妹俩的嬉乐画面,那些羞人的事更是隐约可见……
又想到上回郊外踏青之事,她甜酸上心,将葫芦酒壶大力放在茶几上,抢词道:“纵弟,你画我的那幅丹青在哪,我想看!”
熙云凤目一眨,笑道:“杨姑娘,公子也画你了吗?”杨玉心头一突,颦起英眉望着熙云,却闻她道:“可是用一块尖细墨锭作画的那种画技?上回公子替婉儿画了一幅,连衣服上的皱褶都落入画卷,真是栩栩如生啊。”
李天纵心头暗呼不妙,熙云这鬼灵精害人呀,过火了!
婉儿那幅画可是素描,而杨玉的那幅则是速写,哪里能够凑在一起比较的!但是杨玉却不知素描、速写的分别,只知道自己那幅画没有衣服上的皱褶,顿时委屈横生,心头隐隐作痛。
被杨玉一双水涟涟的眼睛瞪着,李天纵解释道:“姐姐勿恼,上次我急着要拿赌注,便画得潦草了些。”
一句话,让杨玉转恼为喜,她白了李天纵一眼,轻哼道:“我也要。”
第43章 藏琴轩
两只巨大的石狮子分立两边,狮目圆瞪,左边狮子右前爪踩着一个绣球,右边狮子则左前爪抚摸着一只幼狮,皆威风凛凛地望着往来客人;石狮上面是垂吊黄丝穗的大红灯笼,灯笼上书一个“迎”字,两个灯笼的中间是朱漆大门,门上悬挂着一块红木匾额,镌着三字黄金般的大字:“卡扎府”。
几个身着绸缎短打的家丁忙里忙外,笑脸迎客,他们都是深目高鼻的大食人,却说着流利的临仙腔调,举手投足间也与宋人一般无二。
“哎哟,司马公子,可把您盼来了!”一个头戴褐色圆帽的家丁满脸大喜,向着司马浩迎去:“里面请,里面请!我家老爷对司马公子您是仰慕已久了,日夜惦记着公子,恨不能相见啊!倘若老爷知道公子来了,定要高兴得晕过去了。才学超群的临仙四小才子,老爷的最爱谁不爱?”
司马浩打了个冷颤,一股寒意涌上心头,若不'。文'是有'。人'绿绮'。书'的诱'屋。'惑,绝对会调头便走。那家丁依然滔滔不绝着他家老爷的景仰之情,司马浩勉强一笑,拉着书童往里奔去,活似逃跑。另一名家丁慌忙跟上去。
远处传来马车辗着青石路的声音,只见一头白色骏马拉着一辆双辕木车而来,坐在驾辕上有两个车夫,一个身着青绸褶子,头戴一顶瓜皮帽,显然是随从小厮;而另一个却穿赛雪襦衫,头发没束没缚,披肩散落,那少年剑眉星目,不但长得俊朗非常,且气质淡雅,摆明并非下人身份,何故作了驾车之人?
家丁满腹疑惑,离近了,看清楚那少年脸孔,不禁心中嘀咕:“这好像是李公子啊,跟老爷给的画有八分相似!”
吁的一声,青褶小厮一勒缰绳,骏马渐渐停了下来。那个白衣少年轻揭遮布,对里边道:“玉姐姐,已经到了。”
车内传出悦耳的应声,一只葱葱玉手卷起遮布,却见一个英俊少年弯身而出。少年身着交领襦衫,领袖绣紫边,外披一件无袖罩衣,乌黑长发由蓝色方巾所扎,中间插着一支金簪。再看他英眉大眼,挺鼻小嘴,下巴尖削,甚是清秀。
家丁打量间,两个少年已经下车走来,他忽地惊醒,那清秀少年不正是飞将军杨玉嘛!怪不得长得细皮嫩肉的。家丁不需酝酿,便“哎哟”地迎上去。
“李公子,绝才散人!可把你们给盼来了……”家丁唧唧呱呱一通,聒噪着卡扎对于两人的敬仰。
卡扎与两人从未相会过,家丁却能够一眼把他俩认出,显然蓄谋已久。李天纵淡然一笑,在家丁的领路下,与杨玉走进这座奢华的宅第。
迎面一块大石屏风,屏风上刻画着一篇草体文章,四周住着各式花卉,散发出淡淡的怡然花香。绕过屏风,走过宽阔的前院,一路朱墙飞檐,深堂邃宇,几进几出,随着家丁来到后庭园。
原来卡扎在后庭园建有一间小楼,名为“藏琴轩”,用以收藏名琴稀琴,而绿绮琴则是镇轩之宝。
方一踏进后庭园,便见繁花茂树,假山重重,还有白鹤成群,宛如走进了画卷中的仙境。
又往幽深之处探去,走得数步,眼前景色已换,前方一个浅浅的池塘,碧水上荷叶遍满,又有荷花朵朵,竞相绽放。池塘旁边,花遮柳护之下,一间雅楼静静立着,嗅着暗香,听着雀啾,李天纵与杨玉来到雅楼之前。
这间小楼共有三层,四旁修竹成栏,南面种着长松一株,芳草满庭,中间一条长满青苔的石路。李天纵微一观察,就忍不住赞道:“好雅致,好才情!”这竹栏是招清风的,而那长松则是挂明月的,这小楼设计得匠心独运,真个是清雅无比!
“李公子,绝才散人,你们自个儿进去罢!老爷是不许小人这种粗鄙俗人进去的,说会浊了藏琴轩的灵气。”家丁说罢,便退下去了。
李天纵摇头一笑,单凭这句话,便知此楼非卡扎的手笔,真不知是何方高人助他。
推开半掩的柴门,两人走上那遍布青苔的小路,离得近点,才看到楼门两边刻有一对对联:“明月一池水,清风奏瑶琴。”进得小楼之中,只见楼内摆满琴案,案上无不放有一张名琴,四边墙上挂满绢本水墨画卷,有高山流水,也有傲雪梅花。
竹影婆娑,花香淡淡,李天纵觉得整个心灵都进入了一种诗情画意之中,暗付这里真是抚琴的好地方。
杨玉也是一般感受,轻声赞道:“没想到一个商人,竟建有如此雅处。”
屋里只有一名白衣大食童子,见到两人,稚声稚气地道:“两位公子请到楼上赏琴。”
楼上传来谈笑之声,看来客人皆在上面。李天纵摆摆手,却不急着上去,赏起一楼的琴来,这些琴虽然用料名贵,造工精巧,可都是些没有断纹的新琴,拿来摆阵的而已。
绕了一圈,李天纵才看够,与杨玉踏着竹制楼梯,上到两楼。两楼没有摆放着琴,而是设着茶几座椅,有些公子坐着品茗闲聊,有些则站于窗边眺望,吟风弄月。
“李公子!”惊喜之声响起,是吴侬软语的柔弱语调,婉转好听。李天纵往声音来处一望,正是绮绮,她一身俏丽打扮,淡绿色的交领襦裙,轻微露出白色抹胸的一角,头梳侧髻,编有几条垂至酥胸的麻花辫子,腰束白丝带,系着一个绣花香囊。
绮绮莲步过来,双眸弯成月牙儿:“我就知道李公子定然会来!”
第44章 卡扎
打从本月十五,与杨玉的文斗结束之后,至今半个月,李天纵没有再踏足柳河,自然也没见着绮绮。现下伊人满脸欢喜,他心知冷却之计已生效,抱以微笑道:“绮绮小姐,我也知道,绝不会少了你。”
都唤她“绮绮”,其实这只是昵称,她的闺名正叫“绿绮”,取琴绝之意,而绮绮正是靠着高超绝妙的琴技,成为柳河四艳之首。能够成为琴道高手,她的爱琴之情自不必多说,这回绿绮琴寻主,岂会缺少这位绿绮佳人?
见她身着淡绿色襦裙,如同凝烟碧水,李天纵毫不掩饰赞赏之色,轻叹道:“如此打扮,着实是绮丽无双。”
他的声音不大,只有身边的绮绮、杨玉听见。绮绮轻盈一笑,淡羞地捋抚着垂辫;杨玉醋劲微起,她眼珠一转,大步迈前,笑着把住绮绮的手臂,拉往别处:“绮绮姑娘,杨某人对你是倾慕已久了,我们聊聊!”
李天纵不禁摇头失笑,被强行拉着的绮绮扭头望来,神情颇是不舍,对她眨了眨眼,绮绮一笑回头。
“纵弟!”司马浩、梁磊走了过来,李天纵应了声,与两人寒暄笑谈。几句之后,身着白遥馈⑼反魍淼乃韭砗拼战诵沉四潜哒居诖扒暗难钣褚幌拢干傻溃骸白莸埽菸拍憬疵刻煊敕山で嘤卫郑晌汉糜眩俊�
梁磊也微皱双眉:“在下也略有耳闻,却不知真假?”他手持一把描山水的纸折扇,扇子隐有竹香,显然是新制之扇。
见他们又是好奇,又是紧张,李天纵暗叹八卦的魅力真大,他点头道:“我与杨玉确实成了好友,不过并非大哥所言的那般夸张,我与她不过踏青几回罢了。”
拉着李天纵走到角落,司马浩低声道:“方才我见你好像跟杨玉一起来的,而且她见你与绮绮姑娘相谈,隐有醋意。你们可是……”他顿了顿,肃脸道:“情投意合?”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李天纵淡然一笑,自若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李兄,万万不可啊!”梁磊脸色大变,差点大呼起来,他左右一望,见没有人注意这边,才续道:“杨玉性情狂傲,为人离经叛道,如此悍妇,非是良配啊!”
他的评价甚是中肯,在人前的杨玉,正是如此形象;那宜羞宜嗔的温柔,只会对心上人展现。李天纵往杨玉望去,正巧她也偷看过来,两人的目光碰到一块,杨玉嘴角微翘地白了他一眼。欣赏着她的风情,李天纵呵笑道:“梁兄,你所言差矣!琼瑛才学出众,温柔似水,又有羞花之容,此等奇女子,难得!”
司马浩叹了一声,也不多劝说,转而问道:“纵弟,打算何时向杨家提亲?”
“我和琼瑛只识了半个月,踏青了几回,怎被你们一说,就得谈婚论嫁了!”李天纵好笑地道,他摇摇头:“着实是言之尚早。”
难道纵弟与杨玉并非相恋?司马浩还待再问,却被一阵大笑声打断。
李天纵转身看去,只见一个体态臃肿,满脸赘肉的中年人腆着小肚子而来。那中年皮肤黝黑,络腮胡子,一双深目泛着精光,他身着雪白色的宽袖袍衫,外披一件黑纱襌衣,腰缠绿翡翠带,头发以幞头包裹,幞头上有一块圆大的无瑕美玉。如此富贵装扮,却没有铜臭之味,相反颇是儒雅。
此人正是这儿的主人,大食巨贾卡扎。
“李公子,久仰大名!”卡扎笑容可掬地走了上来,赞叹不绝:“早就听闻公子年方十五,便才情绝世,今天一见,果然盛名之下无虚士,公子风度翩翩,飘逸出尘,让鄙人这般铜臭满身的俗人汗颜啊!”他的临仙腔调不纯不正,却滑稽非常,令人逗笑。
司马浩、梁磊皆微微而笑,看得出来,他们对卡扎很有好感。
李天纵揖揖手:“卡扎先生抬举了。”他忽然满脸疑惑,问道:“不过我却不明,卡扎先生与我初次相见,为何一眼就能将我认出?”
卡扎似乎怔了下,又似乎没有,他笑容不改:“鄙人听闻过公子欢喜散发披肩,是以一见到公子,就认出来了。”他这解释十分合理,李天纵露出恍然之色,卡扎又呱呱地说起来,可称得口若悬河。
聊了一阵,又有一位公子到来,卡扎方才失陪而去。李天纵扫了楼厅一圈,发现客人都是鲜衣华服的公子哥儿,女客人则只有绮绮、杨玉两人,除此之外,便是些负责侍候的白衣童子。
他的目光最后停在绮绮、杨玉那边,却见她们身边多了个穿袍戴冠的年轻男子,不是林轩还有谁人?只见林轩脸上挂着温儒的微笑,背负双手,在说着什么;绮绮静静地听着,杨玉则满脸无趣,告声失陪,往李天纵走来。
司马浩、梁磊一见到她,就溜到别处去了。李天纵迎上去,借着身体遮拦,捏了杨玉的纤手一下,唉声道:“好姐姐,你的醋劲可真大。”
被人揭穿吃醋行为,杨玉的俏脸顿时羞意浓浓,秀鼻一挺,轻哼道:“对,杨某快要变成陈年老醋了!”见他微笑不语地看着自己,她撅起小嘴:“你瞧着我作甚。”
李天纵凑过去,声音轻柔:“玉姐,我想抱住你。”杨玉杏眼圆瞪,惊道:“这儿很多人呢!”他促狭笑道:“那我们去无人之处。”知道又被捉弄,杨玉羞恼不已。
绮绮正巧望去,顿时双眸一黯,心中幽幽地叹了声。
“诸位贵客,鄙人十分高兴你们能应邀前来,寒舍是蓬荜生辉啊!请大家先入座品茶,鄙人到三楼取绿绮琴下来。”
第45章 鉴定
待邀请的客人到齐,卡扎便让众人先行入座,而他则昂首挺肚地上楼取琴。
茶几座椅围成一圈,中间放着一高一低的两张紫檀琴案,几个陶制莲花香炉分摆于楼厅四边,童子将其里面的香料焚燃,香炉飘出袅袅的清香,渐渐弥漫整个楼层。
这香味清灵淡淡,隐在鼻翼之间徘徊,轻轻一嗅,香味顿时沁人心脾,如同要羽化登仙般,四肢百骸舒服无比。坐在紫檀玫瑰椅上的李天纵微微闭目,拿着茶碗没有动,细细地品味着这清香,有麝香之味,又微带壤香、苔香,甚至是木香,似香还甜。
能有如此奇异复杂的香味,定是龙涎香。李天纵轻笑地揭开茶碗,抿了一口,熟悉无比的淡馨之味,正是岕茶。尚未赏琴,便进入了一个宁静致远的心态,待会更能一听绮绮的绝妙琴声,今天之聚,怎不让人回味无穷!
这卡扎好手段!李天纵心中暗赞,半眯着眼扫了扫,没有看到叶枫的身影,看来卡扎是咬定风雅路线了。他转头看了坐在紫檀茶几另一边的杨玉一下,笑道:“玉姐姐,如今也会品茗了?”
杨玉淡笑不语,嫩芽般的小嘴贴住碗沿,茶碗优雅地微倾,明眸中露出悠然之色。
自从被李天纵臊了次,她更加觉得要习会茶道,回去之后,她便阅读诸子茶经,又购来各类茶叶,学习沏茶、品茶。说来奇怪,以前淡而无味的清茶忽然变得舒心怡人,她慢慢地迷上了那种清馨淡涩,竟连酒也少饮了许多。
品茶时的清馨淡涩,就如同与李天纵一起的时光,温馨甜蜜中,少不了淡微的苦涩。
“天纵,这可是岕茶?”杨玉放下茶碗,颇是得意地问道,她虽然学品茶的时日很短,却进步神速,对于李天纵提过的岕茶,更是了然于胸。
李天纵摇摇头,连道非也;杨玉不由英眉倒竖,睁圆杏眼:“这是什么茶,跟岕茶如此相似?”李天纵一挑剑眉,笑道:“这称为弥补冬茶。”杨玉恼哼一声,羞嗔道:“顽孩!”
正当他们旁若无人地笑谈之时,竹梯传下去一阵咚咚的脚步声,只见卡扎斜抱着一个紫檀琴匣,脚步困难地下来,那张布满横肉的肥脸渗出湿汗。如此臃肿身材,抱着一把长琴下楼,倘若一步不稳,便会从竹梯滚下,人受伤,琴更伤!
“卡扎先生,万万当心!”林轩大声呼道,满脸是急忧之情。
见众人急是急,却无一人离座去帮忙,李天纵不禁皱起双眉,这叫甚么爱琴!
绮绮犹豫着要不要去帮忙,忽然见对面李天纵长身而起,快步走至楼梯去,她顿生羞愧,与李公子相比,她实在是太肤浅了。
卡扎终于走完令人提心吊胆的一段路,下得梯来,李天纵便道:“让我来拿吧。”卡扎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当然是乐意至极,将装有绿绮的琴匣交给他。
毕竟年轻力壮,而且李天纵每天都会风雨不改地锻炼身体,横抱个琴,还是绰绰有余的。走到椅座正中,将琴匣放于高的那张紫檀卷书琴案上,这时候众才子纷纷起身离座,围拢过来。
“快快打开琴匣吧,看看这绿绮琴是真是假!”一个猴急的才子嚷道。
卡扎站在琴案边,擦抹着额头的汗水,闻言呵笑:“绝对是真品,不过鄙人也知口说无凭,大家便先鉴定一番吧!”他从怀里掏了掏,胖乎乎的右手多了把钥匙,伸往琴匣的小锁,咔嚓一声打开,他轻咳地揭开琴匣,一阵琴香溢出,瑶琴尽显。
众人立时发出一阵惊呼,只因静静躺在紫檀匣里的绿绮琴表面,布满梅花断纹!要知道琴身上有什么样的断纹,便有着什么样的存在时间,而这梅花断纹是经千年才出的,这把绿绮式的琴就算不是司马相如奏的那把,也极为珍稀,不可多得!
“大家请鉴!”卡扎小心翼翼地从匣内取出绿绮琴,抽走紫檀匣放于地上,琴放案面。
李天纵自然不会客气,首先鉴定起来,此绿绮琴长约四尺,宽约六寸,厚约二寸,髹黑漆,隐有琴香。他首先要寻找绿绮琴的铭文,据记载,绿绮琴内有铭文曰:“桐梓合精”,意思即为桐木、梓木结合的精华,这一线索也说明了琴的造料,桐面梓底。
翻过玉琴,只见琴背处果然有以隶体刻的阴文,正是“桐梓合精”四字。他轻轻抚着那刻款,触感告诉他,这是原款;他凑过鼻子,对琴身深吸一下,闭上双眼,分辨着这是不是桐木与梓木。
绮绮微颦柳眉,眨着一双水眸,紧张地看着李天纵。待他抬头之时,脸色如常,不发一言地翻好瑶琴,这才鉴定起那些梅花断的真伪来。
琴所以有断纹,是因为琴面木质松软,为保护能长期磨损,及有传音效果,会于表漆下涂有灰胎;表漆与灰胎层层相叠,木、灰、漆三者间经年受震动及冷热膨胀不同,琴上便会起不同的断纹。
伪制断纹的方法有很多,好像用猛火烘烤琴身,再以冰雪激之使其进裂;或者以蛋白渗入灰中刷漆,做成后用甑蒸,然后风干等等。不过任如何造假,却难以逃过“自然”两字,真正的断纹纹形流畅,纹尾消失,纹峰宛如剑刃;而那些伪制的,断纹硬直,破绽百出。
这把绿绮琴的断纹,宛若朵朵梅花,流畅优美;看过表面,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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