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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错-第2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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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段家军仪


        段萧便不再问。 

        宋繁花收回把玩的手,身子靠在榻阮上,扬声冲段萧说,“你去拿笔墨,我说人名,你记。” 

        段萧嗯一声,推开小门,去桌案上取笔墨纸砚,取罢又进来,将宣纸铺在榻边,等他准备好,宋繁花就一个一个地念起了名字,段萧一边听一边写,写着写着就禁不住的瞪大了眼睛,等写完,他盯着那纸面上满满的人名,慢慢握紧了手中的青竹羊毫,半晌,他哼一声,“果然是三铺一人,三户一人,煞费苦心。” 

        宋繁花浅浅笑道,“只看了人名就能知道是三户一人,看来你对衡州城内的每家每户情况都十分了解。” 

        段萧毫不客气地道,“当然,身为衡州太守,如果连这点儿基本的信息都不知道,那我这个太守也做的太失败了。” 

        宋繁花赞同地点头,“说的也对。” 

        段萧用内力将墨汁烘干,烘干后收起来装入袖中,冲她问,“可有用过晚饭?” 

        宋繁花道,“用过了。” 

        段萧说,“那就回去休息吧,你如今手伤严重,最好多休息,少出动。” 

        宋繁花扶着榻板起身,站起来后拍了一下裙摆,往他望一眼,笑道,“我伤的是手,又不是腿,想走还是能走的,我只是不想再出门。”说罢,就往小门外走。 

        段萧跟在后面。 

        出了小门宋繁花也不停留,继续往书房外走,快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脚步,侧身问身后的男子,“这些线人分布在不同的阶层,来自不同的行业,人数多不说,还个个身怀绝技,你要换掉他们,也要费点功夫,姜小莫那里替代的人你是找好了,这些人呢?你要怎么去一一换掉?” 

        段萧沉默看她一眼,抬脚一跨与她并齐,他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臂伸出来去开门,门开到一半,夜色浇灌进来,带着月色与微风一齐没入,扑洒在二人身上,一个白衣一个黑衣,交相辉映,相偎着立于门口,仿若两个世界的极端汇聚一处,在那裙摆随风荡漾之时,段萧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说,“既是个个身怀绝技,那我便用身怀绝技的人去替代。” 

        宋繁花迎着夏日微风仰头看他,但此时此刻,他站在她身边,有如那天空上的云凌驾于她头顶,她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线条俊朗的下巴,她挑眉问,“你有那么多身怀绝技的人?” 

        段萧闻言忽地就笑了,笑声从胸膛中震出,带着一丝张狂与霸气,“你说呢?” 

        宋繁花道,“除了段家军,我想不到还有哪些人了。” 

        段萧收起笑,垂眼看她,“你说的对,就是段家军。” 

        宋繁花蹙眉,“但是段家军从南天门那一战后几乎覆灭了,既使有幸存者,也是手脚不全了的吧?若你后来又有培养过一匹,那他们绝不是那些人的对手。” 

        段萧眯眯眼,抬头望月,月明夜净,似那远望的观客,静静目睹人世间的千变万化,刀光剑影,血腥屠戮,段萧想,他父亲命丧南天门的那一晚,月色也是这般的好,那个时候,他远在翠雪山庄,跟随翠雪山庄的庄主学习独门秘术,因为一招窥镜术让他看到了衡州城内的血腥,他连夜赶回,可翠雪山庄离衡州实在是太远了,他快马加鞭,累死了不知道有多少匹马,才在一个月后赶回衡州,而那个时候,他父亲早已尸埋黄土,母亲的尸体不知所踪,随着父亲一起的三千段家军只剩下了不足百人,那些人被云王朝的铁链锁住,押回了上京。 

        他当时年轻气盛,鞭了马就去追赶。 

        其实,如果不是衡州城内的百姓暴动,那一次他必死无疑。 

        他追上了云王朝征讨的兵部大队,也看到了那些随了他父亲多年的段家军,一个一个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惨到极致,他怒胆横生,一人单挑十万大军,最后的结果可想而知…… 

        段萧每每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就想呕吐,那种血漫全身几乎是在血中沐浴的感觉又来了,他猛的推开宋繁花,急促地扶着边门喘气。 

        宋繁花一愣,见他脸色不对,立马上前问,“怎么了?” 

        段萧没应声,低下来的头被长发覆盖,手如铁钳一般撵着那木门,宋繁花伸手拨开他的头发,捧起他的脸,见他神色悲伤,眼珠黑如地狱,她满含担忧,“这突然的,你是怎么了?” 

        段萧看着她,伸手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住,“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 

        宋繁花的脸被他按在胸膛处,她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的松竹香,也能清晰地听到他胸膛里传来的有力的心跳声,她仰着头,视线盘悬在那半边木门半边天空的地方,轻轻道,“想到了以前的段家军还有你父亲吧。” 

        段萧闷声点头,“嗯。” 

        宋繁花叹道,“生在乱世,生死不由命。” 

        段萧抿紧薄唇,冷冽道,“我命只由我。” 

        宋繁花道,“所以,你当时为什么没死?命真由了你,你当时必死无疑,因为云王朝能灭了你父亲,就必然也能灭你。” 

        段萧眼角一蹦,“因为衡州百姓暴乱。” 

        宋繁花心道,果然是这样。云王朝反朱而建,又对世候门阀之地多有戮伐,所谓的世侯与门阀,那不是简单的一个称谓,而是百年基业所累积而成的威信,衡州自九龙戏锋火后就由段家在统治,基业千秋,非云王朝的铁骑就能征服的,大概当时的衡州暴动的太厉害,云王朝刚建朝,又不能大肆屠杀百姓,是以,不得以,留下段萧,让他掌管衡州,然后又暗地里派人盯梢。 

        宋繁花想到这里,对段萧说,“难怪你这么兢兢业业了,因为你的命是衡州城的百姓们给的。” 

        段萧诚然点头,“是,所以,我不会让衡州,让他们,这活在这里安居乐业的百姓们再受战火涂波,是以,这几年,我宁可忍着,也决不冒险踏出一步,我宁可这一辈子都报不了仇,也决不负了这方山水滋养的人。” 

        宋繁花听罢,哼道,“那你还在我的及笄宴上给我送你段家的祖传金锁?你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啊,你送那锁出来,不就代表着你想动手了吗?” 

        段萧闻言一笑,“你别说,我当时还真是把你当傻子看的。” 

        宋繁花大怒,“段萧!” 

        段萧笑着靠在门上,看着她,“可那天晚上,你来府上找了我,与我从容谈判,我就知道,你一点儿都不傻,如果不是因为你说要杀柳纤纤,我大概会在第二天就去宋府,向你索回我段家的祖传金锁。” 

        宋繁花哼道,“为什么?” 

        段萧眯眯眼,“因为我不需要心机太深的女子。” 

        宋繁花呵笑,“那我还得感谢柳纤纤了,不是她,我早就被你踢除出局了,如果你出了局,我想,我再也没法找到像你这般适合的同盟了。” 

        段萧道,“我也一样。” 

        两个人对望一眼,彼此都笑开了。 

        他们都想杀柳纤纤,却不想,因为柳纤纤,他们才走到了一起。 

        段萧直起身子,拉住宋繁花的胳膊,缓慢踏过门槛,宋繁花被他拉着,不急不燥地走着,两个人牵着胳膊走在夜色下的羊肠小道上,走着走着,宋繁花就道,“这不是回如意居的路。” 

        段萧嗯一声,“带你去看看真正的段家军。” 

        宋繁花愕然,“段家军果然没有全军覆没?” 

        段萧道,“没有,不过,幸存者很少。” 

        宋繁花叹息,“可惜了。” 

        段萧眼中落下一片阴沉,随即道,“祸福相倚,虽然幸存者很少,可这些存活下来的人都是段家军中的精英,他们的能力,你永远都想不到,所以,让他们去对付这些放在衡州城内的云氏一族的眼线,绰绰有余了。” 

        宋繁花看着身侧的男人,想着他在前世的时候是怎么死的呢?心思这般缜密,计划这般周详,为人这般谨慎,手下的人这般厉害,而他本人,腹黑又强大,到底是如何死的呢? 

        宋繁花说,“这样一来,计划就百无一失了。” 

        段萧没应声,但他心中的想法却是跟宋繁花一样的,如果不是万无一失,他又如何会行动?他带着宋繁花,经由那道墓,下了地底。 

        入了地底,穿过地道,进入另一个世界,宋繁花惊呆了。 

        地府? 

        不。 

        地下州镇。 

        宋繁花看着眼前如同另一个衡州城一模一样的大街小巷,瞠目结舌,好半天她都没回过魂,一直处于震惊状态中,直到段萧把她领进了段家祠堂,让她拜见了各位段家祖先,领着她去了段家军的集中营,她才真真的接受了这一巨大的令人难以消化的见闻。 

        她盯着段萧,指着面前七零八落,穿的奇形百怪,各色各样的人,小声问,“这些人就是你所说的……幸存下来的段家军?” 

        段萧笑着点头,“是。” 

        宋繁花瞅一圈那些人,奇形百怪东倒西歪交头接耳也就算了,一个一个的,完全都没把段萧当回事啊,她咽咽口水,拉了拉段萧的衣角,又小声问,“你确定你能号令他们?” 

        段萧一挑眉峰看向她,还未说话,其中一个挖着耳屎头发乱糟糟,还穿着一件宽大的老妪衣衫的瘦高个冲段萧问,“少爷,这水灵灵的女娃是谁啊?” 

        段萧道,“我刚带她进了段家祠堂,祭拜了先祖。” 

        他这话一落,挖耳朵的少年一愣,原本在底下各自说着各自的事,乱哄哄闹糟糟的声音一下子散去,大家一窝蜂的涌过来,更有甚者,飞天纵云,一下子落在宋繁花面前,盯着她看。 

        宋繁花伸手摸摸脸。 

        刚挖耳朵的少年冲那个盯着宋繁花看的少年问,“飞天猫,可有看出什么了?” 

        飞天猫咧嘴一笑,“皮肤娇嫩,上等货色。” 

        宋繁花眯了眯眼。 

        段萧横他一眼。 

        飞天猫说,“少爷,你这次看上的姑娘不错。” 

        宋繁花越发眯紧了眼,这次?难道在她之前,段萧还有看上过别的女子?这个想法一落,她又猛然一怔,拍了一下脑门,想什么呢,段萧可没看上她。 

        她笑了一笑,冲飞天猫道,“我跟你家少爷订了亲。” 

        这句话一出,惹得底下一片哗然。 

        张三牙冲上来就说,“你与我家少爷订了亲?”见宋繁花点头,他又看向段萧,“少爷,你这做法不对啊,怎么能自己在上面逍遥,放我们在地底下受苦呢?” 

        段萧笑道,“今天来不就是要放你们上去的吗?” 

        张三牙猛然睁大了眼。 

        底下一窝蜂的人群也陡地睁大了眼。 

        天飞猫不可置信地问,“少爷,你没被女色昏了头吧?你要放我们上去?上去的意思,就是……” 

        段萧沉声道,“是你们所想的那个意思。” 

        这句话落,场面上瞬间就安静的令人窒息,半晌,陡地山洪海啸,博发而出,一个一个的人笑声如山,震的这一方地下州镇几欲塌陷。 

        笑声中,有人朗朗如歌,有人癫狂似妖,有人沉默如山,有人望天静探。 

        宋繁花站在这些人群中,看着他们的神态,听着他们的声音,有一种想要哭的感觉,从重生回来,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生命的脉动,那是一种永违的,蓬勃的,让人热血沸腾的气息,她低低地在心里说,“复仇吧。” 

        那晚过后,段家军就全巢出动了。 

        方信从无方的身体里分了出来,无方又一次去了净尘寺,在柳绍齐没有死之前段萧是不放心无方一个人去净尘寺的,所以他让七非与朱礼聪陪同前往,七非与朱礼聪便在净尘寺的后山练万海刀法。 

        这一练就是三天。 

        其间,吕止言上净尘寺找净空大师下过三次棋,饮过五次酒,偷吃过两次鸡肉,又有一次,净空在打扫寺院的时候看到了在悬空山练刀法的朱礼聪,他拿着扫帚的手隐隐的颤抖,眼中泪花闪动,晶莹四射,再之后,无方与七非的饮食就越发的好了起来,伴随而来的,还有净尘寺封闭多年的罗伽圣殿的开启,无方被净空邀请进入其中,之后罗伽圣殿关闭,圣门清辉悉数归于圣殿。 

        三天后,传承千年的九龙戏锋火庙会在河街举行,柳绍齐靠在船舫的栏杆上,看着好多天不见的宋繁花踩着小步,飘带曳曳,一身鲜艳若血的大红色冰丝缠裙罩在身上,黑发飘飘,浅笑嫣然地走过来,他攥紧扶杆,薄唇一抿,越栏一纵,从高高的船舫上飞纵而下。 

        那一刹间,他看到宋繁花抬起了头,也听到了周围众多女子的尖叫声,等他稳稳落地,他抱臂盯着近在咫尺的女子,讥俏满腔,“穿这么红,你是想向神龙祭奠自己吗?”



第59章 龙王雨祭(一)


        宋繁花虚睨他一眼,不搭话,转头就走。 

        柳绍齐气的牙痒痒的,刚抬出一步要追,九山连忙提醒,“少爷,你这三日可是时时刻刻在叨念着不喜欢那宋繁花了,你这一脚踏出去,那可是在打你自己的脸呢。” 

        柳绍齐冷冷转过头瞪着他,“嘴贱。” 

        九山伸手捂住嘴。 

        柳绍齐看着那抹红衣的影子走远,恨恨地扭头,又上了船舫。 

        今日段萧起的很早,但没有随着宋繁花一起去河街,他先是去了一趟官署,向范止安安排了一些事,又回到府上,进了书房,没过一会儿,夜辰就回来了,这几日夜辰一直盘桓在柳府等待时机,终于在今天等到了,龙王祭雨这天,低调到几乎从不出户的柳元康带着柳纤纤出了门,而在他出门后,他的小妾姜小黛也带着丫环出了门,这两个人是夜辰感知到的功力最高的人,是以,在他们离开后,夜辰就悄然无声地潜入了柳元康的书房,他找了一个隐避之地,将那书信藏于此,之后就回了段府覆命。 

        段萧听了他的话,手指慢慢扣击着桌面,笑容浅淡,“如此,就等柳绍齐了。” 

        夜辰道,“宋六姑娘真的能杀了柳绍齐吗?柳绍齐的武功,不压于我与无方。” 

        段萧哼一声,“他确实不弱,不过宋繁花若是连他都收拾不了,那又如何能与我一起并肩呢?”说罢,他仰起头来看向窗外,窗外什么都没有,只有无限热的夏风在卷着阳光而肆虐,隐隐的,还能听到风中传来的吆喝声以及戏龙之声,他眯眯眼,站起身,“随我去河街。” 

        夜辰嗯一声,跟上。 

        两个人去河街,却不是走路,而是坐马车,马车一路驶过去,毫无阻拦,街道上空空如也,不说行人了,就是原来摆铺摊的,开店的,也全都锁了门,沿街两边耸立的铺子,全都是紧闭着的。 

        今日只祭龙王,不祭人间鬼神。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河街,河街很大,一眼望不到尽头,河街很宽,宽如天上九银辰河,马车上了桥,从桥上往下看,浩浩淼淼,烟雾飞腾,压根看不到河面上的情景。 

        段萧伸手挑开一角窗帘,伸头往外看,除了远远的看到几抹朦胧的人影外,什么都看不见,他对夜辰说,“先去官家船舫。” 

        “是。”夜辰驾马来到官家专属的船舫。 

        宋繁花此刻在宋府包下的船舫里,上了船舫才发现,这艘船舫就是她上次过及笄之宴所包的那家,一进来她就看到了宋明慧、宋明艳、宋昭昭还有吕止言,宋世贤不在,宋清娇也不在。 

        宋繁花看到宋昭昭,欢喜地冲上去,问她,“身体好了?” 

        宋昭昭看一眼吕止言,低声说,“嗯,多亏了吕先生。” 

        吕止言看到宋繁花,原本是很生气的,可是再看到宋昭昭,那股生气就生生地转变成了心悦,他轻咳一声,笑道,“我答应过你大哥把你照看好的,大丈夫,既应了承诺,就不能食言。” 

        宋昭昭腼腆一笑,笑的两侧脸颊泛起了红晕。 

        宋繁花看她一眼,又看吕止言一眼,掏出袖帕就轻轻掩了掩嘴,嘴角露出一抹笑意的时候,她在心里想,果然五堂姐见不得有人对她好,她是缺乏父爱,所以但凡有男人待她如珍如宝,她都会动心,想到这里,又一叹,这种性子,往后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虽然把她的心思从大哥身上拔出来了,可她似乎并不知道爱情为何物,这个时候对吕止言生起的好感如同之前对大哥一样,若是往后再有一人,对她存了心思,她岂不要负了吕止言? 

        宋繁花想到吕止言,进而想到吕家,一想到吕家她就想到了那封千秋卷,然后就想到了温千叶,温千叶没死,又被段萧安排上了京,那这京都风云里就必然会有温家与吕家的恩怨,吕止言逍遥洒脱,不喜权势,不喜族荫,可到底他姓吕,上下两口,平得了红尘之嘴,却息不住乱世争伐。 

        宋繁花收回帕子,轻轻捋捋袖子,冲宋昭昭说,“身体好了就行,府里的莞丝花也全都被二堂姐移走了,今天祭龙大会一过,你就搬回来住吧。” 

        宋昭昭点头说,“好。” 

        宋繁花走到宋明慧面前,冲她问,“我三姐姐呢?” 

        宋明慧温和笑道,“她如今哪有空与我们一起,早早就被岳文成接走了,现在应该在岳家船舫上,你若想她了,可以去岳家船舫看看。” 

        宋繁花笑道,“稍后我去看。” 

        宋明艳问她,“你可有看到大哥?” 

        宋繁花摇头,“没有。” 

        宋明艳哼道,“这么重要的节日,他就是再有重大的事也该放下的,今日祭龙大会,他身为长子,不来怎么行?”说罢,火冲冲地往外跑,“我去柳家船舫,他必然在那里。” 

        宋繁花连忙拉住她,“祭祀还没开始呢,你急什么。” 

        宋明艳哼一声。 

        宋繁花说,“先随我去看看三姐姐,稍后我与你一起再去柳家船舫。” 

        宋明艳想了一想,说,“好。” 

        两个人下楼梯,一路往岳家船舫去,走到一半,还没走近,陡听河面轰然炸开龙吟声,伴随着龙吟声而起的,是黑云压天,滚滚而来的惊人雷声,不一会儿,豆鼓一般大的雨滴就从天空上砸下来。 

        “啊,下雨了!” 

        “龙王显灵了!” 

        一时,各种声音在这近水河面,在这长长的沿河长廊上响起,众人一边喊一边纷纷抱头躲雨,宋繁花与宋明艳也没想到刚刚才烈日照空,转眼就阴云密布,两个人走到一半,又没撑伞,自然被淋的全身湿透,可再返回去又有点远,宋明艳拉着宋繁花就冲进了眼前的一个船舫。 

        这个船舫不是别家的,正是柳家的。 

        柳绍齐正闲闷的双手托着腮,嘴中叼着一根红艳艳的飘带,百无聊赖地坐在临窗的位置观赏河面,忽地,九山惊喜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六小姐!” 

        柳绍齐眼一眯,猛的站起来,将嘴中的红飘带一吐,大步走过去将门一拉。 

        门外果然站着宋繁花,还有宋明艳。 

        两个人都是湿淋淋的,宋明艳抱着肩膀,宋繁花也抱着肩膀,若是平时,柳绍齐绝对要嘲笑一番的,可现在,他只觉得这场雨来的真好,他心情畅快,冲九山吩咐,“去备热水,让两位小姐先去洗一洗,顺便拿两套干净的女装备过去。” 

        九山应是,立马去办了。 

        柳绍齐看一眼宋繁花,冲宋明艳道,“既然来了,就换了衣服再走吧。”他伸也手指指向横空而落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呢。” 

        宋明艳当然无所谓,笑道,“多谢柳公子了。” 

        柳绍齐冲她笑笑,半晌后才又转头看向宋繁花,宋繁花没看他,只是低垂着头,目光落在甲板上,看着脚下的那片甲板被她衣摆上的雨浸的湿去一大半。 

        九山准备好所需所用之物后就来对柳绍齐说,柳绍齐让九山把她们二人带过去,他站在甲板上,迎风吸着雨气,当睫毛上落下湿褥的气息时,他闭了闭眼,任心中肆意奔腾的喜悦占据着心房,他想,终其这一生,他都没法将宋小六从心中剔除出去了,哪怕他故意弄脏自己,也控制不住那颗爱她的心,他转身,朝着宋繁花洗澡的地方而去。 

        段萧坐在马车里面,其实也遭到了大雨,只不过他没有淋湿,他看着宋繁花跟宋明艳上了柳家船舫,眼角眯了一下,夜辰撑开了伞棚,也没淋到雨,他也看到了宋繁花与宋明艳上了柳家船舫,他问,“少爷,要跟过去吗?” 

        段萧漠然收回视线,将帘子垂放下去,“我知道柳绍齐深爱着她,她自己当然也知道,可她还是上去了,这是她的选择,也是她的计划,我若去了,定然会坏事。”说着,轻叹一声,“走吧。” 

        夜辰便不再二话,驾马赶车。 

        可是走出两里路,车内的男子又低低地来一句,“夜辰,我心里不舒坦。” 

        夜辰一怔,将马车停下来,雨从伞沿边缘坠落而下,滴在四周,周糟静谧无声,只有雨滴落于石面的啪踏声,夜辰微微转了一下身子,隔帘问,“少爷心里不舒坦,是因为宋繁花吗?” 

        段萧没应,端坐于车厢内的脸被阴影覆盖,看不真切,很久之后,他才又道,“走吧。”



第60章 龙王雨祭(二)


        夜辰听着段萧这样的语气,拧眉望了一眼远远隔着河岸而泊的柳家船舫,想着宋繁花刚刚淋雨的样子,他轻轻地抿了一下唇,收回视线,继续赶马车,这一路上,车厢内的人再也没有声息,夜辰将马车停在船舫一层的甲板上,掀了帘,原是为了段萧出来方便的,却不想,坐在马车里的人却没有起身的打算。

        夜辰道,“少爷,到了,可以下来了。” 

        段萧用手指揉着眉心,低应一声,松开手,往帘外看了一眼,拂袖而下,下来后就直奔楼梯,上了二楼阁房。 

        夜辰跟在后面。 

        柳绍齐从甲板上离开后沿着通道往里走,每走过一间厢房他就会停留一下,直到走到左边手的第六间厢房,他才真真正正的停下来,倚在雕花塑纸的木质大门上,仰头看向檐顶,看了小片刻后,他伸出一只手,敲门,“宋小六。” 

        宋繁花确实在这个厢房没错,不过,她却没有像宋明艳那般一进门就脱了湿衣服,跳到浴桶里洗澡,她进了门什么都没做,只抱臂倚在临河一边的窗沿,盯着视线下面的河水看着。 

        今天是祭龙大会,所谓祭龙,就是祈福之意。 

        衡州传承上千年的九龙戏烽火据说是有历史典故的,那是来源于仙魔大战时期,魔族攻占人间,生灵涂炭,人间疾苦如炼狱,当时龙族首领百轲住在四河交汇之处,也就是如今的衡州地界,他看到自己辖地以上的人类被浩劫所覆,一时慈悲心起,亲率东西南北四大龙王以及龙子龙孙共九人来到人间抵抗魔族,九龙所过之处,烽火顿熄,清水绵延,魔族被驱离出境的时候,九龙戏烽火的故事也就此传开,后经千百年来代代人的相传,越发玄乎,可不管怎样玄乎,世人却是深信不疑的,他们坚信,衡州是受九龙庇佑的,而九龙,居于海底,游于天空,是天与地之间唯一一个两地跨越的仙族,所以,祭龙大会的真正地方,一是海底,二是天空。 

        宋繁花看了一眼河面上不停翻浪着的各色各样的人,又抬起头来望天,天上大雨已歇,霞蔚初晴,飞筝却已经飞了无数条,那些风筝,摇曳着夏日光辉,有如仙境而来的仙人坐驾,缤纷绚丽,她一面看一面感叹,当一只风筝从眼前飞走,尾曳下的彩带从指尖滑过的时候,她伸手就想摸一摸,还没摸到,门外便响起了柳绍齐的声音。 

        宋繁花微微蹙眉,收起手,关上窗,转身问,“什么事?” 

        柳绍齐道,“问一问你还需要什么东西。” 

        宋繁花说,“什么都不需要了。” 

        柳绍齐食指按住门栓,一个指心蓄力就将那门栓给震开了,门栓一掉,门就自发而开,柳绍齐迈步走进来,宋繁花听到脚步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挂在身上还湿淋淋的衣服,怒声道,“别进来!” 

        柳绍齐哼一声,一脚将那隔开内室与外室的屏风踹开,阻挡视线的障碍物一移走,柳绍齐就看到了远处临窗而站的女子,他微微一愣,看看宋繁花,又看看摆在她身后的浴桶,问,“你没洗澡?” 

        宋繁花瞪着他,“出去。” 

        柳绍齐吊儿郎当地挂着痞笑,一步一步走近她,走近后他神色张狂地冲她低笑,“我以为你在洗澡呢。”他伸出鼻子嗅嗅,又道,“今日你身上的樱花香好像淡了好多。” 

        宋繁花站着没动,闻言冷冷一笑,“那是因为你身上的樱花香太浓了。” 

        柳绍齐说,“是吗?” 

        他将袖子伸出来闻了闻,闻罢,又凑近去闻宋繁花,宋繁花大怒,急促往后退开两步,可是刚站稳,柳绍齐又阴魂不散地欺上来,宋繁花脚步微抬,轻功自如伸展,柳绍齐眯眼冷笑,袖袍一甩,也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走起了凌波微步,两个人一来二往,彼此追逐着,宋繁花的武功不弱,柳绍齐的更不差,一个红衣一个蓝衣,在这小小的厢房内暗自较量,终于,不知道多少个回合之后,宋繁花怒而转身与迎面追上来的柳绍齐正面相对,她立身而站,掌心蓄力,准备在柳绍齐欺身的时候给他一掌的,却不想,柳绍齐见她停下了,咧嘴一笑,笑罢竟是翻身一纵,平空地消失了,宋繁花正心生警觉,忽觉背后一股阴风袭来,她惊慌转身,可是,还没看清楚眼前之物,就被一股大力拉扯着摔进了身后的浴桶里,随着“砰!”的一声巨响过后,她与柳绍齐双双跌进了宽大的浴桶里。 

        浴桶里还冒着热气,热气上飘浮着一层浅薄的樱花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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