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繁华错-第1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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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假象,段萧心里明镜儿似的知道。
金虎符三军不是真心的归顺,段萧也不在意,反正他对金虎符三军也没有感情,不过是彼此利用罢了,而十年前南天门的那一役,金虎符三军也有一手笔,所以,段萧也不会允许金虎符三军逍遥法外。
因此,就有了这一计。
这一计既称了晏城的心,也称了段萧的心,同时的,还称了云苏的心。
能像拔萝卜头似的斩杀东西虎军,晏城定然非常大快于心。
而东西虎军一旦发现异样,必会反扑,那么,东西虎军和金虎符三军就会互咬对方,而这两兵如今又合成了一体,那必是两败俱伤,严重一点儿的话,那就是两军覆没,这可真是全了段萧的心。
云苏一直想灭掉云淳手上的这只队伍,之前有云淳在,后来有段萧在,他都没有如意,今天这一出戏一唱,他就如意了。
从来没有这一刻让人觉得,死人竟也是一件快乐的事。
墨砚亲自出马,将晏城抓到了云苏跟前,往地上一摔。
晏城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冷冷地抬头,看着站在那里宛若天神般的云苏,毫无惧意地说,“今天既落在你手了,任由你处置。”
云苏淡漠地道,“本王既接纳了你们,就绝不会再为难你们,可你们为了一个死去的主子,得罪活着的主子,真是愚蠢。”
晏城冷笑,“你这样的人,哪里懂得忠君忠义。”
云苏轻声一笑,怜悯地低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蠢,也不知道段萧是如何把你提到金虎符三军统领位置的,大概正因为你蠢吧,所以才得到了重用,他要利用你们,万不可能放一个精明的人在上面,让金虎符三军在最危险之时可以全身而退。”
晏城一时没听懂。
云苏可没那心思给他解惑,直接甩出一个字,“杀。”
音落,头落。
晏城还没彻底将那一个杀字的腔调听完,人头就落了地,墨砚收起染血的剑,云苏站在那里,看着头顶黑沉沉的天,想到金銮殿的那一场暴动里的暮西凉,想到此时此刻死于脚下的晏城,不知是讥是讽是赞是叹是厌恶还是批判,用着冷冷沉沉的音,慢慢地说,“虽然云淳这个人在对待我娘的事情上让人极为不齿,可不得不说,他是个很会收拢属下人心的人,死了还让这么些人为了他不惜一切。”说罢,顿了一顿,又忽地一笑,“既然这么忠君,那就到阎王殿去好好陪侍,成全你们的一片忠义,也让我这个当儿子的为父亲葬一场主仆团圆。”
这句话说完,他收回视线,转身,袍袖一扬,冷漠地道,“金虎符三军,一个不留,全杀。”
墨砚眼一眯,沉声应道,“是。”
这场暴乱过后,金虎符三军自此就跟朱帝一样,跟云淳一样,成了翻篇儿的历史,再不复存在,东西虎军伤亡惨重,苏昱来汇报,只用了四个字,“所剩无几。”
云苏抿了抿嘴,站在上廊阶前,看着那一片朦胧的月光,以及印在月光下若隐若现,凸显出了红色叶片的松树,松漠岭其实是一座不亚于琼州的美丽城市,小时候云苏跟他娘一起来过,那个时候他是很喜欢松漠岭的,可因为苏项的死,云苏对松漠岭有很深的芥蒂,如今又因为这一场暴乱,让他没法再容忍松漠岭的存在,苏项的骨灰已经拿到了,那么,这座云淳建给苏项用以来廖慰云淳自己愧责的心的城市,也没有存在的意义和必要了。
云苏转身,原本要对苏昱说,“既然毁了,那就毁个彻底。”
可还没有将话说出来,负责看守肖雄、肖璟、薛少阳、田家严、王朔的水英大惊着跑过来,跑到中厅,还没接近上走廊,忽地一个不支,倒在了地上。
苏昱就站在中厅的阶上,看到水英倒在了地上,连忙下阶梯,去查看。
手刚伸出来,还没碰上水英的片块衣衫,水英猛地一个哆嗦,往后退开了,退开后抬起头,对苏昱说,“你走开,小心……”有毒。
有毒两个字还没说出来,水英就两眼一睁,翻出了鱼肚白,口吐血沫,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苏昱大惊,“水英!”
云苏和墨砚都看到了这边的情形,一前一后匆忙走过来。
云苏见多识广,早年又在江湖上闯荡,因为千姬,也算与千左门有着扯不断的牵系,在千姬没有设计他之前,云苏与千姬还是好友,就像秦暮雪、华子俊、裴津、武光他们一样,时常在一起切磋论武的,那个时候千姬喜欢云苏,为了讨好他,自是把很多千左门的事告诉给了他,而千姬又是专研毒理的,自也与云苏分享了很多千左门里的毒药,云苏一看水英的中毒状况,眉头狠狠一拧,伸手把苏昱、墨砚往后一挡,面色凝重地道,“这是千左门里最厉害的毒。”
苏昱面色一白,“啊?”
墨砚问,“这里有千左门的人?”
云苏闭闭眼,心想,他真是大意了,从来没想过千左门会与肖府有什么关系,即便知道早年肖雄娶的妻子来自黄杨岐沙,可那个女子是被迫参与万毒教的,并非她自愿,再说,万毒教消失了很多年,跟后来的千左门也搭不上边儿,所以,云苏从来没去想千左门与万毒教或是肖府有关,可现在看来,不仅有关,关系还不会浅。
云苏让苏昱带着人立马走,撤出松漠岭。
可肖璟既出了手,就决不会让他们走得出去。
肖雄、肖璟、薛少阳关在一个地方,田家严、王朔关在一个地方。
云苏派水英去处决肖雄、肖璟和薛少阳三人,这三人武功很高,一个一个的都很厉害,可遇到云苏这样高强的对手,也最终败了下来,再者,苏昱、苏子斌也不是泛泛之辈,水英和墨砚作为云苏的贴身侍卫,武功值是不可小看的,肖雄、肖璟、薛少阳被抓之后,云苏就封了他们的内力,而没了内力,水英要处决他们就轻松的多。
原本是不可能有任何闪失和意外的,却不想,肖璟竟是千左门的人。
不,或许,肖璟才是千左门里最厉害的人。
千姬曾经跟云苏说过,千左门有一种毒,遇花折花,遇人折人,遇风成魔,遇雨成灾,遇雪化雾,天地同悲,这种毒没有名字,因为没有人炼出来过,但千左门有残毒书卷,上面记载了这种毒。
千姬说她能力有限,尚没有研究出来这毒,但残书上有记载中了此毒的人的最大的特征反应,就是鱼肚白眼珠,眼珠会像鱼肚子那般鼓起来,泛出白色的肚皮,这是因为此毒惯以眼睛栖居的缘故。
云苏想到这里,转头就对苏昱和墨砚道,“蒙上眼睛。”
二人虽然不明白为何要蒙上眼睛,却还是照做了,都是武功高手,眼睛蒙上也不影响他们正常的行动。
云苏掏出帕子绑在眼前,对墨砚道,“你去通知苏子斌,让他不要给受伤的东西虎军处理了,先出城。”又对苏昱道,“你去通知十三飞骑的余下之人,告诉他们立刻撤走。”说罢,见二人要走,他又道,“记得让所有人都蒙上眼睛。”
二人应是,下去分头行动,两边儿实行撤离。
云苏站着没动,眼睛一旦蒙上,耳力就特别的敏锐,他听到了脚步声,还不是一个人的,是三个人。
三个人,他心想,千左门的毒能杀人,难道还能自解内力?
呵,看来那内力不是毒解的,而是人解的,肖雄早年追随云淳,自也是能力不凡之人,但能力再不凡,如今也老了,远不是云苏的对手,薛少阳虽然厉害,可武功差了云苏不止一个台阶,所以这二人的内力绝对被他封住了,唯一有可能没有被封住的,只有肖璟。
云苏背手而站,听着脚步声自三个方向慢慢走来,他淡淡出声说,“这种腹黑的连环计靠你们是想不出来的,肯定是段萧,他人呢?这种时候,他让你们挡在前面送死,自己去做缩头乌龟了?”
周围没有人应腔,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近。
云苏抿着唇,下一秒,左肩膀一侧,右脚飞起,一记笨沉的腿力踢出去,只听巨大的气流破空之声,接着身边就多了一个人,肖雄接住云苏的那一腿力,借势反攻其上,薛少阳见此,也从暗中现身,攻云苏左手,云苏冷笑,一左一右包围之下却是应对自如,铁云掌、无风腿,利器尚未出,二人已有败的迹象。
肖雄大喝一声,以指御剑,朝云苏胸前刺来。
云苏狂袖一甩,甩出一记凶悍的掌风,掌风出,他又忽地将袖子一卷,卷成细长的绳,注入内力,直扫肖雄刺过来的指剑,而另一边,左手御出铁云掌至极之招,迎击薛少阳的拳风,“噗!”“噗!”薛少阳中掌,肖雄中袖击,二人同时口吐一大口血,往后震开。
云苏收袖,收手,手指一扬,尚方宝剑瞬间飞出,怒斩二大逆臣。
只不过,没斩上,被一柄铁兵拦住。
云苏眼一眯,看着挡住尚方宝剑的那一柄锈迹斑斑的铁制长剑,又看一眼握着那把剑的肖璟,再看尚方宝剑,他眉头有一丝疑惑一闪而逝,尚方宝剑是天外飞银所铸,除了烈日银枪和九环镖外,普通的凡器遇上后不毁即残,可肖璟手上拿的那把兵器,看着像老化的锈铁,却不惧尚方宝剑的威力,真是奇怪。
云苏虽然心头有疑惑,可这个节骨眼儿上,也没时间去管,臂力一扬,加重了攻势。
肖璟沉稳以对。
二人交战多时,肖雄和薛少阳又加入了进来,如此就是三对一,云苏被他们缠住,十分的不爽,怒气一增,内力像打气桶一般,直蹭蹭地往外冒,像被点燃的狂暴的大魔王,横扫千军。
薛少阳当场就受不住,五脏内腹俱碎,死了。
肖雄也被震的口鼻流血,倒地不起。
肖璟看到肖雄跪在了地上,大喊,“爹!”一招甩出,就要往肖雄身边跑。
云苏冷笑,“顾好你自己吧。”剑鞘一拔,真正的尚方宝剑才解了封。
神兵现,段萧、宋繁花皆感受到了。
宋繁花眉头蹙蹙,掏出九霄盟的盟主令,喊来五大堂主,让他们带着九霄盟的人去京都,斩杀苏八公。
五大堂主一听这个命令,犹豫着不接。
宋繁花见他们杵着不动,就问,“怎么了?”
五大堂主之一的东堂主说,“苏公是我等的良师益友,早年还教导过我们的武学,我们没法对他下手。”说着,他跪了下来,“依照九霄盟的规矩,不听命令,公然违抗盟主的,当斩。”他将剑双手平拿着递出来,呈给宋繁花,“我没办法完成盟主的命令,甘愿受死。”
宋繁花一愣。
五大堂主之一的西堂主也跪了下来,之后是南堂主、北堂主、中堂主。
五个堂主以前从没有反抗过宋繁花,不管她下什么命令,他们都听从,可如今,为了苏八公,居然公然违抗。
宋繁花看着他们,忽然一阵大笑,她道,“好,真是极好!”
东堂主见她生气了,解释说,“我们五大堂主虽然这几年消失在了江湖,可对当年的事还是很耿耿于怀的,不止是我们,整个九霄盟,包括天地斩使,都因为当年苏天荷的死,心生愧责,是我们护主不利,才让苏天荷遭了那样的大劫,十几年来,我们隐姓埋名,不问江湖事,就是因为没办法原谅自己,可九霄盟的盟主令现身了,我们不得不出,可出来的这段时间,我们对付最多的,就是苏天荷弥留之后的家人,这让我们情何以堪?若真的手刃了苏天荷的家人,我们死后,入了地府,就无脸再去见苏天荷了。”
宋繁花听着,嘴角勾着笑,眼神却非常冷,“所以,在长乐关的时候,对上苏府的四个少爷,你们并没有用尽全力。”
东堂主一噎。
其余四个堂主也不说话。
宋繁花心想,果然是这样,她慢慢地将视线落下来,看着他们,“你们五个,都宁愿死,也不愿意去杀苏八公吗?”
五个人垂头,默默地点了一下。
宋繁花呵笑,九霄盟盟主令“啪”的往桌上一拍,巾帼手贯穿桌沿底部,打在地上,从地上飞震开来,像水波一般冲击在五大堂主的膝下。
五大堂主立刻胆颤心惊地喊了一声,“盟主!”
宋繁花冷笑,“很好,还知道我是盟主。”她盯着他们,一字一句地说,“你们不听我的令,不去斩杀苏八公,那就是将我置在危险之中,早年你们没能护住苏天荷,你们心生愧责,如今,你们还想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吗?”
五个人一惊。
宋繁花道,“或者,你们是想让我步苏天荷的后尘,让你们这一生愧对两个主子,嗯?”
五个人大骇,纷纷张口说,“不,不是!”
宋繁花眯眼,“是让我死,还是让苏八公死,你们自己掂量。”
一个是前盟主的父亲,一个是现任盟主,好像没有可选性,按照正常人的选择,当然选择现任盟主,但九霄盟是在苏天荷手上成长起来的,那些人对苏天荷都有着很深的难以割舍的感情,从佛音重现于世,封啸天和江左的激动程度上都能看出来,他们有多期待苏天荷的回归,而宋繁花只是半路接手的主子,虽然彼此也相处了一些时间,但毕竟感情没有之前的深,五大堂主很为难,面面相觑好久之后,最终无奈地说,“我们已经愧对了一个主子,不会再愧对第二个。”
宋繁花道,“那就进京吧。”
等五大堂主离开,宋繁花就一个人静了下来,一静下来,脑海里就不受控制地想到那天的画面,她忽然一阵头疼,逃也似的离开屋子,跑到外面,去找宋清娇、宋昭昭、宋明艳。
其实,宋繁花很想段萧,很想跟着五大堂主进京,很想给段萧来个惊喜,像之前从琼州进京城那样调皮地出现在他的面前,可她不能去,她拿什么脸去?
宋繁花走着走着眼眶就红了,心口很疼,只觉得气撅难忍,她猛地伸手狠狠地按压在了胸口的位置。
因为要对九霄盟发布命令,宋繁花就把环珠和绿佩遣走了,这个时候她的身边没人,她疼的站不住,慢慢蹲了下来,抱着双肩忍着想要哭出来的眼泪。
眼泪没哭出来,倒把人引来了,左雪每天都会定时地给玉香检查身体,今天也一样,从玉香院里出来后她就要去找宋明艳,结果,在一株不显眼的榕树下看到了宋繁花,她咦了一声,走上去,冲宋繁花问,“你蹲在这里做什么?”
宋繁花有武功,自然耳力不弱,左雪在往这里走的时候她就调整好了情绪,被左雪一问,她很自然地抬起头,掩饰掉眼内所有的悲伤,用着寻常的口气说,“刚觉得有点儿头晕,就蹲了一会儿,缓缓。”
左雪轻啊一声,“头晕?”她蹲下来,伸手抓起宋繁花的手,边探边说,“这个季节是敏感的季节,虽然琼州四季如春,可进入了秋季,晚上会有点儿凉,会不会是……”受凉了?
受凉了三个字还没说完,她猛地按紧了宋繁花的脉搏,眉梢高高挑起,眸中的神色几度交替变幻,最后,她松开宋繁花的手,眼神复杂地看着她,小声地道,“你怀孕了。”
第265章 要怎么办 钻石满6600加更
四个字,很轻,左雪是用着只有宋繁花能听见的小声调说的,轻缓低慢,一点儿威力都没有,可就在这四个字入耳之际,宋繁花整个人像被从天而降的巨大铁锤狠狠砸了一记,砸的耳鸣顿起,眼前发黑,刚刚她不是头晕,她是难受心疼,可此刻,她倒真有点儿头晕了,她惨白着一张漂亮的脸蛋,哆嗦着双唇,抠紧了手掌中的嫩肉,颤抖地问,“你刚说什么?”
左雪又小声重复一遍,“你怀孕了。”
宋繁花猛地一下子跌坐在了地上。
左雪一惊,立马伸手扶她,笑着道,“怎么了?太高兴了?”
宋繁花浑身拔凉,抬眼看着左雪,眸中的光一寸一寸的变冷,她倏地扣住左雪的手腕,用力抓住,将她托了起来,大步往她住的院子里走。
左雪被她的大力气拽的手腕生疼,惊喊道,“你怎么了?怎么了啊?你捏的我好疼,疼,疼,哎,松手,你想让我看,我给你看就是了,你……”
话没说完,宋繁花将她推到了堂屋,锁住门。
门一锁上,宋繁花就松开了左雪,走到堂屋前并排的两个椅子里的其中一个前坐下,手腕伸出来,漂亮的唇抿的死紧,缓缓,她张了张嘴,说,“你再来号一次。”
左雪甩甩手,嘟哝着抱怨,“号一次就号一次嘛,干嘛把我抓那么疼。”
宋繁花垂下长长的眼睫,轻声说,“抱歉,我刚刚真的被吓着了。”
左雪笑开来,大度地说,“没事啦,头一次听到这个,很多孕妇都会被吓一跳。”
宋繁花没心情跟她聊天,只催促,“快点。”
左雪走过来,坐在她旁边的椅子里,搭上她的脉搏,再用心号一次,其实依她的医术,只号一次就够了,可宋繁花好像很不放心,左雪为了安抚她这个初次怀孕的孕妇,还是认真耐心地又号了一遍,收手的时候,左雪说,“是真的怀孕了。”
宋繁花经过一次打击,如今已经很平静,她低声问,“多久了?”
左雪道,“一个多月了。”
宋繁花眉头蹙起来,似乎对这个回答很不满意,她问,“一个多月是多少天?”
左雪道,“大概四十多天左右。”
宋繁花依旧对这个答案不满意,追着问,“说具体点儿,具体的天数,四十五?四十四?四十三?”
左雪无语地睃她一眼,“说不到那么准的。”
宋繁花暴躁了,“我要具体的天数!”
左雪惊奇地瞪着她,片刻后笑道,“错一天两天不打紧的,反正就四十多天左右,这不影响孩子的发育和成长,而且从我探的脉搏上来看,你的脉搏很有力,孩子很健康。”
宋繁花心想,错一天两天怎么不打紧?她是前一天跟段萧在一起,后一天被云苏……所以,到底是四十几很重要,那决定了她是否会留下这个孩子,若是段萧的,她就留下,若不是,她就要及时处理掉。
宋繁花深深吸一口气,看一眼左雪,非要让她说准确的天数来,左雪无语地道,“你怎么那么执着天数啊,一天两天的差别真的不影响孩子的。”
宋繁花没办法对左雪说她为什么要知道精确的天数,她头疼地抓紧头发,心想,要怎么办?从来没觉得人生这么绝望,就是在前世,在亲眼见证了亲人死亡的一幕时她也没这般绝望过,她担心怀上的是云苏的孩子,可又心中侥幸地想,她或许怀的是段萧的孩子,若是段萧的孩子,她把他处理掉了,她会自责愧疚一生,可若是云苏的孩子,她留了下来,她会痛苦一生。
要怎么办?
宋繁花在云门与段萧在一起之后没有喝避子汤,在被云苏设计后她又承受不住那样的噩耗,直接昏死了过去,错过最佳喝药的时间,等她醒来,已经是很多天以后了,当时在马车上,她没能喝到避子汤,后来去了九王府,她执意要喝避子汤,云苏倒也依了她,当着她的面抓药熬汤,那药不会假,她喝过很多次,自是识得的,可那么多天过去了,再喝那药还起不起作用?
宋繁花不敢拿这事冒险,也不敢打赌,她迫切地要知道怀孕的具体天数,可左雪没办法给她那么精准的日期,宋繁花知道左雪不会诓骗她,而在没有弄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之前,她也不可能喊别的医生来看,搞的人尽皆知,要是让段萧知道她怀了孕,而孩子却不是他的,那他是不是比自己还要绝望?
人生,仿佛在这一刻,跟她开了个巨大玩笑。
给她重生一次的机会,却又在她灵魂上狠狠地插了一刀。
宋繁花绝望无助地坐在那里,不再说一句话。
左雪见宋繁花安静了下来,虽然奇怪她怎么看不去不怎么高兴,却还是笑着说,“怀孕可是大喜事,我得去跟你哥和你姐姐们说一声。”
宋繁花的灵魂处于分崩离析的状态,蒙蔽了所有视听,可就在左雪说完话起身的时候,她猝地伸手,将左雪又抓住了。
左雪疼的尖叫,“啊!”
宋繁花没有控制好力道,她是下意识地伸手,几乎用尽了全力,听到左雪的痛呼声,她倏然一惊,松了一点儿手劲,分崩离析的心一片一片地凑合完整,她这个时候好像才有了灵魂,有了意识,扭头往左雪看去,见左雪的手腕上出现了明显的红色勒痕,她一惊,把手完全松开,很是懊恼地道,“我不是有意的。”
左雪气的瞪她,“你怎么了?”
宋繁花道,“没事。”
左雪道,“知道自己怀孕了,兴奋激动的云里雾里了吗?”
宋繁花没应这句腔,只对她道,“这件事,我怀孕的这件事,不许对任何人提起。”
左雪一愣,揉着手的动作也跟着停下,不解地问,“为何啊?这可是天大的喜事。”
宋繁花语气很郑重地说,“反正不许提!”
左雪咕哝,“这么好的事儿……”
宋繁花抬眼,眼中的冷色像冰天雪地里的极光,带着冰冷钻心的刺落在左雪的脸上,语调轻启,带着深深的警告,“这件事,你知我知,最多玉香能知道,再多一个人知道了,别怪我不记念着这么多日来的相处情谊!”
左雪撇撇嘴,被宋繁花锋利的眼神吓着了,她哼一声,“不说就不说。”
宋繁花看她一眼,挥手让她走了。
左雪离开,对谁都不提这件事,虽然左雪很纳闷,可她跟宋明艳关系好,跟宋繁花不是很好,再者,她性格是软糯一派的,向来不刚强,被宋繁花那气势十足又充满慑人的眼神一盯,她就是想说也不敢多开一句口了。
左雪闭嘴不提宋繁花怀孕的事,宋繁花也不说,是以,整个宋府的人都不知道。
而在这二人之外,唯一知道这件事儿的,就是玉香。
宋繁花在云门发生的事儿,只有玉香最清楚,宋繁花如今遇到了此生中最大的难题,解不开,只能去找玉香,玉香已经四十多岁,是两个孩子的娘,不管其它方面跟宋繁花比起来如何,在对待孩子的事情上,玉香绝对比宋繁花更有主意。
宋繁花去找玉香,她心里苦,可这苦她不能对别人说,只能对玉香说。
玉香巧妙地将风樱支使出去,让她去看元喜,刘宝米、刘大刀兄妹二人时常形影不离地跟着风樱,风樱去看元喜,他们也跟着去了。
宋繁花将卧室的门关上,又用内力封住,让外面的人听不到里面的话。
玉香坐在阶前,看她一眼,倒了一杯茶摆在桌面,等宋繁花走过来了,她将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宽慰地说,“你也别急,总会解决的,先喝口茶。”
宋繁花忧心忡忡地道,“怎么解决,我不拿掉他的话,他在我肚子里长大了怎么办?”
玉香问,“你还是不打算对段萧说吗?”
宋繁花听后一惊,脸色急速地变白,“不能告诉他。”
玉香轻叹一口气,说,“我觉得你还是告诉他,原先没怀孕,你瞒着他就是了,可你怀孕了,这就不能再藏着了,再者,你现在不确定怀的到底是谁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办,而你之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就是因为段萧,你现在最介意的是怕打掉了段萧的孩子,所以关键人还是段萧,告诉他实话,让他来决定,若他让你留,你就留,若他不让你留,你就不留,如此,未来你二人在一起,就不会因为这个孩子而心生嫌隙了。”
玉香这话说的没错,可宋繁花怎么过得去心中的那个坎?
她过不去。
她做不到。
她要当着段萧的面对他说,她被云苏睡了,还怀了孩子,不知道是谁的,你来给我做决定,只要一想到这个画面,只要那么一想,不用亲身去到段萧面前,宋繁花就觉得自己完全要崩溃了,段萧听了她的话后会以怎么样的眼神看她?厌恶?嫌弃?恶心?冰冷?
不管是哪一种眼神,她都忍受不了。
宋繁花摇头,拼命地摇头,“不,不行,我不能,我做不到。”
玉香问,“那你想怎么办?”
第266章 为你心跳
宋繁花咬着唇瓣,很是冷静地说,“我想打掉他。”
宋繁花不想冒险,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敢冒,这几天她想了很久,觉得无论如何,这孩子是不能留下的,有可能是段萧的,但还有一部分可能是云苏的,就算是云苏的孩子的机率只有一成,她也不会允许这一成的可能性成了真,所以,在成真之前,先扼杀掉。
如果不幸,她扼杀的是段萧的孩子,那就让她一个人活在愧疚自责里,她会加倍对段萧好,会在未来给他生更多的孩子,她宁愿独自承受这种心灵上的折磨,也不愿意让段萧痛苦。
可想法是好的,做起来就难了。
云苏在她身上下了苏子斌专门研制的护胎药,不管这个孩子是他的还是段萧的,只要有了,就一定打不掉,当然,这个时候的宋繁花并不知道此事,玉香也不知道,宋繁花在说了要打掉孩子后,玉香第一个反对,她知道宋繁花如今面临的问题非常严峻,可以说,作为一个孕妇,不管是谁面临着眼前的这道难题,都想不到更好的解决方法,可困难是上天给的,答案却不能再由老天去主宰。
玉香将手边儿的茶壶和茶杯推开,拉住宋繁花的手,对她问,“你想清楚了?”
宋繁花面色坚毅地说,“我想的很清楚。”
玉香看她一眼,不反对,也不应允,只慢声道,“你知道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
宋繁花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玉香道,“我最后悔的是当年苏项在离开时,我没有告诉他风樱和风泽的存在。”
宋繁花一愣。
玉香面色悲伤地说,“或许当年在他离开的时候,我告诉他了真相,他会因此而停留,也就不会死,就算他只为此停留一天,依然逃不过一死,但好歹他陪了风樱一天,陪了风泽一天,陪了我一天,有那么一天,只要有那么一天,风樱和风泽就不会面临十年后的这一种伤害,苏项也不会被他们定义为不负责的父亲,他们会老早知道他们有爹,而爹还是个英雄。”
宋繁花略有顿悟,却不言语。
玉香语重心肠地道,“你现在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所以你要瞒着段萧,打掉这个孩子,可你有没有想过,你以为的好或许并不是好呢?”
宋繁花心想,她历经过上一世失去全部亲人的痛苦滋味,如何不知道失去是什么滋味?就因为她切肤地体会过,才会在这件事情上这般谨慎。
就是因为太爱太珍惜现今的一切,她才这般小心翼翼,甚至是冷血。
如果不那么爱段萧,她或许可以做到坦陈一切,向段萧说了,不管他是什么反应,她都不会担心他会受伤,更不会怕自己承受不了被他抛弃的命运。
可……
宋繁花伸手捂住心口,眼泪在眼眶内打转。
这一世她的爱来的很不容易,她不能让她来之不易的爱遭遇此番大劫,不能!
宋繁花深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腔调说,“我懂的,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
话没说完,门外响起“砰砰砰”的敲门声,风樱在外面大喊,“娘!宋小六!你们在里面没有?”
玉香看一眼宋繁花,示意她继续说。
宋繁花却不说了,拿出帕子将即将要落出来的眼泪给拭掉,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茶,咽下从心口处蔓藤上来的疼痛,又趁机缓和着情绪。
玉香等了半天,见宋繁花只喝茶不说话,她摇了摇头,去开卧室的门,又走出去,开堂屋的门。
门打开,风樱抱臂瞪着她,“娘在?”
玉香笑着说,“娘不在,你看到的是鬼?”
风樱哼一声,问,“宋小六呢?”
玉香道,“说是有点儿困,在娘这里躺下了。”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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