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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强嫁:摄政王上位记-第3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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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来了……
凤瑶眉头微蹙,沉寂无波的目光终是从书中抬起,径直朝柳襄落来,不料恰到好处的迎上了他那双起伏深邃的眼。
那双眼,莫名的浮动着太多的决绝之意,仿佛满是心事。
只是他越是如此,凤瑶心头越是烦躁,一种难以摆脱与无奈之感越发浓烈。她并非是厌恶柳襄,而是无法回应他的感情罢了。
有些东西终究不能勉强,她也知晓柳襄之情来得纯粹,也不曾想过要真正伤害他,只是有些事,长痛不如短痛,短暂的决绝,虽会让他心生疼痛,但未免不是一件好事,只因疼痛过后,便是释然与放下,那时候,柳襄这历来不曾真正为自己而活的人,便可过上平静的日子,娶妻生子,安享福气。
心思至此,便也开始敛神一番,有意越发严厉决绝的柳襄话,是以她满目阴沉的将柳襄凝望,唇瓣一启,阴沉冷冽的道:“柳襄,你究竟想如何?本宫对你本无意,无论是如今还是以后,都绝不会对你柳襄存得半分情!”
大抵是不曾见过凤瑶会出如此直白决绝的话,柳襄瞳孔一缩,面色隐隐有些发白。
待仔仔细细的将凤瑶盯了半晌,他突然咧嘴一笑,似如玩笑般的问:“长公主可是嫌弃柳襄?嫌弃柳襄身子脏,嫌弃柳襄出自风尘,嫌弃柳襄不若颜墨白那般顶立地,是以,长公主便是连一丝一毫的希望,都不愿给柳襄?哪怕仅让柳襄在你身边呆着,远远的看着你,便也不行?”
凤瑶满目沉寂,并未耽搁,清冷而道:“不行。”
短促的二字一出,似如重锤般捶在了柳襄心口。
他脸色陡然惨白,面上的笑容全数僵然消散,甚至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也顿时死灰成片,破败重重,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满身的筋骨,破败得犹狰狞枯槁。
凤瑶目光在他身上流转一圈,便缓缓将目光挪至屋中角落的暖炉,看那大黄的火苗子肆意跳跃。
周遭气氛,也骤然变得沉寂压抑,柳襄不吱声,凤瑶也不再话。
待得两人僵持许久,柳襄突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笑声有些悲凉,甚至有些无奈,更有些令人心生烦躁的绝望。
凤瑶眉头皱得越发厉害。
若是往日,她对这柳襄并无任何看重,但接触得久了,自然对柳襄这人有所改观,有意重用。她的确是个容易感性之人,是以才一直做不到颜墨白那般刀枪不入,淡定自若,却也正是因为这点,如今便是这柳襄,她也无心真正伤害。
甚至,她姑苏凤瑶至始至终,都不愿真正伤害任何人,只奈何,命运至此,是以有些事不得不为,不得不逼着自己去冷,去狠,甚至有些话,自然也不得不。倘若她还是以前那个无忧无虑的大旭公主,自能凭着心性随意而为,不伤人,不害人,不杀人,良善的顾及到身边之人,只可惜,狠烈冷血的命运,不容她回到过去,更不容她回头。
“倘若柳襄死了,长公主会否将柳襄记在心里,真正的,记在心里?”
正待凤瑶沉默,突然之间,柳襄笑着再度出声。
凤瑶满身冷冽,清冷淡漠,无心再与他多言,却是正因这番沉默令柳襄受伤满腹,他带笑的面容越发惨白。
他一直立在原地,一直质疑甚至倔强的等凤瑶回话,凤瑶终究一言不发,只是许久之后,柳襄再度将这话重新问了一遍,凤瑶心生幽远,沉默片刻,终是复杂绝情的再度道:“不会。”
是的,不会。
这般二字,不是要伤柳襄,而是要让他彻底放弃。
却是这话一出,柳襄更如癫了似的发疯大笑,薄唇也跟着稍稍一启,扯着嗓子笑道:“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柳襄历来不喜麻烦旁人,历来都努力活着,历来不想成为旁人眼中死缠烂打之人,只可惜,有些东西,有些倾慕,如烈蛇般将心口撕咬破碎,毒牙也融入了骨血。柳襄放不下的,哈哈哈,哈哈哈哈,毒都融入骨血了,怎能放得下,当年容倾也,莫要对女子动情,如我们这般风尘之人,动情便是万劫不复,这世上啊,没正经人家的姑娘会瞧上我们这些风尘之人,柳襄一直不信,以为长公主乃下最为特殊的女子,那大旭之君,定不会嫌弃柳襄,柳襄也知晓长公主心系颜墨白,柳襄无心对抗颜墨白,只是想在长公主身边为奴伺候罢了,只可惜啊,长公主,也是嫌弃柳襄的,无论柳襄为你抛头撒血,为你环绕殷勤,你都是嫌弃柳襄的,呵,知道往日在平乐坊时,有人眼见柳襄一面,都得投千金万金,甚至都还不能得柳襄半毫真心的,如今柳襄将整颗真心主动捧来长公主面前,一文不取,奈何长公主去是嫌弃了,呵,呵呵呵……”
冗长的一席话,层层入耳耳里,凤瑶心底略是有些起伏,忍不住朝他望来,低沉道:“本宫不识你的好,日后自会有人识你的好。柳襄,你以后,定会遇到你真正的良……”
不待凤瑶后话道出,柳襄便癫笑着出声打断,“但柳襄心里的两人,是长公主你,是你。”
凤瑶满目深邃的凝他,噎了后话。
他却像是将满身的风情全数展露一般,修长的眼睛恰到好处的弯着,整个人妖娆风华,活生生犹如一朵皑皑白雪中盛放的红艳之花,勾人于无形。
“长公主不是即便柳襄死了,你也不会将柳襄记在心里么?这话啊,柳襄不信的,如长公主这般良善的人,良善到曾经柳襄为容倾卖命,几番触你底线,你都不曾伤柳襄性命,呵,长公主这般良善,若是柳襄死了,长公主定会记得柳襄的,一定会记得,呵呵。”
嗓音一落,也不再言话,整个人满面癫笑的踏步朝不远处门外而去。
他言行着实极为怪异,凤瑶满目复杂的将他脊背凝望,本要言话,不料柳襄足下突然加速,整个人狂冲出了门外。
一时,凤瑶到嘴的话再度噎住,心思复杂升腾,只道是柳襄此人,也是闹心的,她本想一切安好,只奈何处处生事。大抵是柳襄这人在风尘中呆得久了,见到的女子大多是风尘女子,亦或是来风尘中寻乐的女子,是以,他鲜少与她这般不喜风尘的女子接触,再加之性情本是特殊,是以,一旦对她心有好感,便抑制不住的一发不可收拾,造成如今这局面。
她虽心有抵触,但也无可奈何,此番狠心之言已是了,便望柳襄能真正明白与释怀,待得日后回了大旭,她也会为他择取一门好的亲事,让他真正体会到真正的家的温情,只奈何,这般思绪,也仅在心底稍稍滑过,不料正这时,门外突然有快速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凤瑶神色微动,敛神朝不远处的门外望去,片刻之际,伏鬼已从门外闪现,低沉而道:“娘娘,柳襄如发了狂一般策马离院了。”
什么?
凤瑶一怔,伏鬼继续道:“他走时曾大笑而吼,此生不得娘娘心意,日后定不喝阎王的忘情水,来生定要第一个与娘娘纠缠不休。”
凤瑶满面起伏,阴沉沉的道:“他走时可有他要去哪儿?”
“未。”
凤瑶脸色微变,“速差人去将柳襄追回,切记不可让他靠近国都城。”
这话入耳,伏鬼不敢耽搁,当即应声出屋,随即召集几名暗卫策马朝柳襄消失的方向追去,却是两个时辰之后,暗卫纷纷归来,是一路往前,皆不见柳襄任何踪影。
这个人,就如同全然消失了一般,再无线索。
凤瑶心生冷冽,着实也是有些暗恼,却是入夜之后,那满身素白的葬月已敲门恭敬而来。
光火摇曳之中,凤瑶的目光漫不经心在他身上扫视,葬月略是拘谨的立在她面前,沉默许久,开口便道:“长公主,柳襄定是回大英宫中去了。”
凤瑶心神一沉,葬月继续道:“他此番回去,定凶多吉少。太上皇往日虽宠他,但自打拜月殿出事之后,太上皇便再无心思宠。幸宫中公子,包括柳襄,更多的,太上皇是烦躁恼怒的召宫中公子过去出气,一旦宫中公子哪句话得令太上皇觉得不中听,便会挨打。柳襄前几日,便在太上皇那里挨过打的,身上的皮肉大多伤痕累累,满身破败疮痍,只是柳襄不,也不让葬月在长公主面前透露分毫。他这几夜在别院中也一直未睡,甚至也不再让葬月为他身上的伤口擦药,如今又突然策马而走,癫狂大笑,那般决绝的姿态,定是要抛弃一切回得大英禁宫,去帮长公主杀太上皇的。近些日子,太上皇身边高手如云,柳襄几番下毒未能得手,心底又因记挂着长公主而不愿孤注一掷的与太上皇拼斗,他终究是想活着的,活着与长公主相见,活着与长公主回到大旭去,他前几日,也曾不止一次的与葬月他以后想一直伺候在长公主身边,且下之中,只有长公主你不会嫌弃他,但今日,柳襄那般绝望癫狂的策马而走,满身绝望与破败,葬月便知,柳襄定是死心了,彻底死心了,他再无理由来坚定努力的活着了,他此番一定是回大英宫中去了,他这回定也是彻底不想要命了,定会孤注一掷的杀太上皇了。”
第685章 难以救出
冗长的一席话入得耳里,。与柳襄虽是无情,但也不愿那般衷心为她之人随意丧了性命。
她满面的复杂,深邃的瞳孔静静落定在不远处那打开的屋门外,心神起伏,却终究未曾言话。
葬月目光在她面上落了半晌,随即叹息一声,低沉道:“葬月并非喜欢多管闲事之人,只是这些日子与柳襄多加接触,便已结交为友,又因葬月多年被困在宫,以色侍人,是以对柳襄往日遭遇感同身受。如我们这种人,世人大多不耻,但若真正遇得一人能全然不嫌弃我们,那自当是心动倾慕,犹如飞蛾扑火,定会爱得难以自拔。是以,柳襄陷入了情网,便再无挣扎脱身的可能,我们这类人,外表看似不会将任何人真正放入心里,一切桃色交织皆是过往云烟,但若当真心头有了一人,那定然是一心一意,绝无反顾。”
说着,眼见凤瑶面色越发复杂,葬月目光在她面上流转一圈,终是将目光缓缓从凤瑶面上挪开,继续道:“葬月该说之言已是说完,仍望长公主会差人去营救柳襄。倘若长公主不差人去营救,不强行将柳襄带离,柳襄,绝不会……活着回来。”
嗓音一落,已不待凤瑶反应,仅是稍稍转身踏步,沉重凄然的朝不远处屋门行去。
整个过程,凤瑶一言不发,心神冷冽起伏,待得葬月离开许久,终是差伏鬼进来,吩咐其安排人潜入国都,若是柳襄未及时入宫,便将柳襄带回。
伏鬼神色微动,恭敬应话,随即不久留,当即转身出屋。
屋中气氛,再度恢复沉寂,一道道压抑之感,四方蔓延。
遥想前几日,还有颜墨白陪伴在侧,梅花而赏,但如今,颜墨白已不在身侧,东临苍娘亲也已逝世,便是那柳襄,也要专程入宫去赴死。不得不说,如今这竹院的气氛,早已是颓败清冷,纵有伏鬼与家丁甚至暗卫之人守护,看似人多,但实则,却是清冷成片,似无半许生气。
在屋中坐得久了,便终是起身出屋,缓步朝院门行去。
那一直守在门外的伏鬼见状,欲言又止,却终究未道出话来,仅是敛神一番,踏步朝凤瑶跟随。
凤瑶似如未觉,整个过程,不曾理会伏鬼,仅是缓步朝前,待出得院门后,便径直朝左侧的石板小道行去。一路上,天色阴沉,寒风四起,便是大氅加在身上,。凤瑶忍不住搓了搓手,随即便彻底将两手缩在了宽袖里,足下仍是缓然往前,直至行至前几日与颜墨白一道去过的那片梅花林,才稍稍停步。
此际,寒风大作,周遭梅花花瓣仍是随风而撒,漫天飞舞,景致极其壮观,而前方不远,那前几日还蜿蜒流淌的小河,此际的河水竟已冻结成冰,再无流淌之势,入目之中,再无通透灵泉似的通透,反倒是冷凉成片,再无半许灵动与生气。
凤瑶暗自一叹,面色有些凝重。
伏鬼静立在她身后半晌,终是忍不住问:“娘娘,可要属下摘些梅花枝回去?”
凤瑶应声回神,淡漠幽远的摇摇头,“梅花太过寒凉,本宫已是不喜了。”
伏鬼一怔,思绪翻转几圈,并未言话。
凤瑶足下也开始缓缓而动,转身而行,缓步朝不远处的亭子行去。周遭冷风肆意拂刮,满身衣袍尽数被掀起,越发将她的身形衬得单薄,伏鬼行在凤瑶身后,略是担忧的将凤瑶凝了片刻,低声道:“此处风大,天气也是不好,娘娘可要先回主院,待得后面几日天气好时,再过来走走?”
这话入耳,凤瑶满目幽远的望着不远处的亭子,一言不发,足下依旧缓缓而行,并无半分要停步之势。
伏鬼暗自一叹,略是有些无奈,待得沉默片刻,终是再度道:“娘娘可是有心事?可是在顾虑柳襄的行踪?”
凤瑶眼角微挑,漫不经心的笑笑,面色极冷极淡,瞳孔之中也无半许的波澜起伏。
“柳襄性命如何,本宫岂会顾虑在心。本宫如今担忧的,是这好花好景,却无你家主子来陪本宫一道赏。你家主子有意让本宫在此等候,以图心头大安,本宫不愿他时常顾及本宫安危,便妥协而应。只不过,一个手脚双全,且还有满身劲儿的人一直要必须呆在这竹院,不能亲自上前去为你家主子分忧解劳,甚至也不能亲眼见得他的处境,了解他此际的一切,且此番所有消息,还只得由他书信相告。如此被动的处境,并非本宫所喜,你家主子一日不回本宫身边,本宫这心头,便一日不得安宁。”
嗓音一落,凤瑶已踏步入了亭内。
只是这次,亭中的石桌上再无弦琴,更无颜墨白抚琴的画面,除了周遭纱幔大肆纷飞,凄凄凉凉,。、
终是往日之事不可追。
她在亭中呆立了片刻,才择了石凳坐下。
伏鬼静立在她身后,仔细组织了一下语言,略是认真的道:“娘娘不必担忧,主子行事想来有他之策,定不会吃亏。”
凤瑶神色微动,勾唇笑笑,伏鬼之言穿耳而过,不曾在心头留得半分痕迹。
终是多说无益。伏鬼好歹是颜墨白身边之人,自是向着颜墨白说话,是以,纵是心有复杂,与伏鬼说了也是白说。
思绪至此,凤瑶仅朝他扫了一眼,便已挪开目光,幽幽的朝不远处的梅林望着,不再言话。
两人全然沉默了下来,连带周遭气氛都变得空荡清寂。
待得许久,天色逐渐暗下,凤瑶才稍稍回神过来,一言不发的起身,朝亭外行去,有意归得竹院。
整个过程,伏鬼静默的跟在身后,一声未吭。
待得二人终于抵达竹院,便有家丁来报,曲铮已入院拜见。
凤瑶心有沉浮,淡然点头,足下再度一动,踏步入了院门。
而那曲铮,正站定在东屋门外的假山之旁,整个人一身金丝锦袍,慵然华贵,只是短短几日,他头上似是增了几许银发,那银发在周遭灯火中略是有些晃眼,极为突兀。
凤瑶目光正朝他扫望,他已是听了脚步声,当即转眸朝凤瑶望来,待得与凤瑶目光对上,刹那之间,便突然垂头下去,唤声道:“长公主。”
他言行看似皆是一片自然,只是方才相对一眼之际,凤瑶却清晰瞧见了他瞳中的悲戚与泪光。
这翼城的曲铮,手握东临府几万暗卫,行事自当是雷厉风行,性子刚毅,却是这时,这般之人,竟也会泪光闪闪,仿佛抽空了志气与脊梁,突然便抑制不住的苍老了十来岁。
凤瑶并未言话,心头却是一派通明。待站定在曲铮面前,她目光凝在他低垂的面上,低沉道:“来见东临府老夫人?”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曲铮浑身几不可察的颤了颤,脱口的嗓音也陡然变得哽咽,“嗯。”
凤瑶缓缓将目光从他面上挪开,稍稍转身,低沉道:“随本宫来。”
嗓音刚刚一出,身后便已传来曲铮的脚步声。
凤瑶满心沉寂,未再言话,仅是在前缓慢带路。待行至东临苍娘亲的坟前,林中凛冽,寒凉四起,她抬手稍稍掖了掖衣襟,随即站定一旁让开位来,曲铮则正站定在墓碑前,目光在墓碑上仔仔细细甚至来回的扫了半晌,才双腿一软,突然跪地瘫软,抬手颤颤抖抖的朝墓碑上探去,低哑发抖的唤,“姐。”
短促的一字,掺杂了太多的悲戚,入得耳里,着实是有些紧人心神。
凤瑶满目复杂,目光在曲铮身上扫了一眼,便低沉道:“曲老爷该是有话与老夫人说,本宫便不打扰了,先回东屋静候你了。”
这话一出,曲铮悲戚发颤,并未回话。凤瑶也不耽搁,仅是足下微动,转身离开。
待回得东屋,便吩咐伏鬼将屋中的暖炉全数点燃。大抵是气温越发陡降,是以,此时此际,浑然不怕冷的她,竟也莫名的觉得寒凉刺骨,有些怕冷了。
屋内的烛火,也被伏鬼一并点燃,只是待伏鬼即将离去之际,凤瑶低沉吩咐道:“备些酒菜来。”
伏鬼当即称是,心头一派了然,随即也未耽搁,转身出屋。
奈何,满桌的菜,倒是被家丁快速送来了,桌上菜肴皆为珍馐,热气腾腾,色泽味皆是极佳,只是那院外的曲铮,却还未入院,凤瑶倒也无心独食,仅是自行倒了一杯薄酒,缓缓而饮。
往日之中,倒也的确不喜酒,如今突然来了兴致,便想饮上两口,也是怪异。待得酒水入口,便也一路辛辣往下,烧灼难耐,但奇怪的是,酒水入腹,本是寒凉的身子竟极为难得的温暖起来,连带满心的复杂与压抑,也逐渐松懈。
待得曲铮终于入得东屋,凤瑶已独自饮了两杯酒,面色也微微有些发红,但神色依旧凌厉威仪。
大抵是哭过了,曲铮双眼极为红肿,仅朝凤瑶望了一眼,便略微躲闪的垂头下去,低哑赔罪,“让长公主久等见笑了。”
“曲老爷客气了。此事此际,本宫久等也是应该,毕竟,曲老爷丧亲之痛,本宫明白。”说着,修长的指尖漫不经心摩挲酒盏,“曲老爷,坐吧。”
曲铮应了一声,随即并无耽搁,缓缓入座,然而却是心情沉重不善,开口便道:“在外站得久了,便着实冷得发慌,先借长公主的酒暖暖身了。”
凤瑶神色微动,“随意。”
这话一出,曲铮并无客气,抬手便拎着酒壶倒酒,却像是忘了凤瑶在场一般,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仅是片刻,一壶酒已是见底,曲铮仍低哑道:“可否再借长公主一些酒?”
凤瑶这才将手中杯盏缓缓放下,低沉道:“饮酒伤身,多喝无益。曲老爷便是喝得酩酊大醉,也无法真正改变什么,不过是借着酒意模糊神智,仅能得一时之快罢了。”
“一时之快也是轻松的。长公主不知,我与我姐已多年未见,却不料今日一见,竟已是阴阳相隔,见着的,也仅是坟冢了,甚至,我自诩能为东临世家独当一面,能领着东临世家的暗卫护得东临世家周全,却不料,危急之际,我却远在翼城,不得命令竟不敢领兵而出。我终究是太过愚钝与迟疑,太将东临世家的暗规看重,才致使一拖再拖,踟蹰不定,最后连我姐都护不了,连我姐唯一的儿子也救不出!都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啊。”
凤瑶低沉道:“曲老爷不必自责,这些事发生得太过突然,你又身系统领东临世家暗卫之重任,每行一步皆得三思而行,是以无法干脆行事也是自然。只是,你方才之言,倒让本宫心忧,难不成,曲老爷并未真正救出东临公子?”
曲铮叹息连连,悲戚自责,“救不出!连国都城都进不去,连禁宫都入不得,怎能救得我那侄儿。我此番来,也是想求长公主你,让大周皇上给我指条路,让我能亲自领人潜入国都去救我那侄儿。若不然,我便只能领兵而前,与几万东临府暗卫一道,强行攻入国都城了。我姐如今已是不在,我再也不能让我那侄儿受伤半许。若不然,我曲铮日后死了,定也没脸去见我姐。”
凤瑶心生复杂,只道是上次与曲铮相见,曲铮还说他自有办法差人入得国都城。她本也以为,曲铮好歹是东临府之人,且东临府家大业大,自会给自己留得出路,是以,许是曲铮知晓某个东临府往些年便遗留的法子入宫,却不料,如今满城严禁,这曲铮,竟已入不得国都城了。
如此看来,国都戒备越发森严,只是颜墨白书信不是说国都城内的兵卫已是断粮了吗,既是断了粮草,再加之人心不稳,这国都城,又如何还能四方严密,固若金汤?
思绪至此,凤瑶稍稍放缓了嗓音,“我夫君已是与我说了,如今国都城已然断粮,许是不久之后,定不攻自破。曲老爷不必太过忧虑,且再过两日,国都城定不攻自破。”
第686章 竟是来了
曲铮叹息摇头,悲戚道:“。太上皇历来心狠手辣,国都之人便是断了粮草,他也有法子为大军寻来吃的。就凭国都城内饲养的那些兽狮,便已够国都大军维持好些日子了,且太上皇如今对大周迟迟不战,凭太上皇心性,绝非是要死守严防,而是要准备大招。大周如今不攻城,我不攻城,日后定无攻城机会,反而还会被太上皇之人剿得全军覆没。”
凤瑶瞳孔一缩。
曲铮双目越是清明的朝她望来,“东临世家反不反,于我曲铮而言并无关系,这大英之国,谁人做主,与我曲铮也是无关,我如今答应长公主一道来这国都城外,不过是为了我姐与我侄儿,如今我姐已亡,我那侄儿定不能有任何闪失,至此,我才有心攻城而反,我东临世家暗卫数目虽及不上大英,但好歹也能助大周一臂之力,此事对长公主与大周来说,也算是如虎添翼的大好之事,就不知,我如今已是拿出了全然合作的诚意,欲孤注一掷攻城,就不知,长公主是否也能拿出一些诚意,让曲某心头好受些?无论长公主差大周皇上为我指条入城的明路让我自行差人去救人,还是大周与我一道攻城,曲某,都会感激长公主,感激大周皇上,但若长公主不愿帮曲某,便当曲某方才之言都未说过,曲某自行令人去与国都城的大军拼了,誓死都要即刻将我那侄儿救出。”
“此事兹事体大,曲老爷莫要冲动。”
凤瑶嗓音一沉,当即出声。
曲铮自嘲笑笑,“长公主啊!我曲某如今已是走投无路了,我侄儿若出事,东临世家便完了,曲府暗卫也无用了,我也成曲家罪人了,是以,这当真不是冲动,是我曲铮无路可走,只得主动来与长公主商量了,若是长公主不愿相助,我曲某也只能领着东临府暗卫与营救我那侄儿了。”
厚重无奈的嗓音,苦涩重重,似也如孤注一掷般决绝,不容妥协与更改。
凤瑶静坐当场,一时之间,不曾言话。
说来,最初从东临苍娘亲手中接过金凤,的确是有意将东临府暗卫据为己有,以作后备,从而待得颜墨白有危之际,她能领着东临府暗卫营救颜墨白,也算是为颜墨白留了一条后路。但如今,这般冷血利用之心,虽因着东临苍娘亲的死而稍稍冲淡,却又因东临苍似是已然叛变,是以,心头便也再度的狠了起来。
如今,这曲铮有意将话拉开来说,不仅因悲从心来,更也有强行要将东临苍救出的决心。只不过,她虽想帮这曲铮一回,让其将东临苍这厮带出宫来,只可惜,如今之际,她已不愿颜墨白为了营救东临苍之事掺和进来,从而对曲铮等人泄露暗道入口,更也不愿,那已是心有反意的东临苍安然出城,而后,在城外与大英太上皇里应外合,召集东临苍暗卫来围攻颜墨白。
毕竟,曲铮如今虽是有意顺从大周,但一旦东临苍出来,曲铮,自然是会听从东临苍之令。若东临苍令曲铮率人攻大周,曲铮,定会领命。
思绪翻转,各种揣度之意,层层在脑海滑过。
是以思来想去,如今之际,她绝不容东临苍适时出城,与这曲铮全然接触。
“本宫以为,率军强攻国都城之事,曲老爷还得考虑一番,不可鲁莽而行。如今国都城驻军几万,再加之这几日太上皇正让人在国都城内制造致命丹药,各处之地也森严戒备,本宫以为,便是曲老爷率领东临府暗卫攻城,也不见得又任何胜算,许是这般一来,东临府暗卫受得重创,曲老爷更是不容易救出东临公子,如此结果,想来怕是曲老爷不愿见到的。”
不待凤瑶尾音全数落下,曲铮便道:“我率人攻城,若大周之军也一旦配合,国都岂有不破之理?我东临府暗卫数目本是不小,大周大军数目更是磅礴,两军加在一起,还奈何不了一个国都城?莫不是长公主根本就不愿帮助曲某,是以才有心让曲某苦等下去吧?”
大抵是心底太过的焦灼,是以曲铮对凤瑶之言并非满意,连带脱口的嗓音也稍稍染上了几许怨气与怀疑,说着,嗓音稍稍一挑,继续道:“我姐对大周皇上可是不薄,这么多年,都一直将大周皇上惦记着,便是她临终之前,也极是信任的将金凤交到了长公主手里,但事到如今,长公主竟连我姐唯一的儿子,都不愿搭把手相助?”
凤瑶低沉道:“曲老爷许是误会什么了。”
曲铮面色越是一沉。
凤瑶淡然迎上他的眼,继续道:“本宫虽为颜墨白之妻,但国之大事,行军之要,本宫并不能为颜墨白做主。是以,曲老爷率军强攻国都城,颜墨白是否出兵相助,并非本宫说了算,他有他之安排与计量,。”
“怎会。长公主乃大周皇上最为重视之人,怎能影响不了大周皇上的决策?只要你对大周皇上说……”
不待他后话道出,凤瑶便恰到好处的出声打断,“虽为颜墨白重视之人,却也正因重视,他如今连这竹院都不允本宫出。本宫前几日去翼城见曲老爷,都是瞒着他去的,又或者颜墨白知晓曲老爷有意来求本宫,许是他不仅不会出兵,还会怪罪曲老爷前来打扰本宫。颜墨白啊,就是如此性子特殊之人,息怒容易无常,本宫在他面前,有时也是极为无奈,必得妥协的。是以,今日曲老爷所说之事,本宫只能尽量帮你,游说颜墨白暗助你东临府的人入得国都城,但若他不答应,曲老爷也不必灰心,仅需安然等待便是,如今国都城内已然断粮,且颜墨白也有意逼得太上皇不战而降,是以,纵是国都城内的人如今还有蛊狮可食,但颜墨白自也会用法子让国都城之人吃不到事物,断粮灰心,从而一蹶不振,不战而降。”
曲铮极是努力的叹息,“长公主就如此相信大周皇上?他至今都不举兵攻打国都城,且国都城内的蛊狮随时都可拿来吃肉,是以,国都城内之人的口粮,怎能说断就当真断了。”
凤瑶正了正面色,脱口的嗓音也变得厚重认真,“他之行事,本宫自然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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