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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宠强嫁:摄政王上位记-第2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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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大英的确神秘,世上之人也的确鲜少知晓其真正位置,但大英被护得太好,终还是有漏洞之处,只不过,尔等仅按照寻常的打探之法来进行,自是难以打听出消息,但若,差精卫全然在此处方圆百里之地的秦楼楚馆搜寻,再差人在周遭撒网搜寻稍稍擅蛊擅玄黄之术的人,如此打探,定不愁无大英的消息。”
  这话入耳,在场副将皆是一怔,思绪也跟着沸腾上涌,突然间,竟有种醍醐灌顶之感。
  他们着实是疏忽了这两点。本以为撒网出去大肆在各地搜寻可疑的大英之人便可调出大英的所在位置,却是恰恰遗忘了差人在秦楼楚馆暗查,也忘了差人在各地之中搜寻擅蛊擅玄黄之术的人。
  毕竟,根据大的方向,此地离大英最多百里之距,是以此地周遭,定会或多或少分布着一些大英之人,又或许,即便此地未有大英之人,但至少,许是也会有大英之人抵达此处游玩赏乐才是。毕竟是离大英边境不远之地,是以自然也会散落着大英之人才是。
  只是,这两点虽是在理,但他们却全然未料,此番大军都在此地驻扎了这么久,自家主上这时候才迟迟提出这二者建议,倒也着实让他们惊愕了些。
  依照自家主子雷厉风行的性子,只要想到这两点,自然也会极快告知他们,但如今却拖到这时候才建议,难不成,这八日以来,自家主子并不着急进军大英,而是有意驻扎在此……等人?
  毕竟,那大旭大公主这才刚入营地,自家主子夜里便开始提议,莫不是,前些日子自家主子的心思与重心本就未放在寻找大英之地的事上,而是,他的心思啊,全全放在了大旭长公主身上?
  思绪翻转,各种情绪与度量在心底交织,奈何即便心有沸腾,在场副将们却不敢朝颜墨白疑虑半句。
  待得众人沉默片刻后,便开始面面相觑一番,而后纷纷朝颜墨白恭敬点头,大呼‘圣上明智’。
  颜墨白面色依旧不变,神色深邃幽远,那双漆黑的瞳孔,也仍无半点的起伏。
  “此事莫要再耽搁,三日之后,朕无论尔等用什么法子,朕都要听到大英地的确切位置。”
  仅是片刻,他薄唇一启,再度幽远如霜的出声,待得这话刚落,他便稍稍敛神一番,清俊儒雅的面容也卷了几缕兴致缺缺之色,随即全数挥退副将。
  待得副将们全数出得帐篷,他才在原地立了半晌,而后才回神过来,缓步朝不远处
  帐门行去。
  此际,夜色已是越发深沉,三更全然已过。
  营地之中,各处的帐篷都已熄了烛火,漆黑一片,徒留帐篷巷道上的火盆还在熊熊燃烧,火苗子赤黄跳跃,似要不自量力的将偌大漆黑的天空都吞没一般。
  冷风肆虐而动,凉薄骤起。
  颜墨白稍稍皱了眉,指尖微动,忍不住拢了拢随意披着的衣袍。
  眼见颜墨白出来,伏鬼终是松了口气。自家主子虽仍是不顾身子的与副将们夜议,但终还是极为难得的不曾通宵熬夜,此番三更过后便已出来,比起往日来,的确是好了太多。
  伏鬼神色微动,沉默片刻,随即便捧紧了手中早已准备好的大氅朝颜墨白行去,待得极是恭敬的将大氅为颜墨白披好,刚将两手缩回,却也正这时,便闻一道幽长复杂的嗓音微微响起,“长公主可醒来?”
  伏鬼猝不及防微怔,待回神过来,才恭敬低沉的道:“目前尚未有精卫过来通知长公主睡醒的消息。”说着,思绪翻转,静默片刻,而后忍不住补了句,“许是皇上此番回主帐再就寝,长公主也全然不知皇上夜里出来过。”
  颜墨白面色分毫不变,瞳色幽远的凝于前方远处的火盆,随即定睛朝那火盆内的火苗子扫望,待得双瞳全然被那火苗点亮,他才薄唇一启,淡漠幽远的道:“你跟了朕多年,朕之心思,你虽大多能懂,但自然有些心思,却非你所能明。是以,有些事,朕不喜你插手,虽会念在多年主仆情分而饶你性命,但若,你仍是执意妄加揣度朕之心意,更在某些人与事面前擅自为朕做主,如此,有朝一日许是再触朕之忌讳,朕许是,当真留不得你了。”
  伏鬼瞳孔抑制不住的颤了颤,心底通透。
  自家主子历来不喜人违逆,更也不喜人背叛与欺瞒,他伏鬼今日背着他对长公主说了他之伤情,本是触了他忌讳,他今日能饶他一命,也的确算是法外开恩了。
  只是,正也因跟随自家主子多年,才深知他并非太过良善之人,是以,便是他跟了他多年,而一旦真正令他大怒,他自然不会对他手下留情。这点,他伏鬼一直都心知肚明,全然知晓,只是明明知晓,却终归还是忍不住想去触犯。
  只因,他的确不愿看到自家主子被重担与仇恨折弯腰杆,也的确不喜他会真正变为人间嗜血的阎罗,甚至于,他也不愿见得他劳心劳力筋疲力尽,他仅是站在一个忠仆的位置上,想守着他,辅佐他,甚至,愿他一切安好罢了。
  如是而已。
  “皇上之言,属下记下了。只是,也望皇上能体谅属下之心,跟了皇上这么多年,皇上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属下皆全数看在眼里。是以,比起其余之人来,属下最是深知皇上一路行来不易,是以,也打从心底的想要皇上体恤己身,照顾好自己。但若有朝一日皇上仍是被仇恨魔怔,属下许是仍会违逆皇上之意而做出令皇上不悦的事来,只是无论如何,且望皇上知晓,属下之命死不足惜,但望皇上,一世安好长存。若能如此,属下便是死在皇上手里,属下也能,瞑目。”
  他嗓音极是厚重认真。
  待得嗓音一落,他便垂头下来,不再言话。
  颜墨白满目幽怨,清俊的面容淡漠无波,沉寂一片。
  然而即便外表极是平静,但心底深处,终还是再度掀了几缕波澜。
  他也未再言话,心思摇曳起伏,更也无心言话。
  两人便这么一声不吭的往前,兀自沉默,待得抵达主帐前时,颜墨白才稍稍驻足在帐口,脊背挺得笔直,突然幽远无波的道:“你之心思,朕自然明白。只不过,你并非朕之奴仆,而是朕之左右手,朕从未想过要你来守候,而是要与你一道并肩作战,驰骋疆场。你随朕一道出生入死多年,朕最是不愿你有朝一日会死在朕手里,朕对你的期望与当初一致,愿你我驰骋并肩,狼烟角逐,待得天下彻底大安,大计而成,那时,朕自会对你加官进爵,让你后生无忧。”这话一落,不待伏鬼反应,他已稍稍抬手,掀开帐门便踏步进入。
  待得帐门彻底落下,掩盖住了帐内的所有光景,伏鬼这才回神过来,双眼微颤,连带刀疤横亘的面容上,一派自嘲悲凉。
  他伏鬼,也是有心驰骋疆场,有心狼烟角逐。
  只可惜,打斗与拼搏,终还是比不上自家主子的性命与安好。他伏鬼自打被自家主子救下,便是为自家主子而活,是以,他不在意什么大计拼斗,他只在意自家主子的安稳。如此,无论自家主子对他期许如何,他许是都会让他失望的,甚至,一旦情况允许,他还是会违逆他的本意的。
  他伏鬼不怕死。他只是怕,自家主子会仇恨加身,自行魔怔。他也不怕天下生灵涂炭,处处皆成献血炼狱,他只怕,自家主子会成亲自造成这天下炼狱的罪魁祸首,从而,再受天命的惩处,不得善终。
  思绪层层幽远,伏鬼双腿僵硬,整个人犹如冰雕般立在寒风之中,一动不动。
  而此际的主帐内,烛台依旧微微的燃烧,火光跳跃。
  帐篷一角的几只暖炉,仍似火苗旺盛,摇曳有力。
  周遭的空气极有热度,片刻之际,便已驱散了颜墨白满身的清冷与凉薄。
  待踏步行至床榻前时,他目光微微一垂,凝在了凤瑶那安睡得面容,待得仔细凝望半晌,他深邃的瞳孔才逐渐柔和开来,随即稍稍褪了大氅与外袍,掀了被褥便上榻。待得身子全然在榻上躺好,他才再度伸手,极为难得的小心翼翼将凤瑶揽了过来,紧拥在怀。
  瞬时,怀里顿时被凤瑶的身子填满,一种难以言道的充实与温暖层层在心底蔓延而起。
  他瞳孔越发的柔和,然而眼底深处竟也急不可查的漫出了几许复杂与忧伤,而后稍稍侧头垂下,极是轻微的在凤瑶额头落了一吻,随即轻微叹息,“命运既是如此戏弄,我定会,为你逆了这命。”
  幽远低沉的嗓音,叹息重重,却又似话中有话。
  凤瑶则睡得安稳,一动不动,全然也不曾将他的话听入半许。
  颜墨白也不再言话,仅是兀自沉默了下来,待得半晌后,他才抬手而动,隔空用内力拂了周遭烛火,随即稍稍合眼,缓缓而睡。
  这一夜,彻夜无梦,凤瑶睡得极好。
  待得翌日醒来时,不知为何,她竟到了颜墨白怀里。
  待得神智全然回笼,她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只道是明明睡前之际,颜墨白还蜷缩在她怀里,怎这一觉睡下,醒来时,她竟到了颜墨白怀里。
  两人姿势究竟是何时换却,此际自然也是无法再追溯,只是见得颜墨白双目紧闭,满目酣然,似是正在沉睡,凤瑶瞳孔略微一缩,却是片刻后,便也全然的松神松心,而后开始稍稍抬手,本是想再度下意识的去探颜墨白手腕的脉搏,不料手指刚在被褥中动弹半许,颜墨白竟似被手指与被褥的摩擦声惊扰,那双本是紧合着的双眼,也极缓极缓的掀开了。
  瞬时,凤瑶的手指蓦地顿住,不再动弹,目光也顿时朝他双眼凝去,则见他那双展露出来的双眼略微朦胧,混沌不清,却也仅是片刻后,那双睡意迷蒙的眼睛便逐渐的清明开来,而后,瞳孔微缩,径直对上了凤瑶的眼。
  “醒了?”
  仅是片刻,他那双眼睛便微微而勾,一抹笑容全然泄在了眼角与嘴角上,随即,他便薄唇一启,温润平缓的出了声。
  这话入耳,凤瑶按捺心神的点头,随即指尖再度朝前一动,本打算堂而皇之的为他把脉,不料指尖稍稍朝前挪了半许,便被他突然伸来的手给全然握住了。
  凤瑶眼角一挑,深眼凝他,他则依旧笑得云淡风轻,“你刚醒来,便要对我动手动脚,怎多日不见,凤瑶竟变得如此主动了?”
  他这话略微卷着几分调侃,随即嗓音道出,却也不待凤瑶反应,便已自然而然的松了凤瑶的手,缓缓的坐了起来。
  墨发顿时顺着他的肩头倾斜下来,如丝如瀑,他亵袍也略微褶皱凌乱,衣领也微敞而开,顺势露出了一团精瘦白皙的胸膛。
  凤瑶目光蓦地偶然触到他胸膛上,因着太过突然,一时之间,瞳孔也抑制不住的颤了几下,而待回神过来,她便即刻将目光挪开,低声道:“将手伸出来,本宫为你把把脉。”
  她全然未将颜墨白方才的调侃之词听入耳里,开口便极是直白的道了这话。
  颜墨白神色微动,勾唇而笑,慢悠悠的道:“此番睡了一宿,我仅觉浑身神清气爽,是以把脉之事,许是不必再行了。”
  “既是觉得神清气爽,便该不惧本宫为你把脉才是。除非,身子本是不适,却又要故作掩饰,是以才不敢让本宫把脉。”待得他嗓音一出,凤瑶便全然不耽搁,当即低沉的回了话。
  颜墨白静静凝她,面上的笑容稍稍深了半许,待得片刻后,他终是妥协下来,稍稍抬手横在凤瑶面前,略微无奈的道:“我对凤瑶不薄,凤瑶何时,能稍稍对我温柔些?便是怀疑我什么,自然,也可稍稍放缓语气,不必太过针对才是,你说呢?”
  凤瑶指尖一动,下意识贴在了她脉搏上,淡道:“本宫已学不来温柔。怎么,你如今之意,是嫌本宫对你不够温柔?”
  颜墨白神色微动,平和而笑,“这倒不是。只是心性温柔,自然也可修身养性,陶冶情操……”
  “本宫如今,仅是想得到征儿解药,修养身心陶冶情操之类,本宫如今瞧不入眼。”不待颜墨白后话道出,凤瑶便淡然幽远的出声打断。
  颜墨白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后话一噎,神色略有起伏,待得沉默片刻后,终是平和温润的道:“也罢。凤瑶无心陶冶情操,那我便以情操熏陶于你便是。想来今日待在军中也是百无聊赖,正巧你初到此地,不若今日,我们便去附近镇子上走上一遭如何?”
  凤瑶瞳孔微缩,并未言话,仅是兀自沉默着,极是仔细的为他号脉。
  这次,许是好生休息了一宿,是以这厮如今的脉搏,倒也是比昨夜还要来得强健有力一些。凤瑶心底也稍稍释然半分,随即缓缓将指尖从他手腕挪开。
  他则顺势将手缩了回去,懒散温润的问:“我脉搏如何了?”


第467章 前路漫漫
  “尚可。”凤瑶淡然平寂的回了一句,说着,目光下意识朝帐口那稍稍倾斜而入的光线扫了扫,低沉道:“此地离大英不远,且重军当前,你当真敢离开军营半步?但若,一旦你前脚离开,大英突袭之兵后脚便至,你该当如何?”
  颜墨白面色分毫不变,整个人淡然从容,似是不被凤瑶这话分毫所扰。
  他仅是挑着眼睛朝凤瑶笑,那双漆黑的瞳孔略微夹杂半抹微光,慢腾腾的道:“如今正查不到大英的确切之地,倘若有大英突袭之兵主动而来,我自然乐得其所。便是你我不在营地,我大周精卫,自也是骁勇善战,可一举将大英突袭之兵全然活擒。”
  是吗?
  “大英之人皆是擅蛊擅毒,且布阵之术也极为了得,你就这般自信你大周的精卫活捉得了大英的兵力?”凤瑶莫了片刻,直白淡漠的问。
  颜墨白缓道:“大英之人擅蛊擅毒擅行军布阵不假,但凤瑶也莫要忘了,我也可擅毒擅蛊擅行军布阵。”
  “你蛊毒之术有大英之人厉害?”凤瑶抑制不住的冷笑,只道是颜墨白这话着实是太过狂妄。
  却是这话一出,颜墨白便懒散自若的继续道:“f大英之人虽大多擅毒擅蛊擅行军布阵,但也不是人人都精,就如,一国之中,有兵马元帅极是骁勇善战,威风凛凛,但毕竟是少数,且最是繁多的,则是能耐平平的无能之辈罢了。如此,大英的确有人极是精通毒蛊与布阵之术,且精妙得令人咋舌称叹,但至少那些人,并非是突袭而来的先锋死士。是以,我倒是认为,那些突袭而来的大英兵力,不过是能耐平平之辈,就为探我大周兵力的虚实罢了,何能为惧,且只要有大英之人敢来,我自然也是得好生待客,让那些人尽数留在我大周营地,忘了回得大英去回话才是。”
  冗长的一席话,他说得极是淡定自若,一时之间,凤瑶也不知他究竟是准备好了一切,还是太过自信,全然未将大英突袭之人放于眼里。
  只不过,他能如此自信,自然也是好事,只不过,就怕这厮太过傲然骄纵,从而,轻敌。
  “大英之人终还是不可小觑,是以你还是多加防范为好。”凤瑶沉默片刻后,便再度低沉沉的回了话。
  颜墨白勾唇而笑,“凤瑶无需担忧什么。你也是知晓,我颜墨白从不做无把握之事,我既是敢如此说,自然也是因我大周十万精卫,抵得过大英之人。”
  大周精卫的确厉害,只是这其中,偏偏掺杂了大盛的降兵。颜墨白用大盛降兵本是兵行险招,如今又满身自负,不将大英可能会来的突袭兵力放于眼里,他这几番之举,也着实让她忧心钤。
  思绪越发的翻腾,复杂压抑重重,却是正待沉默,颜墨白已缓缓下榻而立,开始慢腾腾的穿起外袍来。
  待得一切完毕,他稍稍理了理略微褶皱的外袍,随即便将目光朝凤瑶落来,温润平和的道:“凤瑶莫要担忧太过。你且信我便是。我颜墨白行事历来步步为营,我能如此自信,自然,也因一切皆布控得当,全盘操纵,是以,自然不惧他大英突袭之兵。”
  这话入耳,凤瑶翻腾的心底才逐渐松了几许,落在他面上的目光,也稍稍增了几分释然,几分幽远。
  “太过自信并非好事,但若你已布控得当,便自然也可稍稍心安自信。只是今日,外面天凉,去镇子走走便大可不必了。”凤瑶默了片刻,按捺心神的出了声。
  颜墨白则缓道:“凤瑶一路行军赶路而来,就不打算出去好生放松放松?许是几日过后,你我又得朝大英继续行军,那时候风餐露宿,危险重重,生死都无定数,更别提,有空能稍稍放松游玩了。”
  凤瑶眉头一皱,心有起伏。
  颜墨白深眼凝她,瞳孔微沉,继续道:“出镇子走走吧。我也有多日不曾放松游玩过了。许是过了这次,日后便再无空闲游荡了呢,且万一日后凶险不定,性命不稳,那时候,我许是没命与你再一道闲暇晃荡,互相而伴了。”
  凤瑶脸色陡然一沉,“何谓性命不稳!如今还未真正与大英交锋,你如今竟连这些话都说出来了。你颜墨白好不容易走到今天这步,方才不是也好自信满满么,怎么,竟这么快就开始消极了?”
  他微微而笑,不深不浅的将凤瑶所有反应全数收于眼底,“命运陡起,突发之事太多,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如何。我虽是满身自信,但自然,也有算计之外的时候。”说着,嗓音稍稍一挑,再度平和温润的将话题拉了回来,“是以,今日那镇子,凤瑶可要随我一道去走走?”
  这些话,蓦地入得耳里,也终还是触动了凤瑶的所有心弦。
  他说得并没错,无论她如何抵触甚至不喜他这话,但他说的却终归是事实。
  是了,命运本是陡起,且前路漫漫,凶险不定,谁也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甚至于,便是她也料不到日后真正再度启程行军出发大英之后,她与颜墨白,最终能否双双安然而归。
  但若,无法安然而归……
  越想,心思便似被这种未知的揣度缠住了一般,且还在层层发紧,卷得人心底发沉发痛,压抑紧烈得连呼吸都有些困难。
  “凤瑶?”却是不知过了多久,颜墨白那略微发紧的嗓音突然钻入了耳里。
  她这才猝不及防的怔了一下,陡然回神过来,待抬眸下意识朝颜墨白望来时,则见他眉头微皱,俊雅的面容夹杂半许复杂,眼见她抬头望他,他似这才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勾唇朝凤瑶笑了,“不过是去镇子走走罢了,凤瑶怎这般难以抉择?但若你当真不愿去,我们待在营地中休息也是尚可。”
  “去吧。”
  不待他尾音全数落下,凤瑶便低沉幽远的回了话。
  他眼角稍稍一挑。
  凤瑶继续道:“本是闲来无事,既是这营地你已全然布置好,此番外出去走走,也是尚可。只是,此地离镇子大概多远?”
  “水路的话,大概半个时辰。”他微微敛神,从容无波的回了句。
  凤瑶淡然点头,也未耽搁,仅是开始稍稍坐起身来,随即便开始拿着外裙穿上。
  待得一切完毕,下榻而立时,颜墨白已唤来精卫送了早膳过来。
  早膳倒未有昨夜膳食那般可口丰盛,但却重在清淡养身。
  凤瑶草草吃了几口,随即便不再动筷,颜墨白仅是抬头扫了她一眼,也极为难得的不曾劝她多食,反倒是待他也用膳完毕后,他一面吩咐精卫将膳食全数撤走,一面则缓步坐定在了软塌,而后温润清浅的望着凤瑶笑,“凤瑶帮我挽发可好?”
  突来的这句话,无疑是再度在凤瑶的意料之外。
  只道是虽与这厮和解,但也不得不说,这厮着实太过喜欢瞪鼻子上眼。
  “你能自行挽发,便自行挽。”凤瑶凝他一眼,淡然出声。
  他对这话也分毫不诧异,面色也不曾变化半许,仅是神色微动,薄唇一启,再度朝凤瑶缓道:“我手臂有伤,并未好全,稍稍举剑倒是尚可,但若将手举高至头顶,这两日之内,倒也是有些困难。”说着,似也不愿勉强她,继续道:“若凤瑶不愿为我挽发也罢,我唤伏鬼进来便是。”
  他态度极是温润谐和,并无半点锋芒。
  却待他这话落下,凤瑶眉头微蹙,终是低沉沉的问:“你手臂何时受的伤?”
  “这就不知了,许是旧伤未愈,又许是前些日子行军途中因着车马陷在了雪地,是以便用力拉马推车伤到了手臂筋脉。”
  凤瑶面色微变,瞳孔越发一深,待得再度沉默片刻,才开始缓缓起身往前,站定在了他身后。
  他不知从何处掏了把梳子出来,极是应景的递到了凤瑶面前。
  凤瑶朝那梳子扫了一眼,随即便伸手接过,继续道:“往日你不是傲然得瑟,金刚不坏么,怎近来这些日子,竟身子骨时常毛病不断。”
  说完,手中的梳子微微而动,略微仔细的在他满头的墨发上梳动。
  颜墨白缓道:“既是肉血生长之人,又如何能当真金刚不坏。且我之孱弱,这世上除了伏鬼悟净之外,便也只有你才见过。是以,常人尚且可认为我金刚不坏,但凤瑶你既知实情,自然得多体恤体恤我才是。”
  这话入耳,凤瑶心生抵触,淡道:“别人体恤你有何用,最该体恤你的人,是你自己。倘若连你自己都不在意自己,还奢望旁人会极好的体恤你?”
  “并非奢望,而是,只要真正有情有意,只要心系对方了,自然,会体恤对方。就如,昨夜我浑身发冷时,凤瑶不是也心软下来,不仅喂我吃了药,还从后将我环抱而紧?也如此时此际,你知我手臂不适,便也在此亲自为我梳发?”
  凤瑶眼角一抽,顿时被他这话堵得无法反应。
  颜墨白则继续道:“是以,自己不体恤自己,终还是有人能比自己还要体恤自己。也如我对凤瑶你,我颜墨白虽满身磅礴,但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便是穷尽我此生一切,哪怕是我这条性命,我也会护你周全。大抵是经历过生死,虽不怕阎罗,但却怕分离。我甚至多番想过,倘若有朝一日我当真免不了一丝,我宁愿会为你而死,亦或是,死在你前头。生死分别之事太痛太痛,我此生仅经历一次便不敢再历,是以,倘若有朝一日我活不成了,凤瑶仅需转身极快离开便成,且也千万……莫要出手救我。”
  冗长的一席话,被他以一种极是厚重幽远的嗓音道出,虽语气略微认真的卷着几分云淡风轻,但这腔话入得耳里,无疑是将凤瑶的五脏六腑都狠狠震得发痛。
  生平之中,着实不喜伤感的话,且颜墨白这厮明明就不是个喜欢表露颓弱与伤感的人,竟也言道了伤感,是以,正是因为他不同寻常的言道这些,从而,才惹得她心紧心痛吧。
  “颜墨白。”
  待得兀自沉默半晌,她才稍稍稳住情绪,低低的唤他。
  “嗯。”他头也不回,端然而坐,从容温润的回了句。
  “世事起伏,虽不知凶险,不知前路,但你若受危,我姑苏凤瑶自也会护你周全。既是一道前往大英,自然,得一起安然抽身而离开。”
  “但若,你救不了我,且还得因救我而搭上性命呢?”
  凤瑶满目幽远,心思起伏剧烈,摇曳不定。却是半晌后,她终是全然敛神下来,低沉幽远的道:“那也是命。”
  “你割舍得下幼帝?若我受危,你全然可走远,从而,再趁机逃回大旭。”他瞳孔也极为难得的颤动半许,沉默片刻,再度道。
  “我自是割舍不下征儿。但我也知晓,若连你都性命受危了,我自然,也逃不出大英之人的手心。毕竟,我此番领来的暗卫不过杯水车薪,我若要真正离开大英,必定得劳你相助。更何况……”
  话刚到这儿,凤瑶瞳色一颤,突然便噎了后话。
  颜墨白终是转头过来,那双漆黑深邃的瞳孔极是认真的朝她凝来,“更何况什么?”他问。


第468章 你该知晓
  “更何况,若你我连性命都护不住,更别提有能耐夺得征儿蛊毒的解药,如此,我若空手而归,自是救不得征儿,如此,我还活着回去作何?难不成,活着回去眼睁睁的看着征儿亡吗?”
  嗓音一落,心思幽远怅惘,突然间,心有自嘲,连带嘴角都抑制不住的勾出了一抹自讽的弧度。
  是以,虽满心雄然,志气磅礴,但到了绝境之地,许是终归还是要认命的。
  心神逐渐摇曳飘远,凤瑶瞳孔也开始失神,手中的动作也抑制不住的慢了下来。
  则是不久,颜墨白那温润平寂的嗓音再度扬起,“此生我不负你,但也愿命运能善待于你。无论如何,你且再听我一句话,我颜墨白若功成名就,日后定卸下重担陪你待在大旭,我若亡,也望你莫要救我亦或是悲伤,无论是否夺得了幼帝的解药,你都要拼命的逃回大旭好生活着,将我的这一份,也为我活着。”
  说完,微微而笑,待得凤瑶的目光略微停滞呆然的凝在他脸颊,他神色微动,面上也漫出了几许悠远复杂之色,随即也无心再就此多言,仅是故作自然的回头过去,不再言话。
  心口再度被他这话莫名的刺痛,凤瑶瞳孔皱缩了几下,心绪蔓延,突然间就觉所有兴致皆无,似是对诸事诸物都提不起兴来。
  却待沉默片刻,她才稍稍敛神一番,手中梳发的动作才稍稍恢复如常,只是心口涌动着的话,几番欲言又止,却终归还是全然噎在了喉咙,未曾言道而出。
  有些话,多说无益,且这颜墨白本也不是容易听得进劝说之人。
  是以,有些事需从长计议,便是真要在危及之时帮他,自然,也不能与他商量,而是,需彻底将他蒙在骨子里,从而,再好生帮他。
  她姑苏凤瑶也惜命,只是,两相难全。她此生欠他太多太多,早已是还不清了,若最后还得让他彻底为她付出性命,她自然是无法麻木的坐视不理。
  许是,若大英之战,仅有颜墨白一人存活下来了,许是,征儿与大旭皆放在他的手里,大旭许能比在她姑苏凤瑶手里还要发扬光大,征儿,也会被他彻底抚养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越想,思绪便越发的翻腾起伏开来钤。
  她不欲想这么多的,只是情难自控。
  此番大英之行,本就是一条不归路,荆棘丛生,道路崎岖,稍有不慎便会丧命。是以,现实逼迫,不容她不去想以后的后果。
  周遭,气氛沉寂,鸦雀无声。
  凤瑶也全然沉默了下来,一言不发,手中的梳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他头发上梳着,速度再度降了几许。
  则是片刻,颜墨白那平和慵然的嗓音微微而起,“凤瑶若一直不为我束发,许是今上午我们都得耗在这帐子里了。”
  这话略微染着几分笑意与轻松。
  凤瑶这才应声回神,下意识的朝他后脑勺扫了几眼,倒也极是佩服这厮宽宏淡定的胸襟。
  这都前路崎岖,生死不明了,他竟还能犹如无事人般调侃,不得不说,若论心态与喜怒不形于色,她自然是远远不及他。
  凤瑶沉默着,仍是无心回话,手中动作仅是稍稍加快,而后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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