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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水难收-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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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这样的剧变,哪个女孩子受得了?女儿虽然刚强,可是她那是将眼泪往肚子里咽啊!身边没有人跟着,女儿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苏江春手脚冰凉,他不敢想!骂妻子的闲心也没有了,他急忙亲自出门去寻找!
姜云霞也没有心思吵架了,收拾好衣服,她要上方家,好好儿骂上一场!如果女儿真的出了什么意外,她姜云霞与方家一定没完!
轿夫要将苏明媚的脖子套进绳套,可是苏明媚整个身子软得像面筋儿似的,怎么也送不进去。好在那迷香功效大,虽然一通儿折腾,苏明媚却始终不曾醒来。
两个轿夫拉绳套,垫石头,终于将苏明媚给送上去了。他们松了一口气,下了石头,只要再等半炷香时间,确定苏明媚断气,就可以回去复命了。
可是两人才下了石头还来不及将石头踢开,就听见后面响起飕飕的风声!
一柄剑就这样飞了过来,直接对准树上的白绫!两个轿夫都吃了一惊,两人反应速度也算是快的,当下转身,从怀中掏出短剑,对着那风声,直接划过去。两把短剑对准同一个人,双剑合璧,天衣无缝。再强的对手,也不能从两人的剑下安然脱身。可是那扑过来的人,速度更是快到了极致,竟然丝毫不加躲闪,就像是一片树叶一般,从双剑之中,飘了进去。听见裂帛声响,那人已经将白绫割断,抱着苏明媚,就地一滚,逃出了三尺。两个轿夫大怒,双剑再度上前,扑向那人!
这才看清了,那是一个青衣人,面上居然蒙着青布面巾,身材瘦削,一双眼睛清亮有神。
那人手上抱着一个女子,怕伤着女子,手中的剑也已经抛到了一边。对着两把剑,他只能抱着苏明媚在地上打滚躲闪,险象环生。
一名轿夫哈哈一笑,说道:“想不到,倒是一个多情种子。”另一个轿夫也笑起来:“多情却被无情恼……”
听着两个杀手调侃,蒙面人心中惨然,自己到底大意了,他根本没有想到,前来下手的,竟然是两个高手。若是与苏小姐一道被人杀死在这里,又不知他们会弄出怎样的龌龊来!
少女的身子很温暖很柔软,少女温暖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脸颊上,落进自己的肩颈里。下一刹那,自己就要面对死亡的结局……蒙面男子的脑中竟然平静下来。
死在这里……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的结局。说起来漫长,其实也只有一瞬。躲过了两个杀手的第一招,蒙面人再看苏明媚的时候,怔住了。苏明媚那清亮的眼睛,就落在男子的脸上,落在男子的眼睛上。
少女将男子的眼睛装进她的眼睛里,男子将少女的眼睛装进他的眼睛里。
少女的眼睛,清亮得像一方潭水,男子的眼睛,深邃得像一个湖。
就在那一瞬间,时间似乎静止了,少女听见了男子的心跳,沉稳而有力;男子听见了少女的心跳,怯怯地藏着一些慌乱的声音。
前胸贴在一处,心跳很快就找到了共同的频率。
目光对视只有刹那工夫,但是这一瞬却又像是一万年那么漫长。风声掠过,两把短剑再度袭来,男子抱起苏明媚,又是一个翻滚。因为一瞬间的失神,男子的衣襟被杀手划破,发出尖锐的刺啦声。
男子手忙脚乱地避过,这时苏明媚喝道:“将我放开!”一个轿夫嘎嘎笑道:“醒了?就将你们一起杀了,伪装出同归于尽的场面也是很简单的事情……也照旧能在朝堂上掀起一场风雨。”
蒙面人疾声说道:“你武功恢复了没有,若是恢复了,我就将你抛出去,你赶紧走人,我来对付他们!”
苏明媚说道:“好,你将我抛出去!”蒙面人手上使劲,苏明媚的身子就像是一颗离开弹弓的弹丸一般激射出去。蒙面人手上这么一迟滞,躲避不及,肩膀上即刻见红。
他心中惨然,却又有几分欣慰。就在这时,蒙面人听见了苏明媚的一声娇叱,一道剑光,从上面落下来!
苏明媚没有趁机跑远,而是抓住了之前地上的那把宝剑,急速地飞掠过来。兵戈响动,其中的一个轿夫,手中兵刃,竟然给苏明媚扫开了!
蒙面人精神一振,借着这个机会,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起来。苏明媚脚尖一钩,一根粗大的树枝竖立起来,正送到蒙面人手中。
两人合作,竟然是说不出的默契。几招之后,两个轿夫竟然连连后退。看情况不妙,两人一声呼啸,竟然跑了。
蒙面人迈步便追,只是对方轻功绝佳,才起步就已经被对方落出了三丈路。又听见后面传来一声惊呼,回头,却看见苏明媚扶着一丛灌木,身形摇摇欲坠。
蒙面人吃了一惊,当下就飞奔回去,左手一把扶住苏明媚,疾声问道:“你没事吧?”
他伸手去扶苏明媚,却不想自己左肩受伤了,这一扶牵动了伤口,凝住的鲜血再度满溢了出来。
蒙面人扶着苏明媚的时候,苏明媚却是疾如闪电地伸手,扯向蒙面人的面巾。
蒙面人吃了一惊,知道是上了苏明媚的大当,只是肩膀吃痛,动作迟缓,竟然来不及躲避,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一声。
苏明媚的两根手指捏住面巾,她只要微微一扯,就能将面巾扯下。周围的空气似乎有一瞬间的凝滞,只有蒙面人微微喘息的声音。
苏明媚凝视着蒙面人。那双眼睛……像一个湖,一个深邃的湖。那湖水里,竟然有一丝淡淡的哀恳……
苏明媚的手微微地抖了一下,她露出了一个笑容,笑容里有一道明亮的忧伤。
既然你不愿意,我又何苦要揭穿你的身份?经过昨天今天这么两出事情,我已经长大了。
苏明媚的手指,若无其事地从那面巾上滑落,轻轻地落在蒙面人的肩膀边上。
她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发颤,正如她之前所经常表现的那样:“我帮你看看伤口……没事吧?”
苏明媚的眼睛,一片澄澈。蒙面人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心中却隐隐听见一个失落的声音,带着久远的回音。似乎是一块小石子落进一个深潭里,漾起了一圈一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蒙面人捂住自己的肩膀,苍白的脸上却浮起了一丝红晕,说道:“真的不要紧……你什么时候醒过来的?”
苏明媚脸颊上也有几分红晕,似乎是想起了方才的事情,片刻之后才说道:“早在他们想要将我吊死的时候就醒来了,只是手脚酸软,没有办法行动,今天这事……还得多谢你了,只是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一定要将我弄死。”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扶着蒙面人上石头边坐下。苏明媚伸手轻轻将蒙面人肩膀上的衣服撕开,扯下树上的白绫,从怀中掏出白药药粉。拿出药粉的时候,苏明媚的心不由得又微微颤了一下。上好的金疮药……那是某个人上次出征回来,给自己送来的。看着金疮药瓶子,蒙面人的眼中也闪过一道光。光芒迅速收敛,他若无其事地将头转向别处,说道:“你倒是随身带着金疮药。”
苏明媚干笑了一声,说道:“昨天顺手塞在这件衣服里,没有取出来,却没想到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苏明媚的指尖,无意识地在蒙面人的肌肤上划过,那冰凉的触感,让苏明媚的心微微悸动起来。
虽然只露出一边肩膀,依然能看见,蒙面人的肌肤之上,有许多或深或浅的疤痕。不自觉地,苏明媚的指尖轻轻地抚在一道深深的伤疤上,声音里充满了怜惜:“你……怎么搞的,身上伤成这个样子。”
苏明媚的指尖停留在伤疤上,一种奇异的感觉,借助着指尖这个触点,从少女的心间流向男子的心田,又从男子的心田回流到少女的心间……
一种异样的旖旎在山林之间飘荡……苏明媚突然有些慌乱,忙将手指给收回来。
就在这一瞬间,苏明媚看见,男子的耳根变得一片通红。
蒙面人转过脸,尴尬地笑道:“没什么,不过是逞强好胜罢了。”
苏明媚眼睛里的光焰熄灭,声音也是淡淡的,说道:“那你小心了。”说着话,很麻利地将蒙面人的肩膀包扎起来。
只是苏明媚的水平实在不怎样,生生地将人家的肩膀包成了一团粽子。
看着苏明媚的包扎,蒙面人忍不住笑起来:“苏小姐……果然很擅女工啊。”
苏明媚冷哼了一声:“正因为很擅长女工,所以人家就要将我给休了,不过最后还是我休了他。”
蒙面人一滞,说不出话来。包扎好,苏明媚站起来,甩了甩头,潇洒地一笑:“你肯定是不打算与我一道走的,你的伤口也无大碍,我武功也已经恢复,那两个杀手也不能奈何我们了,咱们就此别过吧。大恩不言谢,咱们相见无期。”她顺手将金疮药扔给蒙面人,摇摇摆摆,就先走了。
身影潇洒无比,再也不回头。蒙面人站定,看着苏明媚的背影,怔怔的,竟然落下泪来。
只落了两滴眼泪,蒙面人就起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行去。他不允许自己软弱。只是他不知道,绕过一棵大树后,潇洒无比的苏明媚,扶着树干,怔怔地,落了一会儿的眼泪。仅仅只有一会儿。一会儿之后,苏明媚换上明朗无比的笑容,回家。苏明媚允许自己软弱十个呼吸的时间。
听见杀手的一言半语,苏明媚已经猜出了事情的根源。要杀自己,不为了别人,只为了方崇焕。
这个计谋是如此简单,但是假如能操作成功的话,那还真的可以算是天衣无缝。
方崇焕退了自己的亲,那人借这个机会找一群不懂事的小姑娘拼命折辱自己,在轿子里放迷药,然后设计将小圆子引走。再将自己弄出城,设计成自杀的假象。没了九幽檀,迷药药性就会散去,再高明的仵作也不能从尸体上验出什么来。
于是,自己就成功自杀了。自己自杀了,父亲那群同僚,物伤其类,定然将账记在方崇焕身上,一定会拼命地弹劾方崇焕。方崇焕无故退亲致人丧命,私德有亏,自然不能再担当重任,于是就只能乖乖回家种地去吧。这么急切地想要整治方崇焕,只有一个理由,就是方崇焕妨碍了他们……方崇焕到底怎么妨碍他们了?不过这些都不是苏明媚所关心的。国家大事,与我无关。过了这一遭,方崇焕的事情再也与我无关。我走我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好马不吃回头草,覆水再难收回来,那个强扭的瓜,已经被我扔进了厕所。苏明媚细心地将衣服上的灰尘拍干净,将褶皱捋平,换上明媚灿烂的笑容,回家。
第3章 求婚
当唐黎悦熟络地翻过围墙,跃上苏家后花园那棵最高大的金边黄杨树,抬头望向四边的时候,苏明媚正坐在后花园里的凉亭之上。
是的,是凉亭之上,不是凉亭里。凉亭四个角像鸟的翅膀高高翘起,她就坐在其中一个角上。素白色的裙裾落下来,她的两只脚悬挂在空中,一荡一荡的。
银白色的月亮做了苏明媚的背景。高大的桂花树伸出了一根斜斜的枝条,谄媚地将一枝花儿伸到苏明媚的跟前。
苏明媚坐在凉亭上,正在嗑瓜子儿。
灰白色的瓜子壳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像绽开的一朵朵兰花。
虽然见多了这样的场景,唐黎悦还是禁不住有些心惊肉跳。跳上凉亭,坐在另一只角上,他看着苏明媚,悄声问道:“你是不是该换个地方晒月亮?比如说,坐在凉亭里,喝点儿小酒,作点儿小诗什么的。”
苏明媚远远地看着唐黎悦,笑眯眯地说道:“别的地方没有这么好的月亮。凉亭之上,空旷无遗,明月朗朗,让人顿生天地一人之感,于是独怆然而涕下,不是比你那个坐凉亭喝小酒要风雅得多吗……喂,唐黎悦,你今天怎么又来了?”
苏明媚与唐黎悦认识得简直莫名其妙。一年前的一个晚上,苏明媚上屋顶晒月亮,却听见一声厉喝:“小贼往哪里逃——”就看见一个月白影儿连人带剑化作一道光芒,向自己飞来。
苏明媚吃了一惊,随即却是欢喜,因为她学剑多年还没有与人正经打过架呢。又怕惊动母亲被抢走对手,苏明媚就故意将对方引到僻静之处。
斗了小半个时辰,分不出胜负,两人都精疲力竭,而对方也认出苏明媚绝对不是自己所要寻找的小贼,于是罢手言和,从此算是认识了。
每当月朗风清的晚上,苏明媚就会上屋顶晒月亮,唐黎悦也就会偶尔翻墙而入。两人聊聊天,说些没有味道的话,相距七尺或者三丈。真的是很莫名其妙的关系。
听苏明媚问起,唐黎悦笑了一下,轻飘飘地说道:“听说了昨天的事情,不放心你,所以来看你。不过看来我多虑了,你心情好得很。听说你狠狠地揍了那个该死的方崇焕一顿?”苏明媚摇头:“你这话我不太相信,我更相信你只是幸灾乐祸所以想来看看我的丑态……是不是?”唐黎悦倒吸了一口冷气,伤心欲绝地捧着碎裂成五块的水晶透明小心肝:“我的苏小姐,您未免将我看得太低了。”苏明媚身子一动,整个人就往后仰去,眼看着就会翻空落下,唐黎悦吓了一大跳,身子急掠开去,正如一只大燕子一般,想要将苏明媚抄在手中。
却不想苏明媚根本不曾落下,她的身子一侧,换了一个姿势,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凉亭的脊上。两只脚正抵着那个尖角儿,可是那样子,比之前坐着的样子更让人心惊肉跳。
唐黎悦气道:“你……能不能淑女一点儿?”嘴巴里却不知被塞进了什么东西,却是一片瓜子壳。他呸的一声吐掉,“实在不客气,给我吃瓜子壳。”
苏明媚笑道:“挺好的,我吃西瓜你吃皮,我吃瓜子你接壳,哈哈。”
唐黎悦翻身再度上了凉亭,说道:“我以为你狠狠地欺负了人家一顿,给人家写了休书,心里总会好受一些的。”
苏明媚将一把瓜子抛下凉亭,下面传来簌簌的声音,就像是下了一阵暴雨。
“好受一些?我休了他?不过是打肿脸充胖子呢,从此之后我就成了承恩寺下面的台阶了,我心情能好?”
唐黎悦诧异道:“承恩寺下面的台阶?”苏明媚淡笑了一声,说道:“承恩寺下面的台阶,男人女人老人小孩皇帝乞丐和尚尼姑,都有机会上去踩一脚。”
苏明媚翻了一个身,却又将唐黎悦吓了一大跳。好在有了方才的经验,他心理素质强了,不曾慌慌张张跳下去接。
由此可见,母亲所说的那句“经验能补知识的不足”完全是正确的。
善于吸取经验教训的人,能取得最快的进步……苏明媚有些无聊地想着,突然对唐黎悦说道:“小悦悦,你说我离家出走好不好?”
唐黎悦怒道:“你不要叫我小悦悦!你又不是禁不起人言的人,为什么要离家出走?没脸见人的应该是方崇焕才对。”
苏明媚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无聊啊无聊……不过是想要借这个机会出去晃一圈罢了,天知道这些年我装乖乖女已经够了……这回被方崇焕欺负惨了,我得想办法出去散下心。”
唐黎悦实在有些不懂:“我听说你将剑都搁在方崇焕脖子上了,一个大将军被你欺负成这样子,他肯定很郁闷。”
“那是我很郁闷好不好。”苏明媚的声音很闷,“是他让了我。他总共才使了七八分力,实在气不过,我连人带剑撞向他的宝剑,结果他就忙不迭地收剑,结果我就赢了。旁人看不出来,我们自己却很清楚。你没看见他认输时候的样子,简直就是一只骄傲的蟋蟀,那眼神,全都是笑我在耍无赖!”
“原来你真的耍无赖啊……既然耍无赖赢了,你还气不过?”唐黎悦很认真地建议道,“我有几个帮你出气的办法,你要不要听听?”
苏明媚翻翻美妙的白眼:“你说吧。”
“第一个办法,就是找很多的御史上书弹劾他。没理由退亲,这就是人品问题,咱们的御史最喜欢拿人品说事了。如果运气好的话,他那个守备将军也别去做了……你说好不好?”
苏明媚气得差点儿吐血:“这叫好办法?你明明知道我父亲就是御史,找很多御史弹劾他,不就让我老父亲给人一个结党营私的印象?给我出气?这明明是给我父亲惹麻烦。这就是你的好建议?”
“第二个办法,那就是将他卖给敌人。我派人跟着他一直到大同前线,将他的行踪全都告诉敌人,让敌人杀了他。这个借刀杀人之计好不好?”说完,唐黎悦露出一个很谄媚的笑容,那笑容就像是一块粉嫩嫩的五花肉,让苏明媚恨不得咬上一口。
苏明媚抓起瓦片砸过去:“越说越不像话了。你当我是一只笨鸟,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也干?”
唐黎悦伸手接住瓦片,轻轻放在屋脊上,说道:“事实上你虽然不是笨鸟却是无限接近笨鸟……我还有第三个建议,您要不要听听?”
苏明媚已经没有力气生气了,她像一条翻白的鱼儿躺在屋脊上:“虽然我不想打击你,但我还是不得不告诉你,您的建议很像是臭屁,没有任何作用,只能污染污染空气。”
唐黎悦悠悠地叹了一口气:“我认为这个法子是最可行的……明天我找一群身份不算低的贵族公子哥儿,带上媒人,排成长队,上你家来求亲好不好?顺带敲起锣打起鼓,总要让全京城的百姓都看见,都羡慕你才好,那个没长眼睛的破蟋蟀,从此后悔不迭,以泪洗面,郁郁终生,终身不娶,断子绝孙,成为笑谈……”
唐黎悦的四字成语就像是六七月的梅雨连绵不绝,听得苏明媚耳朵都有发霉的冲动。
她弹起一颗瓜子,射进唐黎悦的嘴巴。唐黎悦住了嘴,吐出瓜子,说道:“我提了这么多的好建议,你才给我吃一颗瓜子,实在太不合算了。你果然很奸商……最后一个建议,你要不要听听?”
苏明媚不理他。停顿了一下,唐黎悦轻描淡写地说:“我娶你好不好?”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却是冬日的一道惊雷,夏天的一阵暴雪,天上砸下的一大块金子,面前的山峦无声无息地崩裂……苏明媚头昏眼花四肢痉挛全身颤抖状若中风。
认识这个人也有半年了,苏明媚从来未曾想过嫁给面前这个人的可能。
中风之后再度苏醒,心弦竟被人拨动了,微微地颤起来,一种极淡极淡的温暖从心底生出,弥漫了全身的每一个细胞。
苏明媚很明显地听到心苏醒过来的声音,那颗自己以为已经死掉的心脏,竟然如同冬眠的动物一般,慢慢地从龟缩了一个冬天的洞穴里探出头来。
片刻之后,她朗声笑起来:“我是要笑天上掉了一块大馅饼,还是要笑你傻?”
唐黎悦也笑起来,学着苏明媚的样子,舒舒服服地躺在凉亭的屋脊上:“我们毕竟也算是朋友了,你这般为难,我勉为其难帮你一把。你放心,虽然你粗鲁了一点儿,可是我在这方面也不是太讲究。而且我也知道你很善于伪装,只要你在人前稍稍装个样子就行了。不想装样子那也简单,你关上屋门,谁也不见,那就成了。”
苏明媚歪着脑袋看着唐黎悦,看得唐黎悦心中发毛:“你别用这样妩媚的样子看我好不好?我很不习惯的。”
苏明媚看了半晌,终于叹息着摇了摇头:“看起来你的脑袋还没有坏掉……你可知道,我虽然做了承恩寺下面的台阶,不过却也还是相当高贵的白玉台阶……你想要将这台阶撬回家里藏起来,可要花好大的力气呢。”
唐黎悦又笑了。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眉毛弯弯的,眼睛也是弯弯的,隐约竟然有几分苏明媚的样子:“再重的台阶也总有办法撬动的。”
“你撬不动的。”苏明媚偏着头看着唐黎悦,“我现在才想起来,已经聊了这么长时间的天了,却还不知道你的名字,你姓甚名谁?就连唐黎悦这个名字,我都怀疑不是真名字……连这个都不知道,我怎么肯让你撬我这块台阶?最关键的是,想着你用收破烂的宽大胸怀来向我求亲这一事实本身,我就像是吃了一只癞蛤蟆,浑身难受。”
苏明媚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最后一句话说得又急又快,就像是珍珠串子断了,珠子叮叮当当掉落了一地。
唐黎悦凝视着苏明媚,声音里竟然有几分诚挚:“在我的心中,你不是破烂,你是珍宝……你有点儿自信好不好?”
苏明媚顿时石化,片刻之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屋顶了,赶明儿该吩咐谁来打扫?夜深了,我得休息去,你走好,不送。”脑中却毫无理由地闪出一个人影来,那人一身青色的圆领袍,有一双异常深邃的眼睛……苏明媚摇头,将那个人影从脑中甩出去,心再度冷硬成冰。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转身,就要下了凉亭。身后一阵风掠过,那是唐黎悦。他伸手,从后面搂住了苏明媚:“嫁给我,好不好?”苏明媚身子一颤,心底那块坚硬再度松软得颤抖起来,随即就是浑身僵硬。唐黎悦将脸凑过来,双唇轻点,正落在苏明媚的脸颊上。一种极细微的略带酥麻的触感以脸颊为源点,一寸一寸地弥散开来,苏明媚浑身酥软成了一团面,简直要站立不定。
鼻尖嗅到了男子的气息,那是一种陌生的清爽气味,苏明媚无来由地觉得,那种气味是淡蓝色的,将凉亭四周,笼罩得如诗如梦。
月华倾泻,凉亭周围,只有风吹动桂花,发出细微的簌簌声响。苏明媚觉得脑子一阵一阵地发昏,那是因为桂花的香气太浓郁了?
苏明媚终于反应过来,狠狠一脚,正跺在唐黎悦的脚背上。这一脚挟倒泰山翻东海的气势而来,挟苏明媚初吻被夺的泼天羞恼而来,挟苏明媚那侠女能开山裂石的力量而来……谈情说爱乃是最风雅不过的事情,你丫的能这样霸王硬上弓?
这一脚,好生凶狠。跺碎了几块瓦片,也在唐黎悦的脚背上跺出了一片乌青。
唐黎悦松手,苏明媚像一阵风一般转身。裙裾翻飞成了夜色里的一朵百合,缓缓地飘下凉亭,纤尘不惊。
苏明媚听见后面稀里哗啦瓦片掉下来的声音,接着是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苏明媚耳根子有些发臊,脚有些发软。心中恨恨地想着,明儿得赶着唐黎悦要钱,他到底将自己家的凉亭给拆了。
这么大的声音,前面的家丁也听见了,于是大叫起来:“什么人?”
整个府邸都沸腾了,某个盗贼慌忙逃命,可是脚背被人狠狠跺了一脚,很是痛楚,奔跑起来,一瘸一拐,大无平日的玉树临风潇洒风范。
苏明媚飘上自己的房间,打开窗户,往院墙那边看去。院墙之上出现了几道人影,其中一个甩下了一条长绳。唐黎悦抓住,院墙之上的人使劲,将唐黎悦提了上去。一群人跳下院墙,消失不见了。苏明媚叹了一口气,连蓉蓉揉揉眼睛凑过来,很潇洒地评论:“变成跛脚的三脚猫了,不好看。”苏明媚躺上床,说道:“三脚猫四脚猫都与我无关,咱们睡觉吧。”
这天晚上苏明媚睡得很不好,她睡梦之中出现了很多人影,唐黎悦、方崇焕、那双深邃如湖的眼睛。冷汗涔涔,沾湿了被褥。
一定要小圆子去找一床好点儿的席子,苏明媚想。
一大早,又传来小圆子惊慌失措的声音:“小姐,出大事了!”
“别咋咋呼呼的,小圆子,你好歹是跟随小姐的人了,要讲究风度……你知道不知道?”连蓉蓉毫不客气地训斥道,“能出什么大事呢,小姐都退亲了,难不成那个方崇焕今天又来退亲了不成?”
苏明媚睁开眼睛,又懒洋洋地闭上:“莲蓉糕,风度风度,风度良好的丫鬟,就是在骂人的时候也能保持优雅……”
听见噔噔噔的声响,却是小圆子一口气冲上来,对着苏明媚大喊:“小姐,快起来,快梳妆打扮……方才先行传话的太监已经到了……”
她一边说着话,一边却冲向衣柜,打开,着急道:“前天将那身大红的穿脏了……今天可穿什么好?蓉蓉姐,你说小姐穿什么才够庄重不轻佻,戴什么头面梳什么发髻才好……”
小圆子将一堆衣服都抱出来:“咱们一起看看……”连蓉蓉端了洗脸水走过来,纳闷道:“小圆子,风度风度……你倒是怎么了,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方将军不会又来求亲了吧?”
小圆子这才叹了一口气,说道:“方将军是没来求亲,不过三皇子殿下亲自来求亲了。仪仗已经出了正阳门了,咱们得赶紧一点儿……”
听到小圆子说的话,苏明媚与连蓉蓉都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三皇子殿下,求亲?什么时候弃妇这么抢手了?我不是承恩寺下面的台阶吗……
连蓉蓉张大嘴巴,道:“求亲……即便是皇家求亲,也用不着摆这么大的阵仗吧?我听说,当今皇上还是皇子的时候娶皇妃,求亲的时候也是悄无声息,等事情定下来了,才大张旗鼓地纳彩纳吉纳徵。而且是要请媒人啊,怎么可能是三皇子殿下亲自前来?”
小圆子跺脚急道:“你问这么多做什么,我怎么知道?三皇子殿下可是出了名的纨绔皇子,肯定是之前就听闻过小姐的名声了,现在听说小姐退亲了,就大张旗鼓地来求亲……也算是给小姐长脸了,这一回,瞧不将方将军给气死!”
她喘了一口气,又说:“小姐,您不知道,我去外面的时候,都听见家丁们在说了,都说小姐真正命好,三皇子殿下也是知情识趣,居然这般给小姐长脸,既然这样了,咱们老爷一定会答应了三皇子殿下,小姐转身就成了王妃。啧啧,明天顺天府扫大街的,也不知要扫起多少簸箕眼珠子来!前天小姐您这般,却是给京城里增加了不少笑谈呢,可是一转眼,就要忌妒羡慕死她们!”
小圆子一边说话,一边利索地翻出了一件嫣红底子浅青折枝玉兰刺绣圆领袍,说道:“这件好,又喜气又庄重……”
苏明媚终于反应过来,不由得微笑起来。虽然苏明媚在姜云霞长年累月坚持不懈的洗脑之下,脑子结构已经异于常人,但是听闻了这样一件事情,说不窃喜那是骗人的。她才十五岁,听闻了这么有面子的事情,哪能不高兴?
可是苏明媚毕竟是苏明媚,见到两个丫鬟这么兴高采烈的样子,头脑又清醒起来,觉得有必要给两个丫鬟泼泼冷水凉快一下,否则也不能显示小姐的高明。她一把将圆领袍子拍到一边,说道:“穿件寻常的素淡的家常的。”
小圆子诧异道:“怎么可以穿素淡的……”“三皇子殿下这样来求亲,父亲难道就会许了?即便父亲许了,我也不一定许呢。穿得红红绿绿的做什么,平白地给人笑话呢,再说了,求亲据说是父母的事情,做女儿的不必到场的。”说着话,一颗心就像是泡在温水里了。
昨天晚上那个人是担心自己成了众人口中的痰盂,所以想办法给自己挣面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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