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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竹词-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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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小声点。”卢玉阁竖起食指压在唇上,撩起车帘子往外头看,已行过人潮到了偏僻的巷子,才吐了口气:“不过瞧着刚刚那情形,着实看不出赵三公子对她有别的念想。”

    顾青竹暗暗腹诽,之前还不是你们俩个猜测的起劲?话说回来,她也不会将朱赵之间真有暧昧的事实告诉她俩的。

    “指不定朱凤珊一厢情愿呢。”卢玉怜满不在意的撇撇嘴,继而眼睛亮了亮:“青竹,赵怀信为何与你那么熟?要不是了解你性子,我都要怀疑你们两个看对眼儿了呢!”

    关起门子说话就更不靠谱了,顾青竹无奈的提醒:“表姐这话可不要再说,万一被人听去,我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哎呀,我就是个说话不爱过脑儿的人,和你在一块就想起来甚说甚,千万别恼。”卢玉连笑眯眯的赔礼:“不过男未娶女未嫁的,有了意思也不用拘着,现在哪个闺秀不是削尖了脑袋为自己以后图个好郎君,只要合规矩,谁敢说谁不好?”

    话尽没错,连顾青竹也这么想的,但赵怀信这座高峰她自问没魄力去攀,在宝珠寺那日听他和朱凤珊所说的话,再对比今日表现,只叹人心难测,这等手段普通姑娘哪儿降得住?摆了手道:“左右表姐别多心,虽我暂时也不知道缘由,但肯定不会和赵三公子有何关系的。”

    卢玉阁听了半天,无不可惜的说:“其实除了风流些,也没其他不好,毕竟张着一张谪仙般的脸啊。”

    卢玉怜点头附和。

    “俗话说的好,红颜枯骨。。。”顾青竹纳闷城中闺秀的芳心如何都系在他身上了,扁起嘴说:“即使非选个颜色好的夫君,为何不找沈大公子呢?”

    卢家两姐妹互相瞧了一眼,瞧鬼似得看着顾青竹,见她表情认真,卢玉怜试探着问道:“难不成你未听说过沈大公子的传言?”

    “传言?”这会轮到顾青竹愣了,沈昙长久不在汴梁,难不成也有风流韵事。

    卢玉怜舔了下嘴唇,往她身旁挪两寸,小声嘀咕:“听人说,沈大公子在军里的时候,曾徒手劈死过三个彪悍山匪,发起恨来连狼都怕他;而且。。。”她停了下,居然不好意思起来。

    八卦听到一半,顾青竹鲜少的提了好奇心:“而且什么?”

    “他好男风,好像还是。。。”卢玉怜伸出食指比划朝下方比划了下,啧啧叹道:“还是下面那种,嫁去守活寡就算了,再被吓出个好歹,不然凭他的身家长相,闺秀们定然趋之若鹜啊。”

    很快到了分道路口,顾青竹被震惊到像踩着棉花似的回了自己马车。夜里做梦,都梦见沈昙一身月白的站在梅树下,左手小指勾了坛子酒,右手却拿了圆圆一小块东西,待走近看,居然是盒姑娘用的口脂,视线向上,他的脸模糊不清,但朱色点唇,红的犹如涂了血一般。

    顾青竹醒后额头尽是汗珠,阖阖眼儿呼了口气,默念三遍谣言止于智者,将被子拢了拢,费了好大劲儿才又睡着的。

    ******

    元宵这天,又飘起了小雪。

    城里过年时间久,直到正月十九才会收灯,之后各府还会出城探春,家里孩童最是高兴,每日除定时看书练字,其他都随着他们玩,顾明卓脸蛋眼看着长了圈肉,整日红扑扑的。

    顾家二老爷要收魏国公府嫡长孙沈昙为弟子之事,在朝中引起不大不小的震动,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此举无疑将顾府和沈府栓在了一块,比姻亲关系还要牢靠的多。好在朝中局势稳定,圣人正直壮年,太子地位稳固,暂没有明显的站队之说,不然魏国公统帅西边大半兵马,顾英在朝中举足轻重,怕要引不少人忌惮。

    沈家大爷领其子沈昙正式登门拜访,商谈拜师礼的事,顾家拜师礼节简单,拟好日子,下帖知会顾同生其他弟子观礼即可。沈仲生的一副粗犷相貌,体形伟岸,眼尾微微上扬,眸中满是凌厉之色,沈昙眼睛随他,其余则肖他母亲。

    沈昙亲手拎着六礼献给顾二爷,芹菜寓意勤奋好学;莲子寓意苦心教育;红豆寓意鸿运高照;红枣寓意早早高中;桂圆寓意功德圆满;干瘦肉条则表达弟子心意。顾同生自从考核以来,看着沈昙是满意更甚,高高兴兴收了礼,顺便留下一起用晚膳。

    沈仲也是豪爽性格,并未推辞,饭后与顾府众人一同往御街观灯,待到了地方,老太君让顾青竹和顾青荷领着丫鬟玩自己的,顾明宏则和几位要好的监生有约,沈仲看顾家两个如花的姑娘身边没个人招呼,觉得不妥,然后拍拍自家儿子肩膀,示意他暗中跟过去送送。

    沈昙用小指尖儿摸了摸鼻子,领着商陆和沈靖半点不带避讳的随在顾青竹身后,不识他身份的大姑娘小媳妇儿频频侧目,胆子大的直接上前塞绣帕子,媚眼儿飞的叫个露骨。

    往宣德楼的路难行,身后跟着浊世佳公子更是难上加难,顾青竹将兜帽撩起扣在头上,余光威力就这般了,真不晓得他怎样做到的坦然自若。

    辛苦忍半天,趁着顾青荷停在香料摊子时,她偷偷挤到沈昙面前,仰起脸儿,脑中竟又浮现出昨夜的梦境,赶忙捏自个儿一下,笑着说:“沈公子,不用劳烦了,昨儿个我和表姐她们说好在前面见。”话毕,伸手指过去,大概两三百米,已然能瞧见插在地上的幡旗。

    雪花落在她露在帽外的额头上,嘴儿一张一合,哈气成团冒出,若如此娇艳的人儿被带去风沙遍地的边关,大概如离开水的荷花,残败了吧,他心下喟叹,将不适时宜的丁点儿心思仍到脑后,垂首望着顾青竹笑道:“七姑娘如此见外,我已拜在师父门下,喊声大哥还是合规矩的。”

    顾青竹一呆,心道这人身份倒是转的快,嘴上别别扭扭的叫了句:“沈大哥。”

    沈昙满意的点点头:“既然是大哥,一同赏灯也无不可,你们前面走,不用顾及我。”

    套居然等在这,眼看着顾青荷挑好了香料,顾青竹无语的斜睨了他一眼,赶紧跑回去随意拿了两个香袋,让颂安一块结了银子,继续往前走。

    正对宣德搂矗立着山棚上,画了各种神仙故事,两边用五彩扎成骑着狮子和白象的文珠菩萨、普贤菩萨,远处设彩棚供皇亲国戚使用,顾家老太爷和老太君和几位爷是有位置的。

    幡旗下面挤满了人,卢玉怜蹦着挥了好一阵手她才望见。

    “这是我两位表姐,卢玉怜和卢玉阁。”顾青竹先为顾青荷做了引荐:“程瑶,程家姐姐。”

    家里来信让顾青荷年后返程,她却不认命,立誓抓紧每次机会铺路子,今日穿的衣裳也斟酌再三,处处透着江南女子的婉约,耳朵扎了朵银丁香,虽不贵重,在雪夜里格外夺人眼。顾青荷展颜,温软的叫了一圈,接着道:“青荷不请自来,给大家添麻烦了。”

    程瑶抱着袖炉道:“麻烦什么,都是自家姐妹,人多才热闹。”

    “魏国公府上沈公子。”顾青竹可没敢忘记他,看似随意般的解释道:“今日到我家商议拜师宴的事儿,沈伯父怕我们俩姑娘家的路上不方便,便托他送我们来了。”

    沈昙淡笑着看了眼顾青竹,同程瑶她们攀谈起来,没一会儿便混熟了,天上地下的新奇的事儿不断从他嘴中说出,卢玉怜好容易找到机会,私下拉着顾青竹的手,满眼佩服道:“之前是我想差了,沈公子非但不吓人,还健谈的很,即无做学问的迂腐,又没纨绔子弟的讨人嫌,嗯。。。有点毛病怎么了,谁还没个秘密啊。”

    顾青竹被惊到,表姐可真什么都敢讲,见沈昙有所察觉,艰难的把嘴边的话咽下:“回去再说。”

    演出开始前,赵怀信的随从凤九带顾青竹她们到彩棚背后,地面上又围了一圈儿篷布,里面桌椅炭盆子备的齐全,有丫鬟来将她们安排好座儿,刚从炉上出的茶水随之端了上来。

    “见过沈大公子。”凤久露齿一笑,先给沈昙行了礼,然后才对顾青竹道:“我家公子目前脱不开身,待会儿表演完了,会过来带着小姐们去汴河那边逛逛,有什么吩咐找我就行。”

    顾青荷目标准确,多结交城中贵公子,而沈昙和赵怀信这样的压根儿不是她能肖想,凤九如此说,保不得赵怀信身边有其他公子,心思一转,坐的愈发从容了。

    沈昙坐在顾青竹左手边,凤九退下后,侧身朝她移了两寸,抿了口手里的桂花酒,道:“七妹妹倒不简单,能托了赵怀信办事。”

    顾青竹总算是感觉出来,沈昙时不时的不正经下,存心逗着她呢,且也不当真去答:“碰巧的。”

    沈昙随意一问也没再说了,悠闲的翘起腿,靴子在顾青竹视线中打了个晃。

    作者有话要说:  看文的姑娘们,请向我挥挥小手~ (捂脸)

    【标注】关于元宵灯会相关描写参考东京梦华录。

 第25章 第二十五回

    教坊司和露台上的优伶们轮番献艺,排山倒海般的掌声响了又响,门里出来百十人的灯队,一路朝着御街游去,圣人在灯队过去护城河后就回了宫,顾青竹看的津津有味,人散了大半还没回神儿。

    “抱歉,来晚了。”赵怀信只身入了帷帐,未语先笑,手上攥着一堆绣帕和同心结,凤九迎上前自然的接过处理了。

    顾青竹鼻子灵敏,闻见股子脂粉味儿,且还不是廉价的香料,约莫适才会了佳人。

    没多耽搁,一群人向汴河行去,元宵节很多人沿着河岸放灯,求平安求姻缘,等到了河边,才知道没下脚的地方,孔明灯落不好会引起火灾,所以开封府特意派人在汴河巡逻,劝导大家分开时段放,否则灯与灯相撞不安全,平安之意也传不到天上。

    一时间有些扫兴,顾青竹见河对岸支了好多摊子卖小食,吆喝声叫卖声都传到这里来了,便说道:“咱们逛了半天,也没尝点儿东西,从桥上过去不远,吃上一会儿,等人散些再来可好?”

    卢玉怜乐意归乐意,可这天气,她早就冻的受不住了,只得忍着肚里的馋虫摇头说:“不然你们去罢,我就到鹿家包子店里坐会,喝点热汤什么的暖着,实在太冷了。”

    顾青荷更怕冻,可她不好意思讲,见有人提,当下咬了唇说:“我陪卢姑娘一起?”

    如此兵分两路,卢玉怜姐妹和顾青荷在店里休息,顾青竹程瑶跟着沈、赵二人去买零嘴儿,顺便可以拎点儿回来。

    这个时节,有卖糖炒栗子、甜梨水儿、馄饨豆脑儿的,还有烤的方块羊肉、牛肉、盘兔等肉类,一串十五文好吃不贵。顾青竹熟悉的很,往年傅长泽会带着她们从汴河吃到朱雀门,上前要了碗甜梨水儿,红梨煮的软糯入口即化,端给程瑶让她尝尝,还能暖手。

    至于两位公子,她便不操那份心了,沈昙已然向老板要了二十串的烤串儿,头个最先给了她,顾青竹不学淑女亏自个儿的嘴,给便接过,笑盈盈的说了句:“谢谢沈大哥。”

    赵怀信嘴角勾的起,待顾青竹和程瑶说话,拍拍沈昙肩膀:“沈大哥。”

    沈昙不着痕迹绕过他,挑眉道:“味儿太大。”

    从酒楼出来,赵怀信还让贴身丫鬟红豆现买了截檀香,把外衣熏过,谁想那老板娘犯哪门子混,整个人像从香粉堆里钻出来的,一劲儿往他身上粘。

    赵怀信不自在的挪了一小步,沈昙见他如此,反而笑的邪乎,抓起一叠烤串儿递给他,扬了下巴:“多吃点,一时半会散不去,以毒攻毒。”

    世家长辈大都赏灯归去,余下些小年轻在河边游赏,三三两两的姑娘小伙凑在一堆,面庞上映着笑意。商陆一口气买来十多个孔明灯,抱着美滋滋的给自家公子瞧,沈靖木着张脸,隐隐透出嫌弃的眼神。

    顾青竹对这两位颇有印象,之前在庙中,便是圆圆脸的商陆朝她们借东西的,所以拿过灯时还对他报以微笑,道了谢。

    “唉唉,你看你看顾七小姐对我笑了!”商陆双手占着,激动的拿肩撞沈靖。

    沈靖二十有四,不善言谈,默默将他推开后一言不发的走掉了。

    往鹿家包子店去的桥上,俩个巡逻的衙役打着灯笼,正安抚个丫鬟打扮的姑娘,顾青竹莫名觉得有点儿眼熟,驻足的人不多,她放慢了脚步,丫鬟有所察觉的抬了头,这一抬,仿佛看见天神救星一般,也不顾衙役问话了,跑几步跪在赵怀信脚下,以头磕地的哭诉道:“赵公子,公子救救我们家小姐吧!”

    赵怀信顿了脚步,拧眉良久,见那丫鬟嘴角儿长着颗小红痣,才想起她是朱凤珊身边的丫头:“你家小姐怎么了?”

    朱家丫鬟尚存着些理智,速速道出来龙去脉,居然是遇见了流氓恶棍,主仆被人堵在死胡同里,朱凤珊让她通知家里人,可街上人那么多去哪里找?回府又路途遥远,远水救不了近火,她不敢冒那个险,寻空子逃出来后,见桥边站的衙役就追上去,掩饰过身份,说是初到汴梁不久的商家小姐。

    顾青竹和程瑶俱吓了一跳,朱凤珊与她们不合,但万没在此节骨眼落井下石的道理,世家闺秀重视名节,真有个好歹,朱凤珊家里再滔天的富贵权势,这辈子也要郁郁寡欢了。

    赵怀信吩咐了凤九,沈昙仍半步不离的站在顾青竹身侧不远处,一副事不关已的样子,倘若有个小摊小贩,兴许还能看上两眼呢。

    “不若我和程姐姐去鹿家包子等着,沈大哥帮赵公子去寻寻人?”顾青竹试着和他商量。

    “你倒有副菩萨心肠。”沈昙懒懒笑了声:“倒也是,不然我也承不了七妹妹那么大的恩。”

    顾青竹不明所以,瞪眼儿瞅着他。

    沈昙朝远处漆黑的街巷眺望片刻,说:“你与程姑娘随我们一起去,以防万一。”

    街上灯火通明,背地的巷子却是另番景象,屋檐积了半指厚的雪,大大小小挂着很多冰柱子,最长的有十多寸。

    赵怀信并未找太多人手,凤九领着个别心腹从外围搜索,他们都是手上有功夫的,夜里行进速度极快,朱家丫鬟带路到她最后逃出来的巷子,此时早已没什么人,黑漆漆一堵墙矗在尽头,显得冰冰凉凉。

    丫鬟在墙边无措的转了圈,实在撑不住崩溃大哭起来,也不知是担心朱凤珊安慰,还是自个儿前途未卜。

    顾青竹使上吃奶的劲儿拉着程瑶急走,脚腕初愈,每一脚踏的都极小心,累的气喘吁吁,满脑门子冒着汗,随即把披风解下让颂安抱着,到底没经过事儿,只想着不给他们添麻烦便好,哪知转眼发现拐角处的雪堆里有什么东西泛着亮光,定睛一看,原是只赤金梨花簪子。

    “应该是往这跑了!”顾青竹弯腰捡了簪子,递给赵怀信他们看。

    丫鬟心都快从胸口蹦出来了,嘴里不停的念着佛,保佑她家小姐平安,沈昙表情不大好的看着那条巷子,和赵怀信说:“此路岔口极多,直穿过去是甜水巷,那地方店铺鱼龙混杂,这还是好的,往南可就出了内城了,若真带着出了城。。。”话没说完,豁出去通知官府怕也难办。

    赵怀信认同的点点头:“分头找,我已派人通知朱大人,半个时辰若没结果,由她家长辈定夺。”

    分路后,顾青竹和沈昙朝南追,她心里头明白,朱凤珊要被歹人欺负了,在场没有个姑娘不方便,自己就得出头安抚她,可那种场面怎是未出阁姑娘能预料的,越想越不踏实。

    人一紧张脚步会凌乱,沈昙又是懂功夫的,轻易就看出顾青竹的不对来,停下来对她说了句:“不必忧心。”

    顾青竹缓了瞬正要开口,沈昙倏地抬手止了,另只手摆了摆,但见沈靖蹭的一下,三步并作两步的翻上路边的院墙,看的颂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紧紧捂住嘴才没有出声。

    附近一带好多店面,前头开门做生意,后头住人,院子都不大,沈靖没花多大功夫就探了四五家,然后折回和沈昙禀报,说找着了。

    沈靖从院里打开了门,沈昙就这么大摇大摆的跨进去,商陆得了令在顾青竹身旁照顾,边走边叨叨:“姑娘怕什么呀,我们公子可是勇冠三军的高手,这点小场面还不够他热身的呢,您只管看着就行,保证半根毫毛都伤不到的。”

    话半点不带夸张,顾青竹在院子中央站着,只听里头啊啊两声惨叫,再无别的动静了,沈昙沉着脸出来到东边屋前侧耳听了听,一脚踹开门,让颂安进去探探,果真看到朱凤珊和她另个丫鬟,朱凤珊被粗绳绑在柱子上,嘴里勒着布条,而那丫鬟双眼无神的躺在穿上,已然被糟蹋过了。

    颂安把被子给丫鬟盖上方让顾青竹进屋,朱凤珊人被解下来,脑子还不清楚,嘴上布条一松,立刻尖叫起来,各种词儿的骂着,眼睛都不敢睁,顾青竹费了老鼻子气力才哄好,朱凤珊大概认出人来了,死死抓住她不再放手,白生生的手背被抓出好几道血印子。保持半蹲的姿势直到朱家来人,顾青竹腿软的站都站不住,全靠颂平在一旁扶,沈靖赶来马车先把她们送回府。

    ******

    隔天,顾青竹睡到日上三竿才睁眼儿。

    手背有伤,颂平兑好热水伺候她洗漱,用药膏子抹了,准备拿布条包上,顾青竹打了哈欠说道:“就两条印子,包上去怪吓人的。”

    颂平可不依,硬将布缠到手上,脸色不好的说:“朱家小姐真是,平时嚣张跋扈的,到了关键时刻吓破胆,不分好歹的连姑娘都抓。”

    “换做谁都差不多的。”顾青竹思及昨夜那副画面,虽然颂安尽量挡着,但还有几眼看到了的,小丫鬟的脸都没了生气,看得人揪心。

    颂平当即皱了眉头,起身将铜盆里冷了的水送出去,换盆热的进来,绞了帕子递给她:“姑娘是要平安福顺一辈子的,昨儿个我和颂安偷偷放了孔明灯出去,保佑您今年无病无灾。”

    顾青竹笑了笑,转念一想,急道:“坏了坏了,昨夜将表姐扔在外面自己回来,这会还未去祖母那边,她老人家定操心。”

    “姑娘别慌!”颂平把她按回凳子上,赶忙说:“沈公子大清早就过来见了老祖宗,怕是将因果说清楚了,于妈妈亲自来院子看的,让您多休息会,晌午直接去长松苑用膳就成。”

    顾青竹再次对沈昙办事之妥善叹了叹,这种事由她去解释,还真难张开嘴。

 第26章 第二十六回

    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

    本以为凭借朱家手段,事情会被瞒死死的,不到三天,城中开始流传朱凤珊丫鬟被侮自尽的消息,那丫鬟家人也吃了豹子胆,说自家闺女是替朱家小姐受的苦,不能这样白白死了。

    众口铄金,流言越传越离谱,连歹人姓甚名谁都说得有鼻子有眼,朱家人花大价钱安置好丫鬟一家,并送他们去川蜀,后求着长公主出面,才将流言压了下去。事情了结,不代表别人私底下不议论,徐家原来欢天喜地盼着娶高门媳妇儿,现在横生枝节,难免愤愤,朱凤珊与徐淮的婚期也正式定下,就在今年六月。

    顾青竹一肚子疑惑,可沈昙迟迟没有再来府上,只得等二月初二拜师礼再找机会问问。

    ******

    酣春时节,风不再似那么冷,终有了些许暖意,入春早的草木微微抽出绿芽,枝头杏花含苞待放,远远望去,初见一树粉嫩俏丽。

    前厅桌上置放着孔子像,老太爷和老太君坐于上位,顾家亲眷列席于右,顾二老爷的门生及沈家来客列席于左,傅长泽年轻,可拜入师门时间早,后面还有位年长的‘师弟’,如今任职工部。

    顾青竹安静的站在人后,趁着关照顾明卓的功夫,不着痕迹的往傅长泽的方向看了两眼,见他在和人交谈,气色尚好,心里头半悬着的石头彻底落了地,连带着脸上的笑都更深了。

    另一头,沈昙恰将她的举动尽收眼底,初初展起笑那时候,温软至极,连他这不相干的人都有动容,深为傅长泽感到可惜。

    但也就一瞬,顾家大爷主持行礼,沈昙立即换了副坦荡君子的模样,撩起袍子四平八稳的走上前,先向顾家两位老人行礼,接着跪拜于顾同生夫妻前,双手呈上拜帖,朗朗而道:“学生沈昙,诚心拜于顾师门下,听师命遵师训,一心求学,学海无涯不得半日怠慢。”

    顾同生接过拜师贴,细细讲说了顾氏家训,另勉励一番,喝下沈昙敬的茶,礼便成了。

    收徒乃喜庆事,沈昙与顾家又缘分不浅,这席面李氏就更下了功夫,天不亮刚宰的牛羊,小火熬了两三个时辰的骨汤,用来配菜,边角料均细细选过。顾家祖籍在南边,常年在汴梁口味于北方人不差什么,但菜味仍偏淡了些,厨上特意迎合沈家人习惯,多放了盐料。

    由于顾二爷过阵子还要回泸州,亲自教沈昙的时间极宝贵,沈仲为让自家儿子好好受恩师教导,特提出让他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白天就安生在顾府学习,夜里回家睡个觉就行,顾老爷子抿着小酒答应了,李氏一听,书房厢房都需置备,当即让管事膳后请沈公子去挑挑,看有甚需要,怠慢不得,

    要说也巧,顾明宏在国子监读书,只能顾明宗作陪,他与沈昙没搭过几句话,想了想,居然喊上了顾青竹。

    顾府小辈听课的地方设在海纳堂和暖香斋,临近的百川居因着面积不大,向来很少用,但对于沈昙自己来说足足够了,连休息的厢房都有两间。

    管事简单介绍了下,低头询问沈昙的意思。

    屋子里摆设普通,桌椅书柜倒齐全,临靠窗还有张软塌,上面立着棋桌,沈昙踱步到塌前,顺手推开窗子,外面不远处迎着一小片翠竹,他轻笑一声:“我倒捡了大便宜,晚会儿定好好向恩师道谢。”

    顾明宗颇为认同:“此间位置正对着小园,离书阁也近,看书方便的很。”

    “公子满意便好。”管事也回笑:“文房四宝和其他摆件今日我差人采办,公子有何喜好不妨告知。”

    沈昙不在意的说:“有笔纸即可,其他东西我自己置备,不过有一事,需要劳烦青竹了。”

    当许久木头桩子的顾青竹被点名,微微讶异的抬起头:“劳烦我什么?”

    “我家里养了两只信鸽,往常白天偶有送信过来。”沈昙笑道:“读书之地自然不能让它们往这落,望借用你院中一角,放个鸽笼,如有信时派人送来前院就成了。”

    也不是大事,顾青竹诧异归诧异,还是同意帮他这忙,因心里头惦记朱凤珊那件事,趁管事和顾明宗在前头说话,顾青竹走到沈昙身侧,紧张的问了声:“朱家小姐的事如何了?”

    沈昙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甚觉有趣儿,嘴角弯起个弧度:“你没听说?她六月会和徐淮成亲。”

    整个汴梁城的人都知晓了,顾青竹抿嘴瞧着他,也没吭气,不怕他不说。

    沈昙还知道点适可而止,笑了笑道:“犯事儿的落在朱家手里自然被料理干干净净,朱姑娘人没伤什么,你也知道,风口浪尖的时候,要靠婚事压。”

    好在朱凤珊许的是徐家,假如换了门当户对的,男方家履不履婚约都是问题。而顾青竹不明白的是,朱家那丫鬟的亲属怎的就昏了脑袋,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的捅破那层纸,没个靠山,他们就不怕有个万一么?

    顾青竹心有猜测,但又觉得可怖,迟疑了会儿才说:“事情泄露出来,会不会有人。。。”

    沈昙挑眉:“有人什么。”

    “故意设计的?”顾青竹话说出口,忍不住有了更可怕的想法,脊背阵阵发凉:“难道歹人也是安排好的?”

    “那倒不至于。”沈昙道:“朱姑娘甩开徐淮后才出的事,应是意外,可流言传出去就要好好琢磨了。”

    人心险恶,在顾青竹意识里,朱凤珊在闺秀圈里得罪人,无非斗斗气拌拌嘴,从没想过有人会对个小姑娘下如此狠手,几乎等于折掉人半条命,朱凤珊骄傲十几年,一下子跌落云端,弄的满身泥泞。

    沈昙见她愁眉不展,也不打扰,穿过大半院子才开口:“忧思这么多,倒不像你了。”

    顾青竹意外的眨了眨眼:“我该什么样儿?”

    沈昙低头看着她,眯了眼睛道:“事不关已,管他做甚,还是多想想我那鸽笼安排在哪儿好。”

    这话说到她心坎里去了,当即连步子都轻快许多,穿过前院宝瓶门,管事引着沈昙和顾明宗回厅,顾青竹也便不跟去了,拐弯儿来花厅歇歇。守门的丫头支起帘子,她刚抬头,看见傅长泽坐在圆桌旁,手里握着本书卷,顾明卓背手端正站了,眉头纠在一块,‘是以是以’的说了好几遍,想不起接下来的词儿。

    顾同山公务繁忙,照拂姐弟俩的时候少,顾明卓由顾老爷子亲自开蒙,之后一直跟着教席先生学,傅长泽学问好,上顾府串门子有空就考校他功课,稍微讲讲就小半个时辰,杯里的茶都冷了,顾青竹未出声,亲手将茶水给换成热的。

    “过年懈怠了。”傅长泽听明卓磕磕绊绊背完书,温言道:“虽是新学,这么多时日应当背诵自如,且你中间还有三处错误。”说着伸手翻了两页,指给他瞧。

    顾明卓羞愧万分,认真记下错误,说:“我今儿回去一定背好。”

    傅长泽拍了他脑袋道:“一心不能二用,玩便是玩,学就要专心致志,可别做那费时费力不讨好的事。”

    “知道了,傅大哥。”顾明卓重重点了头。

    收拾好书本,顾青竹才将茶托端过去,抿嘴笑着:“辛苦长泽哥了。”

    花茶的香气儿浓,屋里碳也烧的暖和,顾青竹说话时手上没闲,先帮他端杯新茶,茶盏显然特意换成了圆形深口的杯子,然后才给顾明卓递了杯小的,傅长泽晃了神,莫名体会到一种岁月静好的意味:“明卓聪慧好学,只要坚持,将来必成大器。”

    顾明卓背课不过关,正是心虚的时候,听见夸奖反把头埋着的深,咕咚咚的喝完茶,跑去整理书本了。

    “平安是福,学问深浅得看他自己能耐。”顾青竹在桌对边坐下,想了想问道:“年前听闻你病的重,很是凶险,四哥探过后才跟我说起,如今可怎样了?”

    傅长泽淡淡笑了:“这不是好好的,别听明宏夸大的话。”

    夸没夸大顾青竹心里还是有数的,好在如今健健康康,两人又聊了几句过年的琐碎事儿,颂安颂平抱着东西进了门,紧跟着的六合将怀里的酒坛子往桌上一放,再用干净的布抹了,才道:“姑娘,东西都齐了。”

    那酒坛不小,六合抱着都挺吃力,有傅长泽不大明白的看着她:“这是?”

    顾青竹一一指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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