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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竹词-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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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连环姑娘们都爱玩,顾青竹手头也有两个,不过玉色如此好的却没见过,颂安虽是当丫鬟的,但见过的古籍古玩可不少,看过直咂舌。

    顾青竹好奇的却是那套牌九,边缘打磨的光滑圆润,离近还能闻见新鲜的竹子味儿。

    东西是颂安收的,见她捏着牌九疑惑,微微笑着解释道:“商陆临走时说了,这套牌九是沈公子亲手制的。”

    顾青竹嘴角一点点扬起来,没说话,将两样东西包好放在匣子里。

    府上已经开始掌灯了,顾明宗来听竹苑接她出门,顾青竹略略收拾一下,因为生病气色差点,两颊和唇瓣染了些重的胭脂,夜里看着倒也说得过去。

    约定的地方在城东的知味居,门前巷弄可以直接走到汴河边儿上,方便又不失僻静。

    相亲这种场合,酒席俱是次要的,任大人带着妻子和妹妹来的晚些,为着能热闹顾明卓还跟去了,一顿饭吃下来,除了明卓,其他人好似还没伸几筷子,楼下隐约便听到划舟的呐喊声。

    任姑娘活泼会说,顾明宗反而显得拘束,任家对顾氏子弟相当有好感,任大人更是不拘小节,逮着他表扬一通,而后笑着指指窗外:“划舟开始了,我和内人便不下楼掺合,你们年轻人去看看?”

    这是要给顾明宗和任慧单独说话的机会呢。

    顾青竹瞄了眼尚在脸红的六哥,笑了笑接过话说:“我正说想去呢,任姑娘可否和我一起?”

    任慧笑眯眯同意了。

    汴河两岸吆喝声笑闹声不绝于耳,河中央除了赛舟,还有无数盏河灯如繁星般的点缀其中,最近的河湾处,几只大的画舫停靠于岸边,里头便是有人提前包揽下,用来观赏河景款待宾客的。

    起初顾青竹和任慧并排走着,小声附耳说话,可到了人群里头,提着嗓子喊也难听清楚,两人鸡同鸭讲的说了半天,不约而同的笑起来。

    顾明宗没那么紧张了,见状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了?”

    顾明卓更是一脸茫然:“我也不知道啊。”

    几个人都没吃太多东西,任慧半分不做作的说自个儿饿了,一行人便挤向卖小吃的摊子,要了些小食垫肚子,顾青竹见他俩聊天渐入佳境,就不再杵在那儿打扰,招呼声带上顾明卓去看赛舟。

    赛舟的终点正在河湾那头,人少些,顾青竹走过去总算顺畅的呼出口气。

    受伤加上生病,身子总归没以前好,顾明卓找到处清静地儿,让她坐在石凳上,自己则跑去买点热梨汤给她喝。卖梨汤的摊贩不远,顾青竹扭头便能瞧见明卓的身影,所以便放了心,撑着下巴盯着河水出神。

    几只精巧的画舫就在身边,她少不了多看两眼,结果却意外认出了赵怀信。

    田桡做东次次都是大手笔,赵怀信上回在遇仙阁摆足场面,他也要比照这规格设宴,想来想去,三月三的画舫可是千金难得,京师的贵公子眼睛都盯在这儿呢。

    一狠心咬牙,田桡将这四只宝贝画舫全包了下来。

    赵怀信客随主便欣然赴约,进去才发现不止男人,每条船上还有四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斟茶倒水,这点儿玩法他再熟悉不过,吃饱喝足八成又是一夜偷香窃玉。

    “几时说会招外人来的?”赵怀信似笑非笑的看了田桡。

    田桡心知他最近绝了七情六欲,出门挑山头不说,还不乐意沾染女色,上回去红楼草堂算是给了面子,但那深秀姑娘泡茶后就没再出现过,说白了还是群大老爷们吃吃喝喝,委实不够过瘾。

    田桡挺直了身板,扮作理直气壮的样子:“我的赵公子,你也翻翻今儿是什么日子,三月三上巳节!谁家出门不是会男女的,连墙根儿的猫都知道找个母的赏月亮,小爷我请客不找姑娘,这也对不起远道而来的兄弟们啊。”

    赵怀信眯了眼儿,作势想往外走。

    “哎呦呦。。。”田桡急着一把捉住他胳膊,压低了声音道,“至于么,不就是没提前告诉你,是兄弟就不能不给面子,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你还真狠心打我脸?”

    “我换条船。”赵怀信无奈的笑起来,“刚刚好像看见我大哥也来了?”

    田桡一愣,欲哭无泪道:“你真行,拿小爷寻开心呢?你大哥我也请了,包下四条船当然把自己人都请来,而且瑞和县主也到。”

    年前瑞和县主和赵怀礼议亲,据说还是景王先透的意思。

    赵怀礼学问好在国子监都是出名的,上届春闱考了状元,不少人都盯着想要这乘龙快婿,可他做官后也没见动静,汴梁城的百姓们望穿秋水,小辈儿这群才子接连成亲的成亲,订婚的订婚。眼下连赵怀礼都定了,怕只剩下仍在守孝的沈大公子。

    瑞和县主对赵怀信再耿耿于怀,也知道不能断了自己的路子,赵怀礼有状元之才,不出意外的话,日后成就定在赵怀心上头,单凭这点儿,她就会好好考虑。

    而另外的私心,瑞和县主要让赵怀信看着,自己和顾青竹比起来,定然是她更适合娶来当妻子。

    同是赵家的媳妇儿,孰高孰低明眼人还能看不出来?

    赵怀信和赵怀礼关系虽好,但还没到插手他私事的程度,言谈中隐晦提过李淑并非好的人选,但赵怀礼是个死板人,听从父母意愿,且觉得瑞和县主端庄大度,没甚可挑。

    既然如此,他便懒得再管。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热烈,赵怀信虽为酒场高手,但多余的酒却不想多喝,借口透气让一个姑娘带着出了画舫。

    年轻公子们言传意会,席间揽着姑娘走的不止他一个,还能干什么去?纷纷笑着给赵怀信让路,不耽误他好事。

    赵怀信笑笑没做辩解,走上岸边差遣那姑娘回去拿壶热茶来,自己则站着吹了半天的冷风。

    顾青竹正是这时候看到他的。

    转眼功夫,端着茶壶的姑娘款款而来,柳腰随着步子一晃一扭的,月色下分辨不清长相,可那饱满的胸脯身段,足以赞一句尤物呢。

    赵三公子谁人不知,这姑娘头回亲眼所见,更是惊为天人,还没说话腰腿先软上几分,手上端着茶水,想的全是怎样投怀送抱,得他一夜宠幸。于是手轻轻抬了下,那茶水往前一倒,翻在了赵怀信胸前,茶壶滚落在草丛中,咕噜着掉进了河里。

    那姑娘更是耸的酥胸,使劲吃奶的力气硬生生往赵怀信怀中栽去。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家里头网线不稳,半夜12点左右总是没网(我偏偏每天晚上有空闲码字),结果昨儿夜里断网后,早晨也没来。

    已经打电话报修,说是小区附近网络有问题,这几日在维护。

    左等右等,趁着出门跑来网吧发一章。

    各位小仙女久等啦!

    PS:这章目的不是说撞见赵三和别的姑娘在一起,咳咳,冲突,下章就有冲突了。

 第141章 第一百四十一回

    于他来说这种情形见怪不怪了; 心情好的话,还会任君采撷抱个馨香满怀,但此时赵怀信全没那等闲情逸致; 手腕往姑娘腰间一推,轻松避了过去,垂眼看着被泼的水淋淋的前襟; 面色不虞。

    姑娘一看没得逞; 依旧不死心,拎起裙摆俯身娇滴滴的致歉说:“奴家冒犯了,这便给三公子擦擦。”说着从袖口掏出个绣着芍药花的丝帕; 媚眼如丝的朝他胸口摸去。

    如此尴尬事儿; 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可顾青竹没迈两步; 赵怀礼携着瑞和县主从另一头现了身; 前后无路能走,想脱身都来不及。

    画舫离她所在之处统共没多远; 赵怀礼显然将方才那幕看的真切; 下意识以为是自家不省心的弟弟又犯毛病,惹的顾七姑娘伤心。

    而瑞和县主则笑的温婉; 像是看好戏一般; 眼神在远处的赵怀信和顾青竹之间来回巡视着。

    “三弟。”赵怀礼眉毛一横,没好气的厉声喊道。

    赵怀信闻言望去,在看见顾青竹时顿了顿,将那姑娘打发走才踱步走上台阶,向赵怀礼两人招呼过; 转而侧脸问她:“你六哥的事儿办完了?”

    “还没。”赵怀礼属于喜形于色的人,像是这会儿,瞪着赵怀信眼儿都快冒火星子了,无意中波及到顾青竹,都令她忍不住缩缩脖子,“我们来看划舟,明卓去卖东西,马上回去的。”

    “让怀信送你。”赵怀礼绷着脸道,“他呆这也是闲着。”

    顾青竹忙摆摆手,抿嘴道:“不用麻烦,横竖就几步路,我六哥和弟弟都在。”

    赵怀礼还想说话,却被瑞和县主劝阻了,只听她笑一声:“夜里愈发冷了,你先帮我把斗篷拿出来?”

    赵怀礼到嘴边的训话咽了回去,警告般的看了赵怀信一眼,然后大步往画舫里头走,给瑞和县主拿斗篷去了。

    李淑支开他可没存着好心,表面佯装做和事佬,其实是想从中挑拨一二,当着赵怀礼的面儿还需揣着点儿,当然不好开口,但和赵怀信顾青竹便不在乎那么多了,见他走远,眼睛一挑劝道:“顾姑娘莫要当真,赵公子方才也是不得已,那青楼女史眼瞧着是故意的,跟她们见识什么?”

    这话半点儿不做假,公侯世家大都把烟花女子视作消遣,身为高门闺秀,放下身段和她们比就是自取其辱,但不闻不问的话,只能故作大度,冷暖自知了。如果顾青竹真对赵怀信有意,怎会听得进这种话?简直越抹越黑,还不够堵心的。

    自从知道瑞和县主推波助澜做的那些事儿后,顾青竹对她便十分反感,眼下连话都不想答,微微笑了下没吭声。

    赵怀信抱着胳膊,皮笑肉不笑的道:“县主倒是好眼力。”

    瑞和县主有恃无恐,似乎没听出他话中的讽刺意思,继而笑道:“你们别嫌我多事儿就行。”

    话音刚落,顾明卓捧着热糖梨水的罐子打人群中挤了出来,奔跑两步,看见顾青竹身边站的有人,紧接着放慢步子走过去,唤了声:“长姐?”

    顾青竹扭头见是他,便没再多留,借口提前走了,而赵怀信一言不发的跟着她来到堤岸,打算把姐弟俩送到知味居,中间顾青竹劝说三次,无奈一概不管用。

    直到最后把他说急了,冷下脸盯她半晌:“换成沈昙你就巴不得吧?”

    顾明卓在前面找顾明宗和任慧,离得远也不怕他会听到,顾青竹心内暗暗叹了口气,抬起眼也不回避了:“我欠你的已经还不起了。”

    如此直白的话她很少去说,但心里是不糊涂的,顾青竹一方面坚定着解除婚约,一方面迷茫着如何才能还清欠赵怀信的债,真是绞尽脑汁都摸不到头绪。

    若是她早早发现赵怀信是认真的,便不会想这样的法子去阻止圣人给自个儿赐婚。

    真真儿害人害己。

    赵怀信走近了些道:“你当然还得起,你很清楚我想要什么,只要你打消那想法。”

    顾青竹直盯盯的和他对视,咬牙道:“可是你也知道,唯独这个我无能为力。”

    “我就奇了怪了,沈昙是好,可至于让你这样么?”赵怀信胸中那团炙火又啪的一下燃了起来,嘴唇扯成一条线,“就非他不可,死活不看我一眼?顾青竹你是瞎了么,我对你什么样不明白?”

    要是看不明白便好了,哪儿还能有这么多忧愁。

    顾青竹半阖着眼儿,许久才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别跟我说对不起。”

    赵怀信猛然提高声音,吓的刚刚回来的顾明卓一愣,不知所措的看着顾青竹。

    “我便送到这,不往前走了。”赵怀信深深吸了口气,忍着脾气道,“下回再找你商量。”

    他走的干脆利落,河岸边人头攒动,不一会儿便没了踪迹,顾明宗和任慧边走边吃,几乎逛完了整条街道,能看得出俩人是看对眼儿了,可惜顾青竹心底被忧虑塞的满满,再没有来时的过多喜悦,顾明卓贴心的什么也没打听,像是安抚一般拽着她的手。

    那厢,赵怀信返回画舫,从坐下后便一杯接着一杯的喝酒,狠着股劲儿想把自个儿灌醉似得。

    席间觥筹交错,赵怀礼不善应付这场合,露个脸没多久便走了,剩下的全是些玩得开的公子,搂着姑娘拼酒划拳,赵怀信在其中倒不觉突兀。

    田桡身为好兄弟,留意几眼便发现他不对劲儿,留恋不舍的在身边姑娘腿上摸了一把,然后挪过去把赵怀信的酒壶夺过来,纳闷道:“怎么了,和刚才那小娘子出去兜了圈儿,不满意?”

    赵怀信把酒盏里头剩的酒一饮而尽:“你说对待女人,软的行不通该如何?”

    “对付。。。女人?”田桡仿佛听见天大的笑话,拍着桌儿眼泪都快咳嗽出来了,半天才缓住,“最近我真觉得你要升仙了,这话也能从你嘴里头说出来?”

    赵怀信道:“废话少说。”

    田桡见他认真,渐渐收敛了笑意,把人拉出船舱,坐在夹板上,夜风拂面还真有些凉意:“你和顾姑娘不大顺当?”

    赵怀信沉默的看着漂过船底的河灯,没承认也没否认。

    别说田桡,估计任谁都想不到赵三公子会在□□上碰壁,他仔细想了想,半猜半蒙的道:“顾家都是正派人,和咱们。。。呃,是有些不大一样,七姑娘和你有问题也正常,软的不行,你就以美色智取?”

    “算我没问。”

    他点点头,起身想走却被田桡拉了下来,埋怨道:“急什么急,不就是法子么,你会想不到?你们都订亲了,软的不行硬上,所有问题都能在床上解决,一次不行俩次,肉吃到嘴里,她还能翻出你手心儿么,到时候你说东就不敢往西。”

    赵怀信将身子往栏杆上头一靠,扬起唇道:“你还真敢说。”

    田桡翻了个白眼儿,揶揄道:“得了吧赵公子,你装苦行僧装够了,自己一肚子坏水往上冒,非要拉着我帮你说出来,有意思么?”

    再好的耐心,磨啊磨也要没了的。

    大约过了两日,赵怀信得空请上俩日假,提前让凤九去顾家告诉顾青竹,说约她去郊外走走。

    下的饵料让顾青竹无法拒绝,去的话,他便同意考虑退婚。

    老太君一听是赵怀信,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刚过罢上巳节,出城的人不算多,顾青竹乘着马车一路向南行去,在南熏门外和赵怀信汇合,而后一起到了南屏山。

    顾家的小仙居便在这儿,老太君还专门告诉赵怀信,爬山累的话便去屋舍里头歇歇,吃用那边都有,不必再另外费心张罗。赵怀信嘴上答着好,实际也没让顾家麻烦,他自己便有宅子在山顶的瀑布那边,真正的依山傍水,推开茶室的窗户便能瞧见飞流直下三千尺的奇景。

    颂安不大赞同她这么出门,总感觉有猫腻在里头,可顾青竹思前想后,感觉赵怀信若没那商量的意愿,便不会如此说。

    一行人下车直接往山上爬,树林间四处都是新发的绿芽,鸟鸣山幽,抛开其他不谈,能来山中走走很是心旷神怡。

    见面后,两人也没说几句话,赵怀信带着凤九走在前头,顾青竹她们慢悠悠的跟着,在半山处休息喝了点茶水,登顶后拐了个弯儿,在一个古朴的院落前停下来。

    午膳是照看园子的妇人做的,家常菜色,潭里捞上来的鱼虾做成辣酱,应季蔬菜炒了一大盘,青青脆脆,腊肉配上葱花爆炒,再有姜汁扁豆和杏仁豆腐,口味清淡却不失独特。

    顾青竹吃完放松许多,打起精神想要问个明白,赵怀信从座儿上站起来,吩咐凤九和颂平他们说:“我和七姑娘去后面瀑布转一转,你们不用跟着了。”

    颂安询问似得看向顾青竹,见她轻轻点了头,这才开口承应。

    这园子比小仙居要大,单走到后院都绕了许久,赵怀信带她来到小楼二层的茶室,屋里显然有人静心打扫过,桌椅整洁,窗户半开着,能听见外头瀑布巨大的水流声。

    顾青竹环视一圈,站在中央开了口:“之前凤九说。。。”

    “才半天就等不及?”赵怀信笑意不达眼底,伸胳膊把窗户推大了些,水雾跟着飘进了屋子。

    “总归要说的。”顾青竹目光灼灼的看着他,蹙眉思忖片刻,“你可是有什么想法?”

    赵怀信轻笑出声:“没错,当初我们两家在仁王寺初会时,你问我能不能帮忙假意定亲,我最后应下,不过也要讨要好处,还记得么?”

    顾青竹当然不会忘记,那时候自己认为总有偿还的办法,所以回复的爽利:“记得。”

    “记得就好,原本除了假戏真做,我也没别的想法,不过既然你死活不愿,那咱们就好生清算下。”赵怀信淡淡道,“是你力所能及的,无关道义,也跟顾家没什么关系。”

    “是。。。什么要求?”顾青竹紧张的手心都冒了汗,生怕漏掉他说的一个字。

    “在这,补我个洞房花烛。”赵怀信前头还说的艰难,可话一旦出口,心里头有种难言的解气,眼神轻佻的打量了她,“一场欢好,之后桥归桥路归路,咱们便俩清,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念经念经,这网络虽然慢,终于是半夜能上了QAQ。

 第142章 第一百四十二回

    田桡那日话中的意思他心知肚明; 若说真想拿顾青竹怎么样也不尽然,赵怀信是九分试探一成真意,吃准了她会言辞拒绝; 也许还能骂上几句,不过无所谓,他不吐不快。

    可倘若她真个为了沈昙能忍辱负重到应下这条件; 赵怀信也不怕担上仗势欺人的名号; 自古成王败寇,只要能把她牢牢套住,一回小人又有何妨?

    他留意着顾青竹的一举一动; 眸子不禁愈发幽深了。

    顾青竹听得如坠云雾; 似乎懂了; 又似乎不明白; 半张着嘴愣神了许久,久到赵怀信都在房中转了几圈儿; 茶壶中散发出一股子清馨的茶香。

    “想好了?”赵怀信自顾自的倒了杯茶; 浅碧色的茶汤,似乎还欠点儿火候; 不知从她手中泡出来的又会是何种口味。

    “你。。。什么意思?”顾青竹颠过来倒过去的琢磨他的话; 在确定没其他任何歧义后,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

    赵怀信好整以暇的放下茶杯,笑了笑:“字面意思。”

    纵使她提前思虑过千百种条件,也未曾往这方面怀疑过,倒不是顾青竹不识人心; 正是她觉得赵怀信的脾性被世人摸的太透彻,反而没了要太过猜忌的必要。

    男女之事讲究个你情我愿,赵三公子出手便没落过空,且每次情缘都万般风雅,称得上好聚好散的典范。也有人眼红过,说他人前一个样儿,人后也就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嘛,谁还不知道谁?兴致起来,软磨硬泡蛮横点儿,哪里来那么多怜香惜玉。

    结果被快活林的几位头牌大家讥嘲过去,力证赵三公子偏偏正是位懂礼的人,若他会逼迫姑娘家,那真真儿是奇闻异谈了。

    两人从定亲到现在,该守的礼节赵怀信没有落下过,比起当初傅长泽简直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青竹暂将吃惊压下去,不动声色往门边儿瞧了一眼,门闩搭在下面,门是虚掩着的。

    这动作在她来看已然很不起眼,赵怀信却半分没漏,直截戳破那点儿小心思:“门是没关,可凭你的脚力至多跑到门廊处,我若想来强的,没人救得了你。”

    “我不答应。”保险起见,她略微调转了方向,尽量贴着迎门一侧站着,多少有些狐疑,“你也能料到的,且颂平颂安他们便在前头,为何要多此一举?”

    赵怀信眉峰挑起:“别再动其他脑筋,这茶室临瀑,任何声响外头都是听不到的,若不信的话,青竹大可以喊两声试一试?”

    由不得她不信,其实在说完顾青竹便发现了,这茶室建的颇为巧妙,独栋的小楼不但可以赏到美景,在其中谈话又可不会被人打扰偷听,委实高绝。

    顾青竹略微警惕的退后几步,尚算镇定的说:“看来眼下无法俩清了,刚才的话我便当做没听到过。”

    说着旋身快步走向木门,用力拉了下门环,外面透过树叶缝隙洒下的日光便照了进来,她定了定神欲继续往前走,可惜赵怀信突地撂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的拽住她的手腕扯了回来,紧接着碰的下子将门重重的摔上。

    “没听到过?”赵怀信抵在门边,舌尖在后槽牙上转了一圈儿,气的笑起来:“假戏真做你不愿意,好,我不求百年相好,便要求一晚也不答应,七姑娘还能给我什么好处?”

    “银子。”被这么蛮力拉扯,顾青竹微微踉跄了下,勉强稳住身形,立刻和他拉开距离,面色也冷了许多,“除却日后有其他可以帮到你的,如果现在兑现的话,只有身外之物。”

    赵怀信看似考虑的歪了头:“多少?”

    顾青竹心疲力竭,怎么做都是错,索性把自己的底牌全亮给他看,脑中速速理出大概:“城西两处庄子,苗木田产均有,城内龙凤堂下分店两处,除此外还有少许其他铺子,虽然铺面不大,但每年进项却是可观,现银不多,不到三千两,需要从钱庄取。”

    城西临着汴河上游,土质肥沃山林也茂盛,许多达官贵人争先恐后在那划地建起屋舍,眼下更寸土寸金,便是想买,也不一定有人会卖了。而龙凤堂乃汴梁城名气最大的玉铺,除了总店之外,其他均是早期眼光毒辣的商人盘下的店面,可以说日进斗量,卢氏为顾青竹留的嫁妆,最值钱的便数这两间分店。

    光她出口这些东西,换做任何大家闺秀拿去做嫁妆,足以得到婆家万般重视的。

    赵怀信大约能猜到些,却被她说的那些个震到了,顾家属百年名门不假,可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手中有多少能支配的银子店铺?

    便是颇受宠爱的瑞和县主,也没如此财大气粗。

    “你娘留给你的。”赵怀信了然,眼神锐利的看向她,“人没嫁过来,嫁妆补偿给我,你感觉我会收下?”

    顾青竹想也没想:“你不会收。”

    他脸色略微缓了些,窗外水流声在此时反倒惹人心烦,哗啦啦的响个不停,顾青竹背对着窗台,那道白瀑映衬在她身后,水雾落在欣长的脖颈上头,额前几缕发丝似乎也被沾湿了,配上那双眼睛,阴差阳错透着骨子楚楚可怜的味道。

    “别的我却也给不了。”她拧眉道。

    但再多看一眼,楚楚可怜什么的根本不是,顾青竹清冷坚毅,硬要说,就是负隅顽抗宁死不屈。

    他再懂不过,往日和那些无干系的姑娘缱绻时,自己便是这么副样子,眼中没有对方罢了。

    而顾青竹眼里便没有他赵怀信。

    认识到这点后,绝望像是颗发了芽的种子,在他脚边生根蔓延,转眼间似乎浑身都缠满了藤蔓,勒的赵怀信透不过气。

    他眼角微微泛着红,觉得自己准是疯了,脑子里被那仅仅一成的念头深深盘踞着,至于事后怎么办,已是统统不在乎,后路什么的根本不用留,不想去考虑。

    顾青竹敏感察觉出他的异样,四顾搜索着夺门而出的机会,却是来不及,赵怀信没有动一根手指,仅凭借目光就把人逼到墙角了,她小腿碰到硬邦邦的竹塌,根本再无路可走。

    “这个。”赵怀信扬手把悬在花架处的一柄装饰用的匕首扯下来,拔掉刀鞘扔在地上,然后硬塞到她手里,“同意也好不同意也罢,我都要定了。”

    顾青竹手指尖儿冰凉,低头看着他塞过来的匕首,脑子乱成一团麻。

    赵怀信步步紧逼,丝毫不留给她考虑的机会,一手压在她肩膀上,死死固定住,另一手引着顾青竹把到横在了自己脖子上,压低声音道:“不高兴你就拿它报复我,随便捅,记着划脖子最容易。”

    说完,顾青竹左肩一凉,衣襟便被撕扯开了口子。

    烟青色的襦裙,露出的锁骨如白玉般细嫩,仿佛莲蓬里头剥出的莲子儿,那颜色灼烧着赵怀信,浑身的血不断的往上翻涌着。

    他并非未经人事的少年,没有忽视身体上的那点儿变化,同时又痛恨着这样的情绪,掌心下温热的皮肤像上好的绸缎似得刺激着神经,这种时候,从前的各种经验根本没能帮到他,几乎是毫无章法的企图凭借蛮力迫使顾青竹屈服。

    顾青竹慌乱中艰难朝花架挪过去,赵怀信的手不依不饶的锁在她肩头。

    上次的伤便在肩窝处,几个月时间,疤痕还是明显的很,小竖领的衣襟没扯多大,那块狰狞就暴露在赵怀信眼前。

    他手臂顿了下,没再继续用力。

    “住手!”顾青竹趁他分神,把微微被扯开衣领胡乱的遮盖住,愤然的想要骂醒他,“清醒些,你不是这样的人!”

    赵怀信眼神锋利,嘲笑道:“不是哪样的人?”

    “别让我看不起你。”她也是恼极了,举起那把匕首狠狠的砸向地面,红着眼儿恨道。

    唯一可防身用的东西被扔出去,她是什么指望都没了。

    赵怀信面色变了变:“放弃抵抗,下不去手了?”

    顾青竹用手抹了把眼睛:“你根本没想退婚,是在试探,退一万步我答应了,你便更不会放手的。”

    两人真有夫妻之实,赵怀信岂能够安然放她走。

    “说得对。”他承认道。

    顾青竹毫不示弱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那我也告诉你,若是遂了你的意,今后我既没脸再去见沈昙,也不会和你成亲。红尘万丈横竖不过一剪刀的事儿,青灯相伴了却余生,顾青竹说到做到。”

    如此一通狠话说了出去,屋内又是一片静默。

    赵怀信先是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许久才低哑的嗓子说了:“你很好,很好。”话毕,颓然的收回手,转身到茶台前拎起茶壶把水浇在了脸上。

    孤注一掷的把话喊出来,顾青竹后知后觉的发现自个儿腿都是软的,勉强靠在花架上喘了喘,攥了两下手,有点儿知觉了才把衣襟重新扣好。

    三月里,茶水泡上没一会儿便冷了,赵怀信没有在意脸上蜿蜒划过的水珠儿,此时真真尝到心如死灰的滋味儿,缓缓笑起来:“是我小看七姑娘了,你赢了,我今日在这住下,你带着丫鬟走吧,凤九会送你们回去。退婚的事由你定,想好了给我来封信,全照你意思办。”

    顾青竹不是不想走,是根本没气力。

    赵怀信余光扫过她:“你再呆在这,小心我改变主意。”

    腿上好似磕在了竹塌边儿上,小楼台阶不多,她下的却十分艰难,转过花园,顾青竹踌躇着又回头望了一眼,依稀能瞧见赵怀信斜靠在窗子那儿,对面山势陡峭,瀑水横飞。

    立在茶室床前的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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