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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竹词-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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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事儿一敲定,冯氏挺直了腰板去二房嫂子那儿转了一回,早前她讽刺青荷拆散别人因缘,什么不好听的都说了,如今特意拿王家提了提,二房嫂子冷眼瞧着,在她走后还碎了一口,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顾明宏即将成亲,老家则要派人前来贺喜,冯氏琢磨着既然都去了,还回来做什么,成亲时若能从顾府将女儿嫁出去,也能得王家高看一眼,万分体面的事儿。

    顾府正堂,顾青竹和沈昙没进门便听见冯氏正讲着话。

    “要说这孩子们长的真是快,小时候在一处玩时还那么点个子,眼下明宏也要娶媳妇儿了。”冯氏笑着朝李氏恭维道:“我听青荷说,那程家小姐模样性格样样好,嫂子真是有福气的。”

    李氏手里头捏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心里头愈发对这母女看不上,这看清楚顾青荷的秉性,再回想起从前她来顾府时的言行,可不就是一步步的替自个儿谋划么,若说女子有点心眼也并非不好,但老家那档子事实在做的难看,人心不足蛇吞象,以后谁知道还会闹出什么乱子。

    “瞧弟妹夸的,不过那孩子我的确喜欢的紧。”李氏笑一回:“我啊,找儿媳别的不图,教养好人懂得孝顺就行,不然将来娶进门还不得尽生气了?”

    顾青荷是个多心的,这话听起来甚是刺耳,似乎拐着弯的说她一般,而冯氏最近心情愉悦,才没往别处想,还一本正经的附和道:“自是这个理,我们家青荷也是让人省心的,女大不中留啊,其实我一心想留她在身边多呆几年,哎,可禁不住王家那么诚心,我想着吧,我那女婿也不小了,再多让人等几年,可不就是不通情理么,所以才请人算了日子,今年腊月十二办喜事正好!”

    花窗俱大开着通风,门也敞着,只挂了竹帘子挡挡蚊虫,里头说话老远就听得一清二楚,颂平慢了步子,朝自家姑娘扬了下巴,小声嘀咕道:“老家这三夫人还真敢说,真当人不知道他们顺杆子爬呢?”

    顾青竹瞧她一眼,无奈的摇了摇头。

    沈昙跟来是为着和老太君、李氏见见,打了招呼便告辞了,两人一齐进了门,倒是冯氏先眼前一亮,瞧见他龙章凤姿的样子,嘴里不住的赞道:“这是哪家的公子,真是一表人才!”

    那话说的太快,连老太君都没能插上嘴,当下皱眉轻轻咳了一声。

    京师世家规矩多,顾青荷做事常留个心眼,多听多看才肯开口,而冯氏则在平江随心惯了,反不觉得她做的有何不妥,但到底是接到老太君意思,不自在的笑着端起茶杯啜了口。

    老太君笑着和沈昙问了两句,沈昙这才转过身对冯氏作揖道:“在下沈昙,见过夫人。”他这一礼是看着顾家的面子,否则他才懒得和这样的妇人打交道。

    “三婶万福。”顾青竹也跟着福身,而后向顾青荷微微颔首道:“青荷姐姐。”

    顾青荷寻到了称心的郎君,心中又多些底气,明显不像从前那种装好的态度,略带矜持的微笑回了礼。

    冯氏拿眼在沈昙和顾青竹之间打量了下,她没见过王蒙,但听女儿说,是个有才情的俊秀青年,基于对汴梁城男儿不甚熟悉,突然看见如此出色的,还猜测这皇城根儿的人就是沾了龙气,想来自家那女婿定然也不会逊色,于是道:“沈公子一看就是大家出身,不知和王大人家公子相熟么?”

    汴梁城姓王的世家好几户,比王家勋贵的也有,听她的口气如同王家在这城中多有名望一般。

    沈昙淡淡笑着问道:“夫人说的是哪个王家?”

    这话委实相当不给人面子,顾青竹听得挑了眉,颂平更是忍不住笑嘻嘻的给沈昙端上了茶水。

    果不其然,冯氏笑意僵了僵,顾青荷赶紧出言想转移话题道:“母亲。。。”

    结果,老太君却出人意料的接过话,敛了笑意道:“正是太子少詹事王大人家公子,王蒙。”

    “原来如此。”沈昙恍然的点点头,似乎认真的想过一会儿,带着歉意道:“不巧,在下与王公子并不相熟。”

    自从和王家定了亲,冯氏见人就说叨女婿,这来了汴梁也一时改不了,见女儿偷偷拉了自己衣脚,便不再多言,看沈昙的眼神也变了,心内想的这年轻人空有个好皮囊,连京师里头人都认不全,怕也不是什么世家,不然怎的连门户都不报呢?

    沈昙告辞后,冯氏见没有外人,言语中又开始和老太君商量顾青荷的婚事,老太君对此懒得管,可她就像牛皮膏药似的,左扯一句右扯一句,说什么让青荷从顾府出嫁,过段日子王家下聘时,也送到这边。

    冯氏的算盘打的好,她儿子在宜男桥巷子买了院子,顾明丰也参加了今年秋闱,只不过老家在平江,过年时来这边找老师教导后,便回去参试了,如今在家里等着放榜。那院子空是空着,可办采纳礼有些寒酸了,再说,这聘礼送进顾府,王家的礼还不得再厚点?

    老太君心里头直叹气,除了恼怒,更是对平江顾氏感到惋惜,亏得冯氏不是家中主母,不然过不了多少年,那一支亲戚算彻底没落了。

    “你也知道我那三儿子前头遇见山崩身子不好。”老太君慢条斯理的说道:“老二媳妇生产时又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没有一年半载养不过来,我这老了,稍微坐多半个时辰便嫌累,一大家子琐事全落在李氏肩膀上,明宏又要成亲,你若真想在府上办也没甚子,不过家里人手少,我让人整理出院子,到时候让老家来几个主事儿的张罗,别嫌弃我这招待不周就行。”

    这意思就是,地方给你腾着,该怎么办,办成什么样顾家便不管了。

    冯氏哪里想着她会这么直白,尴尬的笑了声,心里却不愿因为这点问题改了主意,是以嘴上道:“老祖宗说的咱们自然明白,您放心,该准备的我这边找人办好了,实在有过不去的再麻烦您。”说着看了眼顾青竹:“不过到时候还要青竹丫头费费心,你堂姐在这也没个手帕交,需要你们小姑娘家热闹的时候,麻烦着多请来几位闺秀,三婶在这先谢谢你了。”

    顾青竹没想到自己也被临阵点兵了,只好应下来。

    傍晚,冯氏心满意足的带着顾青荷回了宜男桥小巷。

    ******

    秋闱结束头一天,许多考生回府便是蒙头大睡整日,到了夜里,打扮的光鲜亮丽出门好好放松一回。汴梁城的街巷上的人流比前些日子密集很多,各大有名气的酒楼饭馆座无虚席,那快活林中的勾栏瓦舍更是人声鼎沸。

    田桡也是下场考了,不同的是他备考压根没走过心,打着就是陪太子读书的主意,早几天就在良辰馆定下房间,还预约了苏眉神女,打算呼朋唤友好好庆贺一番。

    当然,苏眉神女是否肯路面,就要看赵三公子面子大不大了。

    而事实证明,赵怀信的面子果然够足,在这种日子,居然不费劲的就得了苏眉神女的首肯,同意在当晚为他们焚香奏乐。

    赵怀信事先并不知道田桡设了宴,因家中有事,晚了半刻才赶到良辰馆,三楼邀月阁的纱幔被两名女史撩开,他略低了头迈了进去,桌上便有人吼起来。

    “三公子晚了!罚酒罚酒,来美人给换个大杯。”

    “快坐快坐。”另外一个青衣公子大笑着拍着身边的凳子:“最近见你一次比登天还难,连兄弟的酒宴都不接了,要不是田兄今日请你,我们还见不着呢。”

    田桡就着怀里姑娘的手吞了两口佳酿,挥手让他们都住了嘴,坏笑的看着赵怀信:“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你可倒好,为了衣服连我们都不要了,生怕娶不到媳妇儿啊。”

    作者有话要说:  今日更晚啦,小天使们见谅~

    情人节加班也是拼了,去超市买了东西,回到家和爸妈吃了顿火锅。

    成功的避开了外面人流车流饭馆排队的高峰期,完美。

 第98章 第九十八回

    此等轻飘飘的讥诮话对于赵怀信来说; 连隔靴搔痒都算不上,他若无其事的笑了笑,门边身姿曼妙的女史亲手打来一盆子温水; 赵怀信在里头净了手,而后才撩起衣袍坐在檀木圆凳上,执起酒盏道:“老规矩; 来晚自罚三杯。”

    说着; 三满杯的酒水眨眼间入了腹中。

    青衣公子抚掌咋舌道:“不愧是三少,这么烈的酒喝起来依旧是面不改色。”

    汴梁施行的是官卖酒曲的政策,有实力的酒楼从官府那里购得酒曲; 而后可以自行酿酒; 生意好的酒肆都有自家特产的名酒; 全城名酒27种; 单良辰馆便占了其中之二。留香酒乃淡酒,由数种花卉药材酿造而成; 口感清爽后味略酸; 颇得楼中角妓推崇;而另一中碧光酒则是来此消遣的公子们乐于挑战之物,酒味辛辣冲头; 寻常人抿上一口; 嗓子中就像是有烈火烧烤,实难忍受。

    赵怀信喝下的正是这酒中之王的碧光酒,那豪爽英姿着实令同桌众人开了眼界。

    听着周围赞叹恭维,他忽然记起在西北大营外,和沈昙对饮时的狼狈姿态; 如今再回味还是历历在目,暗暗牙疼了一番。

    良辰馆虽是勾栏,可楼中厨子手艺比起老牌酒楼也不相上下,他们今儿坐的这间邀约阁,大到屏风珠帘,小到碟碗均透着清风明月般的意境,酒过三巡,公子们也卸掉些贵公子的姿态,更有甚者连鞋袜俱脱了去,赤脚踩在花毯之上,抓着筷子行起酒令来。

    “我说,之前你闷家里头,我勉强以为你那心上的七姑娘去了泸州,剩你一个在京中牵肠挂肚没心思消遣。”田桡单手将凳子挪近了,难以置信的看着赵怀信道:“可人家都回来这么多日子,你怎么还跟苦行僧一般?若非从前陪你吃遍酒席的人是少爷我,真的很怀疑咱们赵三公子的名声是怎么响起来的。”

    若说最近,赵怀信委实是清心寡欲,除了实在推不掉的应酬,没几个人能见着到他,可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赵怀信瞥了他一眼,举止矜贵优雅的端了酒盏送到唇前,勾唇笑了笑:“快成亲的人总要收收心。”

    田桡愣住,面色从呆滞、吃惊、惊悚、怀疑轮了一圈,最后一言难尽的吐出句:“你要,收收心?”

    “没错。”赵怀信这两个字说的字正腔圆,可田桡绞尽脑汁,都无法把字面意思和他联系在一起。

    “你这以后,是要为顾七娘守身如玉了?”田桡呆滞道。

    赵怀信不置可否的挑了眉。

    田桡只觉的是喝酒发梦,嘟囔着什么扭头在怀里姑娘的酥胸前使劲儿抓了一把,然后鉴定道:“软的,没问题,我这没喝多做梦。”

    赵怀信懒得管他发什么疯,其他人是看见了也无瑕去顾及,因为良辰馆的头牌苏眉神女抱着琵琶巧笑倩兮的进了门。

    “奴家苏眉,给各位公子见礼了。”

    那声音如同掉落在玉盘里头的玉珠儿,清脆滴答的敲着人心坎,不禁使人忍不住去遐思,这音若能午夜梦回时在枕边听到,又是怎样一番逍遥惬意。

    苏眉挑这套拖地丝裙也映衬了‘邀月’一词,花蕊般的淡黄之色,在这灯火下,如同外头那漫天星辰中的一轮圆月,环佩叮当作响,脚下仿佛能生了花,摇曳着到众人面前。凤眼眼尾稍稍上扬,朱唇如浸了露水的红芍,轻轻拉出个弧度,便让人有种一室春风的美意。

    随着苏眉来的还有几位端着水果的小丫头,约莫只七八岁,井然有序的上前将手中东西摆在桌上,便乖巧的退下了。

    神女之所以叫神女,就得是高高在上难以肖想的。

    在座诸位除了极少数几个私下见过她,其余都是在节庆或者花祭时,才能一睹苏眉芳容,如今近距离瞧见俱激动的难以自制,赵怀信从前便是她的入幕之宾,田桡仗着与赵怀信关系好,也是见识过苏眉的盛世容颜,眼下尚且能稳得住。

    “赵公子。”苏眉暖暖一笑,拎着酒壶给赵怀信斟酒:“真是许久未见您了呢。”

    从年后‘点花茶’时捧过场,赵怀信确实没再来过。

    “俗务缠身。”赵怀信答的客气,要说早两年看见苏眉还有些心浮气躁,如今再望,心内真就波澜不惊了。

    苏眉见他话语简单,也未再多攀谈,回到珠帘后在蒲团上坐了下来,纤纤玉指拨弄两下琵琶,调过音才抬头笑道:“奴家差点儿忘记,听妈妈说门外有位贵客相邀,客人闻不得花粉香气,无福进咱们馆中,劳烦三少下楼一见。”

    “喔?是谁。”赵怀信有点好奇,谁竟会找不闻脂粉气的理由,意图将他约出门。

    青衣公子哎呀了声:“三少,这有什么好问的?闻不了香气肯定就是哪家小娘子啊!”

    苏眉拨了几个音,笑了回:“奴家只负责传话,具体还要您受累,亲自下楼一趟才行呢。”

    赵怀信依言下了楼,这良辰馆便在快活林的中心一块儿,正是晚间热闹,外头街道上均能听见女史们如银铃般的笑声,大小的瓦舍勾栏红灯高挂,望上一眼,好像连鼻尖儿前就有股子甜腻腻的香气。

    汴梁岸边砌着高高的台子,来往行人偶尔走步累了,便坐着谢谢腿脚,赵怀信跟在楼中小姑娘身后徐徐前行,只见岸边悠闲站着位公子,身后白马一今儿拿嘴喷他的脑袋。

    赵怀信十分意外的挑了眉:“沈兄?”

    沈昙从怀中摸出块银子给领路的小姑娘,接着从马背上解下两只竹筒,掂起一只仍给了赵怀信:“尝尝,西北特产。”

    竹筒里晃荡着都是水声,赵怀信以为还是西北大营那种烈酒,顿起好胜之心,轻车熟路的拧开盖子灌了一口,没有原想中的辛辣,喉中却被股子奇特的苦药味儿呛的难受,忍了忍才艰难的咽下去。

    沈昙轻笑出声,眉间透着稍许街头混混小心机得逞时的痞气:“宁神健体,这药酒每日至多两杯,让你一口喝下了半天的量。”

    赵怀信眸光一闪,笑着把话题避了过去,倒是直截了当的说:“沈兄这是来跟我秋后算账?”

    “既然怀信兄问,那咱们俩也明人不说暗话。”沈昙稍稍喝下小口药酒,依靠在河边石台上,笑意渐沉:“青竹是我的人,从然你折腾的再有声有色,也是白搭。”

    赵怀信盯他半晌,唇边笑意不减,好似早已猜透他要说的话:“七姑娘尚未婚配,你说算你的人,从何谈起?我心系于她光明正大,连圣上面前也是过了耳朵的,你若想说服旁人,好歹多讲几句,我也好琢磨琢磨。”

    “我没想说服你。”沈昙晃着手中的竹筒,似乎在说服二字上加重了点儿,淡淡道:“只是知会你一声,且那造势的流言手段实在难看了点,你想以此逼迫她,难免异想天开些。”

    赵怀信当初倒真没存什么让顾青竹屈于流言蜚语的意思,他做这些,更确切的说是要膈应膈应沈昙。

    顾青竹对沈昙有好感,他恐怕比当事人瞧出来的还早。

    可那又如何,成亲就像场豪赌,天时地利人和占尽了才能成就段美满姻缘,他从前周旋于闺秀之中,并不代表着对亲事就随遇而安了,相反,赵怀信对自己以后的妻子看中的很。

    故而他只是顿了会儿,悠悠的开口道:“那我便也回复一句,这局我入定了。”

    两人四目而对互不相让,小姑娘在街道对面看着有点儿着急,刚还月朗星稀的天儿,这会子居然飘起蒙蒙雨来,看什么都像糊住似地。

    沈昙和赵怀信也算半个挚交,虽因顾青竹有了冲突,但两人均是理智之人,只要别做太出格举动,还不至于眼下闹翻脸。

    沈昙在雨中不紧不慢的将竹筒拧上,重新席在马鞍边儿,抬腿轻松坐了上去,临行时意味深长的对赵怀信道:“好自为之。”

    赵怀信面无表情的看着他消失在巷口,那小姑娘撑着油纸伞跑了过来,回去邀约阁,女史见他衣裳被淋的有了潮气,便再开了间厢房,安排着休息换衣。

    大考后第一晚,谁也没提要回家的扫兴话,吃喝到半夜,有的搂了怀里的角妓进屋子里行了乐事;有的喝酒上了头,想及时行乐可力不足,便醉倒在塌间昏昏入睡。

    田桡自是撑不过美色那种,赵怀信却像老僧入定般的,在房中吃酒听琴,苏眉那一手琵琶曲奏的出神入化,连宫里的乐师恐怕都要惭愧几分。

    一日三曲是她的规矩,曲毕后,苏眉将琵琶稳稳放在蒲团上,扭身穿过一小截子走廊,来到赵怀信的房里,见他一腿盘曲,另一腿随意的搁在竹席上头。

    “我给公子换节香片。”苏眉见他兴致不高,善解人意的从木盒中夹了两片儿安生香,放在熏炉里头:“有安神功效,公子睡上一宿,明日说不定就忘却了三千烦恼丝。”

    次日,赵怀信是头一个醒来的,环顾四周,知道自己在良辰馆歇下了。许是那香片的功劳,这一觉睡的极为轻松,连那点久违的不甘也忘在脑后,对楼里的姑娘们又是和颜悦色,连田桡瞧着他,都觉得和昨晚有了不同。

    一行人简单用罢早膳,各自分头回自家府上,苏眉不若别的女史喜欢睡到日上三竿,她每日定时起身,这清早,还特意从后院去了小楼,送赵怀信上了马车。

    没想到原本很是普通的送行,没过半天,又在城里掀起轩然大波。

    金明池在圣人面前表露心迹的赵三公子,倾慕顾家七姑娘的赵怀信,移情别恋与苏眉神女共度春宵了。

 第99章 第九十九回

    这消息若长了翅膀一般; 眨眼工夫,连赵母田氏都有所耳闻,气急之下也不管赵怀信尚在屋里阖眼儿补眠; 直截捞起来就是一顿责骂,想当初她千叮咛万嘱咐,见自家儿子确有了些洁身自好的样子; 才放心去顾府提亲。

    眼下倒好; 生生打她的脸啊这是!

    赵怀信昨夜睡的安稳,回到琼台后,竟还有想睡个回笼觉的心思; 于是和衣而卧; 再睁开眼便瞧见田氏怒发冲冠的立在塌前。

    事情说解释也解释的清楚; 田氏了解自家儿子; 他若说单纯吃酒留宿一夜,便真是那么回事; 好容易被他哄着消了些气; 扔下句‘你自己要讨的媳妇儿,将来娶不到可别埋怨我’就走了。

    赵怀信捏着眉心坐了许久; 接着把凤九喊进房中; 问了下时辰。

    “回主子,已经未时过了。”凤九心里头讶异他睡了整上午,停了两息,试探着问道:“您是不是身子不大舒服?”之所以有此一问,因为赵怀信在作息方面极为自律; 每日不早不晚辰时起床洗漱,几乎是雷打不动的,若破了例,那便是身体不适。

    赵怀信也很疑惑,起身踱了两圈,把昨日前前后后发生的事儿回忆一遍,沉吟道:“我母亲方才说的传闻是从哪儿得听的?”

    凤九脑子灵活,在门外听到田氏的话,当即就差人去府中和府外都打听过了:“也是巧了,夫人她今日临时想去玉店订一对儿镯子,是在店里听人提起的。”

    赵怀信听到这,已经基本确认自己是被沈昙给坑了。

    汴梁城关于他的艳事流言不少,即便是金明池赏荷那次,也不曾这么快闹的人尽皆知,且在良辰馆的时候越呆越困倦,当时以为是碧光酒的后劲足,眼下想想,怕熏的香片还是添过料的。

    赵怀信不禁眯了眯眼,也不知沈昙用了什么方法,居然让苏眉也上了他的贼船。

    同样一件事,有人欢喜有人愁。

    沈昙的想法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赵怀信能找来田桡散布消息,他也能花银子寻到七八十号嘴皮子利索的人,各个地方蹲着点儿的嚼舌根。外地许多学子留下来等着放榜,茶馆酒肆大清早便坐满了人,以赵三公子的名号,这事儿压根儿不愁传不出去。

    果不其然,早前还对顾七娘耿耿于怀的贵女们,在听说赵坏信迷上个青楼女史后,那愤懑简直能掀起房顶子,而好处也显而易见,顾青竹不再是众矢之的,甚至有些人开始可怜起她来,头次解过婚约也罢了,这前脚刚从火坑里出来,后脚又一头栽了进去。

    而宫里,早朝比往日足足超了一个时辰。

    圣人例行处理过政务,便提起陕西路私卖军械一事,这案子一直在查,官员们大都听到些风声,本想着还是不痛不痒的汇报下进展,可没料到的是,太子在陈述案件的最后下了定论,说钦差大人已传回密信,上奏西北大营主帅沈原将军,参与到私卖军械一案,并且有通敌卖国之嫌。

    大殿中忽然静了下,紧接着一片哗然,众臣纷纷看向站在左侧最前方的魏国公沈鸿渊。

    老国公已近杖朝之年,年轻时征战杀场落下满身的伤,照太医们说,能安稳活到这个岁数就是大寿了,如果朝中没有要事,圣人准他每隔五日参加一次朝会。今日并非他必须早朝的日子,但沈鸿渊还是力排众议的来了,倒要亲耳听听那些个玩弄权术的朝廷毒瘤,到底造了什么伪证,污蔑他沈家儿郎。

    老国公一辈子杀敌卫国,浑身气魄是刀枪血雨里头洗礼而来的,单用目光锁着你,便会有种被猛虎盯上的错觉,太子手里捧着奏折□□,只觉得浑身如针扎一般,到底顿了顿,才强忍着不适继续读了下去。

    圣人在龙椅上坐着,表情倒没见什么变化,半晌才开口说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私卖军械和通敌卖国哪一项都是足以掉脑袋的重罪,朕不会听一面之词,宋爱卿。”

    刑部尚书宋大人上前一步俯首道:“臣在。”

    “朕限你两月之内将案子重新彻查一遍,所有查案人员另行择选,明日把名单呈上来给朕过目。”圣人道。

    宋大人应诺后退回队列之中,圣人复问众臣还有何异议,结果真有位年轻臣子手指笏板站了出来,正气凌然的指责沈原将军在军中作风强硬,不少同僚对其颇有微辞,且钦差大人所列出的人证物证确凿,若真需重新审查,他自荐加入以证公廉,末尾还看了沈仲一眼,猜忌他们会徇私枉法的意思昭然若揭。

    沈仲向来算不上好脾气,见对方极尽讽刺之力,也是厉声而对,不一会儿许多官员也加入进去,大有在大殿上一争高下的势头。

    圣人隔岸观火的态度令老国公十分窝火,如果说昨日让三皇子提前与沈家通了消息,是欲意表明立场,那么现在圣人之举,便是确确实实想借机打压魏国公府一脉。

    与老国公同代的将军早已作古,如今国泰民安,年轻将领挣得军功的机会少之又少,想升官职,免不了要攀附朝中现有的官员。魏国公名声在外,由他一手提拔的将领正是朝中的肱骨之臣,而从另一面讲,沈家一家独大的时候久了,圣人心里免不了会有些想法。

    伴君如伴虎,即便你是肝胆忠心,也免不得被猜忌。

    这番争执最终还是由圣人出面压下了,临近午时才散的早朝,沈仲伴着老国公缓缓走出大殿,以老爷子的脾气,在朝堂上一言不语,定然是真动了怒,他刚想说话劝慰两句,老国公却捂住胸口软到在地上。

    ******

    夜里,顾青竹是从六合口中得知老国公在宫里猝然昏倒的。

    她原本在院里捣腾那些花草,种的几盆芍药长得太满,想趁着晚上分开盆子栽进去,这一听,手上的小铲子差点丢在地上,呆了半天,才晃过神考虑着寻人去问问,可事情刚出,派人去魏国公府又怕太唐突,还是颂安在旁边提个醒:“姑娘莫急,老爷虽说不上朝,但大爷每日从外头回来,都会同他说会儿子话,这么大的事情,说不定老爷会知道呢?”

    顾青竹一路秀眉微蹙,到了父亲那里,张姨娘正端了汤药放在桌边儿晾着,见她来愣了愣,而后问道:“姑娘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我来看看。”顾青竹笑着往里屋看一眼:“我父亲在忙么?”

    张姨娘往桌上摆了几碟瓜果,见她脸色不对,也没再客气着让吃东西,紧走几步挑起帘子往里面瞅了瞅,点头道:“进去吧,老爷也没在休息。”

    顾青竹哎了声,顿了下,转身将药碗放在托盘里:“我顺带把药送过去就好,姨娘不必操心了。”

    顾同山自从知道女儿中意沈昙后,对魏国公府上的事儿相当上心,是以顾同林和他说起老国公病倒时,还多问了两句。魏国公府和顾家近两年关系不错,顾家大爷回府便和李氏提了提,明日少不了派人送些药材什么的去沈家,得提前制备好。

    “下午听你大伯说起,老国公是中了风。”顾同山摇头道:“圣人从太医院挑了好几位太医,眼下都在魏国公府为沈国公医治,但愿能妙手回春。”

    顾青竹的两只手不自觉的攥在一起,族中也有其他长辈曾经得过这病,轻点的偏身麻木,口舌歪斜,再重点儿马上猝死的都有,再可怕不过。

    顾青竹捏着勺子不停搅动着汤药,待冷的差不多了,才递给顾同山道:“爹的伤便是明善堂的许郎中治好的,太医们医术好是好,可有时候却是明哲保身的多,不知道能不能请许郎中去。。。”

    话没说完,顾同山便摆了摆手,不甚同意道:“许郎中善于诊治的是外伤。”

    “也是,若是好的话,沈家应该早请去的。”顾青竹叹了叹道:“父亲快趁热把药喝了吧。”

    顾同山看出来女儿的心思,可他身为父亲,考虑的自然要多,因着沈原将军的案子,顾青竹和沈昙的婚事眼下说不成,故而他也没有再告诉府上其他人。魏国公府门风如何,他心里面有谱,案子总有查清楚的一天,两个孩子的事推推也无妨,但是如果老国公这次病重没撑过去,就不是那么简单了。

    沈家大爷沈仲身为武将,如果丁忧是不用解除官职,朝廷另行给假期百日,但沈昙却不行,他才参加过秋闱,身无官职,照例至少要为沈鸿渊守孝三年的,期间不得行婚嫁,不预吉庆典礼。

    三年后自家女儿便是十七周岁,若是两人定过亲倒还好,可这世事无常,加上圣人如今的态度,顾青竹的婚事不得不早日落定。

    父女俩各有各的操心处,顾青竹坐了会儿便回了自己院子。

    颂平带着几个小丫鬟收拾好芍药花盆,挑了几盆开的好看的,放在顾青竹卧房窗户正对面的花架子上,结果就在搬花的时候,发现鸽笼上面竟然又站着一只灰扑扑的小鸽子。那小鸽头顶有撮白绒绒的毛,若没有这块毛,黑乎乎的还真瞅不见它。

    顾青竹和颂安刚进门,颂平抱着鸽子可跑了过来,一手挠着小东西的脑袋,一面笑道:“姑娘,咱们又多了只鸽子,约莫是沈大公子差来送信的。”说着从鸽子腿上揭开个小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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