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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竹词-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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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妇面色也不怎么好:“我可以用针再试一回,如果还不行也不能拖了。”

    厅里圆桌上的饭菜都热了两遍,没一人肯动筷子,自家人倒也罢了,傅长泽和沈靖也不吃,顾四爷便客气着想领他们去别的屋里垫垫肚子。

    就在全家等着焦急不行的时候,四夫人忽然从里头脚下生风的跑来,眉眼俱是喜意:“父亲母亲,二嫂生了,母子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沈大虽远在外头,但神功了得,一出手就救人于水火,

    放假回去上班便连轴转,只有晚上到家才有空码字,这几天更新时间估计还是在夜里12点左右,小仙女们多包涵,我尽快甩开裸奔的帽子,就能定点更新了。

 第92章 第九十二回

    刘氏这胎生的可是让众人胆战心惊。

    若非周氏老妇人最后关头扎下几枚银针; 推动孩子别别扭扭在腹中倒转了些,这会怕还在强灌那打胎的苦药,受苦受罪。老太君叹了几叹; 合十念佛,老太爷则当晚便让明奕、明元去了祠堂,为自己母亲多上柱香。

    孩子出生时憋闷时间久; 啼哭的动静跟猫儿叫似的; 但身子骨还未见虚弱之症,第二日晨里,何太医给小公子查了遍; 确定没其他问题; 一家人才算真正尝到了添丁的喜悦。

    高兴归高兴; 老太君却没忘记这次的功臣; 周氏老妇在内房直直照看到晌午,被丫鬟请出来在客院换洗休整一番; 用罢饭食由老太君亲自见了见。

    老太君对她感激不已; 竟有些不知如何答谢好了,按着城里请稳婆的酬劳翻了三倍; 才停下嘴笑道:“我光顾着说了; 你若有甚其他需要,尽管与我说来。”

    要说这周氏老妇虽出身不高,见识可不低,不是那种凭功劳就狮子大开口的人,当即弯腰行礼道:“这酬劳已经够多的了; 多谢顾老夫人。”

    老太君想了想,仍觉的单给银子未免礼薄了些,转眼看见她身边的小姑娘,倒有了主意,派人去挑出一小匣子香膏珠花之类的玩意儿,也没多贵重,像她这样人家,莫名收到太多钱财容易引起是非。

    小姑娘抱着匣子高兴的很,周氏老妇见状没再推脱,心里头感叹这书香世家为人处世果然不同,又道过谢,突然想起什么,犹豫了下和老太君道:“老妇还有一事禀告,贵府二夫人这次生产艰难,如果不是之前稳婆处置方法得当,老妇最后扎那几针也是万万不顶用的,另外是。。。”

    功劳不揽在自个儿身上,老太君更对她刮目相看了,见她吞吞吐吐,笑一回道:“但说无妨的。”

    老妇人遗憾道:“二夫人出血不少,这宫内也收了不小损伤,日后怕难怀上子嗣了。”

    顾青竹一直在旁边陪着,心内难免咯噔一下。

    世人眼中女子延绵子嗣是项重责,这事儿换做旁的洒脱之人,倒是容易接受,可刘氏性格温婉如水,对世俗观念传统的很,若知道,怕一时拐不过那个弯子。

    闻言,老太君眼中流露出悲色,也就一瞬,随即摆摆手道:“如今她儿女双全,膝下孩子俱是听话孝顺的,只要日后身子健康,这些都是随缘。”说着叮嘱屋里伺候的丫头嘴严着些,此事不得外传,免得影响刘氏月子里的心情。

    府上有喜,李氏忙着给汴梁城沾着亲戚的人家送红贴,邀请来府上参加孩子的三朝洗儿,由于孩子出生艰难,顾家怕人多程序繁杂再把人折腾病了,所以倒没大办,随着帖子给每家送了喜蛋,图个吉利。

    程家、卢家必在邀请之列,卢玉怜在府上待嫁憋闷了几个月,正是花香草青的时候,别的闺秀出城赏游别提多惬意,独她每日秀衣学礼,连厨艺都不能落下,苦水存那么老多没处倒,这回可寻到机会了。

    这日天气晴好,顾府大门吱呀的被推开,门房拿着鸡毛掸子从上到下用心扫了遍,连房檐下头的红灯俱是崭新干净。

    顾青竹近两日帮着李氏准备洗三宴,便是从前筹备的齐全,事儿到眼前还有这样那样没顾到的地方,不过忙起来,倒省得她将心思全搁在荷花宴的愁人事儿上。祖母那边尚且瞒着,祖父和顾同山当日就知道了,可好坏总要过了洗三再提。

    另一边,泸州许家家主许芸到了汴梁,她商铺下的贩盐生意每年都要向州县官府购得盐引,才能凭此做买卖。而今年立春,朝廷又立下新规,在施行‘盐引制’的同时,招揽势力雄厚的商人封为皇商,以后直接同户部接洽,不用走州县那环节,获得的资源能更进一层。

    许芸这趟便为了争取这机会,在京师置起院子,安顿好后派人到顾府递了信,正是顾二爷托她捎来的。

    顾同生在信中给自家孩子提前拟了名字,若生的是男孩则取衡,女孩名敏。

    这信来的不早不晚,刘氏抱着孩子喂奶,笑着‘衡哥儿衡哥儿’的逗他,卢夫人和卢家姐妹站在床边瞧罢,便先去前头花厅等着开席。

    请来的都是亲戚,人不多,满打满算三张大桌便够了,顾青竹坐在卢家程家这桌当陪客,程瑶眼瞧着要嫁到顾家,这未婚男女要遵着不见面的规矩,这天就没过来,但亲手缝制的小兜小袜俱送到了。

    凑到一桌的几位夫人相互寒暄着聊天,卢玉怜终于不用扮那矜持闺秀,塌下腰板儿一把抓顾青竹的手腕,一双杏眼瞪的极大,满脸八卦的急急询问:“你怎的连我都瞒,和赵三公子好上了居然不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儿?”

    顾青竹心知过不了她这关,却没想到在酒席上卢玉怜就绷不住了,一口茶刚咽到嗓子眼儿,被这么一吓差点呛着,用帕子掩住嘴,背过身咳嗽好几下,眼里头都被呛出了泪花:“什么时候都没有,我和他清清白白。”

    卢玉怜哪里会信,以为顾青竹害羞了,点了点她鼻尖咂嘴道:“跟我还不好意思?外面可都传疯了!我这被拘在家里的人,都听说赵公子为你同五皇子针锋相对,跳了那金明池摘荷送佳人,虽然荷花最后给皇后娘娘了,可意思却明白的很呀。”

    顾青竹想张嘴反驳,可琢磨着卢玉怜说的话,半点错处都挑不出来,赏荷宴上风来横祸可不就是那样子么,于是蹙着眉叹道:“明面上没错,可无论是赵公子还是五皇子,我都没什么多余的想法。”

    这回轮到卢玉怜吃惊了。

    赵怀信在金明池荷宴的举动,可谓本朝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即使王青亲口向圣人表示对瑞和县主有好感,前提是圣人没吐露有意将李淑许配给哪家公子,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年轻人情之所至并无过错。但赵怀信不同,圣人言语中有意将顾家女牵线给五皇子,他偏偏还从中作梗同皇子争抢一番,抛去胆魄决心不提,这简直公然拂了圣人的面子。

    名满汴梁的赵三公子,多少闺秀想尽办法留住他,都没获得一言一句的认可,人家就仿佛是条滑不溜秋的泥鳅,怎么抓都抓不住。

    结果就是这个人,在大庭广众下不惜冒着得罪圣人的风险,也要表露心迹,将心仪的女子护在手心,城中茶馆中说书的连夜编纂出了催人泪下的段子,转眼三天,早中晚的轮流演说,来听的人依旧络绎不绝,成为京师当之无愧的热门话题。

    卢玉怜听小道消息听的津津有味,在她看来,赵怀信能这么做,肯定是同顾青竹有情分的,否则怎可能多管别人闲事儿?

    “那到底怎回事?”卢玉怜也有点懵,和卢玉阁对视一眼,均摸不着头脑:“赵家不是都向你家提亲了么,难道是谣传。”

    大约是最近受的惊吓太多,顾青竹闻言只呆了呆,给自己杯中又斟满了茶,喝下两口缓缓才道:“外头怎么说的?”

    卢玉怜瞅瞅桌对面夫人们正谈的尽兴,压低了声音:“前段你下泸州找姑父,赵夫人不是来府上拜访多次么,原先还有人议论着赵家为何同你家这么亲近,我以为还是救明卓那回结下的善缘,两家走动多便没留意。如今赵公子这么一说,还不清楚的很,都议论着你们两家连喜事的日子俱订了。”说罢尤觉得不够,又补了句:“真是有鼻子有眼的,连我和你这么熟都找不出反驳的地方呢。”

    顾青竹眉头未松,沉默半晌终于和卢玉怜交了底,人家倒是看的很开,还夹了块鱼饼给她,笑嘻嘻道:“你也别愁了,让我说,这有人追着抢总比没人理的强,反正是他赵家主动提亲,同不同意是咱们的事儿,谁能置喙半句!而且,说句实在话你可别多想,皇家那地方说着好听,什么太子妃皇子妃,将来便能做王妃又如何了?还不是为着侧妃妾室闹心,肚量大吧心里憋屈,肚量小吧,人家说你没有贤德善妒,总之做什么都战战兢兢,倒不如图个美色好。”

    “前面说的那么靠谱子,我还以为姐姐要嫁人了,想的就是不一般。”顾青竹颇为无语的瞧着她:“原来重点在最后呢。”

    美色误人,卢玉怜倒是个实诚的。

    碧绿色小碗里头洗三面做的很是鲜美,面条被擀切的细如发丝,配上香菇青菜丝,用的鸡汤做汤底,开胃爽口。顾青竹对面食情有独钟,平时还要回一碗的饭量,眼下连半碗都没用完,一顿饭吃的少滋少味。

    收生姥姥由周氏担任,女眷们在用过饭后由李氏招待着来到二房的花厅中,正面靠墙设了香案,上头供奉了碧霞元君、琼霄娘娘、元宵娘娘等十三位神像,香炉里盛的小米,桌上茶盘里摆了桂圆、红枣、花生什么的,求多子多福。

    塌上放的铜盆,里头是槐条、艾草熬的热汤,时辰差不多便由老太君头个拿着木勺往里头添了清水,各位长辈依次走一回,盆里头水凉热刚好,一些贴身的钱币也被仍了进去,添盆过后,收生姥姥抱起衡哥儿就着热水给他洗起澡来。

    顾明宏亲事临近,府上好些管事仆从专门负责操办婚事,洗三则用了另一批人,这一整天下来忙的是人仰马翻。

    傍晚,顾青竹和父亲他们用了晚膳,张姨娘带着明卓去暖香斋做晚课,屋里头没旁人,顾同山见闺女频频走神,心知她为何事烦恼,便开口问了。

    药刚煎好,顾青竹端着砂锅将药汤倒进瓷碗里,想了想,便把自己想法和父亲讲,总而言之,皇家和赵府她均不愿进的。

    结果如此一说,顾青竹才知道原来在京兆府时,沈原将军便和父亲提起过亲事,只不过这成亲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顾同山心里有数不假,看中沈昙当自家女婿也没错,但该有的规矩还要有,总不能沈昙人还没回来,咱们反倒登门去和魏国公府谈这个。

    尽管仍改变不了目前状况,顾青竹还是长长松了口气,起码她和沈昙的事有长辈认同了,好事多磨,只要有盼头,中间路再难走她都不怕的。

    八月乡试,开封府各地郊县的学子提前许多日纷纷入了城,客栈饭馆人满为患,连平时名不见经传的小户院子,都能被人寻到付了租金,临时作为落脚的地方。

    初八是秋闱提前一日入场的日子,天刚蒙蒙亮,贡院门前挤满了赴考的学子,排着队等待着。科举大事关乎国策,兵将把贡院四周围的严实,闲杂人等均绕路而行,便是这时候,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两匹骏马飞驰而过。

    从马上下来的公子眉峰紧蹙,即便沿途风霜疲倦,那张俊到极致的脸依旧不失风采,他眼神淡淡一扫,队伍末尾的几人竟不约而同的缩了脑袋,有种被锋利的刀刃架在脖间的诡异之感。

    一连数日不分昼夜的赶路,沈昙终于是在最后关头赶到了汴梁城。

 第93章 第九十三回

    秋闱分三场考试; 每场三日,两场之间可休息一日,贡院不比家中书房厅堂; 吃喝睡都在那么个小隔间里头进行,一场下来精神便疲倦的紧。

    饮水贡院有备,几把铜壶放在檐下小炉上烧着; 这个时节喝些冷的倒也舒快; 如若口渴,禀明监考打上一壶,而吃食碟碗却要自个儿带进去。簪缨子弟带的均是拿些易于饱腹的精致茶点、面食; 沈昙千里迢迢归京; 城门刚打开便直奔贡院; 哪里来得及备那些个; 商陆给他的包袱中只有半夜在南屏镇落脚时,让店家赶制出来的胡饼酱肉。

    时辰一到; 两个兵将躬身将贡院朱门合上; 门前送考的仆从家眷徘徊了会儿,直到鸣钟开考时; 才陆陆续续散了开; 商陆垫着脚尖张望几眼,接着牵过沈昙的坐骑,自己则骑着马慢悠悠往魏国公府行去。

    陕西路私卖军械一案彻查未果,冯天富一口咬定大营副将就是上家,且拿出信物为证; 那信物乃这位副将祖父去世时留下的玉佩,后传给父亲叔父二人每人半枚做个念想,待传到他手中后正好合二为整,平日放在军帐箱中存着,偶尔才会拿出来看看,直到冯天富供出始末,他才发现玉佩竟少了一半!

    若是人栽赃陷害,内贼可是出在了自家门口。

    沈昙在京兆府又呆了半月,几乎将副将麾下将士查了个遍,依旧收效甚微,对手显然有备而来,如此大手笔,恐怕是汴梁城这边的重臣按捺不住出手,想以此断了沈原将军顺藤摸瓜的决心。

    自家侄子还要科考,沈原急于查案没错,但沈昙前途更为重要,于是乎派人准备车马,硬是连人带行礼把他赶出了西北大营,派一队亲兵护送着赶回京城。

    按行军脚程,沈昙出发算得不晚,回府还能再歇上两日,可人算不如天算,半道在山间遇到暴雨滑坡,官道也被殃及堆满了泥石,一百多名杂役赶工三日才算重新通了车马,待他到南屏镇时,已是临进场的前夜。

    夏日来南屏山避暑的游人不少,又遇上三年一次的秋闱,是以小镇上百姓摩肩接踵,大小酒肆店铺灯火通明。沈昙带着商陆和二十多名亲兵,普通的客栈却容不下那么多人,夜里城门已关,镇上能落脚的地方有限,便分散着去不同客栈住宿。

    他对吃住不甚在意,只选了小镇以北,距城门最近的那家定下客房,大堂稀稀拉拉坐着几桌吃夜宵的客人,商陆跟在沈昙身后下着楼梯,边揉着酸痛的脖颈边嘟囔道:“这呆在京师久了的确不好,原来急行军那会儿马不停蹄的折腾半月,也没见什么不舒服,哪像现在,浑身像散了架似地啊。”

    沈昙面无表情的睨他一眼,随意挑了张桌子坐下,不紧不慢的开了口:“那还不好说?改天我拟封信与四叔,让你去西北大营再操练上一年半载,如果嫌远,在城郊找出个把兵营将你塞进去也不难。”

    “哎呦我的公子!”商陆单嘴上感慨下图个痛快,怎会自找苦吃受那个罪,赶忙颇为狗腿的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凉茶送到沈昙手上,讨好道:“您可饶了我吧。”

    沈昙摇头笑了笑,捏起杯子正要往嘴前送,隔壁桌儿上几个年轻公子的笑谈声钻入他耳中。

    观那些人衣着打扮,大概是城中殷实商户府上的小辈,结伴来南屏山打猎游玩的。这世家公子和商家公子,在服饰上可称得上大相径庭,出身高贵的人家崇尚君子如玉,讲究衣裳佩饰相互呼应,锦衣戴玉,素衣则会在腰间多配些物什,而商户却要显露自身富足,尽可能的华服重配,有时腰带上系的东西比姑娘家还甚,对面几位便是如此。

    圆脸微胖的公子喝了口酒,敲着碗打断对面青年的喋喋不休,咋舌道:“你那点手段太粗鄙,也就咱们之间说说罢了,出门可别大肆宣扬丢那个人。”

    对面青年正说自己情史说的起劲儿,被迎头一棒当然不快,当下哼了声道:“我粗鄙?那你小子倒是说说,什么手段高雅脱俗入得你眼。”

    圆脸微胖的公子夹了颗花生嚼起来,一副朽不可雕也的神情看了他:“这还用我说?这汴梁城对付女人段数最高的自然是赵三莫属,人家可是万花丛中过,片花不沾身的,哪儿像你,采个花还能被刺扎了,丢人也!”

    “切。”青年一听赵怀信的名号,底气不足的摸了摸鼻子,须臾回嘴说:“那又怎么了,好歹老子以后能左拥右抱,赵怀信也没几天自由了,顾家什么门第,娶了顾七娘可不就上了层枷锁,还谈什么其他。”

    旁边一直大口吃肉的男子听到这,好奇的抬起头,拿起布巾装模作样的抹了嘴道:“说起这赵三也真是令人捉摸不透,从前不是对女人婚事唯恐不及的吗?这会儿倒好,公然为顾七娘下金明池捞荷,婚事还都定下了,难道真是浪子回头金不换。”

    微胖圆脸的公子嘿嘿笑了下:“我看悬,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不过没了他独占半壁江山的美人儿,倒是件好事。”

    赵怀信一日不定亲,城中闺秀贵女便多盼一日,官阶较低的倒还罢了,飞上枝头那种梦也不敢做,能门当户对的那些姑娘,可有几个硬扛着不许家中议亲,一门心思的想嫁入赵家大门。

    那边笑声连连,商陆大张着嘴都不知如何反映好了,满脑子都在想这些混蛋流言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公子公子。”商陆反映极快,用身子挡住隔壁那桌子,僵笑的为赵怀信舀了碗汤:“汴梁城这流言向来喜好空穴来风,决计不能相信的,别的不说,顾姑娘您可不能不信!”

    沈昙将凉茶喝的见了底儿才放下,若细看,能发现他指节因太过用力都发了白,眉色阴沉的盯着桌面,对商陆的话毫无反应。

    心上人是如何人品,他自然心中有数,可赵怀信对顾青竹虎视眈眈已久,在京兆府时便隐隐觉察到有什么后手,如今想来懊悔不已,哪怕留顾青竹在那边多呆些日子,自己也应该同她一道的。

    而听方才那些所言,似乎也不单是赵怀信耍手段那么简单。

    沈昙不过片刻便猜出其中关键,推波助澜的节点,怕就在金明池酒宴上了,想到这里,他突然有夜闯城门的冲动,外头传言凶猛,也不知青竹一人是如何难熬。

    但最后理智终究胜了冲动。

    别说这个时辰进不去顾府大门,便是进去了,他也不想用这等琐事再添顾青竹烦恼,查清楚解决掉才是要务。

    “商陆。”沈昙又扫了眼隔壁桌的几人,继续道:“去后面找店家打听清楚。”

    商陆擦了擦冷汗,确认过自家主子没有徒手劈桌的冲动,三步并作两步的去寻人探消息去了,大概是太出名,随便找个人便能兴致勃勃的讲上半天,商陆听的脑袋都大了,去掉一听就是茶馆里头几文钱一段的故事,剩余的大都能对上,斟酌着向沈昙回禀。

    沈大公子眼神愈来愈冷,周身甚至散发着应对敌军时的滚滚血煞之气,那只不幸被捏在指尖的薄瓷杯也不能幸免,只听得清脆一声响,尽数裂开在掌心间了。

    商陆吓得喉结滚了滚,思考着自己是否应当舍身成仁,拦着公子千万别和那群长舌男子见识,简单踹几脚就好了,万一打出个好歹,耽误明个进场可不值当。许是长期不在军中,沈昙的脾气也敛了些,从桌上卷起两张饼,再没说什么的径直往二楼踱步而去。

    此时,贡院隔间中坐着研磨的沈昙收起思绪,再将考题研对一遍,胸有成竹的执笔下落。

    答应过她一举夺魁,说到便要做到。

    ******

    顾明宏也是头次下场,顾府并没劳师动众的派人送考,仅伺候他的书童随车到了贡院,马车约定俗成是不得入贡院门前街道的,是以书童在将四少爷送进去后,在外面树下寻了处相对清静的地方,等敲钟开考再走,期间便看见了沈大公子一路风尘而来。

    返程后向老祖宗复命,书童口齿伶俐的说:“四少爷路上又多用了块水晶糕,包袱中文房笔墨和吃用的,小奴又检查一番,没有遗漏的,途中也顺顺利利,还请老祖宗放心。”

    老太君歪在软塌上,人逢喜事精神爽,刘氏母子均安让她放下不少心,食量也大了,顾青竹早晨过来请安,让后厨送来个滚圆的西瓜,切成小块放在盅里,在用小勺一点点榨出汁水,配在熬好的牛乳里头给祖母喝。

    “那边好。”老太君让丫鬟摸了块银裸子作为打赏,笑盈盈道:“最近你便勤快些,多往贡院跑跑,煮余下的猪蹄也没剩着,你们拿去分食了多加道菜。”

    猪蹄寓意着金榜题名,几乎各个府上都要提前卤一些,让小辈带进考场,同锅剩下的若分给下人,可是不得了的赏赐,家仆也希望自家孩子机灵懂学,沾站喜气。

    小书童腼腆道了谢,而后又道:“小奴回来时,还见到魏国公府沈大公子入贡院了,不过似乎是从城外方向直接进去的。”

    沈昙记挂师母生产,引荐的一位稳婆顶了大用,老太君对此念念不忘,洗三宴刚办完,就合计着让李氏代表顾家再去趟魏国公府道谢,而对于老二收的这徒弟,已经当做自家小辈看待了。

    “他回来了?”老太君抚掌叹道:“这孩子也是,想来路上估摸着遇上些什么事儿,这紧赶慢赶的去考试,身子不知能不能受得住。”

    顾青竹心念微动,夜里辗转难眠的困倦一扫而光,嘴角不自觉的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承上启下,简单将沈大办的事情和听说传言的反映交待下,顺便埋些剧情线。

    咳咳,小天使们主意,虽然沈大回来了,但是吧。。。 好事多磨,两人订婚还有的磨哟。

 第94章 第九十四回

    分不清楚从何时起; 沈昙对于她来说,便如那渔船归的港,倦鸟儿回的巢; 即使没有通天的本领,在顾青竹眼中也是无所不能的。

    “兴许是被雨水泥石阻着路了。”顾青竹当下微笑道:“之前与程姐姐相见,还听说程大人在钦天监最近忙碌的厉害; 西边儿雨水不断。”若非如此; 临近科考沈昙还一直不回来,她怕要担心的夜不能寐了。

    正值雨季,京兆府至汴梁中间一段官道又临近山峦; 年年都会有些泥流灾事; 不过害处都不大; 临近州县官府组织了排障队; 遇着什么第一时间前去排害,老太君有所耳闻的; 点头道:“怕是没错; 幸而你们归的早,不然这会子再走可没那顺畅路了。”

    掰扯完几句; 老太君预备着起身去后头小佛堂念那佛经; 小书童很有的眼色的行完礼退了下去,顾青竹将调制好的瓜汁牛乳端给她:“祖母先将这个喝完再去,凉热刚好,我听何太医说牛乳养生健体,您不喜膻腥味; 里头加了些西瓜汁儿,若是喜欢,孙女儿每日给你调点。”

    老太君问了半天话,顾青竹在她斜后面的小桌忙手里活计,还以为瓜是拿来分吃的,惊讶的看着碗里泛着淡淡粉色的牛乳,窝心道:“再没你贴心的了。”

    “可不是么。”于妈妈双手交叠在胸前,笑了道:“七姑娘从小便是个孝顺的。”

    顾青竹笑了回,看着祖母一点点喝下,没有什么不喜的表情,放了心道:“以后我晚上过来您这,放厨娘熬了牛乳送过来,水果也不拘着这一种,别的都可以试试,何太医说睡前喝上半碗,还能助眠呢。”

    小辈尽孝,老太君也不负她的好意,催促顾青竹在暖阁歇歇,晌午在长松苑用饭,另外还找丫鬟去大房捎个信儿,让李氏差人送帖子去魏国公府上,为稳婆的事情好好道谢。沈府回信也快,第二日萧老夫人邀请李氏去府里坐坐。

    还有几日正是中秋佳节,街上门店饭楼的门面俱装饰一新,各种水果卖的也多,李氏派人采购了批新鲜瓜果,石榴、梨子、葡萄还有香橙,整整齐齐码放在两个竹篮中。另外,大闸蟹也是刚刚应季而下,离着京师往西不远,有一雁鸣湖,盛产闸蟹,南方所产蟹子运的慢,这个时候雁鸣湖闸蟹倒成了抢手货,顾府上的蟹还是仆役专门出城在湖边看着渔夫捉上来的,各个肥美口感极佳,连府上等不及尝鲜的哥儿们都赞不绝口。

    此行宾主尽欢,萧老夫人还没听说自家孙儿操持办了这积福报的事儿,心里头也欣慰。

    那稳婆周氏在魏国公府也是挂了号的,老夫人抬举她,族中有小妇人怀孕常招呼她上门诊看,不过自家用还罢,周氏出身平民,若贸然推荐给其他世家恐怕犯了人忌讳

    ******

    秋闱和八月十五相叠,让素来繁华的汴梁城更加热闹,大户人家府上开始搭建高台,聘请戏班子在中秋夜演戏,普通百姓也纷纷出门采购,吃的用的,家里孩童若看上什么小玩意,长辈也愿意破次例,买来哄他们高兴。

    顾府今年喜事都积攒在一块儿了,哪还有精力建台请班子,只吩咐厨房将月饼做足了,提前给下人们放小半天假,让他们也过个团圆节。

    科考已经过去两场,这最后三日最是关键,顾青竹在书房为沈昙抄经许愿,顾同山院中的丫鬟赶着进了门,鼻尖跑出了层薄汗,喘了两喘,才说三爷喊她一道出门拜访一位友人。

    顾同山受伤时可算九死一生,将养这么久,走路仍是有些勉强,圣人又准了他半年的假,明卓开蒙后得父亲教导的少,如今父子每日俱在一起,正弥补了前些年的光阴,所以平日若没要事,他是不会出府的。

    这拜访他人府邸,甚少临时动身前往的,颂平连忙从双开大柜中挑出件熨烫妥的襦裙,伺候着顾青竹换上,喜乐进门还未放下手上的托盘,也被颂平叫来帮忙,还好她发髻梳理的可以见人,再添只头钗便齐全了。

    和父亲碰了面,顾青竹方得知要去的许芸新置的院子,顾家一行在泸州叨扰人家良久,前些日子许芸派人送顾二爷的信函,还专程备上份厚礼祝贺刘氏产子,于情于理顾家都要派人去回访一二。

    许芸买的宅子在城中东南角的甜水巷里,这附近官绅较少,大都是些做买卖的商户,小院一家挨着一家,茶肆酒楼也近的很。出大门向北行个几百步,巷子口处正临着汴河,两岸垂柳绿意傲人,顾青竹上次瞧见时,还是年后去城外种养园,挨着快活林沿岸走了几里,想当初柳叶才刚刚发了新枝。

    众人下车,许芸带着管家在门前迎接,入了京师她也不改习惯,身上穿着麻料素长裙,长发挽在头顶,只插了一通体翠绿的玉簪,虽是女子,竟颇有些魏晋名士的风范。

    “顾大人、七姑娘好久不见。”许芸并没行那女子福身之力,倒自如洒脱的拱手招呼:“这位小公子便是大人幼子吧?”

    “正是小子明卓。”顾同山颔首,并轻轻推了顾明卓站在身前,介绍道:“这便是爹与你说的许家家主了。”

    顾明卓人小却极为懂事,再听说过父亲重伤得人照拂之恩,便记挂着有一日登门致谢,闻言,肃着小脸向许芸施以大礼:“明卓谢许姨出手相救我爹爹。”

    来时路上顾青竹提点过胞弟,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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