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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1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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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横飞,宛若白虹,血光随之高高飞溅。

横斩,斜劈,轻削,直刺!

一瞬间的功夫,宇文成都踏着精妙的步伐,刀光随身游走,在敌人中间走了个来回,待他冲到墙垛旁。那几名敌卒已然中刀。横七竖八地倒在城楼上,就算不死,也是重伤。难以再战。

冲到墙垛旁的宇文成都举起双臂,搭在云梯上,吐气开声,用力将那具沉重的云梯推离了墙垛,云梯上,仍然挂着三四名攻城地敌军士卒。位于最前方地那位面色苍白,以一种难以置信的目光望着宇文成都,像他容身的这种云梯,守城地士卒需利用推杆等工具,两三个人合力方才能将其从城墙上推开,像宇文成都这样只凭一己之力,不需要任何工具就将它推开的,无疑于天神下凡。

“嘣!”

那具云梯离开了墙垛。在半空中慢悠悠地荡了一下,随后,直直地向后倒去,撞在身后的一辆攻城车上。将其压得稀巴烂,云梯上的士卒。攻城车中的士卒,皆死伤大半,只有非常幸运的几个人才逃脱了这一劫。

宇文成都站在城楼上,将横刀柱在地上,背靠墙垛,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纵然他天生神力,经过一番激斗之后,再用力将一具沉重地云梯推离城楼,一时之间,也需要缓口气,方能再战。

他转动脑袋,往左右望去。

他负责的那面城墙,由于他的勇武,先前爬上城楼的敌卒皆被其赶了下去,然而,在另一侧的城楼,距离他大概有两百多步的地方,已经有不少唐军冲了上来,并且取得了立足点,再慢慢地将守城的士卒往两旁赶,不时有生力军从云梯上爬上来,加入战团。

聊城的护城河早就被唐军所填平了,攻城车非常容易就靠近了城楼,车中地弓弩手不断地用弓弩朝城楼上抛洒箭矢,压制守军从城墙后对城楼的支援。

要完了吗?

宇文成都的心情极其低落,由于心情的影响,他地身体似乎也变得没有力气起来,战斗的欲望在这一刻从他身上远去了,他机会想要放弃了。

还是在敌军没有完全占据城楼前,离开吧?

只要骑上爱马,拿起凤翅鎏金铛,打开城门,冲杀出去,那时,绝没有人能够挡住自己地突围,只是,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那样做的时刻了吗?

就在宇文成都犹豫不决的时候,城下的唐军本阵锣声齐鸣,吹响了鸣金收兵的号令,让宇文成都不需要再为是否逃跑而心烦了!

“为什么?为什么退兵!”

半个时辰后,唐军主将李神通的大帐内,先前登上城楼的赵君德面色赤红,他站在堂下,指着堂上高座的李神通大声吼道。

眼看他就要率领本部人马占据城楼,攻下聊城了,主将李神通却敲响了鸣金收兵的号令,让他不得不放弃大好机会,率领原本占领一段城楼的士卒撤了下来,在刚才那次攻城中,千余士卒的牺牲顿时变得毫无意义,这自然让他怒不可遏,一时间,忘了李神通乃大唐亲王,乃军中主将,向他发出了愤怒的吼叫。

他身旁的副将赵天顺一把拉

把愤怒不已的赵君德拉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然后,对阴沉的李神通抱拳说道。

“淮安王,赵将军只是对没能攻下聊城,擒杀宇文化及这个逆贼感到愤怒,情绪一时有些失控,并非可以针对淮安王,还请淮安王恕罪!”

“嗯!”

李神通摆了摆手,示意赵天顺退下,目光故意对仍然忿忿不平的赵君德视而不见。

赵君德乃清河郡人,曾经做过清河郡郡守,高畅攻占清河时,他并未在郡城中,而是在清泉城征召青壮练兵,高畅夺取清河后,他并未投降高畅,而是坚守清泉,当时,窦建德对高畅甚是忌惮,为了和窦建德争斗,高畅并未继续南下,于是,清泉城依然打着大隋的旗号。

—

元宝藏降唐以后,赵君德以清河郡守的名义率领数千清河兵南下,和李神通会合,共同来攻打聊城的宇文化及,他被李神通代李渊任命为贝州(也就是清河郡)州长。

李神通围困宇文化及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宇文军位于聊城下的两座大营被他前后攻破,聊城的护城河也被填平了,然而,要想攻下被宇文化及加固了城防的聊城,却并非一件简单的事情。

今日,李神通让赵君德率领清河军去进行第一波攻击,原本是想利用清河军消耗城中守军的实力,在清河军无法支撑时,他再命令嫡系人马进行第二轮进攻,获得攻陷聊城的大功,然而,他没有料到的是,原本是让他作为消耗品的清河军居然勇猛无比,攻上了聊城的城楼,甚至很有可能就此攻陷聊城,他自然不愿这么大的一件功劳落在他看不起的关东杂牌军身上,故而,在最关键的时刻鸣金收兵,让赵君德撤了下来。

赵君德对李神通的打算一无所知,故而,才如此暴跳如雷,而他的副将赵天顺却明白李神通心中所想,害怕赵君德被李神通借故杀害,故而,慌忙将赵君德拉回座位,然后向李神通道歉。

赵天顺之所以明白李神通心中所想,乃是因为在围攻聊城的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许多事情,让他看清楚了这些天潢贵冑的嘴脸。

当初,聊城城下的两座大营被唐军攻破后,城内的宇文化及派出使者面见李神通,请求投降。

然而,李神通拒绝了宇文化及的投降,他的副手安抚副使崔民幹劝说李神通接受宇文化及的投降,毕竟,不战而屈人之兵方为上策啊!

李神通没有接受崔民幹的劝说,他说。

“宇文化及之所以投降,乃是因为城中粮尽,他已经走投无路了,很快,我军就能将其攻克,如果,我接受了他的投降,那么,就不能再夺取他们的财物,没有城中的金银财帛,我又拿什么来赏赐麾下勇猛的将士呢?又怎能向天下宣扬唐军的声威呢?”

崔民幹听了李神通的解释,仍然苦苦相劝,他说。

“河北高畅在一侧虎视眈眈,坐山观虎斗,随时都会南下来攻打我们,如果那时宇文化及仍然没有平定,我军就会受到内外攻击,一定会失败,现在既然用不作作战就能招降宇文化及,士兵无须为此丧命,功劳来的如此容易,何乐而不为呢?何苦为了区区的一点金银财帛,而不接受啊!”

李神通非常愤怒,他说高畅不过是跳梁小丑,若高畅不南下尚好,到可以多活一段时间,若高畅南下,当成为他的阶下囚。

崔民幹失望地说。

“淮安王,你若一意孤行,日后当后悔今日鼠目寸光之举!”

李神通恼羞成怒,以扰乱军心的罪名将崔民幹囚禁在大营之中。

连堂堂的安抚副使都被李神通说囚禁就囚禁,像赵君德这样的无名小卒更是想杀就杀了,所以,赵天顺的言辞才如此卑下。

见得赵天顺如此识趣,李神通也就大度地忘却了赵君德的不敬之罪,其实,他也明白,自己的所为的确有些过分了,但是,要他李神通向这些卑下的人道歉,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既然赵君德的清河军都能攻上聊城的城头,他李神通的关西健儿就不会做不到,接下来,他发布了一系列号令,让他从关西带来的唐军嫡系替代赵君德的部队负责接下来的攻城行动。

第五十二章 刘武周南下

季,四月初。

“呜呜!”

沉闷的牛角声在原野的上空回荡,一股杀气冲天而起,随后,天边出现了一条黑线,如晚潮一般朝黄蛇岭涌了过来,如雷般的铁蹄声摄人心魄,大地在微微颤抖,黄蛇岭上不多的几株树木的树叶也在不停地抖动。

黄蛇岭下,大约有四五千唐军步卒在列阵迎战,这只军队的统领乃是车骑将军张达,此刻,他的面色阴沉异常,双目中隐隐可见一丝惊恐,然而,在他的眼神中,更多的还是愤怒。

张达的愤怒并非针对铺天盖地冲杀而来的敌军,而是针对某个不在战场的家伙,那个现在身处在晋阳城中受到高大城墙保护的齐王李元吉。

李渊在长安登基之后,把自己的第四个儿子李元吉封为了齐王,让他在他的表哥殿内监窦诞,以及右卫将军宇文的辅佐下镇守晋阳。

李元吉是个非常骄傲自大的人,由于父亲是唐皇,在晋阳,又没有人的位置在他之上,故而,他做起事情来毫无顾忌,再加上他性情暴虐,心情稍有不好,就会大发脾气,因此,也没有人敢站出来指责和劝谏。

李元吉喜好舞枪弄棒,常自以为是万人敌,他把自己的奴仆,宾客,婢女,侍妾们招在一起,让他们身披甲冑,用真刀真枪来做战斗演戏,使得有些人死的死,伤的伤,李元吉本人也曾经受过误伤。然而,他并不以为意,依然对这样地游戏乐此不彼。

李元吉还喜欢打猎,他的捕兽工具居然有三十车那么多,他曾经说过,他宁愿三天不吃饭。也不能一天不打猎,打猎时鹰飞狗逐,纵马疾驰时的大场面,格外地吸引李元吉,他时常和窦诞一起出去游逛狩猎,践踏农家的田园和庄稼,放纵左右亲信掠夺百姓的财产。

宇文多次劝告李元吉,由于他位高权重。李元吉把他没有办法,然而,转过身他就将怒气发泄到别人身上,所作所为更是变本加厉。

于是,宇文向长安上疏弹劾李元吉。

在二月二十二日时,李渊向晋阳派遣了使者,宣布免除李元吉的官职,让他在家闭门思过。

然而,到了三月,李元吉在窦诞地帮助下。威逼利诱,迫使晋阳的士绅父老,前往长安宫门,挽留李元吉继任,数十名所谓的晋州名士在长安的宫门前,上演了一处好戏。

李渊本来就没有罢免李元吉的意思。毕竟,李元吉是他的儿子,再是不肖,却也是值得信任,不会背叛他的,太原郡乃是李唐起家的根本,断不容有失,让自己地儿子负责。总比交给外人镇守为好,故而,他顺水推舟,答允了那些名士的请求。命令李元吉重新担任并州总管,负责晋阳的军政大事。

就在李元吉重新担任并州总管后不久,定杨天子刘武周以宋王宋金刚为前锋,在数千突厥骑兵的帮助下,从雁门兴兵,南下攻打唐王朝的并州。

宋金刚作为前锋,率有步骑两万,骑兵达到了惊人的一万骑,声势极为浩大,沿途打着李唐旗号的城池皆不敢迎战,要不是据城死守,要不就改换门庭,投降了刘武周。

秀容,汾阳,孟县,寿阳等城在宋金刚的兵锋迫使之下,皆是旦夕而下。

到了四月,宋金刚部就逼近了晋阳城,兵锋抵达了榆次。

榆次乃是晋阳的屏藩,不容有失,于是,李元吉命令张达率领本部人马离开榆次城,于黄蛇岭一线阻击宋金刚军,务必使其不得前进一步。

上次,李元吉被李渊罢免了军职,虽然得以起复,然而,骄傲自大的他却认为自己丢了老大地面子,心中分外不忿,当然,他不敢仇恨解除他职务的老爹,只是,上疏告状在背后插了他一刀的宇文却被他恨在了骨子里,只是,由于李渊的警告,使得他暂时不敢动宇文而已。

这一次,刘武周入寇,在李元吉看来,是一个整治宇文的好机会。

李元吉狂妄自大,在他的心目中,唐军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地,刘武周不过是沐猴而冠的边塞蛮夷,要不是突厥人支持,李唐的大军早就将其灭了,所以,对刘武周的入侵,李元吉并

心上,晋阳存粮丰富,城墙高大,内又有数万精兵,有他李元吉坐镇,要想攻下晋阳,他刘武周只能是妄想,这次入寇,不过是成全他李元吉的赫赫威名而已!

不过,为了能够指挥千军万马实地作战,他必须先把一直和他作对的宇文赶出权力中枢,当宋金刚率军逼近榆次时,他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首先,他以行军总管地名义命令驻守榆次的车骑将军张达率领本部人马前往黄蛇岭阻击宋金刚军,随后,他再让宇文率领数千人马离开晋阳,抵达榆次镇守。

张达乃是宇文的心腹,就算他全军覆灭,李元吉也不会有丝毫的心疼,把宇文调离晋阳,在指挥作战地时候,就不会有讨厌的人在耳边唧唧歪歪了,在李元吉看来,这是一举两得的事情,至于战局会变成怎么样,就不在他李元吉的考虑范围了,反正只要他亲自出马,敌寇只能望风而逃,既然,他的二哥可以做到战无不胜,他李元吉又怎会办不到?

对于李元吉的作战计划,宇文认为极其不妥,他对李元吉说,宋金刚军一路前来,气势汹汹,沿途没有一座城池能够抵挡一天以上,从这点来看,他的兵力一定极其雄厚,张达部只有区区三四千人,还全是步卒,让他离开坚城,到野地去阻击以骑兵为主的贼军,实乃不智之举。

宇文认为,敌人劳师远征,一路的辎重给养,全靠搜刮和劫掠,对气势汹汹一路杀来的贼军来说,粮草供应困难是其的软肋,我军只要背靠坚城,深沟高垒,使其不得前进即可,待对方气势耗尽之后,再寻机进攻,这才是上上之策啊!

对于宇文的建议,李元吉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

他以并州总管的名义,命令宇文必须按照他的布置出战,无奈之下,宇文只好长叹一声,率领数千人马离开了晋阳,进抵榆次。

宇文进抵榆次后,张达已经率领他的本部人马赶赴到了黄蛇岭,准备居高临下,抵御宋金刚部的进攻。

最初,张达还存留着一丝完成任务的希望,他命令士卒在黄蛇岭下列下阵型,于坡地上摆下了众多鹿和拒马,同时,也挖掘了不少壕沟,装有绊马索,要凭借这些工事抵御敌军的进攻,迫使其知难而退。

然而,当宋金刚的主力大军出现在他面前时,张达就知道,自己的那点希望不过是妄想而已,敌军兵锋之盛,士气之高,根本就不是他这区区三千多人就可以抵挡的。

瞧见了黑压压一片的旌旗,连绵足有两里多的散兵线,张达估计,宋金刚部的兵力布下两万人,如此强大的兵力,自己的这三千人就算是依靠榆次的城墙防守,也不见得能熬过一天,更别说是在旷野之中了。

他匆匆地往四周扫了一眼,就连那些随他一起身经百战的亲卫老兵们此刻也有不少人面如土色,至于那些初次上阵的新兵,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的抖动着,连武器也握不住,在这样的情况下,要想激励起他们的战斗意志来,谈何容易。

面对必死之战,又有多少人能够坦然呢?

至少他张达就做不到,那个齐王李元吉的意图非常明显,就是想借宋金刚的这把刀,来杀他张达这个人,原因很简单,谁叫他是宇文的嫡系,一向并不卖齐王的帐,齐王府中的奴仆在外作恶,被他一刀砍了!

就是这小小的一点怨隙,他齐王李元吉就不顾整个大局,非要致自己于死地,为此不惜搭上三千大唐健儿,其心是何其之毒啊!

既然,他李元吉把自家的江山不当一回事,他张达又何必为李家卖命呢?

夏五凤二年(公元619年),四月初,唐王朝车骑将军张达率领本部人马三千和定杨天子刘武周麾下前锋宋王宋金刚部于黄蛇岭展开会战。

一刻钟不到,唐军的阵型就被宋金刚的轻骑冲垮,全军溃散,无法收拢。

车骑将军张达并未死战,眼见事不可为,他降了宋金刚。

第五十三章 宋金刚克榆次

外,漆黑如墨,风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宛如百内,一灯如豆,风从门窗间的缝隙钻了进来,昏黄的油灯灯光在风中闪烁,屋内的气氛显得分外地凄清。

宇文盘腿坐在软榻之上,神情显得淡漠,沉默无语,在他身前,一个身着小兵服饰的中年人正屈膝跪在他的面前。

“大人,请三思啊!”

那个中年人拉长了声调,神情恳切。

宇文将目光从那人身上移开,落在一旁的油灯上,目光随着跳跃的火苗而闪动,依然沉默不语。

“张将军让我告诉大人,若非万不得已,他也不会投降定杨军,他希望大人能原谅他所做的一切,以大人的睿智,当可明白李元吉那厮之所以如此安排,并非处于攻心,纯粹出于一己之私,想利用定杨军这把刀来铲除大人,先是让张将军率领数千步卒出城野战,对抗宋金刚的两万大军,然后,再让大人率领数千老弱驻守榆次这座孤城,不仅没有援兵,甚至连该有的守城器械也不从晋阳发来,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既然如此,大人又何必对李唐拼死效力呢?”

宇文的神情略微有了些变化,他挪动了一下双腿,不过,终究还是不发一言。

那人继续说道。

“大人乃是宇文家的旁系,如今,宇文家已经成为了当朝第一叛逆。李渊从杨隋那里夺来江山,为了转移罪责,将叛逆大罪推到了宇文化及头上,好像若是没有宇文化及地背主行为,他李渊就不会篡位一般,当然。这一点对大人来说或许关系不大,毕竟,大人是宇文家的旁系,和宇文化及关系也不是多好,只是大人您得罪了齐王李元吉,按照他心高气傲的性格,绝对不会放过大人,就算大人逃过了此劫。也绝技逃不过他的下一次暗算,他和李渊毕竟是父子,疏不间亲,大人总有一天会落在他的手中,那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停顿片刻,那人继续慷慨陈词。

“何况,榆次城小兵少,城外有数万能征善战的定杨军,大人是不可能守住榆次地。丢失了榆次,对大人来说,也是一个极大的罪责,到时,李元吉乘机报复,斩了大人。大人您也无话可说,无理可辨啊!”

一缕疾风吹了进来,油灯的灯光突然黯淡下来,险些熄灭,好一会,方恢复了光亮。

“倒不如和张将军一样,投了定杨天子算了,现在。李唐四面受敌,定杨天子背后又有突厥人支持,李元吉这样的鼠辈,又怎能守得住晋阳。丢失了太原郡,河东自然指日可下,丢失了河东这样的富庶之地,光凭关中一地,李唐又怎能抵挡得住定杨天子的边塞精骑啊!”

“哎!”

宇文长叹了一口气,盯着跳跃的灯光,半晌,他重重地摇了摇头。

“你们张达将军投降定杨军,我并不怪责他,他的苦衷我也明白,只是,我和张达将军不同,他可以投降定杨天子,我宇文却不能啊!”

“大人何出此言?”

那人讶异道。

“张达将军至今尚无家室,留在晋阳地不过是几个小妾和一些下人,因此,他可以毫无顾忌地投降,而我宇文不同,我宇文家乃是关中豪门,虽然出了宇文化及这个叛逆,然而,宇文家在关中一地根深叶茂,李渊也不能因此翻脸,对宇文家痛下杀手,何况,宇文士及和李渊关系良好,两家以前虽然敌对,暗中却也有着许多扯不开理还乱的关系,若我宇文不战而降,宇文家也许不会受到牵连,但是,我的家眷,亲人恐怕都会被我连累,被下到大狱之中,拉到街市上斩首示众,我宇文纵然抱住了姓名,然而,长安的亲人和小儿则何其无辜啊!所以,投降一事断不可为,你也无需多说,不妨回去直言告诉张达,就说我宇文乘他的这个情,但是,上了战场,生死但凭本事,到时,我宇文绝不手下留情!”

“大人!”

那人站起身,大声说道。

“成大事者自然会有所牺牲,大人的家人若是知道大人此刻的处境,知道大人投降,也是会谅解大人的,大人枭雄之资,又怎能如此儿女情长啊!当初,吴起杀妻求将,方成为一代军神,前人既然已经作出了表率,大人又何苦自毁前程呢?”

宇文猛地站起身,脸色变得铁青。

“人若无情,和禽兽又有何区别呢?尔无须多说,自去告知张达,某家和他各

,战场上见真章即是,日后,无须再顾昔日情义,念过我,今日就饶你一命,快快出城去吧,若尔再唠叨不休,莫非我宇文的刀不利否?”

“忠言逆耳啊!”

那人长叹一声,起身离去,大开的门后,传来了他最后地一句话。

“明日,大人就会后悔今日之误了!”

—

听得此言,宇文冷笑了一声,不以为意。

刚才装扮为小兵前来劝他投降的人乃是张达的副将,曾经做过他宇文的亲兵,和张达一样都是他宇文一手带出来的嫡系,他也知道,对方之所以冒险进城劝说他投降,除了想立下大功之外,也是为了他宇文作想。

明白人都知道,他宇文已经陷入了死地。

城外有虎视眈眈的数万定杨军包围,后面却没有援军支持,反倒有个不怀好意,恨不得他死去地齐王李元吉。

那人走后,宇文有些后悔了,并非是后悔没有投降,而是后悔当初不该自以为忠直,向长安递交弹劾李元吉的奏章,这奏章不仅没有伤害到李元吉分毫,反倒给自己惹下了杀身之祸,毕竟,李渊和李元吉是父子,在父亲的眼中,儿子纵有千般不是,还是比外人好,或许,上了那道奏章后,李渊会认为是他宇文心怀不轨,因为想要夺取晋阳的军权,方才上的那道弹劾奏章吧?不然,又怎么解释他在短短的数天时间,就改变主意,让李元吉恢复原职,再次担任并州总管的行为呢?晋阳的父老乡亲在宫门外挽留他李元吉留任,他李渊只是顺应民情,这样地举动,也只能骗一骗那些无知妇孺和小孩。

眉头紧锁,无论怎么思索,也找不到出路。

是的,在宇文看来,摆在自己面前的无论如何都是一条死路!

哎!

微死而已,只希望自己死后,李渊会看在自己为国尽忠的份上,善待自己地子女!

事到如今,宇文也只能这般想了。

现在接近三更了,连日来,一直为榆次的防务操心,宇文根本就没有睡过一次好觉,经过刚才一番激烈的思想斗阵后,他也感到了疲惫了,于是,吹灭了油灯,躺在软榻上,沉睡了过去。

到了凌晨时分,也就是天未破晓之时,宇文被亲卫摇醒了过来。

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就是透窗而入的火光,就像太阳刚刚从窗前升起一般,最开始,他还以为是天亮了。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不是天亮了。

“大人,快走,定杨军入城了!”

他的侍卫头子不容宇文细想,就匆忙把宇文的甲冑给他披上,几个亲卫簇拥着他匆匆奔出房门,在房门前的院子里,几匹战马早就准备在那里了!

“发生什么事情了?”

上了战马,宇文方才清醒了一些。

“东门的守将于大宝背叛了将军,他和张达里应外合,打开了城门,把定杨军放进了榆次,如今,西门还控制在我军手中,大人,这个时候冲出西门还来得及逃生!”

他的侍卫头子高声喊道,火光中,周遭充满了杂音,声调若不提高,除非就在耳侧,不然很难听清楚对方的讲话。

“逃生?”

宇文惨然一笑。

“丢了榆次,作为守将的我也难逃一死,你们就不用管我,自顾逃命去吧!”

“大人,留在青山在,哪怕没柴烧啊!只要大人留的性命,日后总会报了此仇!”

没有理会侍卫头子的劝说,瞧着熊熊燃烧的榆次城,听得此起彼伏的喊杀声,再想到回到晋阳即将瞧见的李元吉那狰狞的笑容,宇文长叹了一声,抽出腰间的横刀,就要往脖子上抹去。

他的侍卫头子早把他的举动瞧得分明,宇文刚将横刀拔出,那人眼疾手快,竖起手掌,斜劈在宇文后颈,将其劈得昏了过去,随后,解下一条腰带,把宇文绑在马背上,穿过燃烧中的榆次城,朝西门的方向冲了过去。

夏五凤二年四月初,唐军叛将张达与榆次的东城守将密谋,引定杨军宋金刚部进入了榆次城,守将宇文率领数十亲卫狼狈逃回晋阳,被并州总管齐王李元吉下入了大狱,斩监侯!

第五十四章 偷笑的温彦博

月中,信都郡,冀县。

从南门出城,大约行上十里左右,乃是一片连绵的小山坡,还没有走到山脚,就能听见嘈杂的人声,转过山脚,人声更是鼎沸,就像在海岸观潮一般。

大概有一千多民夫正在山坡上热火朝天地干活,他们的任务非常紧急,务必要在这个月之前在山上修筑好一个九层的高台,在这些干活的民夫身边,并不像从前修筑运河或长城一般,站着许多手持皮鞭,或是战刀的监工,若是他们稍有偷懒,那皮鞭就会落在他们身上,甚而丢掉性命。

还是有一些士卒在现场,不过,他们在这里并不是来监视那些民夫有没有卖力干活,至少,那并不是他们的主要工作。

修筑这座高台,高畅动员了千余民夫和数百工匠,如果在月底前能够将这座祭祀苍天的天坛建好,每个工匠和民夫都能得到工钱,若是不能,那么他们的工钱就会减半,在利益的驱动下,这些民夫自然要拼命干活,从前,杨广征召民夫修建大运河,之所以会派军队去监工,无非是因为那些民夫都是白做工,没有报酬,又担心家里的田地无人耕种,自然不会尽心做事,若是没有军队在一旁监视和督促,早就跑了个精光。

像高畅这样,每个为国家做事的人都会得到报酬,不会做白工,自然无须军队在一旁监工。

这些士卒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为地是保护建造这座天坛的文官大臣们。

这座天坛由户部出钱,工部监工,负责这件事情的官员乃是户部尚书孔德绍,以及侍郎新近从幽州投降高畅的温彦博。

今日天气良好,几丝白云飘在蓝天之上,阳光也还没有毒辣到无法忍受的地步。东南风从山岚拂过,微微有些凉意,对站在山头上观察工地的温彦博来说,这是一个难得地踏青日子。

这样好的天气,他心中一股诗意上涌,忍不住就想开声做起诗来,然而,他刚一张嘴。那满腹的灵感却荡然无存,不知溜去了哪里,最终,化为了一声叹息消失在了徐徐吹来的山风之中。

之所以建造这座天坛,乃是为五月初的大典做准备。

乱世之中,王侯将军多如野草,自称为帝的更是数不胜数,像李渊这样皇帝也算不得名不副实,更不要说那些草寇盗贼了,有的只占据区区一城。又或是占据一个小小的山头,打上皇帝旗号,接受属下拜见地也大有人在,就在十来天前,东都的王世充在杨的禅让下,取代隋杨。建立了大郑帝国,登基为帝。

在东都敌情司探子的打探下,王世充登基为帝的迹象在三月的时候就非常明显了。

三月中的时候,有一个在东都非常有名望的道士叫恒法嗣,他向王世充呈献了一本书,那书叫孔子闭房记,书的内容荒诞不羁,中心思想则只有一个。那就是上天zhishi4世充当代替杨隋,成立政权,当上天子。

随后,在恒法嗣的操作下。王世充命人捉来许多飞鸟,用绸缎绑在飞鸟地脖子上,上面写着各种祥瑞,为他登基为帝造势,他把飞鸟放了出去,凡是捉到这些飞鸟来进献的人,一律赏官封爵。

随后,王世充命令韦节,杨续,孔颖达等人制定禅让的仪式,让段达,云定兴等武将带兵入宫逼迫杨禅让帝位,理由非常之充分,上天改变了心意,所以,现在理当郑王位居大宝,希望杨能像唐尧,虞舜那样将天下禅让给有德之人王世充。

杨虽然年幼,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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