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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1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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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不愿意,你们只能拿起手中的刀枪,死战到底!”
“死战!死战!”
这只才成型不久的军队终于表现出了几分军队该有的气势来,不管是老兵还是新手,他们纷纷高举手中的兵器,大声呼喝,唯有如此,他们方能忘掉心中的恐惧,坦然面对即将来临的厮杀。
“神君庇佑,
有我无敌,
战无不胜,
攻无不克!
。
越来越近的高畅军中传来了一阵呼喝声,这声音整齐划一,随风飘了过来,清晰可闻,很快,将略显杂乱的幽州军的喊声压了下去。
与此同时,从战场的另一侧传来了一阵厮杀声,那厮杀声中伴随这震耳欲聋的战鼓声,以及沉闷悠远的号角声。
薛大用策马站在山坡上,扭头望向那边,在三里开外的中路战场上,敌我双方已经开始交手了。
他马上将视线移了回来,现在不是担心中路战场的时候。
“弓箭手,准备!”
望着越来越近的敌军,薛大用下达了第一个命令,在旗语和鼓声的指挥下,数百弓箭手列队而出,来到了阵前,个个张弓搭箭,凭息等待。
对面的高畅军依然在喊着奇怪的口号,一步一步踏着鼓点,缓缓向此行来。
薛大用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东边的天空,漂浮着厚厚的黑云,而太阳此刻就在黑云之后,阳光被其遮挡,天色因此极其阴沉。
风急速地掠过,阵前的大旗在风中铺展开来,绷得极紧。是要下雨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幽州大战(二)
罗艺站在高坡之上,战场在他眼底一览无遗,他神色肃炯地望向桑干河方向,在面前这只敌军的后面,乃是对方主帅高畅的本阵,只要能突破敌军的防线,冲杀过去,斩掉高畅的狗头,将是一场难得的胜利。
这个念头是如此地迷人,罗艺的身躯忍不住颤抖起来,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双目中就像要喷出火焰一般。
“左翼列阵完毕!”
“右翼列阵完毕!”
罗艺的亲兵观察着本方两翼的旗号,不时向罗艺汇报,罗艺充耳不闻,仍然全神贯注地观察着高畅军的阵型。
“中军列阵完毕!”
罗艺目视前方,将手放在了腰间的刀柄之上,他抬头望向天空。
卯时时分出现在东方天际的太阳此刻已经被黑云所吞噬了,那片黑云随风由东面朝头顶这片天空滚滚而来,或许不多时就会出现在笼罩整片天空吧?
这并不是一个作战的好天气!
只是,如今敌我双方已经摆下了阵势,欲罢不能,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
“中军前锋,准备出击!”
罗艺高喝一声,抽出横刀,用力指向前方。
一旁的亲兵忙向掌旗官高呼,掌旗官忙不迭地命令旗手转换旗号,之后,高坡上的一百来面旌旗便和中军大旗一般打出了中军前锋出击的信号。
与对面的高畅摆出兵书上没有的奇怪阵型不同,罗艺摆出地阵型乃是典型地方阵。
薛大用负责右翼部队,左翼的军队则由他的心腹大将罗天宝率领。中军前锋由薛万钧统率。自己则坐镇中军后队,统揽全局。
在这个阵型中,罗艺采取了厚左薄右地战略。将军队的主攻方向放在了左侧,在那里堆积了重兵。
表面上,他左翼的部队人数和右翼相当,然而,罗天宝统率的是军中精锐,与薛大用统率的新兵相比。战斗力不可同日而语。
薛大用之所以认为罗艺的排兵布阵是为了铲除自己这个异己,并不是一点道理也没有啊!
罗艺地中军虽然强大,人数众多,其中大部分也不过是征集而来的新兵,罗艺亲自率领这些新兵,将其放在本阵,显得声势惊人,无非就是想把高畅的注意力吸引到中路来。为左翼的强攻做准备。
当然,要想将高畅的注意力吸引到中路,要让他误会本方的主攻方向是在中路,只靠虚张声势是不行的。所以,罗艺命令中军的前锋向高畅地中军发起了攻击。
幽州地处边塞。人烟稀少,属于一半耕种一半放牧的地带,农耕之人一般居于坞堡和城池之中,游牧之人则逐水草而居,故此,幽州不缺战马。
罗艺的幽州军共有五千骑兵,其中,他手下的幽燕十八骑率领地乃是重装铁骑,也就是俗称的雷骑,每一人率领一百人不等,此雷骑共有一千多人,接近两千人,以幽州地财力和出产,要供养这一千多雷骑,已然达到极限了。
其余那些则是游骑,士兵皆着皮甲,战马自然也不会披上马凯,由于罗艺多次和突厥人作战,对突厥人的战术所知甚深,他也不是什么迂腐之人,因为是蛮夷之学,就不屑一顾,相反,他反而是一个信奉拿来主义的家伙,只要是好的东西,就会拿来使用,不会管它是来自什么地方?所以,幽州军的这数千游骑采用的乃是突厥人的战术。
薛万钧率领的中军前锋共有一千五百人,他们全部皆是轻骑,虽然是轻骑,一千多匹战马在平原上疾驰冲锋,蹄声如奔雷,声势依然极其惊人。
罗艺目无表情地瞧着本方的轻骑向对面高畅军的阵地冲杀过去,他慢慢调整着呼吸,使得心脏不至于跳动得那般激烈。
通过曹旦传递过来的消息,罗艺已经知晓了高畅阵中的虚实,此战,他已然胜券在握,然而,在胜利并未来临之前,他仍然不能掉以轻心,故而,虽然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性攻击,罗艺依旧有些紧张。
想当初,他十五岁从军,这时的心情和初阵时多么的相像啊!
那时的自己恐怕想不到自己会达到如今的地位吧?当时,他的梦想就是成为了父亲那样的人,当上监门将军,虽然,他父亲的这个将军并没有什么实际的权力,他家的家境也不过是比贫寒稍微好一点。
没想到自己现在居然成为了一方之豪,能够统率千军万马,今日一战之后,若能得胜,日后,成王封侯也未可知啊!
要是自己能够挟大胜之威,南下夺得冀州等膏肓之地,说不定也会有成就大业的一天,那时,也用
现在这般需要找一家豪雄投靠,屈居人下。
—
骑兵们在冲锋时是不会高声喊叫的,他们大多伏在马背之上,躲避迎面扑来的疾风,然而,在罗艺的心中,却隐隐听到了本方儿郎在马背上的冲杀声。
他的心神有些恍惚,在这决定命运的战阵之上,他不由想到了从前。
自己出身寒微,不过是一军户的后代而已,在背后也没有什么门阀世家支持,之所以能成为将军,爬上高位,完全是自己一刀一枪地拼杀而来的,当然,这也和圣上的支持脱不了干系,若不是圣上对自己的武勇喜爱有加,自己也不会有今天。
圣上对自己是有大恩的啊!
当初,自己领兵起事,圣上知道了这个消息后,不晓得有多么伤心啊!
可是,圣上,你可知晓了,罗艺我之所以如此,不过是为了活命罢了!
像赵什住、贺兰谊、晋文衍的家伙,打仗不行,只晓得盘剥百姓,收敛钱财,自己在外征战平叛,那些家伙却在背后下自己的黑手,不仅克扣军中的物资供应,并且到处造谣说自己要谋反,想把自己调离军中,然后暗自杀害。
自己之所以起兵,不过是为了活命啊!
圣上,若不是朝中有这么多奸佞,你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啊!
宇文化及!
哼!此时,为了对付强敌高畅,这才与你虚以尾蛇,假意结盟,那家伙真是恬不知耻,居然想让自己投靠于他,自以为拥有二十万精锐禁军,天下就成为了他囊中之物,这家伙还真是无知啊!
一旦击败了高畅,罗艺就会以为先皇报仇的名义,斩杀宇文化及的使者,然后挥师南下,夺取冀州之地,日后,若是有机会砍下宇文化及的狗头,也算是报答了先皇的大恩。
不过,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若是不能在这次会战中击败高畅,一切皆休。
天罗地网已经为对方布下了,现在就看结果如何了?
罗艺将注意力放在了薛万钧统率的马队之上,高畅军的战斗力不比一般的变民军,经过几次交锋,罗艺已然得知对方的战力不在幽州军之下,不管是单兵作战的能力,还是组阵作战,都极其强悍,不晓得这千骑冲阵,能不能突破对方的防线。
罗艺命令掌旗官挥动旗帜,让中军的步兵开始出动,这时,亲兵观察到本方两翼的旗号,说是高畅军的两翼已经开始了行动,罗艺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命令两翼的部队展开队列,迎敌作战。
这时,薛万钧率领的马队已经来到高畅的中军阵前,在中军第一线负责指挥的乃是管小楼,他统率的基本上乃是高畅的嫡系精锐,这些士兵个个久经战阵,面对敌骑的冲阵,每个人都毫无惧色,他们紧紧地握着手中的武器,直视前方,等候着上官的命令。
军中的队正们则将目光投在一侧的军旗上,一旦上面发布命令,军旗就会展示旗语,敌骑席卷而来,蹄声雷动,大地仿佛都在颤抖,在这样的情况下,通过战鼓声传达的鼓令已经不怎么可靠了,他们暂且只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眼看敌骑距离阵前只有五百多步了,军旗终于有了变化,随后,响起了阵阵的战鼓声,只不过在战马的蹄声之中,这鼓声显得稍微弱了一些,节奏什么的并不怎么清晰。
“竖茅!”
队正们瞧了一眼旗语之后,扭过头,高声呐喊,在他们的命令下,士兵们将手中的长矛斜斜向上,竖立在地上。
这些长矛都有一丈来长,由硬木做柄,在前方套上了一尺来长由精钢所造的矛头,竖立于地,就像一片闪着寒光的森林,向着前方疾奔而来的敌骑传达一种信息,只要是撞上来,任你再是勇猛,也将死无葬身之地。
旗语再次变换。
“弓箭手,出列!”
弓箭手从后排鱼贯而出,在长矛手之间留下的空隙列阵,他们神色平静,从箭壶中抽出雕翎箭,默默地搭在弓弦上,然后整齐划一地扯开弓弦,箭头斜斜向上,蓄势待发。
敌骑已进入三百步内,视野良好的人能够清晰地瞧见马上的骑士呼吸时吐出的白雾,四目相对,双方的眼中都充满了狰狞的血丝。
第一百二十三章 幽州大战(三)
一百步。
一百五十步。
根据事先在阵前划下的白线,高畅军第一线的统军军官能清楚地知道敌骑和本方的距离,他大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盯着黑云般挤压过来的敌军马队,凭住呼吸,高举右手,一旦敌骑达到射程,就会下令弓箭手们射击。
薛万钧虽然是员猛将,号称有万夫不当之勇,单骑闯阵,斩杀敌将然后从容而回这样的事情也做过不少,若非没有罗成,他算得上是幽州军的头号猛将,然而,他虽然骁勇无敌,却并非纯粹的武夫,只是仗着一味的血气之勇厮杀拼斗。
“转向!”
顾不得迎面而来的疾风,薛万钧张开嘴,大喝了一声。
位于队伍最前列的他猛地一勒马缰,右脚尖在马腹上一点,身下的战马极其熟练地止住了前冲之势,猛地转过方向,与高畅军的阵线呈平行之势,朝左侧奔去。
“呜!”
紧跟在薛万钧身后的亲兵吹响了号角,整个骑队随之改变了方向,皆随着薛万钧往左侧直冲而去,大量尘烟飞起,像一道灰雾在高畅军阵前直冲而起。
自己率领的只是轻骑兵,而非全身重甲,连战马也披着几十斤重马凯的雷骑,面对摆好阵势,准备齐全的步兵方阵,不可能直冲而入,在这样的情况下,若是强攻,只能给送上人头,让他们平添许多战功。
长矛阵,箭阵。这些都是轻骑兵的克星。
作为久经战阵的武将。薛万钧很是明白这样地道理,要知道,草原上地那些胡人轻骑便多次在他统领的步兵方阵中吃过这样的亏。轻骑兵擅长地是突袭,而非像重骑兵那样强攻,两者各有优缺点。
草原上的胡人轻骑若是冲击隋军准备齐全的步兵方阵,基本上都不会占到什么便宜,那些胡人得到的教训多了,最后。再面对这样的步兵方阵,他们就改变了战法,而现在,薛万钧采用的战法就是来自于那些家伙。
薛万钧率领马队在高畅军阵前来回疾驰,这些骑兵大多来自边塞一带地牧民,他们的祖先大部分是当初进入中原的胡人,不过,经过一百多年的传承。这些人身上多少有着汉人的血脉,一般人都有两个姓,一个是胡姓,一个是汉姓。就像当初的隋文帝一样,他的汉姓是杨。胡姓则是普六茹,到现在,这些人多以汉族自称,当然,在那些坚持汉家衣冠传承的汉人世家眼中,他们则是不择不扣地胡人,故而,他们才会采取游牧的生存方式,而不是聚集在坞堡之内进行农耕。
由于这些家伙都是游牧出身,基本上出生下来刚走得的时候,他们就会被家人放在马背上,可以说,从小就熟知马性,精通骑射,与草原上的胡人相比,也不遑多让。
高畅军地士卒大多来自冀州,青州,如清河,信都,河间,平原等地,那里虽然不像幽燕等边塞之地盛产良马,却也不像江南之地,奇缺战马,毕竟,胡人入关占据北地已有一百多年,这些游牧民族虽然慢慢被汉化,同样,他们的一些习俗也在影响着汉人,这种影响是双方面地东西,像胡人这样的骑射之道,汉人也不欠缺。
而高畅军的精锐士卒都是从那些武勇的汉子中挑选出来的,对于骑马作战并不陌生,就算是步卒,只要稍经训练,也能成为不错的骑兵,再加上,他们在高畅的率领下作战,一直以来,很少有败阵的时候,所以,个个心高气傲,认为在神君庇佑之下,他们乃是天下少有的强兵悍卒。
然而,在这一刻,他们终于大开眼界了,颇受了一些打击。
与本方对阵的那只幽州军马队的表演证明了谁才是真正的天下第一精骑,他们在本方阵前来回疾驰,任意改变着方向,阵型却丝毫不乱,一千多人的骑队就像是一个人一样,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有些士卒大张着嘴巴,目瞪口呆地望着敌骑在阵前来回疾驰,甚至忘却了这是在战阵之中。
负责指挥的前线军官自然不会像手下的士兵那样沉浸在敌人的马术表演之中,他一脸紧张,目光死死地盯着阵前耀武扬威的那只马队,只是,战马疾驰而过时大量疾驰的烟尘遮挡住了他的视线,更糟糕的是,风是从敌军那个方向吹来的,在大风的帮助下,那股烟尘越来越大,铺天盖地,扑将过来,他观察不到敌军马队的动向,也不知道敌人距离本方是近是远,是还在弓箭手的射程之外,还是射程之内。
他有些犹疑,不知如何是好?
命令弓箭手射击?
若是敌骑在射程之外,那不是白白浪费剪枝,更重要的是,对方也许会乘本方弓箭手力怠,无法继续发射箭矢之际,冲杀过来,那时,单凭第一线那单薄的长矛阵能抵挡得住吗?若是被对方冲破第一道防线,那就是自己的失职了,如此,自己只能领受军
算如此,也愧对神君大人啊!
可是,不如此做,难道对敌骑置之不理?
若是敌骑和本阵的距离靠得过近,那些家伙冲杀过来,弓箭手最多不过只能一发,如此,对本方的防御也没有多少帮助啊!
前线军官姓章名逾,他是一个典型的下层军官,擅于服从命令,听从上面的指挥行事,并不是一个能灵活做事的家伙,他是长河营的老兵,在饶阳的时候就跟随高畅了,由于他的资历老,也立过不少战功,后来进入讲武堂学习过一阵,在高畅这次北征之际,他从讲武堂毕业,成为了一个校尉,负责这次第一线的指挥。
由于才成为校尉不久,对于这个能够独当一面的职位。他还不怎么习惯。对于敌骑地战术,他也没有什么了解,一时之间难以决断也在所难免。
因此。他下意识地朝后方望去,想知道位于第二线地前线总指挥官管小楼有何命令,然而,位于第二线的军旗并未有什么变化,一切仍需他自己拿主意。
要知道,在战场上犹豫不决那可是致命的错误。就在章逾掉头回望之际,薛万钧地敌骑开始了攻击。
“嗖!嗖!”
—
最初,位于第一线的高畅军以为这是风声,的确,这声音和风声极其想像,然而,当他们瞧见一股黑云从烟尘中穿过来之时,他们终于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
箭矢如蝗。从战马疾驰时漾起的烟尘中破空而来,发出一阵凄厉的尖啸,如同黑色的雨点一般落在高畅军地阵中。
措不及放之下,将士们如麦田中被割倒的麦子一般纷纷倒地。和后世那些关于冷兵器作战的电影画面上所表现的不同,那些中箭的士卒并没有大声惨叫。他们只是发出一声闷哼,能够支持的依旧握着自己的武器,站立在原本的位置上,那些要害处被箭射中地则直直地倒了下去,俯卧在地。
虽然只是闷哼,数百人一起发出这样的声音,却也显得有些惊人,那些倒卧在地,身受重伤,却为死去的士卒忍受不了伤痛,在小声地呻吟着,呻吟声不大,却极其悲惨。
幸好位于第一线的这只军队乃是百战之师,虽然遭受重创,大部分士卒仍然坚守在自己地岗位上,没有人因为害怕而擅自后退。
若是一般的军队,受到这样地打击,或许已经溃不成军了吧?
“杀!”
薛万钧高喝一声,调转马头,朝前面已经变得稀疏的高畅军阵线冲杀过去,身后一千多骑随之而来,如同洪水一般朝敌阵扑去。
对付步兵方阵,胡人的战术很简单,就是像薛万钧此时所做的那样,仗着马术精良,让马队在敌阵的射程之外来回疾驰,有的甚至在马尾巴后面绑上草料或树枝,拖在地上,漾起大量烟尘,遮挡敌军的观察视线,随后,慢慢靠近敌阵,全军用马弓统一向敌阵射击,给敌人以重创,然后乘敌人阵势受损,慌乱不堪之际发起攻击,将其一举击溃。
“射击!”
章逾大声疾呼,一张脸由于惊恐变得通红一片。
在战马的奔腾声中,在受伤的士卒们的呻吟声中,他的喊叫声未免有些单薄,在刚才那轮箭雨的袭击中,他的掌旗官已经中箭而亡,不得已,他一边喊叫,一边冲向军旗,用旗语向自己的士卒下达命令。
不过,这个命令下达有些晚了,在刚才那轮箭雨的袭击中,有许多弓箭手已经死在了敌人的箭矢袭击之下,当命令下达时,从阵中射出的箭矢稀疏无比,七零八落,根本形不成有力的杀伤。
偶尔有几个骑兵中箭从队伍中摔跌下马,被奔腾的战马踩成肉酱,其余的那些敌骑对此不管不顾,丝毫没有慌乱,只是奋力打马狂奔,随着薛万钧朝高畅军的军阵狂奔而来,那气势极其惊人,就算是挡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座大山,他们也会将其踩为齑粉。
“竖茅!”
尚未阵亡的军官大声嘶吼,由于紧张和恐惧,他们的声音多少有些失真了,在刚才那轮箭雨中仍然活下来的士卒神情略带疲倦,他们机械地按照训练时的战术动作竖起了长矛,然后,静静地等待这敌骑的冲锋,静静地等待着死亡的来临。
“神君庇佑!
焚身以火,
莲花护身,
羽化升天!
。
不知什么时候,有人开始唱起了死前的奠歌,不一会,其他的人开始附和起来,这声音越来越大,甚至掩盖住了战马的奔腾声,歌声在阵前缭绕,直冲云霄,仿佛穿越到了黑云之上,那里,应该是一片亮丽的晴空?
第一百二十四章 幽州大战(四)
“秉将军,敌骑已经冲入第一线阵中!”
管小楼的亲兵在一块巨石的石顶上手搭凉棚往前方望去,随后,跳下巨石,跑到管小楼身前说道。
管小楼骑在一匹大黑马上,也许是被前方的杀戮引起的血气所惊扰,大黑马稍稍有些不安地在趟着步子,管小楼爱怜地抚摸着黑马的马鬃,试图让它安静下来。
管小楼自小养马,对战马有一种说不出的爱惜,高畅军中的某些将领认为,在管小楼的心中,坐骑的重要性甚至在其夫人之上。
好不容易将爱马安抚停当,管小楼驱马来到巨石边,亲自观察前线的战事。
在第一线和第二线之间,大概有两里左右的缓冲地,这两里地乃是稍稍有些起伏的平地,战马驰骋不会有什么困难。
第一线的战斗仍在继续。
只不过战局对本方不利,基本上是难以挽回了!
一旦让骑兵冲入步兵方阵之中,若那些骑兵尚能不受阻碍地四处冲杀,对步兵们来说,这就是一场大大的灾难。
第一线的官兵唱着奠歌,前仆后继地奔向死亡,他们的主将章逾由于站在军旗之下,薛万钧冲入阵中,首先冲向的就是军旗,章逾本想舍命保护军旗,不过,他连薛万钧一招都没有接住,就被马槊击中前胸,以身殉旗了。
军旗被幽州军斩断之后,士兵们就在队正们的率领下,自行作战。他们这样做虽然不能挽回战局。然而,却给后方的管小楼争取了时间。
“出击!”
管小楼沉喝一声,驱马朝前方奔驰过去。一群骑士紧跟在他身后,沉默着随着那杆军旗往前疾奔而去。
薛万钧左手拔出肩上背着地宝剑,稍稍向左面侧身,将一个冲到自己马前地高畅军砍翻在地,身下的战马长嘶一声,冲了出去。
在他身边已经没有站着的敌人。然而,在别地地方,那些残存的高畅军仍然在和他的手下们作战,由于那些残兵的纠缠,使得薛万钧的马队无法聚拢起来,不能成队,自然无从发挥最强大的战力。
而这时,高畅军第二线地部队已经冲了上来。
高畅军第二线的部队以轻骑为主。大概有两千人,管小楼之所以将这只轻骑安排在第二线,有他自己的理由。
在他看来,第一线以精锐组成的步兵方阵绝对会成为轻骑兵的噩梦。若是幽州军以轻骑冲阵,一定会在阵前碰过头破血流。
若是敌方由雷骑来冲阵。第一线的步兵就会假作抵抗,然后撤向两旁的山坡,让开一条大道来,引诱雷骑奔袭中腹。
而在中腹地带,也就是高畅驻扎的本阵之前,高畅军已经安排了不少拒马,鹿等障碍物,且挖掘了不少壕沟和土墙,雷骑冲至此地,将难以为继,这时,两旁安排地伏兵再冲杀出来,利用火箭将事先准备好的草料,油料等引火物点燃,如此,威震北地边塞的雷骑将摆脱不了覆灭的命运。
当然,幽州军还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用步兵来对付步兵,不过,这个选择地可能性很小。
幽州军的强大来源于他地数千虎贲狼骑,也就是雷骑和轻骑兵,他们步兵的战斗力并不强,毕竟,要和草原上的胡人交战,步兵只能是一种辅助,他们只能防守,无法攻击,要想击败草原上的胡人,唯有以骑对骑,罗艺之所以名震边塞,就是因为的他率领的虎贲狼骑屡屡让胡人吃瘪,使其不敢进犯边郡。
若是幽州军用步兵来对付步兵,那正中高畅的下怀,只要两方缠斗在一起,最终,士气饱满,心中具有信仰的高畅军一定会占得上风,而那些没有经过多少步阵训练,胸中除了一腔热血的幽州新兵多半会坚持不住,然后败下阵来。
战事并没有出乎高畅和手下将军们的猜测,幽州军的确是先用骑兵攻击,只不过,负责这次强击的并不是他们以为最大可能出现的幽州雷骑,而是轻骑兵。
本来,按照事前的计划,前方的步兵方阵将会给幽州的轻骑兵以大量的杀伤,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最终,幽州的轻骑兵却采用了一种奇怪的战术,而前方负责指挥的校尉章逾却过于教条,面对突发状况不知灵活处理,而是被动应变,到最后,终于吃了个大亏,被敌骑突入阵中。
若不是高畅军的将士就算阵亡之后,家人也会得到抚恤,孩子们在成年前也会被当地官府所供养;且高畅军人人皆以战死为容,认为自己为神君作战,死后将升上天堂,在天堂中享福;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并没有像一般的军队那样崩溃,而是仍然在凭借着本能作战,让薛万钧的骑队吃了一些苦头
搁了继续向前突击的时间。
两里左右的距离,战马一旦奔驰起来,很快就会赶到。
当管小楼率领轻骑兵冲到第一线的阵地上时,薛万钧堪堪将队伍集中起来,只是,尚未排好编队。
况且,薛万钧以及部下们的战马刚刚经过一番厮杀,正好从奔驰中放松下来,要想重新奔驰起来,需要一定的缓冲时间。
而就在这时,管小楼率领的骑兵队伍像一把子一样冲杀进来,很快,就将薛万钧的马队冲破了个口子,将其分割开来。
最初,薛万钧冲入敌阵之中,本有两个选择,一是继续向前冲杀过去,保持着骑兵的冲击力,将敌阵中残存的敌军留给身后慢慢移上来的步兵队伍;第二就是在敌阵中反复冲杀,将敌军的残余剿杀干净。
当时,不知道是怎么想的,薛万钧选择了第二个方案,也许是不想把功劳让给后面的步兵队伍吧?统率步兵作战的那个将官和薛万钧有一些小矛盾。
不管是什么原因,最终,薛万钧选择了第二个作战方案。
事实证明,这是一个糟糕的方案。
首先,他低估了敌军的战斗力,他原以为在军旗被砍断,将领被斩杀,队伍遭受重创的情况下,高畅军的那些残兵败卒将会失去作战意志,最终只能四散逃亡,溃不成军。
—
然而,事实证明他的判断是错误的。
他虽然率领骑队在那些步兵之中来回纵横,杀人如看菜切瓜一般,那些步兵却始终没有丧失抵抗的勇气,且在他们的纠缠下,使得他的队伍慢慢分散开来,难以聚拢。
而这时,位于第二线的管小楼抓住了战机,非常干脆地率领骑兵从第二线的阵地冲杀上来,杀了薛万钧一个措手不及。
的确是措手不及!
管小楼和高畅培养出来的所有将官一样,都颇为狡猾,都喜欢用最小的代价去换取最大的胜利,事前,他将骑兵队伍埋伏在山坡的后面,摆在第二线的只是一些步卒,让薛万钧见了,以为第二线的高畅军仍以步兵为主,这样,第二线的高畅军若想增援前线,在时间上就来不及,若是他们真的出阵前来增援,本方的骑兵清剿完高畅军的残兵后,正好在其行进的过程之中给对方一致命一击。
然而,薛万钧没有想到管小楼突然率领骑兵从山坡后冲杀过来,本想引一只兔子出来,不想引来的却是一只大老虎。
面对管小楼的冲击,临时组阵已经来不及了,薛万钧只好仓促迎战。
“啊!”
薛万钧大吼一声,马槊走了一个空,对面的敌人拐了一个弯,从他身侧风一般驱动战马疾驰而过。
他用力夹着马腹,驱动战马想要阻挡敌骑的冲杀,无奈,经过刚才的大战,战马已经疲累不堪了,面对精力充沛的敌骑,根本赶不上对方的脚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本方的阵型被敌骑来回穿透厮杀,不时有同伴闷哼着被敌人斩落马下,被奔腾的战马踩为肉酱。
只一次冲杀,薛万钧率领的骑队就损伤了数百来骑,其损失比刚才冲入敌人的步兵方阵要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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