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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末逐鹿记-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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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如果他真要用阿岚来威胁自己的话,多半会觉得失望吧?
高畅嘴角绽出一缕冷冷的笑意。
现在的他并不会背离窦建德,这不符合他的利益,现在的他,要想生存,要想壮大,只能紧紧地跟着窦建德,毕竟,就算他能完全掌握手底下的这一千人,根基依然不稳。何况,就算用上了催眠术,耗费了那么多的心神,他依然不能保证,那一千人中究竟有多少人会跟着他走,毕竟,催眠术是小道,是旁门,所起的作用有一定的局限,要想别人心悦诚服地跟随自己,那是一项长期的工作。
手指轻轻叩着石桌的桌面,高畅慢慢回忆着来到饶阳城后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
最初,他只想慢慢地得到窦建德的赏识,和周围的人打好关系,一点一点地往上爬,在适当的时候,把所有的网都架好之后,才发出雷霆一击。
然而,事情没有像他计划那样的发展,阴差阳错地,在一些事情的推动下,他不得不站了出来,显得非常高调,表面上,看上去威风凛凛,实际上,能得罪的人都得罪完了,不能得罪的人也得罪了,如今,已经站在了风口浪尖上,稍一不慎,就会落的船毁人亡的下场。
危机四处啊!
不过,危机,有危就有机,机会总是和危险并存,虽然,四周强敌林立,不过,能这么快就独自领军,毕竟也是一件好事情。前面的路就算荆棘丛生,他相信自己也能走出一条康庄大道。
雄阔海巨大的身影出现在角门旁,他慢慢走到高畅的身前。
高畅抬起头,瞧了他一眼。
“主人!外面有人来报,说军营中出了一点事情!”
高畅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站起身,跟在雄阔海身后走出院子。该来的终究是要来,他早就知道,窦建德旗下的各个势力在长河营中都有着自己的眼线,那些敌视他的人一定会弄点事情出来,给他添点麻烦。
不过,他们也未免太小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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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整军 (四)
(仍然两更,这是第一更,晚上还有一更!)
长河营除了高畅的亲兵队,以及后勤队之外,分为十个大队,一队有一百来个人。
这两天,他们在高畅的命令下只做了两件事情。
第一:练习跑步,一直跑到精疲力竭,再也跑不动为止;第二:训练队列行进,同一个大队的人相隔几米排成几个横队,形成一个方队,然后,随着帮助训练的亲兵的口令,在整齐划一的行进过程中进行长枪的突刺动作,或者是单刀的上挡下劈动作。
做这些训练的目的是想让大家体会到军令如山的重要性。
只有做到这一点,才有可能成为一只精锐之师。
然而,让这些士卒懂得这个道理,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长河营的这些士卒,从来没有经过严格的训练,自由散漫早就成为了习惯,以往的训练,只是举举石锁,摔摔跤什么的,就是进行武器训练,也是随便练练就混了过去,说是训练,到不如说是游戏。
虽然,在高畅的影响下,他们也想好好训练。然而,训练一旦开始,就非常严酷和枯燥,让身具许多不良习气的他们甚为不惯,感到苦不堪言。
渐渐地,这些怨气冒出头来,弥漫在整个队伍之中,怪话之类的慢慢传了开来,消极对抗训练的事情也时有发生,在某些有心人的推动下,终于,变成了积极对抗。
负责训练的是诸葛德威所统领的亲兵队。
诸葛德威之所以能成为亲兵队的队长,是因为他第一个向高畅表达忠心,然而,他在长河营中并没有什么威信,亲兵中对他服气的也不多,所以,当罢练的事情露出苗头的时候,他找不到合适的办法来把它压制下去,最后,终于闹大起来,整个营的训练全部陷入了瘫痪。
没有办法,他只好让副队长大牛跑去把这件事情向高畅报告,当大牛离开后,在那些有心人的推波助澜下,场面更加失控,好几百个人把诸葛德威他们那一队亲兵围了起来,另外,有一大部分人则懒洋洋地坐在一边像热闹一样看着他们。
当高畅来到城西的训练场时,看见的正是这一幕。
最初,闹事的那些人还只是动动嘴,后来,看见诸葛德威抽出腰刀威吓之后,他们也拿起了武器,对准了诸葛德威那些人。不过,双方都没有动手,仍然在进行口舌之争。
诸葛德威是不敢动手,他手下的人少,除了那些和高畅一起来到饶阳的尚家庄的汉子外,有一些从长河营提拔起来的亲兵已经溜走了,就靠他们这十来个人,面对几百个手持武器的士卒,动手只能是找死;那些闹事的人也没有动手,一旦动手,就是叛乱了,性质完全不同,负责策划这件事情的人不想看到那一幕,他只是想试探一下高畅的反应,顺便给他一个下马威。
高畅站在乱哄哄的人群外,双手抱胸,不发一言。
雄阔海像一尊铁塔沉默地站在他的身边,他随时都在等待高畅的命令,高畅在他心中,是一个让他害怕也让他崇拜的存在。
高畅之所以没有让凶神恶煞的雄阔海来监督士卒训练,而是让在长河营里没有什么根基也没有什么人缘的诸葛德威来负责,并不是他失策,用人不当,他是故意这样做的,目的就是想让营中那些别有用心的人自己跳出来,现在,事情像他所预料的那样发生了。
那些没有主动闹事的士卒最先注意到了高畅的到来,在高畅目光冷冷的扫射下,不管是坐着的,还是躺着的,都无法再保持原有的懒散,一个接着一个,慢慢站了起来,然后,非常自觉地排成了一个方阵。
管小楼和几个没有参加闹事的队长忙向高畅跑来。
长河营这次的全军训练,对官兵是一视同仁的,管小楼这样的队长和手底下的士卒的训练量是一样的,甚至,为了身为表率,他们还要比普通的士兵练得苦一些。
虽然,对这样的训练方式不习惯,但是,管小楼并没有什么怨言,他还记得那天高畅所说的一些话。
战前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这句话让他不敢怠慢,在训练时,总是非常严格地要求自己和手底下那一百号人,所以,事情发生的时候,管小楼那一队是唯一没有人参合进去的百人队。
高畅摆摆手,示意他们什么也不要说。
这时,那些闹事的士卒注意到了身边那些看热闹的人的异样,然后,注意到了高畅的到来,许多人原本显得颇为亢奋的脸顿时变得苍白一片。
在这几百号人中,铁了心闹事的人并不是很多,大多数人只是在某种情绪的推动之下,并没有考虑什么,多少带点发泄的意思参加进来的。
在看见高畅那张目无表情的脸时,突然间,他们想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感到了害怕。
高畅迈动步子,朝人群中走去,雄阔海紧跟在他身后,手持两面巨斧,管小楼和其他几个队长对视一眼,忙跟了过去。
人群让出了一条路,他们把兵器放了下来,停止了喧嚣,向着行进中的高畅低下了头。
高畅走到人群中间,人们散了开去,露出了很大的一片空地,空地中,诸葛德威满脸惭愧地单膝跪地,朝他低下了头。
高畅冷冷地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面向人群,目光环顾四周,在他们的脸上一一掠过,基本上,所有的人都在他的目光下低下了头,有几个人除外,最好,高畅的目光就落在了这几个人身上。
曹先民满不在乎地回望着高畅,曹旦对他说了,等这件事情过后,就把他调到锐士营去,所以,他一点也不害怕高畅。
高畅盯着曹先民,对闹事的士卒的大声说道。
“你们有什么不满?告诉我!”
没有人回答,长河营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什么不满,可以告诉我,然而,军令就是军令,军令一旦下达,不管合不合理,你们都必须遵守!”
曹先民望了望四周,所有的人都低着头,没有人敢反驳高畅,他有点急了,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然而,在高畅森冷如刀的眼神逼视下,他欲言又止。
“现在,我命令,全军继续训练,训练量加倍!”
“慢!”
曹先民按捺不住了,他大声说道。
“统领大人,你的训练不合情理啊!不是跑,就是学走路,谁打仗的时候,像这样迈着步子和敌人厮杀,把大家弄得又苦又累,却什么都学不到,弟兄们,你们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是啊!是啊!我们不要这样的训练!”
除了曹先民身边的几个心腹外,随身附和的人寥寥无几,这不比刚才面对诸葛德威的时候,高畅的厉害,这些士卒是亲眼目睹的,只是他那个手下败将雄阔海,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就让人惧怕了,何况是他本人。
人们开始散去,不过,也有一些士卒站在原地,想看看情况再说。
高畅的目光漠然地在这些人脸上扫过,冷冷地哼了一声。
“我再说一遍,所有的士卒归队,继续训练,训练量加倍!”
他的声音充满了杀气,犹如北风一般凛冽。
“我不服!我要见大帅,我要离开长河营,弟兄们,不愿意待在这里的请和我一起去见大帅,要求他让我们到曹大人的锐士营去。”
曹先民的话音未落,高畅的目光已经利箭一般射了过来,他面色一沉,手一挥,淡然说道。
“雄阔海,把这几个不听号令的家伙杀了,砍掉他们的脑袋!”
“是!主人!”
雄阔海低头应了一声,脸上露出狞笑,虎吼一声,挥舞着双斧向曹先民和他身边的那几个人奔去。
“姓高的,我是大帅夫人的亲戚,你敢杀我!”
曹先民指着高畅,惶急地吼道。
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高畅会如此肆无忌惮,居然敢下令杀他。高畅并不理会他的虚言恫吓,转身面向那些还站在原地的士卒。
那些的士卒没有听从曹先民的号召,见状大恐,几乎是同时迈开步子,四散开去,朝自己所属的队伍跑去,高畅的冷酷和决断把他们吓坏了。
曹先民抽出长刀,绝望地迎向雄阔海,两人身形交错,雄阔海一斧头把他的长刀击飞,另一斧头闪电一般掠过,曹先民向前冲去,向前跑了好几步,脑袋掉了下来,无头的躯体继续向前跑了好几步,才颓然倒地。
雄阔海哈哈大笑,血腥的味道让他觉得心情愉悦,在高畅身边压抑了许久的本性暴露了出来,他像猛虎一样冲向了其余的人。
嘶吼声,兵器相碰的声音,绝望的惨叫声不断地响起。
高畅转过身,对仍然跪在地上的诸葛德威说道。
“一会,找几根木桩来,把这些人的脑袋悬在木桩上示众!”
“是!”
诸葛德威的身体微微发抖,他低着头,不敢把头抬起来,在高畅面前,他害怕了,发自内心的感到害怕了。
高畅对肃立在一旁,脸色发白的队长们说:
“军令如山,这四个字希望你们能记住!”
说罢,他转身离去,在一干人等惊惧的目光中如同早春踏青一般悠然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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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整军(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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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安澜身上穿着褐色的皮甲,视线紧盯在前面那人的屁股上,风迎面吹来,小刀子一般刮在他的脸上,他的脸早就麻木了,没有任何的感觉。
汗水不停地从额上滴下,模糊了视线,身上背负着的几十斤负重像山一样压在肩上,他步履蹒跚,坚持着向前挪动着步子。
他大张着嘴,像狗一样伸着舌头,大口大口地喘息。
“快!快一点!”
一记鞭子抽在了他的身上,他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啊!”
大吼一声,身上感受到的痛苦似乎转化成了力量,脚下猛地向前紧跑了两步,追上了前面的人。
拿着鞭子抽他的监督士卒训练的高畅亲兵,他们好几个人,手拿皮鞭跟在队伍的后面,谁要是落后了,就要挨鞭子。
崔安澜原本是一个文弱的书生,在本队中,跑在最后面的人总是他,因此,挨了不少的鞭子,幸好,他的性格坚毅,心中埋藏着一个深远的目标,终究是熬了过去,如今,鞭子抽在身上,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另一个百人队以二十人为一排,前后相隔好几步远,排成五个横队笔直地站在场子中央,他们手中拿着长枪怀抱在胸前。
“把胸挺起来,站直一点,不准摇晃!”
诸葛德威手拿鞭子在队列中间来回,他大声咆哮着,声音显得非常严厉。
被他呵斥的人身体一抖,马上挺直胸膛,坚毅地望着前方。
“举枪!向前一步走,刺!”
“杀!”
大家一丝不苟地按照诸葛德威的命令做着动作,向前踏出一步,身子微微前倾,手持长枪向前刺出,嘴里齐声呐喊。
后排的人枪尖堪堪刺到前排人的后心才收住,前排的人甚至能够感受到枪尖的冰凉,他们神色不变,保持着向前刺杀的姿势,坚定地望着前方。
“举枪!向前一步走,刺!”
“杀!”
这一轮动作完成下来,有的人步子迈得过大,超出了队列,致使前排的士卒被他所误伤,收回长枪的时候,雪亮的枪尖上多了一抹红色,比枪尖下方的红缨还要鲜红,前面被他刺伤那位摇晃着身子,仍然站在队列之中。
“你!出列!”
诸葛德威指了指被刺伤的那个人,那人摇晃着走到队列外来,这才,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马上就有几个亲兵跑了过来,用早就准备好的金创药敷在他的伤口上。
“你!出列!”
他指了指那个误伤他人的士卒,那人脸色有些发白,他把长枪举在胸前,小步跑了出来。
“向前突刺,没有命令,不准停止!”
“是!”
那人举起长枪,左腿向前一步,红缨一甩,枪尖顿时呈十五度角朝前指着。
“杀!”
他大吼一声,手肘一沉,前弓后箭,长枪笔直地向前刺出,然后,保持了一点时间后,再收回步子,把枪举在胸前。
接下来,又是如此。
那一边,在诸葛德威的咆哮下,那个百人队的队伍换了一个方向,又开始了刺杀训练,向前刺杀时的喊叫声穿透了云霄,散发出了一种凌厉的沙场之气。
这是开始训练的第三天,过了今天,全营就要开拔前往攻打平原了。当然,这些小兵们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两天他们终于体会到了什么是军令如山!
这就是那个受伤的士兵在没有接到命令之前,不敢出声,也不敢出列的原因,军令这东西已经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一个深深的烙印,没有得到上面的命令,他们不敢妄自行动。
每当有人忍受不了的时候,他的视线就会不由自主地移到场子边沿的那几根木桩上去,犯事那几人的脑袋虽然已经取了下来,那上面的残留的紫黑色血斑仍然使他们胆战心惊,不寒而栗。
一般说来,这样的残酷军法难免会引起部队的哗变,然而,因为本营的主将是高畅,一个在他们心中留下了不可战胜形象的人,一个通过个人魅力深深影响到他们的人,一个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人,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他,更不要说对抗他的军令。
高畅一路慢慢走来,脚下的野草簌簌发抖,冬日原野上的天空,铅灰色的云层随着北风不停变换着形状。
正在训练中的士卒目不斜视,紧盯着前方,只有很少人才把视线投射到他和身后的雄阔海身上,高畅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和自己在某一世训练出来的铁军相差不是一星半点,毕竟,也有了一只精锐兵团的雏形,这个时代的人,果然能够吃苦啊!
“杀!”
士卒们把所有的怨气,所有的怒气都在这一声嘶喊中爆发了出来,显得杀气腾腾。
明天就要作为前锋去攻打平原了,对于平原的情况,自己只能从大帅府的探报那里了解一些,都是些模糊不清,自相矛盾的情报,在对敌人完全不了解的情况下出兵,这一趟还真是凶多吉少啊!
转生了这么多次,不管是作为士兵,还是作为将军,以及统帅,高畅已经打过了无数次仗,冷兵器,热兵器,魔法战争,仙魔大战,诸神黄昏,可以说,只要是人们想得出来的战斗,他都经历过。
这些战斗,他胜利过,也失败过。
然而,不管怎样,只要作为一军统帅,他就不打没有任何准备的仗,只是,现在,他就要在别人的命令下,去打一场没有准备的战争。
不能把自己的命运寄托在别人的身上,无论转生多少次,他始终深信这句话。
“报!”
远远地,一个传令兵骑着马奔了过来,那人在高畅身前几丈开外,勒住马匹,翻身下马,朝着他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然后,朗声说道。
“将军,大帅有请将军过府!”
“知道了,你去缴令,就说我马上到!”
该来的始终要来,看来,自己要好好想个办法,不仅要完成窦建德交付自己的任务,还要好好保存自己的实力。
他知道,只要通过一个死亡不多的胜仗,自己手下的这一千多号人才会真正心悦诚服地跟着他,这才不需要靠催眠术这样的小道,以及严酷的军法震慑他们了。
高畅低着头,向训练场外走去。
这时,崔安澜那一队迎面跑了过来,他抬起头,目光在那些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跑在最后的崔安澜身上。
高畅的眼睛一亮,视线在崔安澜脸上停顿了好一会,某个念头在他脑袋转了转,变成了一个成熟的想法,他的嘴角绽出一丝微笑。
崔安澜没有注意到这一幕,他的眼中只有前面那人屁股的存在,要想少挨鞭子,他只能寄希望有人在自己身后注视自己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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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出战前夜 (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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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日,戌时(晚七点到九点)。
冬日昼短,夜幕已降,城墙上的笙旗在夜风中发出凄厉的呼叫。
城西,长河营的驻地。
篝火已经点燃起来,东门酒楼库存的美酒端了好几十坛上来,分给了各个百人队的聚集点,篝火上方,瓦罐内的肉汤升腾着热气,肉香味传遍了城西。
在今日训练的最后时刻,窦建德亲临了长河营的训练场,在高台上,正式把长河营的兵符交给了高畅,明天,长河营就要作为前锋去攻打平原了。
一旦上了战场,生死就只能交由老天爷掌控!
说不定今晚的酒宴是自己一生中最后一次酒宴了,抱着这样的觉悟,士卒们疯狂痛饮着,宴会带着弥漫着喧嚣和放纵的气息。
伸手进入滚烫的肉汤锅里,捞起一大块还未曾完全煮熟的肉,匆忙地放进了嘴里,然后,抓起旁边的酒坛就往嘴中大口大口地灌着酒,八五八书房一个个黝黑的面孔油光闪亮,嘴里呜呜地发出了无意义的声音。
这样的场景在各个篝火处比比皆是。
老百姓,流血汗,
一年到头忙不断,
又怕涝,又怕旱,
举家老小为吃饭。
风里来,雨里去,
起早睡晚忙种田,
不敢吃,不敢穿,
辛辛苦苦又一年。
……………………
有人唱起了家乡的小调,渐渐地,不少人随声附和起来,那歌声简直像是在哭喊,一股悲怨之气冲天而起,响彻全城。
管小楼轻声附和着,眼眶有些湿润,歌声让他想起了许多不愿想起的往事,他抱起酒坛,骨碌碌地灌着,直到酒坛中一滴酒也没有了,狠狠地将酒坛往远处摔去,酒坛四分五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管校尉,高升了,脾气也见涨了啊!”
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响起,管小楼抬起头,诸葛德威那张说不上好看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由于上次营中兵变,管小楼手下的百人队没有一个人参加,因此,高畅升他为校尉,让他管理其中的五个百人队,现在,他的级别要比诸葛德威要高,也难怪诸葛德威会这样说话。
管小楼笑了笑,没有搭诸葛德威的话,诸葛德威仍然是高畅的亲兵队队长,这样的一个人,他不想在口舌上有所得罪。
以往的管小楼没有什么主见,但,这并不能说他就是一个蠢人,他只是没有向前冲的某种动力而已,如今,在长河营这里,在高畅身边,他已经找到了自己在这乱世该处的位置,以及该做的事情。就像一把出了鞘的宝剑一样,他终将会露出他的锋芒来。
“诸葛兄,说笑了,有事吗?”
“管校尉,统领下令,酒宴结束,所有的人都去休息,准备好辎重,明天一早出发!”
诸葛德威下完令后,起身欲走。
“诸葛兄,这么快就走了,不坐坐!”
诸葛德威横了他一眼。
“我还要去传令,统领军令如山,不敢耽搁,只要这一仗能够活下来,有的是机会和管兄痛饮!”
“是!是!”
管小楼连连点头,瞧着诸葛德威傲慢的背影摇摇晃晃地离开篝火的光圈,被黑暗吸了进去,他脸上的表情恢复正常,哪里有半点唯唯诺诺的样子!
崔安澜神情有些紧张地跟着诸葛德威走进了高畅的府邸,远处,时断时续的歌声终于消散了,酒宴结束的军令已经下达全军了,现在,已经没有人敢于违抗高畅的军令。
崔安澜不知道高畅为什么要见自己,自己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小兵,甚至,这个小兵还不怎么够格,统领大人,为什么要见自己呢?
他一边走着,脑子一边乱七八糟地想着,从传令的诸葛德威那里,他得不到任何提示,只好,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穿过中庭,走进高畅的后院。
在一所房子前,诸葛德威停下了脚步,他慌忙站定。
那个魔神一般巨大的雄阔海坐在房门口的石凳上,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伸手把门推开。
“进去吧,大帅在里面等你!”
诸葛德威在他耳边轻轻说道。
崔安澜鼓起勇气走进房门,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噤,屋子中间摆着一个火盆,火苗窜起了一尺多高,室内应该非常温暖,然而,他一点也感觉不到,当看见火盆旁的高畅时,他的心中充满了寒意。
比起来,站在外面那寒冷的冬夜中似乎要更加温暖一些。
“坐!”
高畅在看一本书,他没有抬头,仍然盯着书页,声音不咸不淡地传来。
崔安澜在火盆前摆放的一张锦凳上坐下,打量着四周。屋内的陈设非常简单,一张胡床,摆放在最里面,靠窗处,有一张胡椅,以及一张木桌,然后,就是身边摆放的这几张锦凳,除此之外,没有什么家具。
待他打量完毕,高畅放下了书,抬起了头,崔安澜忙收回目光,头低了下来。
“抬起头,看着我!”
传到耳边的声音充满了力量,让人无从拒绝,崔安澜下意识地抬起头,目视前方,高畅的面容非常清楚地出现在他眼前。
他从没有如此近距离地注视过自己的统领,以前,都是在远处凝望这个人,并且,都没有敢仔细地观察他的面容,在崔安澜心中,这是一个不能失礼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近距离地看自家统领的脸,然而,就算是奉命而为,他的视线仍然显得有些闪烁。
很快,他就低下了头,瞧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他的身体突然抖了一抖,蓦地,再次把头抬了起来,视线直勾勾地落在高畅脸上,这时,他已经顾不得失礼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面前这张面孔异常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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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出战前夜 (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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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容崔安澜不吃惊,仔细看来,高畅的面容和某个人竟有六七分的相似,而那个人正是他自己。
高畅瞧了惊诧莫名的崔安澜一眼,微微一笑。
今日,在训练场上瞧见这个人的时候,他也颇为惊异,莫非这个人与他这具身体原有的主人有什么联系?虽然,他对那个人的过去不感兴趣,不过,如果能知道一点他的过去,也不是什么坏的事情。
在某些事情上,他需要这个与自己面容相似的人,于是,在开拔的前夜,他把他叫来见上一面。
“你叫崔安澜吧?”
“是!”
崔安澜醒觉到自己这个状态的不妥,忙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后,重新低下了头。
高畅仔细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以看出来,这个人的震惊的原因只在于和自己面容的相似,在他脸上,并没有遇见熟人,或亲人一般的激动。
看来,这个人和原来的高畅并没有关系,只是长得相似而已,纯属巧合。
两人的轮廓和五官的确有些相似,然而,不同的地方也不少,比起高畅来,崔安澜要显得文弱得多,虽然,经过一段时间的苦练,在他身上,仍然保持着某种书生的习气,并没有完完全全蜕变为一个真正的士卒。
而且,最重要的是,在他身上没有高畅所具有的独特的神态和气质,没有那种漠视一切的淡然,以及身为上位者应有的威严。
“安澜,是哪里人?”
崔安澜低着头,双手紧握,一时无语。
高畅笑了笑,说:
“怎么?安澜有难言之隐?”
高畅的笑声虽然轻微,然而,崔安澜却从中感觉到了一股森然的寒意,火光闪耀处,地上拉着的高畅的影子显得异常巨大,在跳动的火苗中,摇曳不定。
崔安澜心中一寒,忙说道。
“在下不敢有任何东西向统领隐瞒,只是,这事说来话长,在下一时不知该从何说起!”
“嗯!”
高畅哼了一声,朗声说道。
“抬起头来说话,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轻易向人低头!”
“是!”
崔安澜抬起头,视线犹疑不定地落在高畅的下巴上,他终究还是不敢直视高畅的眼睛,看得出,他内心充满了挣扎,不知道是不是该把自家的秘密吐露出来。
崔安澜咬咬牙,突然,离座而起,向高畅奔去。
高畅端坐在原地,冷冷地注视着他的举动,从对方身上,他感受不到杀气,因此,没有采取任何动作,身形巍然不动。
在高畅身前两步远,崔安澜猛地双膝跪地,向高畅行了个大礼,额头不停地叩击身下的青砖,嘴里不断嘶喊。
“统领大人!请你一定要帮在下!帮在下报那血海深仇啊!”
“哦!”
高畅颇有兴致地瞧着身下的崔安澜,没想到自己短短的一句话,居然引来他这样惊天动地的举动,这事还真有意思!
崔安澜不管不顾,一个劲儿地向高畅磕着头,很快,额头就肿了起来。
“有什么事情,起来慢慢说话!”
再磕了两个头,崔安澜才从地上站起身来,他弯着腰,退了回来,坐回原位,头发披散下来,额头破了一点皮,一丝血渍红了他的头皮,看上去,颇为狼狈。
高畅没有说话,歪着脸,仔细打量着他。
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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