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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8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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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山国的将领更委屈了:“这还没说话呢?自从你们到了甲氏垦荒,每年都来向我们讨要所谓的袭扰者十数次,这几年逐渐少了,那是因为我们君上约束了部落,并从你们的边境后撤了一百里。一百里啊!你们这么快又把垦荒队推进到我们边境上了,要不然你们怎么会遭到袭击。见过无耻的,可没见过像晋人这么无耻的。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赵人是在自己的领地遭到袭击的吗?”

“当然!”赵武脸不红心不跳的回答:“晋人战车停驻的地方,就属于晋国的土地,我们当然是在自己的领地上耕作。”

“那么,我无话可说,请让我们战斗吧!”

第一百四十二章 无耻的巅峰

面对中山国将领的咆哮,赵武笑眯眯的看着对方:“早说嘛!早说这话儿我们还用那么麻烦吗?这就对了,我带着人浩浩荡荡来到此地,可不是为了旅游的,明知道你我必有一战,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对面的中山国将领不再啰嗦,他转身回车而去。等他走远,赵武问左右:“这个人是谁,有他的情报吗?”

田苏歪着头想了想,回答:“没有,看他身上的官服,似乎是中山国的左师(国防部部长)………小国家的小人物而已,没什么可在意的。”

赵武不满的摇摇头:“人常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对方是中山国统军大将,我们却不了解他的性格癖好以及作战风格,这怎么能行?”

田苏笑着解释:“我们已经知道中山国的兵力状况、士兵的训练情况、武器装备情况、士兵组成情况,以及中山国的兵力部署,地理山川。在绝对的实力面前,我们无须在细节上耗费过多的精力。此战,哪怕中山国左师是天神灵魂附身,对战局也没有丝毫影响。”

这话赵武赞同,蚂蚁挑战大象,无论这只蚂蚁多么神勇、多么勤奋努力,都不能改变结局。

“下令修造营地吧!中山国想要集结军队,怎么也需要三五天的时间,让我们先把自己的窝安置好。”

当夜,满天星斗,满地火把。满地火把都是赵兵干的,掉队的赵兵为了赶上队伍,他们肆无忌惮的在敌国的领土上打着火把连夜行军。他们经过的城市,看到星星点点的火把布满了秋后的原野,都不敢罕然出击,他们关紧了城门,躲在城里屏住了呼吸。

这个世界,最令人愤恨的是一名贵族只要出身好,他不努力也可以完全不用为生活琐事担心。譬如战前扎营这种事,赵武只要下命令就行了,自会有一大群家臣忙前忙后,把具体工作做好。

根据赵武以前总结的《兵策》,在敌占区进行野外宿营,需要在营垒外挖三道壕沟。其中,第一道壕沟刚好位于弩弓的最大射程边缘,中间的壕沟恰好是射程中央,这三道壕沟都留着通行缺口,但通行缺口却不是一条直线,而是转折曲回的巷道。春秋时代战车转向笨拙,常常需要赶车人跳下战车,奋力推动车轮,让车调整方向……可以想象,在赵武如此设计的壕沟下,战斗人员始终暴露在弓箭射程中,每一次调整方向都要面临重大损失。

三道壕沟挖出来的土堆积在大营边缘,形成一道土垒。这道半截土墙每隔一人的宽度,就埋设了一根斜斜冲天的尖木桩。这道木桩围成的篱笆墙后,是晋军整齐划一的营塞。晋国军队以一个旅为一面军旗(一旌),组成一个小攻击方阵,军旗竖立在方阵中央。士兵们以“两(二十五人至七十五人)”为单位,每一“两”拥有一个帐篷宿营。一向严整的晋人喜欢围绕着军旗布设营地。军旗中央是大块空地,这空地也是士兵集合的操场,或者吃饭时就餐的露天食堂。

晋军体制,五“两”为一卒,五卒为一旅。五五排列的帐篷四四方方布设起来,总会有一面豁口,这个豁口的朝向很有讲究,一般豁口朝向师部。士兵们在操场集合后,拔起自己的军旗,通过豁口行军前往本师师部,一个师便组织好了进攻阵型。在师部那里,有一面更大的军旗:师军旗。

士兵在师部集合之后,连队形都不用整理,就能直接开向战场。五个师为一个军,晋军经常排列的阵型是“五阵”。阵,群也,五阵,古代人词汇简单,意思就是“五个攻击群”现代人发音都是双音节词,因此“五阵”被通常称为“五×阵”,比如现代人通常最熟悉的叫法是:五行(阵)、五花(阵)……

春秋之后的古人之所以把“五阵”称为“五行”或“五花”是望文生义。为了方便指挥,五个师都用不同颜色的军旗进行标识。需要调动军队的时候,主帅在高处命令人挥动“师军旗”,该师会根据军旗的信号,做出冲锋、就地固守、徐徐撤退等相应军事动作。

这五色旗最后演化成了五行、五花的说法。春秋时代没有五行的说法,“五行”说法是后人根据这种军事指挥状态,而生编硬造出来的。而战争中孕育的兵种相克理论,又逐渐发展成五行相克的说法。

赵武在巢车上摇动五色旗帜,麾下五个师依次走出营地,在战场上排列阵型这已经是赵军扎营十天后了。

十天来,中山国人不停的要求举行会战,赵武总是想尽各种理由推托。春秋人讲究堂堂正正之师,所以赵武不应战,中山国的人只能忧心仲仲的看着赵氏援兵不断赶到。看着赵军的营地逐渐变得坚固,却没有丝毫攻打赵军营寨的意思,那时候不流行偷营劫寨滴。

十天后,韩起最先赶到了赵武的营寨,他抱怨说:“武子,你不厚道啊!国中的大小贵族都知道你出兵消息,我却是最后知道的。如果不是齐策手脚快,我现在连军队都集结不起来啊!”

赵武不好意思的笑笑:“这场战争原本是家族报复,我岂能为赵氏家族的事情麻烦韩氏。”

韩起问:“你接到国君的命令了吗?”得到肯定的回答后,韩起补充:“那么,现在这场战争就不是家族战争了,它是一场国战。赵氏参加国战,怎能不拉上我韩氏,更何况这场战争明明是在分猪肉。国中的贵族都动员起来了,你却不给我送一个信,武子你不厚道啊!”

赵武反问:“国中的领主都动员了?”

韩起理所当然的回答:“我来的时候,一路上都是往甲氏赶路的武士。许多领主来不及集结领主武装,只好命令手下武士直接到甲氏集结。我能够后发先至,那是因为齐策的功劳。他来我韩氏后,重修了道路,便于传达领主命令。另外,他还仿照赵氏建立了一支常备部队。我这次就是带着常备部队来的,齐策还在后面整理韩氏的参战武士。”

赵武愤恨的仰望甲氏:“我后面跟了一群蝗虫啊!听说他们走过的地面寸草不生。不行,不能再耽搁了,明天我们就全军决战。”

韩起惊愕的问:“你来到城下多日,竟然没有跟中山国的人交过手?”

赵武回答:“我的士兵长途奔波,体力还没有调整过来。再说,我的重装备还在辎重部队那里,至今仍在半路跋涉。我的士兵很宝贵,花费了很多钱训练与装备,所以我必须让士兵用最佳面貌走上战场,以保证他们的最小伤亡。”

韩起点点头,总结说:“你真无耻!”韩起话音刚落,中山国的人又来要求会战。韩起很不好意思的反问:“这十多天来,你屯兵于城下,怎么好真思连续拒绝别人的求战?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无耻。”

赵武平淡的回答:“胜利者有权书写历史,失败者永远没有开口的机会。”

说罢,赵武转向中山国的使者。彬彬有礼的回答:“晋国外臣赵武致意中山国寡君:请整修你们的戈矛,我军明日出战。”

现在,战争逐渐拉开了帷幕。在秋末、清晨和煦的阳光下,晋国军队一个个攻击方阵随着军鼓声,随着军旗整齐前进。整齐,晋国军队的特色就是整齐而不慌不忙。随着军鼓的鼓点,首排士兵高举着盾墙,像一条涌动的海浪缓缓向前推进;盾兵背后,惯例是两彻行长戟兵;再然后是三彻弓弩兵。赵武排出的是一个十彻行的狂攻阵型,后面五彻分布的顺序与前五彻刚好相反。十彻行过后又是一个攻击方阵……赵武把最雄厚的兵力布设在中央阵型,右翼则是附庸家族组成的杂牌军,左翼是韩起带来的弩兵,以及赵氏的全部骑兵力量。

“没有战车,竟然没有一辆战车?!”中山国左师惊愕的看着赵兵走向预设战场。此时,中山国城门大开,一辆辆战车鱼贯驶出城门,在军官的指挥下步入战场……与晋国军队的整齐有序相比,中山国的军队简直像一群羔羊,乱哄哄的,丝毫见不到任何组织性。日进中午,赵兵最后一面军旗进入战场预定位置,中山国的军队还没有排列好队伍。

中山国左师懊恼、愤怒、无奈的招呼自己的御戎(车夫)上前,他单车来到两军阵前,大声宣读着精心准备许久的战争宣言:“我狄人长久以来生活在这片土地上,诸神可以作证,我们的祖父出生于此,我们的父兄在此劳作耕耘,这片土地是诸神赐予我们的,是祖先留给我们的。

晋军没有仁义,他们从远方而来,在我们的村庄附近搭起了简陋的棚子。我的兄弟姐妹可怜他们孤苦,送给他们食物与柴草,让他们渡过寒冷的冬天。第二年春天,又允许他们在我们祖先的土地上播下种子。但秋天里他们收获了,我们的兄弟姐妹赶过去祝贺,他们竟然说我们骚扰到他们了,所以他们要拆毁我父兄的家园,把曾经好心帮助他们的邻居变作自己的奴隶。他们忘了,当初是谁周济他们的。他们忘了,当初是谁允许他们播下种子的?今日,晋军抵达我们城下,居然想对我们问罪,是可忍,孰不可忍?”

背后,中山国的军队山呼海啸般愤怒狂叫:“是可忍,孰不可忍………战!战!战!”

在震耳欲聋的呐喊声中,赵武带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走出晋军阵线。这次他骑着马,取得了居高临下的优势,不过他依旧忘不了左潘党、右英触的严密保护,而他的态度平缓而低调。

赵武冲中山国左师鞠躬,优雅的回答:“人的生命不过数十年,天地却可以永存。在人出生之前,这片土地已经存在,在人去世之后,这片山川依旧永恒。所以,这天地是属于永恒的,属于神灵的,神灵并没有特地把斯土赐给某个部族,神灵是爱护百姓的,他允许贤能的人、允许勤奋而勇敢的民族发展壮大,这就是天地之道。你说神灵把这片土地赐给了你们祖先,请不要代替神灵说话,如果神灵真的这么说了,请让他出来,对我再说一遍。

昔日,我晋文公逃难,中山人收容了他,所以我晋国人一直对中山国感恩。但每年秋季,我们的农民都要受到狄人的劫掠,我们的农夫被你们变做奴隶践踏,但我们总是忍耐,希望通过交涉让你们归还被劫走的晋国野人(城市外生活的人)。但我们说的言词狄人听不明白,他们似乎只能听懂剑戈下的招呼,所以有了我晋国讨伐甲氏,灭其国占其地的举动。从那时起,甲氏属于我们晋国,天经地义。

外臣不幸,因为屡立战功被国君增封甲氏作为领地,得以与狄人毗邻而居。我身上流着狄人的血,先祖赵盾公曾娶了狄人,生下我的祖父。故此,甲氏的赤狄、白狄人尊敬我为戎子(戎狄人首领)。甲氏是我的领地,我在我的领地上行使我的领权,既符合我国的法律,也理所当然符合中山国的法律。

你刚才说你的父兄允许我的领民在我的领地上生存、耕耘,真是岂有此理!允许谁不允许谁在我的领地上耕耘,那是我的领权。谁给他们的权力,让他们在我的领地上行使属于我的权利?看来,多年以来狄人依旧没有丝毫改变,他们依然只听得懂剑戈传来的声音,听不懂人间道理。即然这样,罗嗦什么?只管动手吧!”

赵武话音才落,田苏不管中山国左师还没有回到自己本阵这一事实,立刻发令催动了军队。

韩起觉得很丢脸,他斥责田苏:“敌军将领还没有回归本阵,你这样就催动军队,太不符合礼仪了。”

田苏满脸得意的笑,他指了指日头,提醒:“马上就要正午了,我军已经列阵许久,中山国的军队还没有排列好阵型,再站下去,正午的阳光强烈,我们面朝太阳进攻,吃亏的是我们啊!再说,发动这场战争我们已经够无耻了,何必在意“更无耻”呐!趁中山国的军队还没有列好阵型,现在攻击过去,那叫“乘虚而入”。”

韩起担心的看了看两军阵前:“武子还在与敌将交谈,现在发动了,武子不危险吗?”

田苏奇怪的看了韩起一眼:“主,你难道不知道赵武身边都是谁,我现在不担心他受人欺负,只耽心他冒失的欺负别人,那样的话,我们这次就丢人丢尽了。发动战争无耻,不等敌人列阵发动攻击“更无耻”,但人世间哪有比双方战前宣战中,翻脸下手擒人还无耻的?”

在当时,赵武确实想下手欺负人。听到自己身后军队推进的消息,他扬了扬手,摸到了自己的战戟上,准备扣下对方的战车。但潘党冷哼一声,英触手脚快,他因为无需双手持弓戒备,所以赶紧用空的那只手按在赵武的手上,难堪的劝解:“主,双方战前相互宣读宣战词,这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双方答话后扣留使者,而且使者还是敌方主将,这种行为可是无耻到极限与顶点。您这么年轻就达到了顶点,今后还怎么生活?”

怎么说话呢?有这么劝人的吗?貌似,斩杀战争使者的行为,周瑜干过,曹操干过,此后无数名将典范干过,“我大清”更是干过不老少,凭啥我不能干捏?

赵武讪讪放下了手,中山国将领听出了赵武车右的意思,露出了鄙视的目光,他们故意不理晋军的推进,慢慢的跳下车,悠闲地推动车辕调整方向。赵武拨转马头,一边快速向本阵跑,一边憨憨的说:“你不着急走啊!既然你中山国这么客气,那我就不客气了:全军加快脚步,生擒中山国左师。”

按规矩,如果对方真的被晋军包围,陷在军阵中被擒,那么不管对方是否是走出来说宣战词的,士兵们都有权活捉他,并可以在事后指责这人耍无赖,宣读完战争誓词后赖在战场不走,以拖延开战时间……听到赵武这命令,中山国的将领再也不顾愤怒了,他们慌慌张张的调转车辕,不顾形象的往回奔跑。

晋军军鼓再变,听到军鼓变化后,头彻行的士兵放慢了脚步,与此同时,攻击方阵尾部的盾兵加快脚步往前奔跑。稍停,长戟兵开始向方阵两侧移动,弓弩兵向方阵中央集中。晋军的军鼓声再变,此时,一层盾牌已经搭在头彻盾牌之上,形成一个阶梯型的斜坡,无数闪亮的戟尖从盾牌的缝隙中伸出。乌龟流大师赵武使出了自己的惯常伎俩:刺猬大战。

晋军原地踏步片刻,整理好队伍继续推进。此时,对面的中山国军队更加混乱了,有些中山国勇士忍受不了晋军带给他们的巨大压迫感,他们鬼叫一声,不顾军令冲出自己的阵型,义无反顾的向晋军发起绝望冲击。也有些中山国勇士高声斥责同伴,要求他们听从号令,整理好自己的队列。他们的高声嚷叫恰好掩盖了军令的传达。

任何军队中不乏懦夫,中山国军队开战前斗志昂扬,但晋国军队依靠自己严密的组织性、巨大的压迫感,摧残过数不胜数斗志高昂的军队。中山国军人做的不比别人差,但也没比别人好多少。在部分勇士向前冲锋的时候,也有部分人调转车辕向后方奔跑,还有些人虽然没有向后跑路,但他们站在原地、眼珠乱转、面色苍白、双手发抖、拿不稳武器……

“原来是群公子哥和农夫啊!”回到自己本阵的赵武不屑的挥了挥手。田苏在战车上升起的一面旗帜,而后举起另一面旗帜挥动。随着他的挥动,一直注视这个方向的军官大声下令:“弓弩兵,上箭,张弓……”

韩起在赵武身后感慨:“两支军队交战,不熟悉的人匆匆一看,中山国的军队做事礼节周到,他们反而像中原人,而我军把所有的规矩都打破了,像个蛮夷。”

赵武嗤的一笑:“人不能对牛弹琴,中原的礼节只能面对中原人,无需面对蛮夷讲礼仪。等回到中原你看看,我保证比贵族还像贵族。”

伴随着赵武这些话,是万千弓弦的响声,无数只箭杆漫天飞舞,像闻到血腥味的秃鹫,乌压压一片扑向那些单独冲锋的中山国勇士。陡然间,勇士们穿上了一件新衣服:这是件“以鲜血为经,以箭杆为纬”,纺织出的血肉衣服。对面的中山国军队鸦雀无声。

晋军的军鼓再次响起,晋国武士随着鼓声发出了一声大喝,他们停下了脚步,几声拍节过后,晋国军人随着鼓声一步一动的向前推进,鼓声的间歇里,士兵们整齐的敲击着盾牌,或者用戟杆敲击着地面,或者用力跺脚响应着鼓声。啪!啪!啪!……嗬!嗬!嗬!……咚!咚!咚!鼓声、敲击声、呐喊声轮番响起,这是晋军惯用的心理战术。随着攻击方阵的推进,晋军虽然没有再发一箭,但那一道道声浪形成了冲击波,不断的摧残着中山国士兵,他们惊慌失措,他们茫然无招,他们目眩神迷,他们站立不定,他们挤成一团……

一声凄厉的长号响过,晋军弓弩兵一声怒喝,射出了手中的弓弩。紧接着晋国军官大喝:“弓兵急速射;弩兵自由射,射!”赵氏弓兵的射击急如暴雨,他们不追求准确率,只追求压制效果。精准的射击有弩兵承担,他们在每彻行彻头的指挥下,一行行列队射击。

此时,如果居高临下看,晋国军队仿佛在表演大型团体操:首列盾墙开放,盾兵向两翼跑动,晋军的刺猬方阵像剥开皮的桔子一样,露出了里面的果肉。盾兵移动的同时,戟兵从两翼向中央集结,等他们排列好阵线后,开始向前方推进。在他们的后方,一列列弓兵涌动,他们奔跑到戟兵后方,随着军官的号令整齐的举起弩,然后射击。射击完毕的弩兵留在原地上弦,从他们后方涌上来另一列弩兵超越他们后,跟在戟兵后方发射。

中山国军队被赵兵们的急速射,射得东倒西歪。头彻行已经残破,第二彻行被压制的抬不起头来,第三彻行陷入混乱……中山国左师无奈,下令:“别整理队形了,晋国人已经冲上来了,等他们冲入阵中,我军就任他们宰割了。传令:全军冲锋。”

第一百四十三章 非对称战争

中山国军队才动,晋军右翼的附庸家族出击了。

《礼记。王制》记载:“公侯田方百里,伯七十里,子男五十里;不能五十里者,不合于天子,附于诸侯曰附庸。”故此,在春秋时,附庸的意思就是:地盘太小,君主懒的亲自管理,因为那样太耗费精力了。收的税少,付出的管理精力太多。于是,君主就把他们交给大领主,让他们依附大领主求得庇护。这说法换一个角度,就是:有六个以上的附庸家族才是大领主,否则,只能算中小领主“六义附庸,蔚成大君”。

能被称为“附庸”的家族其实都是小贵族,他们比一般的武士要富裕。只是因为穷困,履行不了领主义务,故此才托庇在大领主旗下。所以,这些附庸虽然没有足够的兵力,但他们拿出手的,都是精锐,装备精良、武装到牙齿。

众多精锐临时组合在一起成一个队伍,还要托晋国军国主义教育的福。因为长久以来的军事教育,一群晋国农夫随意组织起来,就是一队精兵。而各附庸精锐组成的临时队伍,不用磨合,这些人的军事素养让他们自发地融合在一起。

于是,附庸军像一记沉重的右勾拳,冲中山国军队拦腰击去。如果中山国军队的阵型严谨,那么他可以发动自己的左翼拦截这股生力军,但中山国军队现在已经分不清左右翼了,他们当中的勇敢者,不讲队形勇敢的往前冲,怯懦者也不讲队形掉头往后跑,结果,赵氏附庸组成的杂牌军像热刀切黄油一样,顺利的切入中山国毫无防护的侧翼了。

赵武看得意兴阑珊,他打了个哈欠,催促说:“出动骑兵吧!不要留什么预备队了……对面是一群放羊的,他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战斗,让我们俘虏他们,带回自己家中,让他们替我们好好放羊吧!”

韩起表示赞同:“肯定是因为你太无耻了!你不宣而战,直接兵临城下,结果中山国仓促之间组织不起来军队,只好把国都内的流浪汉与公子哥武装起来上战场。这样的士兵,即使遇到许国人,也能与他们打的有声有色,而你赵武号称是“晋国最锋利的矛”,跟他们打,纯粹是欺负人。”

确实是欺负人,一支完全铁骑化的军队遇上处于青铜器早期的军队,后者无论战斗技巧与军队的组织性都远远不如前者,那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日落,中山国军队大败,出城而战的士兵不是阵亡就是被俘,被俘者中也包括他们的左师。由于中山国不敢打开城门,他们的败军中唯有最幸运的胆小鬼逃脱了大屠杀,流亡到了别的城市。这一战让中山国彻底明白自己与“天下霸主”之间的差距,他们完全彻底的打消与晋军野战的念头,开始长久的闭城坚守。

奇怪的是,此战过后,赵武那方面也打消了攻城的念头,他们堵住中山国城门,开始在城外挖壕沟。

三日后,许国的军队到了,在城墙上视察的中山国国君忧虑的看着赵军营寨,询问左右:“晋人的兵车到了,但我看到原野上还源源不断地调来军队,晋人出动了多少军队?”左右回答:“其实晋国人没有出动多少军队。我算了一下,先期赶到城下的人最多有五千,不足一个师,后面来的都是些小部队,三三两两的,队伍很零散,一点不像晋国人惯常的作风。”

中山国国君哀叹:“五千人!我们全国的军队竟然被五千晋人打败了。你瞧,后续赶到的人是三三两两,但他们深入我国国境,沿途只要有一座城市做出抵抗,他们也不会如此嚣张。三两个人竟敢大摇大摆在我国的土地上行走?”

中山国国君并不知道,后续赶到的晋国中小领主进入中山国国境后,看到沿途的城市完好无损,他们猛然想起:跟在赵武身后攻击中山国国都,可能要承受很大的损失,而攻城战从来都是持久的……所以,与其陪赵武到敌军城下闲坐,还不如顺路攻击那些中小城镇,白拣一点现成的战利品,这也算是替赵武“消除后顾之忧”吧!于是,那些中小领主蝗虫般扑向沿途的中小城寨。为了避免引发哄抢事件,领主们还自发的推举出几位小头目,由他们出面划分各个战区,规定各领主劫掠范围,进行分片承包,严禁发生越境战斗的现象。

后续赵兵经过的土地上,中山国各个部落忙于应付无群无尽的攻击,都疲惫不堪了,那敢出城拦截漫山遍野的赵氏武士。十天后,赵氏的辎重大队终于赶到中山国都城下,唯有直属于赵氏的武士与中小领主,才会不顾沿途的肥肉,一路往中山国都城下奔跑。

这一天,中山国国都附近的田野终于宁静了,但赵武已经把中山国国都围得密不透风。困坐愁城的中山国国君现在已经习惯每天三次爬上城墙观望,他看着赵氏的军营,问左右:“晋人还没有攻城的打算?”

左右回答:“没有,晋国人这几天都在不断地挖壕沟,他们的举动很奇怪,士兵们挖出来的土都要用筛子过一遍,然后他们把筛出来的土做成泥球,这泥球……我仔细观察了,晋国军官还要测量泥球的大小,对泥球进行称重,似乎对不符合规定的,他们还要求重新制作。”

中山国国君感慨:“我常常听说晋国人做事刻板,没想到他们居然刻板到这种地步,连挖出来的土都要进行处置,还要筛一下才去做泥球,泥球的大小重量还有要求……他们做的泥球有多大,能够用手投掷吗?”

左右回答:“泥球很大,一个人很吃力的才能抱起来,我看不适合用手投掷。”

中山国国君再问:“那么,他们用这些泥球来做什么呢?没听说过用圆形泥球盖房子的。”

此时赵武营寨里升起数股浓烟,国君脸上笑容才刚浮现,马上又收敛了笑容:“不会是晋人营寨失火了吧,这么大的烟是做什么的?”

左右回答:“这几天,晋国人除了做泥球之外,还派出人手四外砍柴。我远远瞧见他们在营塞四周搭建出几座陶窑,现在冒出烟来,大约是晋人生火烧窑了。”

中山国国君摇头,难以置信的说:“晋国人千里迢迢来到我国都城下,就为了跟我打上一仗,然后堵住我的城门口,专心致志烧陶器……我们国内的陶器也不值钱啊?”左右无话可说。中山国国君看了许久,看不出所以然来,便默默地走下城楼。

第二日,晋国人继续烧窑。第三日,左右向中山国国君汇报:“晋国人烧的似乎不是陶器,连陶器都不如。他们昨天晚上就熄火了,今天早晨的火是重新升起来的。烧窑要烧五天到七天,晋国人只烧了两天,顶多把里面的泥土烧硬啊!但这样烧出来的东西太脆,连陶器都不如。”

正说话间,只见一辆辆牛车缓缓驶出晋军营寨,牛车上装满了泥球。在中山国人目瞪口呆中,那些士兵将牛车赶到距离城墙不远的地方,开始卸载泥球。那些泥球果然很脆,即使在卸载过程中,也常常发生碰碎事件。卸下来的泥球一堆一堆的堆成金字塔结构。中山国人在城墙上看着一堆一堆的泥球有点发懵。

中山国国君问左右:“这算什么?晋国人到底在做什么?”

一名大臣最有智慧,他点着头,睿智的回答:“晋国人的主将一定是赵武,那位与左师战场答话的将领一定是赵武本人。”稍停,这位大臣精明的补充说:“没错,赵武应该亲自来了。我听说赵武当初在赵城就来过这么一手,他让奴隶们把石块堆积在赵城城外,以阻挡战车的行驶,然后乘着晋国国内动乱,利用那些石块快速完成修筑城墙的工作……。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这名大臣得意洋洋的用预言家的姿态宣布:“赵武这是打算筑城,他用了过去的手法,不断烧制一些泥球堆积在我们城墙之外,等材料备足后,他就要开始修城了。”

大家都张着嘴看着这名智者说不出话来。这名智者没有等到预料的喝彩,仔细琢磨,自己都觉得这个推论荒谬。人家赵武好歹是晋国预备元帅,国事繁忙的他千里迢迢来中山国,艰难的跟中山国人打了一仗,就为了取得在中山国国都门口修建自家别墅的权力?这理由也太搞了。

那位大臣深喘了几口气,马上又想到一个理由,赶紧补充说:“如今,快要入冬了,晋国人打算长久围困我们,他们这是要在我们城外盖起房子准备过冬啊!”

没有人质疑这段话,即使赵武跟中山国左师交谈过,中山国内的人也不清楚对面的将领是谁,这不奇怪。春秋没有照相技术、没有电视,即使是春秋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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