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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7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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赢颂在拖延时间,赵武其实也在拖时间。武威堡已经收复了,拖延时间越长,晋国的动员力量越强大。等到戎人、狄人部落的游骑兵赶到了,那些散落四乡进行劫掠的轻装辅兵,只是一群未来的奴隶而已。所以赢颂长篇大论,赵武听得兴趣盎然,他在赢颂结束宣战词之后还催问:“再说点,再说点,很久没有听到如此华丽的言论了。”
赢颂已经说得口干舌燥,嗓音嘶哑。他奇怪的瞪着赵武,赵武等了半天,不见赢颂继续说话,身边的齐策一个劲的捅赵武,赵武无奈,开口致词:“一百多年来,我秦晋相安无事,秦国人播种秦国的土地,我晋国播种我晋国的土地,大家各干各的,从不干涉对方的事情。或许我们以前有仇,谁是谁非的问题我不感兴趣,因为那已经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
一百年来,秦国与晋国没有动过干戈。寡君常常翘首西望,问:秦国乃是我晋国姻亲,双方都各自有对方的血脉,秦君待在西方,不知道最近想不想我,或许寡人应该派出使者,相互问候,重新恢复亲戚间的友好。但没想到,寡君等了一百多年,等来了一场入侵,一场屠杀。
前不久,秦军入境,寡君恰好出战在外,无暇问候秦军。事后秦军退走,我军虽然吃了个大亏(指秦军击败士鲂),但寡君想秦军心中有怨恨,或许这次过后,秦国人的怨恨会减少了一点,寡君便能与秦国恢复交往。没想到,寡君压下了国内报复的欲望,换来秦国人又一次屠杀。这次,你们的屠刀针对的是妇孺老幼。
你刚才说楚王约秦军一同进攻,那么秦君应该事先知道寡君已经去南方会盟了。秦国人如果还知道礼仪,应该等寡君会盟完毕,而后邀请寡君会猎于崤山。但寡君没想到,秦人却喜欢趁寡君外出,国中武士追随寡君会盟期间,将屠刀挥向了他们留在国中的妻子妇女。
外臣我听说秦人非常有血性,战斗中我已经感觉到了这种血性。但秦人的血性只针对我晋国的妇女、老人、孩子吗?秦人如果想与我晋人一战,争个长短,为什么不等到我们的武士回来?难道秦人只想与我们的妇女儿童战斗?……好啦!如今到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说再多的话也没用。既然秦人宣战,那就战吧!三日后,外臣赵武代替寡君出战,愿与秦军会猎于崤山山口。”
春秋战争进行到这里,战前华丽的词藻越来越少,赤果果的不宣而战、偷袭、埋伏等战争诡计越来越多。武威之战也是赵武最后一次彬彬有礼地跟敌方将领相互致词,这是因为战争双方都是赢氏,秦人罕见的表现出一丝克制。所以,赵武也表现出相应的贵族修养。但此后,战前贵族式的致词已毫无必要了,赵武随大流的开始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进行战斗。
一般,春秋时代的宣战词都是要求第二天迎战,但秦国人向来不守规矩,他们派赢颂过来宣战,是指望尽量拖延战斗的。赵武说三天后正式对垒,本以为自己够厚颜无耻的了,没想到赢颂依旧不满意,他瞪大眼睛,脸不红心不跳的建议:“或许,十日后我们进行决战,才是最合适的,要不然再晚点……嗯,既然赢武不方便,那就五日后吧!贵军刚刚抵达武威堡,仿佛还没有休整,为了秦晋两国的友谊,我们愿意耐心等待晋国人休息好了,恢复了体力,然后我们双方正式较量一番。”
赵武咧开大嘴笑了:“颂,你真以为散布乡间的秦国辅兵还能重新回到武威城下?”赵武说完,拍了拍肚子,仿佛酒足饭饱的客人一样,脸上充满了满足的笑容:“你看看我左右,我轻军来到这里,但我的第一家臣齐策还没有到,他在哪里?你没有一点好奇心吗?
说实话,齐策还在战场,他正在收拾秦军的尸骸。多年前,秦晋交锋,我晋国人不应该让战死的秦兵暴尸荒野,所以这次我打算把秦人的尸体全部收拢。明天开始,我将逐步交还贵国军队阵亡者尸骸。不过,齐策既然留在后面收敛尸骸,那么秦军辅兵想抵达武威堡,便面临着两重封锁,一是齐策的兵营,另一重是武威堡。咱们两个都属于赢氏,我不客气的告诉你:不要小看赵氏。
没错,寡君是带着晋国主力出战了,但赵氏所在的新军还在,赵氏的武力没有半点损伤。你跟赵氏常来常往,应该知道,只要我狠下心来,征集戎人、狄人部落的骑兵,三日之内,我能得到五万控弦之士。一名骑兵抵得上五名步兵,五万骑兵在本土四处驰骋,那些秦国辅兵还有机会生存吗?
秦军想拖延时间,但你我既然属于同宗,我不得不提醒你,你们脚下的土地是晋国。晋国称霸中原百余年了,这里人人都好战。以前你们突然袭击,把我们打了个措手不及,但目前我既然上来了,晋国的动员体制也就启动了,拖得时间越久,晋国战斗的人员就越多。我们等得起,你秦国人身在晋国的领土,还能等得起吗?回去吧!早点动身,还能保全头颅,得以老死于床榻。继续坚持下去,尔等死无葬身之地矣。”
赢颂默然无语,等了片刻,他拱手告退。
这一天在双方沉闷的静坐当中悄悄度过。日落时分,田苏引领着韩氏的增援主力进入武威堡。晋军打着火把进入,无数火把在山林间闪烁着,仿佛天上的银河坠落凡间………田苏带来的是秦军的尸体。
秦晋的仇恨源于崤山之战,为了避免秦人再度加深对晋人的仇恨,这次赵武做得很大方。他用人道主义、关怀的心情对待每一个阵亡的秦军士兵,所有的秦军尸体都已经经过处理,身上的箭杆被拔下,血迹被擦拭干净,而后将这些秦军赤身裸体的装入裹尸袋中。棉布制作的裹尸袋在春秋时代是奢侈品,光是先期送达的三千余名秦国将领的裹尸袋,就花费了赵氏一笔巨款。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青草上的露珠还没有被蒸发,像一粒粒水晶一样在草叶上滚动。赵氏武士身穿一身黑衣,驾着牛车缓步走出武威堡,每辆牛车上拉着一个伍的裹尸袋。一群吹鼓手吹吹打打的奏着丧乐,尾随着牛车前进。在庄严肃穆的气氛中,赵氏士兵抬下了秦军士兵的尸骸,并将这些尸骸一具具整齐的摆放在武威堡前的空地上。那些尸骸排列出秦军生前的战阵,中军主帅依旧是庶长鲍。
秦军在自己的营垒面前,沉默的盯着赵武摆放尸骸。秦军恨意滔天,但他们对赵武却恨不起来。因为赵武与他们的国君属于同一宗族,赵武越表现的优秀,让他们越认为自己国君的血脉出众。另外,赵武花费巨款善待秦军阵亡者的尸骸,令秦国人感到,对面的晋军统帅赢氏赵武,确实是他们自己人。
三千多具尸骸摆放完毕,赵氏专属的巫师上前招魂,这些巫师所举行的种种仪式亦如秦国,秦军感受到这种一致。在声声哀乐中,在巫师的祈祷当中,秦军士兵不约而同的跪了下来,低声祈祷着。没有任何人发出命令,所有的秦军都这样做了。
庶长武神情哀伤,他看了一眼跪地祈祷的秦军,转身询问赢颂:“公子,赢武说我们的辅兵不可能回来了,你确认?”
赢颂脸色凝重:“赢武当初说这话的时候,我无言以对,是因为我知道赢武的脾气。早年,赢武因为公卿之间的争斗幽闭在山中,自从赵氏复立以来,他做事谨小慎微,这样的人是不可能说大话浮夸的。所以,他说我们的士兵回不来了,那几乎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我猜想,我们的士兵确实回不来了。我秦国与西戎骑兵交战多年,知道戎人的战斗方式。大戎小戎以及甲氏的狄人,他们的战斗方式我们大约可以猜测的到………你看赵氏的骑兵,就可以猜测更擅长单骑走马的戎狄部落会采取什么方式袭击我们分散的辅兵。
这都是我的错啊!我来往晋国多年,注意到了赵氏单骑走马,却没有注意到骑兵战术的变化,是我害了十万秦兵不能回归故里,这次,就让我陪秦军一起死于此处,也算补偿我的错误。”
庶长武摇头:“战争进行到这里,我常常纳闷,为什么晋国增援部队上来的如此之快,他们不应该啊!这几天我细细想了想,我认为,我们的失败不全是你的错。我秦国自穆公以后,偏处西域,对中原的消息闭塞,我们不知道中原的战术变化,我们不知道晋国国内的状况,悍悍然的一头撞进了晋国人的怀抱,我们深入敌境,自以为用分兵劫掠的战术,可以迫使晋国人四处清剿,而后我们主力瞄准敌方大将所在部队,直接发动攻击,以便击溃晋国人的指挥中心。但我们没有想到,这一切只是我们的计划,当晋国人不按照我们的计划行事的时候,战前看似奇妙的策略,原来处处是漏洞。”
庶长武说到这里,赢颂插话:“晋军增援的如此之快,原因我已经发现了。早些年我来往赵地的时候,听说赵武子担当大司徒之后,主要精力都在修建道路上。这几年我们躲在西域,与中原消息不通,在我们筹划这次战争的时候,大概赵武子已经把晋国的道路修通了。沟通各乡各里的道路可以让晋军士兵的命令畅通抵达基层。另外,由于道路宽敞,晋国人的战车更容易快速驰骋………智氏士兵的战车如此快速的抵达战场,大约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我们错误的估计了晋国的形势,我们错误的估计了晋国的道路状况,引发了这场惨败。”
庶长武沉重的点点头:“我刚才说这么多,总结起来,我们战败的原因只有一个,我们完全不了解晋国的现状,我们是在蒙着眼睛进入了晋国国内。但我们不能继续这种状况了,这场战争过后,必须有人通知国内,让国内知道我们战败的原因,想出对策来,以便与晋国人继续战斗下去。我是军队统帅,战死的荣誉应该由我承担。
我记的赵氏孤儿被人隐藏的时候,公孙杵臼曾询问程罂:活下去,并养育赵氏孤儿,使他得以报仇,这事困难还是死去困难?据说程罂回答:相比活下去的艰难与责任,似乎死了更容易。今天我就用同样的回答告诉你:你是公子,理应承担更大的责任………活下去,把今日的情况通知国内,是你该承担的责任。而死战拖延时间,这件事似乎更容易,就让我这个官位低的人来承担这项简单责任吧!”
赢颂小心的看了看庶长武一眼,问:“看你的情绪,你似乎打算提早进行决战。”
庶长武点头:“我终究带不走这些士兵的遗骸。一具尸骸需要两人携带,但阵亡的秦军人数已经远远超过我们现在的兵力。如果赵氏继续向我方移送阵亡者尸骸,恐怕最后,我们所有的战车都要装满尸骸,我们就无法战斗了……所以,请公子再去赵军营寨一趟,请你以赢氏族人的身份,要求将这些秦军尸骸安葬在武威堡南坡。当我战死后,也请赵武将我的尸骸与庶长鲍并列而立,我们将眺望武威堡,等候我秦军攻陷这座城堡的一天。我们明日决战。”
武威堡城头,田苏目视着赵军送葬部队逐渐回城,他阴阴的笑着,说:“三万具尸体,如果加上那些辅兵,恐怕秦人带不走所有的尸骸。”
魏舒站在赵武身边,咬牙切齿:“我魏氏妇孺儿童在此战中遭受大难,若有一天我们能攻入秦国的领地,今日的一切,我魏氏必定会好好回报秦国人。”
魏舒说这话是因为晋国人的报复心极端强烈,所有攻击过晋国的人,甚至企图攻击晋国的人,最终都逃脱不了晋国人惨烈的报复。如今,秦国这算是第二次入侵了,如果身为霸主的晋国人还不做出反应,那么天下诸侯未免会觉得晋国人好欺负。晋国终究会报复,而且晋国人向来没有耐心,他们的报复会很快实施。
秦军阵营里,赢颂孤零零的驾着战车出来,赵武在城头望着赢颂微笑:“秦国人耐不住了。”
阴谋家田苏立刻回应:“明日决战对我们有利,虽然拖得越久,越对我们有利,但越快击败武威堡的敌军,越能让深入我国国境的秦国人一个也回不到故土。”
赢颂进入武威城,没等他说话,赵武先发制人:“既然秦人等不及了,那我们就明天开战:明日日出,我们会战于武威城下。”赢颂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音来,他一躬身,告退。
第二日凌晨,秦军四更埋锅造饭,五更天的时候,秦军出营列阵。虽然处于劣势,但秦国人并没有屈服,他们抱着决死的信心走向战场。
赵兵立刻响应,当即打开城门,出迎对阵。这次,赵武以智氏战车兵为中军阵前锋,以韩氏弩兵为次锋、赵氏骑兵罗列在两翼,并尽量向两翼张开……
军队紧张有序的展开阵型,田苏观察着对面的秦军,清晰地看到秦军脸上的愤怒与不甘,田苏叹息:“主上,这次你真把他们激怒了,如果我们此前没有杀歼袭扰部队,没准秦国人会偷偷摸摸的撤走,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死战了,被激怒的秦军只有用鲜血洗刷战败的耻辱……这场战斗,恐怕会很漫长。”
赵武轻声耻笑:“乱说,秦人还激怒我了呢?战争,本来与平民无关,但秦人不宣而战,却绕过我们的武威堡去袭击平民百姓,这种无耻行为彻底激怒了我………原本,愤怒的应该是我啊!怎么我斩断了他们伸出的手,你却担心对方被激怒了。”
田苏长叹:“崤山之败后,秦人积蓄了两百年,他们忍这口怨气也忍了两百年。现在,他们重新进入中原,刚开始与晋国交战,主上的杀戮就让他们重新想起了崤山之耻。今天,秦国人不咽下最后一口气,他们决不会撤退。”
“那正好,此战过后,就让秦人再忍两百年吧!”赵武冷冷地挥手,下令军队前进。
田苏重重叹了口气:“那么,让我们把这些秦人全留下吧!此地山路狭窄,展不开大规模攻击宽度,我们就以二十彻为一个攻击方阵……”
赵武摇头:“时代变了,战争已进入无所不用其极的时代,在这方面,秦人走在了前列。所以,秦人是不会跟我们堂堂正正交锋的……命令:左右矩向前推进,抢占两侧山头与山坡。”
正统的交战,应该先由双方前锋(先驱军)彼此交手试探,而后再由左右矩发动进攻,再由殿后军发出决定一击……此时,赵武的军队依旧连绵不绝的从武威城堡开出,晋军中央部的阵型还没有排列好,左右矩的赵氏骑兵移动快,已根据军号向前突进,准备抢占秦军阵线两侧的高地。
秦人不甘心坐以待毙,不等阵势列完立刻派出军队拦截……
秦人一动,晋军中央军团立刻在鼓声的指挥下,稳稳向前逼近,同时,赵武从武威堡里不停向左右矩增添兵力。
山坡上难以行驶战车,秦军的拦阻部队行走得很缓慢,赵武派出的左右矩用弓箭不停地对秦人实施远程打击,骑兵呼啸而至呼啸而去,像小刀似地不停地从左右切削秦人阵型。
“这是什么打法?”秦人统帅庶长武充满了惊愕:“赢颂曾经说赵人单骑走马的技术很高,但他也没有说高到这个份上,赵人居然能在马上射箭。”
此时,赢颂已领着扈从离开秦营,走入崤山山中。
秦军副将劝解说:“庶长,我军左右两翼的崩溃已无法挽回。赵人的马快,可以趁着我们拦阻之前,快速插入我军左右矩与中央部队的间隙,我们却只能看着他们宰割左右矩,却不敢轻易移动本阵。”
秦军主将稍稍沉思,回答:“我们失去了左右矩。如今敌军比我们人多,这场战斗我们大势已去,现在让你我分一下工,我负责战斗,你负责投降,等我军主力战败后,你立刻向赵武投降。事后,国君一定会把你赎出来,你的责任就是把今天的战况记录下来,回去详细告诉国君……如果有可能,如果我们的辅兵还能有活着回到武威堡的,请你以赢氏贵族的身份,请求赵武把他们当作战俘,允许他们活下去,等待君上的救赎。”
两人说话的这功夫,赵兵(其实是智氏步卒)已经逐渐逼近射程,头彻是密密麻麻的盾墙,盾墙间隙伸出像丛林般茂密的戟杆,戟上的锋刃闪着金属光泽,冷酷而沉默。盾兵、戟兵后面是更多,排列更严密的韩氏弩兵,他们手里都拿着上着弦的弩,神色轻松。
“只是射箭拦阻………赵兵为什么不把軘车推到阵前,进行防御?”秦军主将庶长武一边下令,一边充满疑问。
第一百二十六章 全世界都在鏖战
副将摇头:“我们或许可以用战车冲击一下。赵兵正面防守薄弱,摆出这阵型一冲就溃。但是,因为我们来之前要穿越崤山,所以我们的战车是用牛拉的,以牛车那种缓慢的速度出去,恐怕冲不到赵兵的身前……”
秦军开始射击了,噼里啪啦的弓弦声中,秦军统帅庶长武回头看一看身后的山路,遗憾的说:“我们真不应该派兵绕过武威……如果我们像上次对付士鲂一样,把兵力隐藏在山谷中,现在杀出来,恐怕又是一次类似战胜士鲂的大胜利……唉唉,说这些已经没用了,赵武不是士鲂,或许我按对付士鲂的方法对付赵武,又会发现我跟眼前一样,正好掉入陷阱……咦,赵兵怎么上来的这么快?”
副将思索:“听赢颂说,赵武子是国中有名的匠器大师,他闲着没事喜欢琢磨武器配件以及……” “修路?”秦军主将回答:“你回去后,一定要求国君再把赢颂派出去看看,我想知道晋国最近变成什么样了?”
稍停,庶长武下令:“冲锋吧!虽然明知道是送死,但面对晋人,秦人连一次冲锋都不敢,这不是我们的性格。”秦军军鼓大响,十几辆战车冲出中央大阵,开始向晋军决死冲锋。
“射击,给我重点照顾那几辆战车。”赵武下令。
随着军鼓的响声,一阵咚咚的脚步声整齐响起,一万韩氏弓兵手持长弓,小跑的冲到前沿。他们不慌不忙的把二十余只箭杆插在脚前的地上,而后,一手抓起两支箭,弓弦上再搭着一支箭,开始急速射。久经训练的韩氏弓兵,射击频率果然是列国之冠。眨眼之间,他们将二十多枝箭射了出去,时间不过用了一分钟。
一万名弓兵每人射出二十枝箭,一分钟之内他们向对方倾泻了二十万杆箭。秦军头上承受的不是毛毛细雨,简直是瓢泼大雨。刹那间,每一个秦国人都成了刺猬。这些刺猬人在坚持前进,虽然坚持的人数量很少,但他们浑身淌着血,眼睛已经看不清脚下的路,声音嘶哑,还有一些人手中的武器已经断折,但他们一步一爬,坚持着向前方挪动………这就是虎狼之秦。
田苏的嗓音平淡而冷酷:“命令盾兵向左右矩移动;命令戟兵出击,增援两侧山头的战斗;命令弩兵进行平射,精确点杀秦国前军;中军做好准备,准备进行最后一击;殿后军要越过秦军阵势,要堵住他们身后的山口。”“一个不留!”田苏的军令引得魏家兵一阵狂喊。
军鼓隆隆,军号嘹亮,晋军全军出击了。胜利已经没有悬念,以魏家兵为先锋的晋国攻击部队,毫无质疑的击碎了伤重的秦国前军、中军……当他们突击到秦国后军的时候,残余的秦国人爽爽快快投降了。
数日后,当元帅荀罃气喘吁吁的赶到武威城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二百乘战车,一万五千人的秦国入侵部队,唯有后军的四千人幸存。除了秦军副将身边的三百侍从以外,其余的俘虏已被赵武转移到了甲氏,他们临走之前,把武威堡前的地面打扫得干干净净。
干干净净一片大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荀罃看着武威堡外的原野,如今这原野上种满了鲜花。这些鲜花统一的白色,都是三叶草植物。荀罃打量着鲜花铺满的坡地,说:“我早知道,留你在国内比留士鲂放心,没想到你做得这么好……你们还能战斗吗?”
田苏上前打岔:“秦军阵亡尸骸一万余具,我们都埋在那面背阴的山坡上。还给他们立了墓碑,墓前插了他们生前使用的武器。幸好,有部分秦军认同赢姓赵氏,有他们帮助,我们顺利对秦军阵亡者进行了简单的身份甄别……”
荀罃大手一挥:“那样鸡零狗碎的小事别来烦我,我丢下大军,只带百余名护卫,气喘吁吁的跑到这来,不是听你讲这些事情的。眼下宋国危机、鲁国危机,我现在只想知道,你们是否还能战斗?”
赵武正在考虑,田苏叹了口气:“如今这情况,恐怕我们不得不说:我们还能战!请问元帅,我们的敌人在哪里?”
荀罃叹息:“楚国人打仗越来越奸猾,我们联军刚从宋国返回,原先观望的楚军立刻推进上来了。我抵达虎牢时连番收到消息,这次楚国人采取的是两路进攻,令尹子囊亲自带军进攻宋国,大营驻扎于訾毋(在今河南省鹿邑县南),前茅(先驱军)于6月14日(庚午),围攻宋都的北门(桐门)。同时,子囊命令郑国司空子耳带军攻击卫国。”
赵武愣了一下。田苏马上插话:“楚国人太心急了,他们上来的太快,卫国军队一定还没解散。郑国卫国国力相差无几,但郑国屡受我们攻击,现在恐怕打不过卫国……如果楚国人再耐心点,等卫国解散了军队再进攻,恐怕收效更大。”
荀罃点头:“没错,卫国军队还没来得及解散。听到宋国受攻击的消息,范匄立刻命令卫国援宋,卫献公亲自帅军进发至襄牛(在今河南省濮阳县东),正好撞上入侵的郑军。传闻,楚国命令郑国出兵的时候,郑国认为:楚人的繁重役使总让郑人难以负荷,国内怨气很大。
但子展觉得楚国的命令必须服从,他劝解诸卿说:我们必须攻打卫国,不然就违背了楚国的命令,我们已经得罪了晋国,如果再得罪了楚国,你们说郑国会怎么样?大家都清楚吧?据称,当时子驷回答说:“当初我们跟随晋国,我们得到了一个许国(留下的土地)。如今我们跟随楚国,楚国人只知道要求我们频繁出战,我们的国家已经疲惫不堪了!
子展反驳说:我们的背叛已经得罪了晋国,如今我们靠上了楚国,只有一条路走到黑了。我郑国是个国,同时得罪晋楚两个大国,郑国必亡。而郑国疲惫不堪,总比亡国好些吧?子展这番言论终于说服了郑国诸卿,大夫皇耳被派出来,帅师侵卫……”
田苏立刻补充:“郑国的军队已不足为虑,他们只派出一名大夫皇耳领军出战,分明是在应付楚国,做做样子而已。”
荀罃哼了一声:“郑国人连做做样子都不经心。卫国执政孙林父轻松战败郑国人,皇耳也被孙林父之子孙蒯在犬丘(在今河南省拥城县西北)俘获。但卫国人推进到宋国边境,却不敢深入。孙林父来信说:面对楚军,卫国不敢单独交战,还需要我们的军队过去帮忙……我们的军队,如今正在加快速度回国,准备回国迎战秦人。现在好了,秦人已被你打败,但我们的军队依然在赶回来,他们已经履行了出战任务,如果要出军救援宋国鲁国,唯有动用留在国内的部队了………你们是唯一留在国内的部队。”
赵武插话:“楚国人不是在进攻宋国吗?关鲁国人啥事,怎么鲁国也危机了?”
荀罃回答:“不久前,卫国人已经把郑国的军队击溃了。于是,楚国人再度增兵,并从宋国掉转方向,带领南方联军与郑国军队转击鲁国………楚人这次也知道挑选对象了,他们先攻击宋国,是因为宋国和我们亲密,我们不会不救援;现在转而攻击鲁国,也是同样道理。但是,楚国人围攻(宋国)萧(在今安徽省萧县北)的军队并没有搬离,宋国来信说:萧已经坚持不住了。鲁国来信说:攻击他们的主力是郑国军队,也有少量南方蛮军。”
据说,听到郑国正卿子耳带领南方蛮族入侵鲁国,鲁国的孟献子评价说:“郑国恐怕要有灾祸了,他们刚被卫国打败,又奉楚国人的命令攻击我鲁国,军队征战如此频繁,周天子尚且经不起这样的频繁用兵,何况一个小国?郑国马上会有灾难,国内的怨气怕是要发泄在郑国三位执政(子驷、子国、子耳)身上吧?”
孟献子预言式的预言了郑国的内乱,但这些话赵武等人还不知道。赵武沉思片刻,问:“郑国人敷衍式的派出军队,连卫国都觉得是盘菜,我们还需要援鲁吗?”
荀罃回答:“鲁国不能不救援。哪怕楚国人已经撤退了,我们的军队也必须去鲁国走一趟。我知道你跟鲁国的公卿关系好,或许,你还有别的什么想法?”
两人说话这功夫,田苏已经取出随身携带的地图,对着地图沉思。荀罃这句问话,让田苏眼前一亮,他试探的问:“其实,宋国位于楚军前进的道路上,楚军想攻击鲁国,必须通过宋国,所以援宋就是援鲁。如果我们单纯援鲁,很可能军队奔波到鲁,楚军已经撤退了。等到了宋国,楚军又撤了,我们两头奔波,一无所获。现在就看元帅的意思了,元帅如果认为我们不该跟楚国正面冲撞,那我们就先去鲁国后去宋国。否则的话……
赵武插嘴:“否则的话,我们就直捣陈国。陈国在楚军的后方,他们一向以为安全,我听说陈国国君已经把居城搬到了武昌,武昌是我修建的,我有把握攻破武昌,活捉陈国国君。”
“不行!”荀罃坚决否决:“去陈国太危险,等于已经深入了楚国的势力范围,即使你们胜利了,楚王可以呆在郑国,再从国内召集军队,从两面夹攻你。现在南方正是雨季,你们攻到了陈国,万一道路难行就走不脱了。而且我认为现在还不是与楚国正面冲突的时候,我们要留下宝贵的力量应付齐国与秦国。”
田苏建议:“那就直插郑国。郑国我们路熟,从虎牢出发,先攻击郑国都城,调动楚军回援。而后,我们进入宋国,让楚军来回奔波,疲于奔命”。
赵武惊讶地望着田苏,他是现代人,自然知道“围魏救赵,疲于奔命”这些战争技巧,田苏一个古人,他居然比孙膑提前领悟到“围魏救赵”的道理,实在令人惊叹。
“你这样想我就放心了。”荀罃回答:“我原先担心你会跟楚国人硬碰硬的打上一仗,既然现在你也明白其中的道理,你去吧!带领新军及上军韩氏的部队,马上从这里出发,武威堡从现在开始由老夫接管防卫。”
赵武看了荀罃一眼:“岳父,我一向以为自己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你还担心我会跟楚国人正面交手?我一向以为元帅你是个小心谨慎的人,怎么你只带百余名侍从,就敢接防武威堡?”
荀罃瞪了赵武一眼:“你小心谨慎?租庸制是谁先开始施行的?与奴隶相约立下白马之誓,又是谁先干的?鄢陵之战的时候,又是谁先去追击楚军?你要是小心谨慎,咱晋国就没有莽撞人了。” “我居然给人以这样的印象?”赵武感慨。
荀罃继续说:“我们的西面只有秦国人,秦国的军队让你打残了,再派军来,只是收尸而已。再说你这座武威堡,设计上是让两千人驻守,我随便从魏家找两千个辅助兵,配上我的护卫,防守这座城市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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