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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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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只要我们不纠缠,赵武的任务就算完成。这样谨慎而果断的人,一旦他做了决定,动作会很快……。”伯州犁笑的意味深长:“赵氏在国中一向以擅长奔跑而著名,所以,依我看晋军的营塞,现在肯定空了。昨夜,赵武一定跑路了,而且他跑出的距离足够远,以我们楚军的速度,绝对追不上。”
楚王嗖的站起来,两个眼睛睁得牛一样大,嘴唇闭得紧紧的,似乎在竭力忍耐。许久,他喘匀了气,轻启嘴唇:“算了,既然追不上,为了安全起见,我们还是明天派人去晋军营寨查探。寡人昨日彻夜失眠,此刻终于可以安睡了。”
楚军确实可以放心睡觉了。第二天,养足精神的楚国人,在午后趾高气昂的冲入晋军营寨。果然,晋军早已丢弃了营寨。不甘心的楚军大肆搜索过后,只“俘获”了几把遗弃的铁锹、锄头,以及一些烂稻子。
与此同时,赵兵甩开来大脚跑了两天之后,赵武命令全军减速:“悠着点,我们打了三年仗,对面的楚国人也战斗了三年,他们现在也想回家,既然我们撤了,楚国人不会停留过久,他们马上也会撤。”魏绛对这一点表示赞同:“没错,我们都想家了。孩子们,悠着点劲,回家的路很漫长。”
这次大战组织了三年,真正开战却只打了五天………恰好与《左传》上记录的那场真实的晋楚交战无限吻合。这就是真实的战争,以春秋时代的生产力,也只能支持五天的“世界大战”。
其实悼公还不想走,走在半路上他还在犹豫:“该给我们的征税还没有拿到手,郑国人又开城接纳了楚国人,这是背叛,让我们召集联军,再次攻击郑国。”
荀罃想了想,回答:“也好,郑国人背叛的如此快,总得让他们知道我们的不满:命令,明天(闰12月戍寅日),大军在阴阪(在今河南省新郑县西)渡河,随后驻军阴口,表明我们的立场。”
悼公翻了个白眼:“阴阪、阴口……那是小武曾经驻扎过的地方。元帅,你不清楚赵武的性格,总该知道你家娇娇的个性吧!你认为,娇娇教育出来的赵武,他走过的地方,农田里还会有庄稼和人吗?不,应该说:还会有农田吗?”
荀罃叹气:“我对自家女婿也毫无脾气,娇娇搜刮我的东西,向来也不曾留情啊!但我是想,目前大军已经很疲惫了,既然阴阪、阴口是赵武走过的地方,那里一定不会有敌人。”
栾黡怪笑:“当然了,那里还能找见一只兔子和野草,就是奇迹了!人都说娇娇擅长搜刮,可赵武子那才是真搜刮,刮地三尺啊!”
荀偃愤愤不平:“我早说不该相信郑国,既然阴阪、阴口只剩下光秃秃的地面,我们去那里干啥?应该直接挥军冲到郑国城下。楚国人不是来了吗?多好的机会啊!让我们再来一次大战吧!”
荀罃慢悠悠说:“我的命令已经下达了,执行吧!”
荀偃直喘粗气,国君瞪着栾黡。虽然他一向不喜欢栾黡,他这一刻,悼公急切盼望这个捣乱分子跳出来捣乱。栾黡嘴唇动了动,荀偃开始怒气冲冲的向外走,栾黡的岳父范匄使了个眼色……栾黡终于低下了头。
范匄一直远远看着这里的争论,等栾黡低头了,他摆手命令所属私兵开始渡河。
几十万大军一起渡河,场面很壮观。悼公年轻,他扶着车辕,站在河边,心情激动地看着一队队士兵从他面前走过,而后登上木筏,开始向河对岸驶去,禁不住向弟弟杨干夸耀:“这场面,真壮观啊!”
杨干也在激动:“我平生最喜欢看的是自己披上铠甲的形象,这么多人一起披甲从眼前走过,男子汉活在这世上,应该如此啊!”杨干虽然是公子哥,但他体内流的是晋国人的血,这位公子哥最崇尚的就是披甲横冲直撞,所以他受到了军纪处分。
杨干还要感慨几句,国君制止了他:“嘘,元帅正在跟人说话,那个人我认识,是小武哥的家臣东郭离,你过去听听他们在说什么?”
东郭离被几名军官引导着,他走到荀罃面前,不慌不忙的行了个礼,不紧不慢的说:“元帅,主母心中挂念你,让我送来了一些冬衣。”
智罃大笑:“我家娇娇还是心疼我啊!”说罢,荀罃挥手:“各干各的事去,每个人都把自己的职责完后好。”
客人来跟元帅谈私事。其他人虽然很想知道国内的情况,但出于礼节,他们各自走开几步,把目光投入到渡河的士兵身上。
荀罃左右看看,感觉到附近的人听不见他们的交谈,他沉下脸来问:“国中有什么灾祸?”
东郭离愣了一下,荀罃解释:“我知道你一直在“原”负责供应新军的后勤,现在你找上我,而不去找赵武,一定有大事。再说,娇娇什么脾气我还不知道,她要给人送冬衣,一定是先送到夫主那里,然后才能想到她父亲。所以,如果你真是为送冬衣而来,应该是赵武派你来的,绝不会是娇娇。”
东郭离看了看左右,荀罃手扶着车辕,淡然提醒:“镇定!”
东郭离拱手:“我在“原”收到国中的消息,国中已经燃起了烽火 我们遭到入侵了。”
一百五十年来,晋国国内只燃起了三次烽火。前不久楚人入侵,那是第二次燃起烽火,由此爆发了鄢陵之战。再往前,要追朔到晋惠王时期,这是晋国第三次燃起烽火。
荀罃平静的回答:“知道了,你做得很好,这样的消息不该让全军知道,你掩饰的不错。你们家主如今在哪里?”
东郭离回答:“三日前家主来信,他正在往虎牢撤兵,已经要求我把补给物资直接送往虎牢。但两日前我接到消息说,家主得到郑国商人的报信:楚王的母亲死了。”
荀罃马上笑着插嘴:“以你们家主的脾气,如果他断定楚王将立即退兵,他可能不撤了,没准还想趁机再捞一把,是吧?”
东郭离也笑着回答:“没错,家主听到这个消息,决定再等等。他部下都是骑兵,楚国人要是撤退,没准家主会再上演一次追击战。家主在新军,行踪漂泊不定,这消息无法传到他那儿,事情万分紧急,只好给元帅直接送信。”
这时,国君的弟弟杨干走了过来,荀罃马上大声招呼:“荀偃,到这里来,小武家送冬衣来了,也有你的份,快让你的士兵去迎接。”
杨干听到这话,止住了脚步,他摇一摇头,转身向国君走去。
荀偃走了过来,嘴角带着冷笑:“我家那位中行姬不顶事,她哪里会想着我……至于你家娇娇,她会记得我才怪。如果真有冬衣送来,我只感谢小武。”
荀罃嘘了一声:“去叫范匄过来,悄悄点,别声张。”荀偃一惊:“国内?……我明白,我马上去。”荀罃之所以要把范匄叫来,是因为“上军将”这个位子又被称为“预备元戎”一旦上军将上面的职位出现空缺,担任该职位的人,将顺位升迁。
范匄到了,他劈头就问:“秦军来了?”荀偃哼了一声:“如今这世上,敢惹我们的也只有秦国人了。”范匄点点头:“楚国人与我们对峙了三年,没敢挪动寸步。当初听到楚军移动的消息,我就隐隐猜想,他们一定是与秦国人联络好了,所以才敢出击。”
荀罃问:“这些都是你猜到的,还是荀偃告诉你的?”荀偃马上回答:“我什么都没说。”
“但副帅的表情说明了一切。”士匄指着荀偃解释:“大军正在渡河,副帅突然来找我,要求我不引人注目的离开,当时副帅脸色郑重,说是元帅要见我,所以我就明白了。”
荀偃马上问荀罃:“怎么办?不如,我们加快行军速度,全军迎上楚国人,用最快的速度击溃楚国,再迅速回军国内,迎战秦国人。”
荀罃平静的摇头:“不,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职责,留守国内,抵抗秦军,是士鲂的职责;我们的职责是:大军渡河进入郑境,向郑国宣扬我们的愤怒,然后完整的把军队带回国。你们两位保持镇定,要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暗地里预作准备,抽调部分人手进行休整,一旦接到命令,这支精锐部队必须用急行军姿态迅速回国。”
荀偃摇头:“士鲂打不过秦军,对付秦军,士鲂还太嫩了点。如果是赵武留守国内,即使他打不过秦军,也能守得住。天下间,没有人能攻破他的乌龟壳。但士鲂……。”荀偃连连叹着气,补充:“我怕他不仅打不过,而且守不住。”士匄(范匄)对士鲂这位本家堂兄也有了解,他附和说:“士鲂做事太冲动了点,不像赵武那么稳。”
三人都是老狐狸,虽然在低声谈论着紧急军情,但三人脸上都带着笑,仿佛在评价着娇娇的吝啬,羡慕荀罃有个好女婿。旁边的人不明所以然,脸上也挂上笑,似乎回忆起娇娇在国都的恶名。
不一会儿,东郭离再次转回来,他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勉强了。荀罃招呼他上前,先笑着问:“冬衣都交给侍从了?瞧你心疼的,这些人怎么都跟娇娇一个脾气?”
荀偃、士匄配合的大笑,笑声中,荀罃低声问:“国内又有新消息来了?”
东郭离轻声回答:“士鲂败了!前不久,他与秦人在魏地交锋,秦国人先由庶长鲍率领少量兵力进入晋国,士鲂一看来军人少,不禁轻敌。不料后面庶长武率领生力军突然掩杀过来,与前军两方面合击晋军,士鲂被杀得大败……我们国中留守的军队大部分被秦国人杀死,秦国人此战没有留俘虏。”
荀偃声音不禁高了起来:“回军,回军迎战秦国。”士匄用一阵洪亮的笑声盖住了荀偃的话:“大军加快速度前进。”荀罃淡淡回答:“但如今这状况,我们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士匄再问:“要不要告诉国君?”
荀偃反对:“小娃娃沉不住气,万一显露出忧心仲仲的模样,联军不免心神不定。对面是楚国人,我们不能率领一支疑军去迎击楚国人,还是别告诉他了。等我们撤回虎牢,把联军解散了,再告诉国君。这样,至少我们在联军面前还能保持尊严。”
士匄嘟囔:“秦军的这次出击,策略相当诡秘。嗯,我从中嗅到了一点小武的味道。他在郑国时,不是曾用许国军队做饵,却把大军埋伏在后面,准备偷袭?怎么秦国人这次的作战手法,与小武几乎同出一辙。”
荀偃笑着提醒:“小武也是赢氏宗姓里的人啊!”
荀偃摆了摆手:“几年前,小武就发过一句感慨,他说:“战争,已经进入无所不用其极的时代。这句话,越来越像个真理了,也许我们老了,我们已经不适应战场了。”
士匄微笑不语。荀偃一边告辞,一边自言自语:“打了一辈子的仗,现在老了,居然看不懂现在的战争方式了。”
荀偃前脚走,士匄马上提醒:“我刚才说到小武,猛然间想到一个主意:新军擅长奔袭,我们晋国四军中,唯有新军悠闲,自交战以来,他们一直当做本军的预备队,所以随时可以投入战争。不如我们把小武投入国内,命令他立即回国。”
荀罃犹豫:“新军面临的是楚国人,让他们突然撤下来,即使军队不崩溃,但我怕引起楚国的怀疑,反而让他们提军上前,与我们列阵相对。那,我们可想撤都撤不走了。”
士匄微笑:“阵前撤军难度大,别人恐怕做不到阵前抽身的同时保持建制完整,但我相信小武能做到。再说,新军一直单独成军,他那边就一个盟军:许国,但许国的军队跟赵氏的军队没什么区别,赵武能约束住。我们把情况通知赵武,即使许国人知道了,也不会在联军内部引起恐慌。我相信,只要我们告诉赵武国内的真实状况,他一定有能力把军队撤下来。
荀罃还在犹豫。
第一百一十四章 凭啥我出钱
看到荀罃还在犹豫,士匄提醒:“赵武的庄园“原”紧挨着魏地,他那座庄园本来就是一座砖石堡垒,让赵武去防守他自家庄园,这活也只能他干,别人去了做不了。”
荀罃点头:“这话不错。只是小武资历太浅,他回国主持国内防守,我怕别人不听。这样,你回去,士鲂是你士家人,你来指挥士家私兵,一定指挥得动。而统筹国内事务,你的资历也够了。我把军符给你,你亲自通知赵武。”
士匄形色匆匆走了,他的离开多少也引起了联军一点怀疑。联军看到晋国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元帅、副元帅则毫不慌乱的,按部就班的调动军队,他们虽有猜疑,却没有引发大的恐慌。
随后,晋国联军渡河,驻兵阴口,五日而还……其实,阴口哪地方说是属于郑国,但它并没有被开发,所以,那片地方不仅没有郑国军队,也没有人烟。阴口唯一的建筑是赵武设立的一座辎重转运站(古称“舍”)。晋军经阴口回国,有许多东方附庸国则没有随晋军回黄河北岸,他们直接在阴口与晋军分手,踏上了回国的路,比如:鲁国、齐国、卫国、宋国等。故此,联军等于在阴口解散了。
晋军渡河时,郑国接到消息,正卿子孔心头一动,立刻找到子驷建议:“晋军已经疲惫不堪了,这次他们居然没有推进到我们都城之下,就开始解散联军,并准备撤退,如果我们乘这个机会出击,一定会大败他们!”
郑国终究有明白人,子展还保持清醒,他坚决否决子孔的提议:“如今,我们并没有见到晋国新军,新军将赵武子是老牌断后军。当初晋国人攻打我们国都时,是晋国新军最先推进到我们城下,然而他们却没有参与最后的攻城战,后来楚人来了,晋国新军突然出现,迎战楚军。晋国人把他们最锋利的矛和最坚固的盾藏了起来,我们要是现在出去追击,我怕赵武会再来一次乘机夺城。许国顿国的先例在前面,如今面对赵武,谁还敢掉以轻心。”
子驷被提醒,惊出一身冷汗,连忙表示赞同子展的主张:“晋国毕竟是大国,我们虽然投靠了楚国,但也不能过度激怒晋国。我们之前不缴征税,已经把赵武子触怒了,没准他正躲在暗处,等着我们出击呐,这样冒险的事,我们不能干!”
郑国诸卿无言以对,于是,晋国联军顺利渡河,完成撤军。
跟随联军返回北岸的多数是晋国的直属附庸国。渡河之后,荀罃向联军宣布:“楚军撤退了,他们已经被我们吓回去了。”
联军发集一阵欢呼,悼公急问:“真的吗?”
耸罂平静的点头:“没错,渡河之前,武子传来消息,说楚王的母亲死了,他想趁楚国撤兵的时候进行追击,请求我的许可,我拒绝了。逼退楚军的荣誉,只能属于君上。”
悼公不满:“尽然如此,为什么不在黄河南岸宣布这个消息,鲁国人听到这消息,一定会回去把它记述上。那么,这段历史岂不是要流传下去,被万世万代传颂?”
荀偃声调毫无变化的回答:“如果鲁国人知道了另一件事,他们只会觉得我们无耻。用一个虚假的、被篡改的胜利来掩饰我们的失败,我们晋国还没有沦落到那种地步,我们终究是霸主!”
悼公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他用询问的目光望向自己的执政。副元帅荀偃在一旁插话:“士鲂这厮,就是窝囊废!当初就不该留这个窝囊废在国内,现在不仅没守住晋国,还把赵武子辛辛苦苦建立的巡警队伍全丢了。”
悼公身子晃了晃。荀罃一把搀住了他,紧接着,悼公剧烈的喘息起来,喘气声大得像急促的哭泣:“如此说来,我们国内已经没有一兵一卒守卫?”
荀罃平静的回答:“渡河的时候,我已经派士匄去调回新军。算时间,新军已抄近路先期回国。赵武子在国内还有附属的大戎小戎部落,在甲氏他还有几支附属的狄人部落,这些都是骑兵,调动起来很快。另外,许国也留了一半军队驻守国内,只要赵武回国,打不过他也能守得住。”
荀偃都过来向国君讲解内情了:士匄都已经派出去了、赵武已经回军了,说明这事晋国正卿都知道了,只瞒着国君一个人。但悼公现在没有追究晋国正卿的意思,他平静下来,用少年人难以想象的老成,平静的叙说一个残酷的事实:“元帅刚才说我们终究还是霸主,但现在,我们晋国的安全竟然需要戎狄人,以及许国人的保卫,可悲啊!”稍停,悼公马上自责起来:“看来是我年少冲动啊!我不该干涉元帅的军事计利,这次如果不是我坚持要把国内的军队全带出来,我们不会走到今日这种境遇。”
荀偃脸一红,在军事讨论会议上,他支持了国君的主张,所以晋国今日的遭遇,他也有责任。国君开始自责,荀偃动了动嘴,但他终究觉得道歉太丢面子了,没有开口。
晋国大军沉闷的向国中开拔。即使到了如今这状况,他们还走得不慌不忙,队列整齐而有序。经过虎牢城的时候,大军没有入城。这时候,士兵们都知道晋国遭到入侵、以及士鲂战败的消息。士兵们心情沉重,但严格的军纪让他们依旧保持着严整的队列。
大军进入王野,预料中的新军驻防死守并没有发现,荀罃心头一松,忙问驻守“原”的赵氏武士:“前方战况如何?”
赵氏武士瞪大眼睛,茫然的回答:“没有战事啊?!”
荀偃暴喝:“蠢才,你们家主什么时间率大军过去的?秦国人现在到哪里了?”
“噢,元帅原来说的这事。秦军没有入境……错了,他们只在魏地呆了段时间。上军佐战败后,魏家马上全体动员了,并收容了许多溃散的巡警。后来韩氏也派兵了,老元帅韩厥把所有的韩氏男丁全部赶上了前线。再后来,我们宗主赶回来了,接管了前线指挥权,魏绛也回到了魏家,主持家族动员。对面的秦军看到赵氏宗主回来了,其后是不断增援的戎狄人,他们缓缓而退……宗主如今重夺崤山山口,正组织魏家人在山口筑城。我听说魏家人对领地内再添一座城市很满意,正动员全家老幼支援新城建设。”
荀罃再问:“士匄在哪儿?他回来了吗?士鲂怎么样了,是否受伤?”
武士回答:“下军佐(士鲂)兵败之后,立刻回到了国都,主持国都防御。上军将(范匄)是跟我家宗主一起回来的,听说这种情况后,马上也赶往国都。奇怪,没听说下军佐(士鲂)受伤啊?”
荀偃大骂:“这个蠢材,打败了仗,把部下丢在战场,自己跑回了国都,要不是老元帅还在,要不是魏家反应快,我晋国这次就要乱了。”
荀偃说的正是在封建制度下,把封臣册封在边境地区的原因。这些封臣为了自己的家园,不用国家大义号召,他们会自动的拿起武器,抵抗到最后一刻。这也是现代人所说的“封建社会结构的超级稳定性”。与之相对应的,是明亡、宋亡时,几名入侵者就能让一座城市投降。但即使明亡了,明王朝的封臣,云南沐家仍战斗到最后一刻。当然,以上只是赵武的感慨。
赵武急匆匆的返回国内,原本以为国内已经让秦国人祸害的不成样子了,没想到,魏氏的剧烈抵抗让秦兵止步于边境线上。
带韩氏家族私兵上来增援的是公族无忌………也就是过去的韩无忌,他跟赵武熟,说话没有顾忌:“士鲂真是蠢笨,你看看魏国这些预备役吧!魏家的预备役(羡余)向来比别家的正卒还要凶悍,虽然魏氏已经带兵出战了,虽然按规矩不能于魏家再度征召士兵,但我们遭到了入侵!士鲂愚蠢的来到魏地作战,不顺便征召一些魏家兵,只依靠自己的家族士兵和巡警跟秦国人打……我从来没见过这么蠢的人。”
赵武是新人,平常不喜欢多嘴多舌,更不喜欢在人面前评价他人,但公族无忌是自己人,赵武也就说了:“我看是利令智昏!士鲂是看到秦兵人数少,想独占这份功劳,所以没有征召魏家兵协助抵抗。你以为他不知道魏家兵的厉害?”
公族无忌冷笑:“果然是利令智昏。他也不想想,秦军长途跋涉来到晋国,他们是来进行“国战”的,怎会只派遣前锋那么少的人?难道秦国人昏了头,明知道那么少的兵力是送死,他们偏偏来找死吗?士鲂连这一点都没想到,就用轻军迎战入侵的秦军,他不是昏了,谁昏?”
赵武耸耸肩,迎向走过来的魏绛,顺嘴回答:“反正不是秦国人昏了。”
魏绛乐呵呵的,魏舒也傻乐傻乐走在前者身后,魏绛满意地左右看了看,跟赵武打过招呼,说:“不错啊!我魏家也能得到筑城大师亲手建筑的一座堡垒。这次战斗,虽有损失也值了……我刚才看了这座新“武城”,虽然建立在山口,周围可耕地很少,但如果按照赵氏开发山林的方法,在山坡上种植果树,酿造果酒,赚取的利润也足够驻军开支了。”
赵武他们现在处身于半山坡上,山脚下就是正在新建的堡垒,此刻居高临下俯视,堡中的建筑历历在目。指点着城堡内的布置,赵武解释:“这座城堡修建的太仓促了,最多只能容纳两千人,再多,水源就不够了。我在城中打了六口深井,平时这些深井足够应付五千人饮水。但,一旦发生战斗,水要用来灭火,洗涤伤口……据我的测算,最多只够两千人。
这座城堡刚好卡在山口,我打算在两侧山梁上再修建两座哨塔。不过,这哨塔因为修建在山顶之上,取水困难,一旦被包围,恐怕难以坚守,所以我修的哨塔也不大,平时只够一个“两(75人) ”的士兵驻守,他们只能做预警用,一旦遇敌,你让他们点燃烽火后,立即撤下来。山下的城堡,周围我给你留二里的缓冲带,这缓冲带里只种野草,一旦发现树苗萌发,你让你的士兵立刻伐去……。”
魏绛打断赵武的话:“为什么要种草?为什么不让它寸草不生?”
“种草是为了固定泥土,没有野草存在,大雨一下,处处泥水横流,士兵们运送补给很不方便。再说,秦人的攻击多数发生在秋冬季节,这里的野草干枯后,刚好就是引火之物。以后秦兵来了,你让士兵们放火烧他娘。”
魏绛马上点头:“我记下了,我一定提醒士兵们禁止在这片草地上放牧,也禁止他们拔草。”
赵武再次指点着城堡:“城堡前方要禁止任何人活动;城堡后方、距城堡二里处,我安排了可以容纳一千户左右的居民区……你刚才说可以在山坡上种植果树,这也是个办法,但其实还有更好的办法,比如烧砖窑。我刚才查探了一下,这附近有一个石炭(煤)矿眼,这样,烧砖窑的燃料不成问题。陶土也可以就近取用。比如你在山坡上,采用掏洞式取土,取土后挖出来的大洞,可以当酒窖,也可以当储藏室,储存军粮军械。这地方原本盛产野果,再加上一座砖窑,偶尔你还能向外卖点煤炭,别说养活两千户人,我看就是两万户也能养活。对了,忘了交代一句,你要向外运送陶瓷、果酒、煤炭,一定要把路修好,路修好了,山脚下的城堡虽然兵力少,但我们可以随时调兵支援……
魏绛笑得嘴合不拢:“我看城堡里不用两千人把守,五百人足够了。秦军长途跋涉而来,如果在这座城堡里与我们形成对峙,他背后是崎岖的千里运粮小路,我们背后是整个晋国。所以只要五百人,就能守住这座山口。把你的弩弓再支援我一点,郑国城下,韩氏的弩弓损坏了可以立即更换,我也想要这种技术。”
公族无忌劝解:“给他吧!这次如果不是魏氏奋力抵抗,我们晋国谁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如果魏氏有了弩弓技术,五百个手持弩弓的人,足够守住这条山路了。”
赵武左右看看,胆怯地说:“我家娇娇不许我把东西白送人。”魏绛大笑:“我拿二百名武士跟你换:一个人换一张弩弓,可以吗?”赵武直起腰:“人由着我挑!”魏绛回答:“弩弓也由着我挑!”
“成交!……太好了,魏家武士早就让我流口水了,上次你魏氏给我的都是农夫,这次我要精锐的武士,我要先从你的卫队开始挑。” “从我的卫队开始挑?……那你需要再送我几名制作弩弓的匠师。”公族无忌笑了,赵武也在大笑:“十名匠师可做不出来我家的弩。”
看到赵武已经说出了秘密,公族无忌不再保密,解释说:“这弩弓,如今虽然家家都在仿制,但别人无论如何做不出赵家的质量来,是因为赵家把弩弓的所有零件都肢解了,整个弩弓分为一百四十七个工序,每个匠师只负责制作其中的一道工序。你只要十个工匠,他们只会制作十个零件,做不出完整的赵氏弩弓。”
魏绛沉思,魏舒冲动,马上说:“那我们不要弩弓了,你送我们一百四十七个匠师吧!”
赵武微笑不语,魏绛叹息:“我魏家二百名武士,的确换不回来一百四十七个匠师,这些人远比武士珍贵……武子,你说吧,你还需要什么,我魏家当竭尽所能。”
“友谊!如果魏家愿意添上一份友谊,那我送你一百四十七名工匠。”赵武平静的说。
魏绛断然回答:“愿与赵氏立盟约,彼此永不相叛。”
公族无忌插话:“我愿做见证。”
春秋时代并不太讲究血缘关系,他们讲究的是传承与誓约。赵武现在已经是一个春秋人了,开始用春秋人的思维思考一些事情,他不要求魏氏与他结成姻亲关系,转而要求立下誓约,就是这种思维转变的结果。
现在的赵武并不知道,他无意中建立的这份誓约,奠定了其后赵魏韩三家联盟的基础。当这份盟约起作用的时候,中行氏与智氏这两个同出荀氏的家族,已经开始杀得彼此你死我活。晋国公卿之间的角斗,就是如此血淋淋。
赵武给魏氏建筑的这座城堡,最终被命名为“武威”。当武威建到尾声的时候,国君传来命令,要求所有的正卿与公族大夫一起回国。于是,剩下的建筑活就交给了魏舒。
“秦军退去未久,武威城还没有修建完毕,国君为什么会把所有人都叫回国内?”回去的路上赵武纳闷的问公族无忌:“我们西侧的防御工事还没有建好,把未完成的工程交给魏舒,国君放心吗?”
面对赵武的问题,魏绛摇头:“我跟你一样,都是一路并肩长奔回国的,而后我与你步步紧逼压退秦兵,国内情况怎样,我现在毫不知晓。”
公族无忌轻声回答:“秦军击溃了士鲂,虽然被魏氏的军队逼住了,但士鲂留守国内,负责向前线运输粮草,所以秦军并不是毫无收获,他们把我们储存的军粮全劫走了。”
魏绛沮丧的说:“我魏氏也没有粮食了,幸好我们在前线耕作了三年,带回了一点粮食,勉强可以让领地内的百姓吃饱。可这样,魏氏也坚持不了一个月。听说,百姓已经把粮种都吃了……赵氏的粮食情况怎么样?”
赵武也在叹息:“我刚刚回来,具体情况也不知道,不过应该还能撑下去吧!难啊!领地内的壮劳力都上了前线,连续三年不耕作田地,可以想象我家领地的荒凉。如今,这么多张嘴突然回来,而且都是壮劳力,即使我家再富裕,又能撑多久?”
“赵氏还能撑多久?”悼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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