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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4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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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偃勉强笑了笑答:“既然主上发布了命令,那我回头就安排。”其实,师偃已经在肚子里嘀咕:“装吧!你就装吧!还说不让开发山林是为了保护泥土、保护百姓,别说你自己没有开发过山林?其实,何必那么虚伪,你只要说“不许别人动你的树”就行了。领权至上嘛!你的领地你做主,你不让别人进山打柴,那是你的权利,谁都无法干涉。”

师偃虽然不满,但他承认赵武说得对:百姓进入山林打猎、伐木,侵犯了赵武的利益。而赵武保护百姓的利益,反过来,他有权要求百姓尊重领主的利益。至于是用哄骗、还是威胁的方法提醒、警示百姓,这似乎也属于领权范畴。想通了这点,师偃不情愿的、同时也是一丝不苟地,开始执行赵武的封山计划。

时间慢慢过渡到次年春。这期间,楚国继续围攻陈国,这是楚国历史上第一次跨年度的战争。为了彻底征服陈国,南方的楚国人在隆冬的天气依然坚持攻打陈国的都城。陈国人迫不得已,求援的使节一拨接一拨,在陈国使者连番的催促下,晋国国君不得不下达了征集令,带上中军与下军出击。

国君临出国门的时候,赵武还没有返回赵城。悼公坐在战车上,眺望赵城的方向,遗憾的向韩厥说:“自寡人登位以来,忙忙碌碌,一直闲不下来。本想这次我们已经称霸了,或许寡人有时间与武哥打几场球,没想到,寡人终究是没这个机会了。”

韩厥劝说:“君上,陈国距离我们遥远,终究是“鞭长莫及”的地方。这次我们出兵救援陈国,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但陈国靠楚国太近,楚国人旦夕之间就能再度增兵,所以,今后再有这样的事,君上不如放弃吧!只要我们放弃了陈国,我晋国就能安心的享受霸主的快乐,而不必负担遥远的陈。这时候,君上会有大把的时间打球娱乐。君上,我们已经打了十几年的战争了。自从鄢陵之战后,我们每年都至少出战一次,百姓已经苦不堪言,君上,请给百姓几年休养生息的时间吧!”

国君的弟弟杨干在一旁哼了一声,插话说:“可楚国终究没有屈服,郑国依旧摇摆不定。所以,我们的霸业并不牢靠。现在我们休息,楚国也会休息,等我们休息好了,楚国岂不是也休息好了?”

韩厥叹了口气,没有回答。这次招揽陈国是悼公的一力主张,现在韩厥请求放弃陈国,其实就等于扫了悼公的面子。悼公是个小孩,刚登位没多久,做了几次做样子的出击,没享受到什么苦难,就轻轻松松得到霸主的地位。故此,虽然悼公少年老陈,但毕竟少年心境,不免以为成功能轻易获得。

悼公他不肯放弃。反劝韩厥说:“执政,虽然我知道维护陈国不容易,可陈国刚刚归附,我们就放弃他们,在他们的敌人全力攻击时不给予陈国庇护,那么其余的附从国该怎么看我们?我晋国的号令还会被尊重吗?”

韩厥拱手回答:“君上,我也正是担心这点,才勉强同意出兵救援的。可现在正是春耕,我们动员不起太多的兵力。臣认为,不如我们前往虎牢城驻扎,一边重新整修虎牢城,一边召集盟友,聚集更多的兵力,虚张声势,以吓退楚人。”

杨干就是那位驾战车在军营里胡乱走,而后被魏绛斩了他的车夫的那位公子哥。听了韩厥的话,他“哧”的一声:“元帅的意思是让我们装模作样,虽然打着救援的旗号,却要止步于虎牢城。虎牢城离郑国近,离陈国远,我们在虎牢城驻扎,谁会认为我们是去救援陈国的呢?”

韩厥脾气温和,受了杨干的顶撞脸上没有不满的情绪。旁边的士匄(范匄)年轻,脸上已经掩藏不住厌恶的表情,但他能忍。

栾黡则根本就是一个从不顾忌别人的家伙,他一翻白眼,回答:“我军连年出战,且不说士卒疲乏吧!举国青壮不得不持戈战斗,照顾不了自己的农田,粮食不足我们年底吃什么?战斗是要死人的。如今阵亡的士兵家中的田地无人耕作,连年战斗使我们国中的青壮越来越少。现在楚国人从去年秋攻击到今年春,楚国人已经动员了全国的军队,但我们晋国只出动了两个军,真要跟他们硬碰硬较量,牺牲的还是我晋国的人口,你没有领民不顾忌伤亡,我还心疼呢?”

听了栾黡的话,杨干撇着嘴,冷笑着说:“楚国人能够动员全国的军队,为什么我晋国就不能动员全国的军队?”杨干被魏绛处罚后,军人们非常看不起这位不知深浅的公子哥,他在军中的威信一落千丈。如今,别说栾黡这位下军将领,连军中一名普通的小军官都可以无视杨干的存在。杨干少年气盛,自然想扳回这种情况,大家越是轻视他,他越想表现。所以,只要大家赞成的他就反对,反之亦然。

栾黡哼了一声,根本不屑继续跟杨干争论,士匄忍了忍,耐心的解释:“杨子,智伯当初献计三军疲楚,正是希望我们用微小的代价与楚人硬耗下去。楚国是大国,且地处南方,要想征服很难,我们只有通过各种努力让楚国人放弃,让他们没有力气与我们争夺霸主,这样,才能巩固霸主地位。要知道,我们前面屡次称霸,哪怕是(晋)文公的称霸,楚国也没有屈服,没有向我们纳征,他们只是放弃争霸了而已。现在我们要求的就是他们放弃,仅此而已。”

看到杨干不以为然的态度,士匄深深吸了口气,继续解释:“与楚人死斗,胜利了,我们得不到他们的征款;万一失败,那些原先向我们交纳征款的国家,反而动摇、投靠楚国。所以这是一场只有损失,没有收获的战争。也是一场只能胜利不能失败的战争,我们必须用最小的代价,争取最后的胜利。

在这种情况下,楚人动员的兵力越多,耗费的时间越长,对我们越有利。而对于我们来说,用最小的代价,引得楚国不停的消耗自己的国力,这才是最明智的做法。所以韩伯说的对。我认为我们应该进驻虎牢城,打着修缮虎牢城的名义,催促盟国派兵助战,借汇集盟友的名义,在虎牢城摆出迎而不发的姿态,让楚人进退两难,这才是正确的手段。”

杨干鼻子里面直喘粗气,他真想反驳士匄(范匄)的话,但范匄号称是“魏相之后,晋国第二个才华(这里的才华指嘴上功夫)的人”他说的话滴水不漏,把所有人都恭维到了,又没触怒杨干,他所揭示的理由,充足到让杨干找不出反驳的借口。”

悼公在一旁摆了摆手,阻止了杨干的动作。其实悼公早已经发现周围的人全把杨干当空气,在这种情况下,范匄肯耐心向自己的弟弟杨干解释,悼公觉得范匄做人已经很亲切了。他不想自己的弟弟不知轻重得罪了范匄,所以插嘴说:“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寡人也没有异议,大军前往虎牢城进发,我们且在虎牢驻扎,以便重修虎牢城。”

杨干哼哼说:“武哥做事向来精细,他修的虎牢城,怎么可能只过一年,就残破到需要修理……我听说虎牢现在是一座大集市,人来人往的,繁华无比。列国商人都纷纷以虎牢城为货物中转站。【wWw。wRsHu。cOm】栾军将,我听说你去年驻扎虎牢城,一年里光收税收了不少,是吧?”

栾黡是个属炮仗的,杨干一撩拨他就跳了起来,直着嗓子吼:“我怎么了?当时,我在虎牢以下军一支军队独抗郑国,容易嘛?再说,我在虎牢城收到的税,也上交了君上一半,我只拿一半的税款,却要驻扎在虎牢城日夜提心吊胆,难道这笔钱我不该拿吗?”

韩厥一摆手:“栾军将,先驱军似乎有喧哗,你去处理一下。”栾黡还想跳腾,士匄一把揪住他,低低的说了几句,扯着他往先锋军走。

杨千嘴唇蠕动,想说什么,悼公严厉的瞪了他一眼,令他住嘴。

其实,杨干想说的是:人家武哥半支军队驻扎在虎牢,还修建了一座虎牢城,也没听武哥叫苦与抱怨。等到虎牢修建好了,集市建设完毕,各国的商人都跑来了,你栾黡伸手摘桃子,好意思喊苦?

杨干住嘴了。韩厥也不再说什么了,他坐在战车上闭目养神,身体随着战车的颠簸而摇摆。韩厥不说话,悼公也觉得无话可说,于是他也保持着沉默,一路向虎牢走去。

此时,赵武已经进入赵城,他是轻装进入赵城的,随身只带着几名随从。入城后,他背着手,溜达着四处查看,顺着喧闹的集市往自己家走去。

这是他的城市。

自从商业区迁出城内后,现在赵城中只剩下武士居住区与学府,另外还有些替这些武士与学府服务的饮食娱乐场所。这个时代的娱乐场所还没有音乐声,因为这时代,想享受乐器是要凭级别的,赵武的级别还不够拥有乐器,所以赵城酒店里只有喧哗声传出,没有音乐。

在一片片人声噪杂中,三三两两的学子拥着怀中的女人醉醺醺的走过,偶尔还有武士当街放声高歌。当然,他们放声高歌是趁着巡逻士兵不在的时候偷偷干的,等到街角响起巡逻的鼓声,那些醉态可掬的武士立马恢复清醒,闪电般的穿进路边酒店躲避。

随着一阵鼓声,巡逻的士兵来了,他们排成整齐的一列纵队,沿着街道四处巡视。队列中为首的敲着鼓,他后面是两名持盾挂剑的武士,再后面是五名持着长戟的士兵,队尾则是两位弩手。

在赵城城中巡逻的士兵不是巡捕。赵城是赵氏的封地………所谓封地,意味着领主对封地享有司法权。赵武费尽心力建立了巡捕部队,“巡捕”这个词现在是国君专有,他们唯有在国君的领地里享有司法权与抓捕权。在各贵族的封地里,巡捕连进入的权力都没有,就因为他们在贵族封地没有司法权。这些在领主私家花园巡逻,维持治安的队伍,赵武把他们称之为“城管”

第八十七章  秦国的警告

严格的说起来,如今赵城已经隐约成为晋国的贵族典范。赵城推行租庸制后,赵武很无耻的创造了“流人”这个词。从此,赵氏挖人的墙角,便一发不可收拾。晋国其他领地里的农夫听到消息,常常抛弃原来的土地,悄悄潜入赵城,以无主“流人”的身份申请加入赵城。随着自家领地内的农民流失严重,迫使邻近赵城的领主们先后采用了与赵城相同的租庸制,以挽留领地内的农夫,或者稳定自己辖下的奴隶。但稍后,赵武接连推出一连串政策,每样政策的推出都能导致赵城附近贵族的人口丧失。

通常的情形是这样的:邻近领地内的百姓,留下自家嫡长子承继原来的家业,而后向原领主报告自己的成年次子“死亡”,接着,那位“死亡”的次子便出现在赵城,以荒野“流人”的身份向赵氏申请归附,领上一份产业后独立门户。

论无耻,春秋人显然不是赵武的对手。他们极不适应赵武这种钻法律空子的技巧………封建嘛!每个人的领地都是自家菜园子,别说附近的领主了,就是国君也没权利上赵武这里行使司法权。即使附近领主告到国君那里,国君只能回答:人周天王都不来晋国抓人,凭什么我就可以去下臣的封地抓人?封建啊!没这个道理。

告到国君哪里没用,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找死!封建了,你在自己院子里随便怎么折腾,没人理。到别人领地自己动动手看看………整个封建阶层起来灭了你!因为你干涉了别人的领权。即使你在赵城现场找见自家“已死亡领民”只要对方父母不认可,坚持认为自家儿子死了,这人就是长的像而已,那你也只能赶紧道歉,请求赵武原谅自己骚扰赵氏领民的行为。

但属下领民的次子纷纷“死亡”,这也是让人头疼的事。为了挽回影响,附近领主先是推出“死亡认可状”不许属下领民“随心所欲死亡”。这招不管用,于是,赵城每推出一项新政策,附近领主不得不即刻跟进。时间久了,每当赵城推出新政策,其他的领主便懒的细想,唯恐落人于后的照搬。于是,赵城就成了晋国贵族的风向标。

但赵武不怕被模仿,如今他经常挂在嘴边的是这句话:“我们总是被模仿,但从没被超越。”春秋人并不知道,赵武说的这句话也是一句“模仿照搬”。赵氏家臣只是觉得赵武这句话,特别深刻。

自赵城用退役士兵以及战争遗孤充当“城管”后,“城管”迅速在晋国各地普及,首先去模仿赵城“城管”的是国君。随后,各地领主们相继都成立自己的城市治安部队,但那些人无论怎样努力,都没有赵城“城管”给人的印象深刻………哪怕他们照搬赵城“城管”的制服与动作,也学不来赵城所拥有的那种气势,因为他们不懂这其间的管理术。

赵武站在墙角,目视着“城管”敲着鼓、隆隆的从街头走向街尾。在这队“城管”走过的时候,学子们依旧各干各的,全不把“城管”放在眼里,而满街的武士则眨眼消失不见。赵城法律规定:武士不得随意出入娱乐场所;当街扰乱秩序者责罚等等,但对文人却很宽松,因为赵武信奉一句话:秀才造反,三年不晚。

自在地徜翔在这座城市,赵武轻松地呼吸着,它是赵武的城市。在没有广播电视与相片的时代,即使身为一城之主,城中百姓也不见得认出他,所以一身便衣的赵武,一路走来,无人打搅。他慢慢的欣赏着街景,路边偶有认出他的人只是轻轻向他点头。

接近自己的庄园了,认出赵武的人越来越多,这附近居住的都是赵氏的亲信武士,有人乖巧的跑进赵武的庄园通报,等赵武赶到自己的庄园,单婉清已经领着仆人迎候在门口,她躬身施礼,欢快的用黄莺般的嗓门说:“恭迎夫主回家。”

单婉清身后,师修、武鲋等赵氏家族老人也都躬身迎候,赵武顺着人流走进自己的庄园,随口问:“其他人呢?”

师修躬身回答:“主母如今在国都;齐策在新田城、少司寇府替家主主持日常事务;东郭离在东郭进行年终盘点,其余的家臣都在国都侍奉小主人,剩下的,都在这里了。”

赵武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说:“留在这里的,都是老人了。”这话说得让大家很高兴。大家簇拥着赵武走入西园大厅,便一起嚷嚷着摆酒庆祝。

赵武的家臣体系分为三部分:一部分是赵氏家族原先留下的那些“老人”;一部分是东郭离与齐策带来的新人;最后一部分是武士体系。武士体系且不说,因为智娇不喜欢乡间生活,留在国都。加上齐策要代替赵武处理少司寇府的日常行政,故此留在赵城的,除了一两个新来的武士体系以外,这里都是生于赵城,长于赵城的“老人”了。

酒宴摆上来了,师修趁着摆酒的间隙通报赵武:“君上已经领军出征了,如今国中留守的是副帅智伯(智罃),下军将士鲂 、新军佐魏绛。君上临走的时候,考虑到士鲂与主上的职责多有重复,便特地转任主上为司空,负责管理晋国的百工、民事、建设、经济。”

赵武经过两年的奔波,已经把晋国领地内的司法秩序建立起来,留守国内的四卿当中,士鲂是赵武的顶头上司,这样一来两人的职责多有重复,而且四卿当中一半的力量放在司法上,显然也过于浪费。所以悼公顺手重新安排了赵武的职位,只是这职位更令人头疼。

赵武牙疼般的哼哼:“大战过后,民生凋敞,如今战争还没有平息,这国内的经济,即便是管仲来了恐怕也要头疼,有什么好做的。嗯嗯,不如我且在赵城歇上一两个月,这几年里东跑西跑,如今我也要享受生活了,左右,看着点我可不想发生“摘缨之会””。

赵武的最后一句话,是说:大家警醒点,别酒后无德调戏我的女人。

所谓“摘缨之会”讲的是:楚庄王在一次招待部下将领的宴会上,一阵风将烛火吹灭,黑暗中有人施展咸猪手戏弄了楚王的姬妾许姬。这位姬妾也聪明,她在黑暗中看不到罪犯的脸,便顺手摘下了罪犯头上的盔缨,而后向楚王告状。楚王听说后,却下令将领们都除去帽盔上的盔缨,然后才命令人重新点燃灯火。于是,所有武将们清一色都没有系盔缨。

“摘缨之会”的传闻大家都多少听说过,赵武这么一说,众人皆笑着响应。单婉清又羞又恼,拍了一下赵武的肩膀,责备说:“看你说的,我可是王卿之女、你明媒正娶的啊!”

楚王搞了个“摘缨之会”后,据说那位调戏楚王姬妾的武士很羞愧。后来楚庄王与晋国交战失手,有一健将独自率领几百人,为三军断后,斩将过关,而此人就是当年揩许姬油的那一位。他因楚王施恩于他,而发誓毕生效忠于楚王。事后楚王把那位姬妾赏赐给这人,以奖赏对方的勇猛。

单婉清刚才含娇带媚抱怨,也是告诉赵武:咱可是你正式的侧室,你可不能随便拿我送人。

赵武哈哈大笑,低头望向潘党,好奇地问:“说起来,曾经追击楚王的只有我们了,而在路上挡住楚王追兵的,似乎只有你潘党了。说说看,当初“摘缨之会”上,你调戏的是谁?楚王又怎么把那位姬妾赏给你了?”

潘党咧嘴笑了:“二十万大军厮杀,两国参战的辅兵加起来超过五十万,几十里地纵横的战场,一个小将想脱离本阵,找到楚王并进行保护,可不是容易事……。你听那些文人胡扯,楚王当初是弄了个“摘缨之会”,但后面的情节都是文人编出来的。这样的话你也能信,你实在容易轻信的很。”

赵武有点讪讪,师修怒气冲冲:“你这厮,来了这么久了,还不知道上下尊卑。主上的话能随意驳斥吗?主上的为人能随意贬低吗?也不知道楚国怎么教育你的?”

潘党的眉毛竖了起来,师修不甘示弱,按剑瞪着潘党,赵武拍一拍手打圆场:“满桌的美食堵不住你们的嘴吗?老师,这厮桀骜不驯又不是从今天开始的,何必撩拨他呢?昆,好歹这也是你家主的老师,怎么一点尊重的态度都没有?”

师偃长长吸了一口气,用极其夸张的陶醉,对着满桌的食物说:“在外征战,最怀念家中的食物……啊,真香,这就是家的味道,主上,我就不客气了。”师偃这一打岔,众人立刻将注意力转移到桌子上,扑鼻的香味让人一时忘了争论,大家扑向了满桌的食物,汤汁淋漓的抢了起来。

师偃、师修坐在赵武身侧,等大家吃了一阵子,填饱了肚子,师修侧身抱怨:“主上,昆如此桀骜,你怎么……”

赵武轻笑:“我只用他的勇猛,其余的,那是他自己的事情。”开玩笑,在这个军国主义国家里,潘党是赵武的护身法宝,只要他能在战场上拼死保护赵武,就算平常脾气大了一点,咱也忍了。

师修听了这话,默默的点点头,而后拱了拱手,不再纠缠。稍停,师偃慢悠悠的插嘴:“今年我赵氏的香料卖得好啊!一个香料能换来两斤金(铜)。可惜,如今大家手里谁都没有隔日的余粮。”

古代没有保鲜手段,每到冬季,由于牧草匮乏,大量的牲畜都要预先屠宰了腌制起来。这时候,香料就是唯一的保鲜手段,它是生活必需品,只不过购买它需要花奢侈品的价钱。赵氏仅仅种了几年香料,虽然种植的面积还不大,但利润已经丰厚的难以想象。可惜,连年战争把大家的家底都折腾光了,购买力不充沛啊!

“我们换回来多少东西”赵武问。

“三万奴隶,两万女奴而已。”师修遗憾的叹了口气:“各家族手中,现在除了奴隶什么都没有。为了购买香料,他们把家中多余的奴隶都拿来交换,许多人还觉得这买卖占了便宜。因为家无余粮,他们已经养活不起那么多的奴隶,卖到我们手中,还能换来珍贵的香料,何乐而不为。可他们也不想一想,战争终究要平息的,战争平息了,奴隶又从哪获得?”

赵武被师修提醒,他马上问:“真的?我记得国君答应我参与征税的分配,今年我们该享受的征税到手了吗?”

师修露出一副“忽然想起”的神情,答:“我们今年享受了郑国交纳的一成征税;另外鲁国交纳的征税里,我们享受了七成;卫国交纳的征税享受半成,这些东西已经入库了。我记起来了,秦国最近派人来了,使者还住在驿馆,主上什么时候有空,见一见也不妨。”

正说着,几名侍女抬着乐器走入大厅。在春秋时代,金石音乐要凭级别享受,但丝竹不在其内。遗憾的是,这时候乐师都是显赫的大家族赡养的,是大贵族专有的享受。幸好,单婉清的家族就是这样的大贵族,他们是王的卿,虽然周室衰败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单婉清的陪嫁队伍中就有一班演奏丝竹乐器的乐师。

在春秋时代,家中宴客招出一班乐师来演奏是很有面子的事情。据说孔子路过周室,听到音乐的演奏,也有“余音绕梁,三日不知肉味”的赞叹。所以这班乐师一出来,家臣们立刻露出崇敬的神情,屏住呼吸,仰望着这班女乐师。

丝竹声响起,这班丝竹乐队是单靖公听说赵武喜欢弹琴而特地选配的。原本,单婉清的陪嫁不如智娇丰厚,但有了这支乐队存在,哪怕单婉清除此之外身无长物,知道的人听了这份陪嫁,谁不夸单婉清光彩。因为这是有钱也买不到的东西。所以乐队出来,单婉清的表情很得意。她趴在赵武身边,指点着乐师向赵武炫耀。

一名乐师要能熟练演奏乐器,起码要十年的精心培养。在春秋这种生产力低下的时代,谁家里能够十年如一日的供养一个人,啥事都不干,专心练习琴艺?所以春秋时代,乐师是很稀罕的东西。也就是赵武,他见惯了各种流行音乐,反而对乐师缺乏崇拜的心情。而旁边的师偃、师修已经竖起了耳朵,耐心倾听单婉清的讲解。

赵武一拍大腿:“秦国的人来干什么?此处正好有丝竹之乐,招呼秦国的人进来也不失体面,两个老师看怎样?”

师修也跟着一拍大腿:“对呀!我们另外摆设一个席位,让秦国人与我们同贺………堂下有丝竹之乐,那些秦国土豹子见了,想必也不会嫌我们怠慢。”

秦国使节被招来了,一共三位。正使是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头,留着山羊胡子。两位副使是中年人,身上充满军人气质。秦国正使满意的看了看两边罗列的女乐师,而后冲赵武拱手:“赢武,我秦国赢氏听闻你接掌晋国赵氏家业,一直想来祝贺,可惜道路遥遥,以至于现在才来,在下秦国宗正赢颂,为赢氏某某代家主,特来为赢氏贺。”

“赢武”是赵武的正式名字,他本姓“赢”,赵武只不过是一种尊称。但这种尊称却是他的正式名字。在晋国,没人敢当面叫他“赢武”。因为在古时,连名带姓称呼一个人是一种侮辱手法,除非这个人是他的家族长辈。

听到“赢武”的称呼,师修、师偃坐不住了,他们连忙站起身来向秦使拱手。看见赵武依旧坐在那愣神,他们赶紧一拉赵武,示意赵武上前答谢。赵武还没有回味过来,依旧看起来呆呆的,师修赶紧解释:“家主幼遭罹难,对本族的事情不太清楚,是我们教育疏忽,请宗正大人见谅。”说罢,师修转过身来,低低的吩咐:“秦国公族与我赵氏同出一族,原先互相问候不断,近年来双方断绝音信,如今重新接上关系,请主上不要怠慢。”

赵武在师修的指点下,一板一眼的答谢了秦使的问候,稍后扭头问师修:“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他是赢氏宗正?”

师修低声回答:“使者初来,只说是秦王的使节,也没有说他是赢氏宗正?”

赵武又问:“我们跟秦国关系很好吗?这样做被允许吗?”

师修低声回答:“韩氏领地靠近周室,故此韩氏一向与周室亲密;魏氏与秦国关系也不错,也与卫国交厚。过去我赵氏与秦国关系密切,即使秦国与我们交战期间,国君的使节也是通过我赵氏与秦君沟通。这是惯例,没什么允许不允许的。”

赵武恍然,他态度主动起来,恳请秦使就座。那位秦使深深的吸了一口桌上的香气,说:“都听说赵氏食物精美,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香味,实在勾得人肚肠空空荡荡的,我就不客气了。”

秦使趴在桌子上狼吞虎咽,两名副使吃了几块肉,立刻动作利索起来,他们快手快脚的扫荡着桌上的食物,不时的也依据礼节举酒祝贺。

不一会儿,厨子抬上一只烤鹿进行“割献”。这是一种礼节,一般在新年中举行,寓意着五谷丰登,衣食无忧。同时,也隐含着辛劳一年,特意展示一下自己的本领,请求主人赏赐的意思。赵武举刀在鹿的脊背上划了一刀,而后依照礼节切割着鹿身上不同部位的肉给部下分食,同时也给秦使奉上最肥美的里脊肉。

等“割献”礼结束后,赵武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端起一杯酒祝酒:“赢大叔,抱歉,我不知道自己的辈分,看到你年纪长,直接称呼你为大叔了。”

师修在旁边解释:“应该的应该的,我晋国赢氏与秦国赢氏属于两个分支,他们的辈分在我们这里是不论的,家主用年龄来称呼长幼尊卑,应该的。”

春秋时,每种称呼都有它特定的场合与特定的需要。比如隶属赵城的附庸,如果他们只纳税,不属于武士阶层(士大夫阶层),那么他们可以称呼赵武为“城主”。而属于赵氏领民的,也就是承担军事义务的赵城武士、家臣,则可以称赵武为“家主”。此外,不属于赵城管辖的人,可以根据赵武的官职来称呼赵武。属于赵氏宗族的人,则可用“族长”来称呼赵武。

师修此处以“家主”称呼赵武,是因为他面对的是秦国赢姓的使节,他用“家主”这个词向对方表明自己赵氏家臣的身份。也在向对方表示,我跟赢氏不算外人。

赵武继续说:“赢大叔,刚才你进来的时候,我就在纳闷,为什么秦国赢氏恰好在这个时候与我联络?请原谅我的好奇,我只是觉得很蹊跷。”

赢颂喝了一杯酒,感慨的砸了砸嘴,似乎对酒很满意,而后他轻轻点点头:“赢武你是问:你加冠几年了,我赢姓现在才来问候,有点蹊跷,是吧?其实说开了,这没有什么蹊跷的。你今年带兵深入大戎小戎国,两国战败之后,有人逃入秦地,请敝国君上出面主持公道,所以我们来了。”

赵武还想问什么,赢颂马上又补充一句:“秦晋争锋,我秦国失败之后,调头经略西方。一百年来,我秦君是西戎的当然霸主。如今大戎小戎战败灭国,听说你故意漏了小戎君主,寡君认为你我同属于赢姓,就不要做那些自相残杀的事了,如何?”

不简单啊!秦国国君是看出了赵武的心思。担心赵武打着搜捕戎国国君的名义,深入到秦国的势力范围,所以赶紧派出使节通知赵武:我承认你对大戎小戎的占领,到此为止吧!再向西拓展,那就是我家的后院了。

第八十九章  今天咱不想上班

还不等赵武回答,师修马上表明赵氏立场:“我赵氏绝不会与赢氏兄弟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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