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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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叔向当然要维护老师的声誉,他赶紧对梁丙说:“如今国内青壮都回来了,他们还带回来十余万奴隶。今后我们将不再为劳力发愁,既然如此,虒祁宫的事,就如元帅所策划吧?”
此时,晋平公正在风华屋里游览着茶树盛开的花朵,有赵氏武士殷勤的奉上一杯嫩茶叶制作的热茶。那些茶叶十秒钟之前还挂在枝头上,现在已经到了晋平公杯子中……
执政府大厅里,赵武晃着茶杯,带着思考神情继续说:“我打算把整编军编制,恢复到三个师的体制上,但可以通过增加一个后勤师、辅助师,来继续保持原有兵力。这样一来,一个整编军依旧包含三个师的主力,但其余两个师却要求并不高,还能让中小领主也有能力负担对他们的武装。
战争,越来越专业化,我们的军队也不能不走向专业。那三个武卫军五个师全部分拆开来,每个整编军放一个武卫师,然后以武卫师为骨干,按武卫师的装备标准、训练标准,装备其余两个师。这样一来,战时我们依旧可以将各军的武卫师抽调出来,形成一个全力打击的拳头,平时则可以拆分武卫军,将各师分散到各个军,当作各军训练以及装备的模板。
我曾经在军械制作上采用标准化,现在我打算在军队组成上也采用标准化。今后武宫将成为专业军校,专门训练各家族候选人的军事技能。唯有通过武宫考核的家族继承人,才有资格在五军当中担任正职长官。当然了,这是我的最终幻想。细一想因为随着现在战争越来越专业化,新式武器、新式装备,以及新式技巧层出不穷,未来的军中高级将领,必须学会掌握新的战争技巧,才能指挥军队适应新的战争。
我刚才说这是最终幻想。当然,也可以说这是最终标准:新扩张的武卫军则按照论功行赏的原则,由各家族提名,执政府从中筛选。我们这一代人且不作要求,但随后的继任者,必须通过武宫的学习与训练,被武宫承认合格的军官,才能进行军中正式服役。否则的话,请各家族另选候选人,由武宫进行考核、确认。”
稍停,赵武马上补充:“羊舌氏(叔向)家族担任执政府常务官员,在我出战在外的时候。他将国事处理的很不错,论功行赏,他应该是留守第一功,所以新任正卿里面,羊舌氏应该有一个位置。”
叔向立刻回答:“我留守国内,算不上军功,况且我在执政府干的如鱼得水,没想到去军中发展……况且,我羊舌氏还期望一个卿位做什么?我弟弟是贪墨第一人,因此被我这个兄长处死,我自己没有后代,平常做事又非常严苛,让很多人不高兴,我占据一个卿位,又能把这卿位留传给谁?不如退下来,躲在元帅的羽翼之下,认认真真做一点有益的事情吧!”
叔向发话了,孙林父叹了口气,也赶紧说:“我戚氏刚刚归入晋国,根基不稳,没有三代的发展,我戚氏不敢奢望卿位,元帅还是让我与叔向一同躲在你的羽翼之下吧!”
晋国的家族争斗非常血淋淋,这在列国当中很罕见。列国也有家族争斗,但没有像晋国这样频繁。所以坐在晋国的卿位上,简直等于屁股坐在火山口上。连赵武本人都恐惧不安,叔向与孙林父就更不用说了。
叔向现在没有儿子,没有兄弟,即使他的妻子现在或以后生下了孩子,等那孩子成长起来,叔向或许已经过世了。所以叔向认为,如果让他年幼的孩子坐在卿位上,那不是对孩子的宠爱,是害了孩子,甚至有可能祸及家族。
孙林父也是出于同样的考虑,提前拒绝卿位安排。他刚入晋国不久,而晋国的大家族,从晋文公开始已经经过近二百年的发展了,算得上根深蒂固、枝繁叶茂。以孙林父这样一个新近归附晋国的臣子,悍然坐在卿位上,那是给整个家族招灾惹祸。而衡量起来,躲在执政府反而是最佳的选择。
孙林父、或者称戚林父,也曾经是一国执政,他政治经验丰富,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已经明白了:赵武的政治变革已经不可逆转,即使赵武之后,由赵武确立的行政管理体制也不可能倒退回以往。这也就是说:无论谁是下一任执政,作为执政的行政单位,执政府今后将永远存在。
相比把屁股坐在火山口上的卿位,孙林父觉得现在的生活挺好的。虽然是执政府的常务次官,但他主要负责商务流通这一块,平常不少接触商人,来钱的手段很多,致富的机会也很多,压根不需要贪污受贿。而在执政府,虽然他仅仅是个常务次官,但因为执政府统合了所有的行政管理项目,所以,即使一位正卿见到如今的戚林父,也要恭恭敬敬的。但真正坐到卿位上就不一样了,那会儿,他将是整个大夫阶层的箭靶,人人都盯着他,恨不得把他拉下来,自己坐上那个位置……
叔向与孙林父一同拒绝,说明这两个人的智慧不相上下。但对于卿位,总有无数眼热的人,这两人谦让过后,厅堂外,早已等候的祈午与张趯不约而同的长长松了口气,而后咧开嘴无声的笑了。这两人彼此拱着手,无声的相互祝贺。既然军队要扩张到五个军,张氏与祈氏便是当之无愧的新任正卿了。
经过一番商谈,除了张趯与祈午之外,赵武给国君留下了一个卿位推荐名额,以便让国君推荐自己信任的宠臣但任。谁都没想到的是晋平公最终推荐的不是乐王鲋,而是梁丙。
最后唯一剩下的那个卿位,赵武放出去任士大夫们争夺。那场争夺战最后的胜利者,居然是被赵武发配到中山国的赢氏本家,即在下宫之乱时安然躲过灾难的赵氏别宗,赵获家族(也就是真实历史上的邯郸氏)。
这一场卿位变革、军制变革尘埃落定后,晋国国内开始紧张的整编士兵,准备大阅兵。此时已进入夏季,远方,刘定公正带着楚国的使臣缓缓行于路,他们已经经过了韩氏的领地,即将穿过原来的智氏领地,从而进入新田城附近。
原智氏领地附近是温,温氏现在的当家家主是郤温子,这位(郤)温子已经成了完全的赵氏附庸。三郤发生动乱的时候,郤氏整个家族覆灭,唯独留下郤温子一个。但郤温子并没有保全他的全部领地,他得到了减封待遇,温地被割出一块土地,单独成为一个别县,这个县称之为“州县”。
刘定公指着州县城墙向楚国使臣解释:“这个县是从温县里划出来的别县,在三郤动乱之后,晋悼公将这块土地赏赐给栾氏,后来栾氏覆灭,这块土地归于范氏……等到范匄去世之后,范鞅献出了这块土地,以求缓解卿大夫的仇视。
据说赵武子的族人赵获曾建议说:温地原来是赵氏的封地,下宫之乱中被郤氏占据,如今这块土地既然独立出来,那么应该收归赵氏。赵武子听了这话,马上训斥赵获说:“我赵氏的领地还不够大吗?想当初郤氏覆灭之后,先君与执政都没有想着把这块土地归还给我们,如今我为元帅了,怎敢打破范匄与先元帅中行偃立下的规则。
我赵氏经历了一场“下宫之乱”难道还不够么?这样的事我们岂能重蹈覆车。当初我们为什么遭遇了下宫之乱,不就是因为我们的封地太多,引起了别人的凯觎。如今我赵氏的土地比当初下宫之乱前还要广芜,我日夜忧心别人的红眼病还来不及,怎能再向州县伸手?
更况且,州县几经转手,已经经过数代人了。而晋国国内象这样的别县有很多,如果我若执政的时候,因为这个别县是我原来赵氏的封地,而向其伸手,那么今后大家都可以援引这个例子,向所有的别县伸手,这不是乱套了吗?”
刘定公说这话,是想表现赵武做事的“公正”。谁知楚国使者、大臣薳罢(子荡)听了之后,翻了个白眼,说:“庖人调和而弗敢食,故可以为庖。若使庖人调和而食之,则不可以为庖矣。王伯之君亦然,诛暴而不私,以封天下之贤者,故可以为王伯。若使王伯之君诛暴而私之,则亦不可以为王伯矣!”
这段话的意思是:厨师调和五味而不敢私自食用,所以可以做厨师。假使厨师调和五味而私自把它吃掉,那么这样的人就不可以做厨师了。成就王霸之业的君主也是如此,他们诛杀暴虐的君主,自己却不私自占有他的土地,而是把它分封给有德之人,所以能够成就王霸之业。假使他们诛杀暴君而把他的土地占为己有,那么,这样的君主就不能成就王霜之业了。
楚国大臣薳罢(子荡)这是在讽刺赵武。你说我们楚国暴虐,那么好吧!打败了我们楚国,你就不应该私自占有我们的土地,现在你不仅占了,而且把我们汝河南岸最肥沃的三县土地割让给自家亲戚,这是一个霸主应该做的吗?做下这样行为的人,还好意思说自己公正?
楚国使臣子荡说的这番话实际上是《吕氏。春秋。去私》一篇中,讨论公正问题的原话。传说吕不韦编撰《吕氏春秋》,是汇集各国门客共同编录的。现在看来,《吕氏春秋》上的这句话,很可能出自楚国门客的观点。
刘定公尴尬的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辩解。在春秋人朴实的观念里,赵武攻打楚国,而后将军队堵在人家国都门口,后又毫不客气的占据了楚国的三县之地,这种行为确实谈不上礼仪存在,所以刘定公辩无可辩。
想当初,商王国(商朝)讨伐楚国的时候,虽然经历了荆门之战,但商王朝毕竟没有侵占楚国的土地,到了周王朝……初期的周王朝对南方的土地有心无力。而后期,楚国强大起来,只有楚国欺负周王朝的份儿,哪有周王国去招惹楚国的道理?也正因为如此,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尊王攘夷”。周王自己打不过楚国,没事,派自己的管家去打。如今,自己的管家再次打胜了,刘定公本想借助夸耀管家,威慑一下楚人,没想到倔强的楚人压根没把王的管家看在眼里……那么,刘定公能说什么?
于是,剩下的旅途就在乏味沉闷之中度过,刘定公不再去招惹楚国使者。
第二百七十七章 他算是温柔还是凶恶
不几日,这行人终于抵达新田城,他们敏感的发现新田城有变化成大军营的趋势,街上人来人往,全是全副武装的武士,那些武士兵车粼粼,形色匆匆来往于街道上,彼此见面打招呼,起首语都是相同的话:“你通过了吗?”
刘定公瞥了一眼身边的楚国使臣,自言自语:“晋国还在召集士兵,原来他们还想继续再发动战争……”刘定公这话是在警告楚国使臣:别太嚣张,瞧见了吗?晋国人还准备继续战斗下去,我们周王室虽然不行,但架不住我们有一个好管家,你对我傲慢无礼,等着,我让我的管家出来收拾你。
刘定公到了,他的级别相当于一位国君,接待国君就不能把他们随便扔到驿馆里,行人司(外交部)官员慌忙出迎,引着刘定公前往高级别的馆舍。而楚国的使臣,仅仅得到了一般般接待,他们被安置在普通馆舍里。
刘定公获得这种差别待遇,感觉很得意,他警告性的瞥了一眼楚国使臣,随口问:“韩须在新田吗?我打算前往拜访韩须。”韩氏与周王室关系比较好,两家的领地邻,常来常往的,关系很亲密。刘定公见到街头兵来兵往,他不敢直接找赵武询问,因为此前他在赵武面前碰了钉子,所以想提前与韩氏沟通。
行人恭敬的回答:“韩须已经追随副帅出战了,不过韩须的儿子在……”刘定公马上接过话题,回答:“还是算了吧!丁点的小孩子,知道什么事……我见到新田街头兵来兵往,晋国这是又要征讨哪个国家?”行人看了一眼楚国使臣。子荡正打算告辞,听到这句话,他下意识的放缓了脚步,侧耳倾听。
只听行人随口回答:“我们元帅的意思是:现在战争规模越来越大,历时越来越长,原有的三军有点应付不过来,所以打算把本国的军队扩充到五支整编军。这些来来往往的武士是参加考核的。按照元帅新颁布的规定,中级军官必须通过武宫的考核才能任职,故此武士们纷纷派出家族中的优秀人才,参加元帅的挑选。”
刘定公心情放松下来。天子有六军,晋国在大胜之余,没有想到迈出僭越的一步,把自己的军队扩张到六军,这说明赵武对王室还是尊重的,只要有这个态度就好。刘定公满意的随着行人而去,子荡脚步越走越慢,心头沉重。晋国有三军已经很恐怖了,现在他们要再扩编两个整编军,这样一来,楚国还有活路吗?
接下来几天,子荡与晋平公顺利会面,完成了自己的外交任务,而后他想见一见赵武,但赵武似乎心思全被扩军所占据,整日里都忙着前往武宫,考核武士们的军官资格。子荡连续四次约见,执政府官员都回答:执政很忙,无法安排时间。
闲暇无事,子荡倒是与列国使臣会见频繁。鲁国的正卿叔孙豹与他会谈时,曾经随口询问:“贵国令尹子围处理政务怎么样?”薳罢闪烁其词:“我辈小人,只是当差糊口罢了,还怕完不成任务而获罪,哪能知道令尹政务如何呢?”叔孙豹再三询问,子荡还是拒绝回答。叔孙豹回馆舍告诉鲁国的同僚:“楚国的令尹要干大事(篡位)了,薳罢是令尹的帮凶,刻意帮着掩饰内情。”
这年夏,中行吴带着大军浩浩荡荡赶回来。此前,赵武举行的入城式足足延续了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陆续回国的武士们络绎不绝的拉回战利品。在这种气氛感染下,晋国武士们参军的愿望极其高涨。等中行吴回国后,想必他的入城式也将持续一个月,势必会让晋国武士的情绪愈发高涨。
此时,晋国各军的整编工作已经接近尾声。以武卫军五个师为基干,晋国的五军又增加了两个常备师,使得各军搭起了架子。按新的军制,这三个师将是常备军,专业的战士,他们平常整天操练,锻炼体能。但因为驻扎在新田城,所以将就近得到国内司马府的补给物资。等真正出战的时候,司马府再按照封建法则,召集各领主的义务兵,作为辅助部队、辎重部队,协助这三个整编师作战。
新田城内,每个军完成整编后立刻拉了出去,奔赴各自的防区进行武装训练。子荡发现有一个整编军去了西方,进入魏氏领地。另有一军去了东部,似乎冲黄河下游奔去。而其余几个师则停留在晋国国都附近,反复进行着操练,一副大战来临前的景象。
这日,中行吴已经抵达绛城,其前锋开始向新田城出发。新田城北门附近,无数工匠开始用石块搭建起一座永久性的凯旋门。子荡有心前去观察一下晋国的军队,正在彷徨之际,他接到了赵武的邀请。这位晋国执政总算有工夫接见楚国使臣了。
子荡在行人的引领下,进入赵武的执政府,边走边观察这座著名的庭院。赵武有把自己的庭院当作办公场所的爱好,以前赵府也就是执政府。如今随着虒祁宫逐渐落成,晋国所有官衙开始搬入虒祁宫,进行联合办公。所以执政府的官衙正在逐渐裁撤,如今府中来往的官员已经不多了,子荡走了很久,才偶尔遇见几个怀抱公文的官员。
陪伴子荡的行人人缘很好,执政府每个迎面而来的官员他都认得,彼此笑着打着招呼,间或还调笑几句。从他们的话中,子荡隐隐听出,晋国人确实又在筹备着一场战争,来往的官员全是汇报战争准备的。
子荡心神不定的打量着庭院内的情景。晋平公的虒祁宫以规模宏大而著称,那里的建筑求大求新,宫中摆放着无数的雕塑,让那座建筑充满了艺术风格。而眼前赵武的庭院,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这座建筑力求精致,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种精雕细琢的简洁味道。
确实简洁,这年头贵族的庭院都开始仿照虒祁宫的风格,盛行各种雕塑,连房梁屋檐都要雕梁画柱,不厌其烦的展示自己的精心,以及对人力与财物的耗费。但赵武这座园子,建筑物上几乎未加雕琢:墙壁是光滑的,没有雕塑任何物件,也没有绘制大量的图画。院中的小屋也是平平无奇的。石板打磨的非常粗糙,虽然平整,但却没有像贵族家中一样,石板光亮的可以当镜子。
院中的栏杆也是光秃秃的,上面没有任何雕饰,而所有的栏杆都刷的粉白,这种粉白还由于年深月久,上面布满了手指印,以及灰烬。看得出,也许这些建筑刚刚落成的时候,主人是精心的,但后来女主人维护的不好,这么久了,都没有对那些栏杆重新粉刷。
子荡并不知道,赵武美仑美奂的房子曾经受到张老的指责。张老认为赵武把房子建设的如此华丽,是太奢侈了……
简朴,或者说简单,是这座庭院给子荡的第一感觉,但越走他却越有点摸不着头脑。没错,这座庭院的所有建筑都力求简约,但徜翔其中,待的越久,越发觉这座庭院给人以一种说不出的味道:精致,精致到了极处。春秋人还没有那种整体建筑风格的概念,子荡不知道这座庭院整体体现了一种简约的风格。他一边走,一边琢磨为什么这座庭院会给他这种感觉,仔细考究之下,子荡发现了越来越多的细节。
没错,庭院中的屋子不加任何雕琢,然而建筑本身就是一种雕琢,做工精细的廊柱,每一个棱角都显出标准化的一致,屋顶上的每一片瓦都挑不出一点瑕疵,青铜的屋瓦像鱼鳞一样一片扣一片,整栋屋子,每一处细节都透露着一种完美,完美的简单。
庭院中大多数建筑不是孤立存在的,那些建筑或者临水,或者掩映在花木丛中。每座庭院的形状各不相同,屋顶或者平整,或者倾斜,或者是四角的,或者是八角的,或者是完美的圆形、椭圆形。每一座庭院与周围的环境搭配的都那么和谐,建筑没有给人突兀的感觉,仿佛建筑本身就是景色的一部分。
木屐在石板上发出咯咯的响声,子荡将目光从周围的建筑收回,不由自主的落到了脚下,脚下这条路也给人精致的感觉。他还记得刚才走过的路,路面上是由四方形的石板铺成的,每一块四方形的石板都非常标准,相邻的石板缝之间,还铺着细细的木条。而石板路的两边则是另一种颜色的石头,标志出明显的道路。道路两旁则是低矮的花木,似乎每一条道路两旁的花木都不相同。现在子荡脚下的路面是格栅路,长方形的条石拼出细腻的格栅,格栅中间,绿色的小草顽强的冒出头来,使整条大路仿佛一条绿色的地毯,走在上面,给人以暖融融的感觉。
路的尽头是一座水榭,通往水榭的桥上站满了持戈的武士,尚有一些侍女、歌舞伎站在桥头的小亭中,似乎在等待召唤。不停的,有端着食物与热汤的仆人走上桥去,将手中的物品送入水榭当中……
这座水榭一边临水,子荡进入水榭的时候,发现临水的那一面,所有的门窗都打开着,赵武正与几个贵族在水面上垂钓,陪伴赵武的贵族都是列国使臣,靠近赵武身边的是一个身材矮小,肤色默黑,形象猥琐的小矮人。但这位小矮人浑身散发的气势却让子荡不敢怠慢,因为他正是春秋著名的智者晏婴。
只听晏婴随口跟赵武闲聊:“我国的日子也不好过啊!寡君最近削减了朝臣的工作餐,从过去一人两只鸡,降成一人一碗鸭子汤,据说这是执政庆封的意思,结果大臣们上朝的时候都吃不饱肚子,埋怨纷纷啊!”
旁边的叔孙豹瞥了一眼晏婴,没有说话。赵武咧开嘴,无声的笑了一下,也没有说话。晏婴很聪明,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话,他说这话一方面是抱怨晋国对齐国的索求太多,希望能获得减免,另一方面……另一方面,晏婴其实是在隐晦的告诉赵武:我齐国内部不稳,在这种情况下,晋国集结大军,请不要把目标指向我们齐国。
其实,削减朝臣作餐的不是齐国执政庆封,而是齐景公本人。他不满庆封的专横,但又担心朝臣对庆封的支持,所以借助削减朝臣工作餐,挑起齐国大臣对庆封的怨恨情绪,以此来磨刀霍霍,筹备对庆封的反击。
赵武对此不作表态,晏婴不好继续说下去,但这位绝顶聪明人知道赵武把话已经听进去了,对方不好表态,是因为楚国的使者进来了。楚国是可以跟晋国抗衡的超级大国,在楚国使臣面前,晏婴不敢称老大。他站起身来,挪开了赵武身边的位置,然后向楚国使者拱手,把这位置让给楚国使者。
仆人上前递过一杆钓鱼竿,楚国使臣摇摇头拒绝:“在池塘里钓鱼是什么事,我楚国渔夫宁愿到江里去捕鱼。”楚国使臣这话说得很霸道,他一上来就否定了在场列国使臣所做的工作。郑国使臣与宋国使臣不敢触怒楚国,他们低下了头。晏婴事不关己,退开了一步。
在这个时候,一向给人谦谦君子形象的鲁国使臣、左相叔孙豹反而一声轻笑插嘴说:“在江里捕鱼已经不算什么了,如今元帅的船队已经到海里捕鱼了,他们捕捞的巨鱼仿佛一座小山,鱼身上出产的肉足够一旅士兵吃十天。”鲁国人是在嘲笑楚国,什么?你楚国人觉得在江里捕鱼很牛叉吗?晋国人如今在海里捕鱼,面对晋国人的成绩,你有什么好炫耀的?炫耀你们的失败吗?
楚国使臣怒了,你鲁国算什么东西?晋国人身后的一条小狗而已,也敢在我楚人说话时插嘴……楚使刚想反唇相讥,那边,赵武一声轻笑,文文静静的说:“鱼上钩了。”
楚国使臣立刻闭紧了嘴,眼看着赵武慢条斯理的收放着钓鱼线,然后慢悠悠的将钓竿举起,将活蹦乱跳的鱼甩到身边,取下鱼钩,将鱼放进鱼篓里。然后又一番操作,给鱼钩上挂上饵食,将鱼钩重新甩进池塘里。整个过程当中,楚使子荡大气不敢出。
楚国人敬服强力,如今的赵武虽然说话依旧细声细气,但天下已经没人认为赵武仁和,除了鲁国人。鲁国人说赵武“仁和”是因为赵武对鲁国确实宽容,鲁国在赵武的一力扶持下,恢复了旧有领土,而且向东扩张不少。面对强邻齐国的压迫,他们已经心甘情愿的做起了晋国的东部战略缓冲带,而且当得很滋润。这不,鲁国人都敢出口讥讽楚国使者了。
他们也确实有这个胆量讥讽楚国使臣。原本鲁国跟楚国就不相邻,如今宋国、郑国越发强大,有这两个国家缓冲,隔着十丈八丈的鲁国人背后有晋国的撑腰,他们当然敢对楚人不假辞色。
虽然有鲁人觉得赵武“仁和”,但可惜的是,目前除了鲁国人之外,天下没人觉得赵武不凶恶。他当然给人以凶恶的感觉,楚国人只是小小的冒犯了一下晋国的盟国,赵武就要不依不饶的连续战斗两年,直到屯兵于楚国国都之下,逼得楚国人不得不屈服……而且至今,晋国人的军队还没有撤回。
楚国人是这样感觉,卫国的北宫陀也是相同的感觉。想当初,卫献公不过是因为在国外流亡了多年,心中有一股怨气,为了发泄这股怨气,他攻击了晋国三百戎卒……结果,卫国现在成了什么样了?整个国家现在只剩下两座城市,卫国国君还要满脸堆着笑,带领国内的军队跟在晋国人后面跑腿。所以在卫国人的眼中,赵武能不凶恶至极吗?
其实,郑国人老早之前就感觉到赵武凶恶。那是很久很久以前,当时赵武还是小年轻,就是这样一位赵氏孤儿,敢带领弱小的赵氏家族武装,追杀郑国国君数十里,还屡次攻入郑国国都。想当初韩厥见了郑君,都要客客气气致意,赵武那时仅仅是个军尉,什么宝玉都不带,就在郑国国境之内,追得来增援的楚共王上天入地,窘迫的要扔下军队逃跑。这样的人,能不凶恶吗?
其实,宋国人也觉得赵武凶恶,因为他们曾目睹了晋国军队攻击蔡国国都。蔡国虽然是个三等国家,但好歹也是一个跟宋国僵持、战斗了许久的国度。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在赵武的攻击下都没能坚持一天……想起赵武攻击蔡国时,那铺天盖地的石弹,宋国人就觉得这个细声细气说话的人,大约是天底下最凶恶的将领了。
至于楚国人……感同身受的楚国人是最有资格说赵武凶恶的了。在不久前结束的那场战争中,楚国无数的勇士阵亡了,光被赵武俘虏到晋国的人口就有十四万多。而原先在楚国国内,勇猛上排名前一百名的猛士,现在不是躺在尘土里,就是挥舞着锄头,替赵氏的农田锄草。同样在那一战中,楚人引以骄傲的“前茅军”勇士、楚王亲卫左广、右广几乎全军覆没。这样的人还不算凶恶,谁有资格说自己凶恶?
所以在赵武说话的时候,楚国使臣大气不敢出,虽然赵武钓鱼的动作温柔,但楚国使者目视着这一切,额头上不自觉的流淌着冷汗。
第二百七十八章 胃口到底有多大
赵武重新放下鱼钩,侧过身子笑着招呼子荡:“坐这来……给他一杆鱼竿,坐过来一起钓鱼。”
子荡不敢拒绝,他恭敬的接过鱼竿,小心翼翼的坐在赵武身边,学着赵武给鱼钩上挂上小虫,然后将鱼钩甩入池塘。等安好了钓竿,子荡轻轻松了口气,偷眼瞥着赵武,心里暗自感慨:“这就是与养由基并称于世的天下第二将啊!我居然与他肩并肩的钓鱼,若养由基复活,他能相信这一切吗?”
赵武随口问:“你的使命完成了吗?”刚开始,楚国的使者没有领悟到赵武是在跟他交谈,他的目光被晏婴吸引住了,此时,晏婴恰好钓上一条红色的鲤鱼,他正在手忙脚乱的从鱼钩上取下鲤鱼,笑着向卫国左相北宫陀炫耀:“瞧,我居然钓上一条锦鲤。”
赵武叹了口气:“真是狗屎运啊!晏卿,这些锦鲤可是我花了大力气收罗来的,原本放在池塘里是用来观赏的,你却把它钓走了……太可惜了,居然是一条鲤鱼!”晏婴咬牙切齿:“我今晚就把它炖了,我请你喝鱼汤。”
赵武摇头:“我可不喝!……子荡,你的使命完成了吗?”赵武指名道姓的询问,子荡连忙拱手:“只等见过元帅,我出使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赵武点点头,轻声说:“昨天传来消息,贵国的令尹跟我国的副帅开始联手挖坑,并完成设置四方神明的工作。我已经告诉他们,坑挖好了就直接填上,马上接着在坑上修筑盟誓台。楚国新君上位,依旧能够遵守先前的誓约,我晋国非常满意。回去告诉楚“君”,盟誓台修建完毕后,我会亲自到楚国,与令尹会盟天下。”
子荡目光一跳,连忙询问:“伯君不去与寡君会盟吗?”
刚才赵武将“君”字咬的格外重,这是对楚国使臣的提醒。子荡接受了赵武的提醒,但他有点不甘心。原本,楚国希望晋平公亲自前去会盟,这样才是一个相当的级别待遇,但现在看来,晋平公不会出面。如果晋平公不出面,这场盟誓将是一个卿级的盟誓,而楚国希望得到一个君主级的盟誓。
赵武微笑不语,他把目光转向了旁边另一个垂钓者,向楚国使臣介绍:“这位是秦后子。”
子荡怎能不认识秦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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