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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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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庄公像梦游一样的问:“当以战车冲阵嘛?怎么用战车冲阵?”“把所有的战车都派出去,以五彻行为一个攻击方阵,一彻行排列一百辆战车,步卒尾随在战车之间。无论战车进攻是否顺利,尾随步兵片刻不要停顿,直接冲上去,以战车为战斗核心步步前进,逼赵氏后退。”
齐庄公下意识的反问了一句:“那要调动阵型” ……我们临敌变换阵型。将士们能完成吗?”
栾鞅急得跺脚,智起赶忙解释:“我们担忧赵武子从哪里冲出来,所以决定将战车排列在军阵当中,士卒围拢战车而战,这样,即使赵武子冲出来,他遭遇的是一个个围绕战车的战斗团队……至于临战变换阵型,这是小事,请君上把指挥权移交栾鞅。”
栾鞅看到齐庄公还在愣神,他不客气了,直接下令:“以一旅为一横彻,第一旅当先攻击,现在开始向前突击,以拉开两军空隙,等第一旅完成战术动作后,其余部队迅速在这个空隙里列阵……”
一个旅二十五辆兵车,在通常的春秋五阵中,一个旅是一个攻击群。栾鞅把这一个旅变成一个攻击横排,命令这个旅不断推进上去,而后他不断的调遣其余的旅扩张这个旅的两翼……
齐军虽然没有受过类似战前变阵的训练,但不能不说栾鞅的指挥才能杰出。他在攻击行进当中,眨眼完成了阵式变换。当第一横彻排列成形后栾鞅立刻指挥这一攻击横彻向前推进,腾出的空地马上被栾鞅组织起第二攻击横彻,等到所有军队调遣完毕……虽然齐国人完成军令的动作有点乱哄哄,但好歹被他们完成了战前变阵。
齐庄公看着栾鞅有条不紊,看到齐国人虽然像无头苍蝇一样,但在栾鞅的明确命令下,终究还是展开了攻击大方阵,他傻傻的问栾鞅:“栾卿,晋国像你这样的人才多吗?”
前方就是邾国旧有领地,栾鞅现在走投无路了,唯有死战到底。在这时,齐庄公关心他的才能高低。栾鞅不肯扫了自己的面子,他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倒是智起望了望齐军头彻的推进,叹息说:“其实在我晋国卿大夫里,栾氏的指挥才能并不突出,论起来,真正指挥才能最优秀的还是范匄,范匄下面,才算得上是赵武。”
齐庄公又问:“赵武之下会是谁?我听说人都称赵武是“天下第一将”怎么论起指挥才能,他还不如范匄吗?”智起翻了个白眼,还没有回答。此时第一彻已经推进到赵军的射程里,他们整齐的发出一声呐喊,而后对天空张起了弓。
齐军的张弓动作仿佛是电源开关,他们刚刚完成这个动作,赵军动了。部族附从师第三旅从正面缓缓后退,其第一旅由武清带领,调转方向向左,第二旅向右,两个旅开始横向扯动,武清边跑边喊:“扬尘,扬起尘土。”
栾鞅一挥手,齐军司鼓敲出一声重击,齐军的彻头高声命令:“射!”数千张弓合并成一声霹雳般的响声,齐军弓兵一起松开了弓弦,数千支箭飞离齐军手中,扎向了天空,而后俯冲而下。噼里啪啦,天地间全是箭杆落地的声音。
栾鞅眯着眼睛观察两军阵前,看到赵氏士兵跑动起来,马蹄扬起尘土,骑兵将自己的身影隐藏在尘土当中。他一挥手下令:“战车继续向前推进,不要停!”
话音刚落,赵兵扬起的尘土当中突然冒出千百个黑点,随即,箭矢噼里啪啦落在齐军的阵型当中。中箭的齐军士兵高声惨叫,整个齐军的攻击阵线因此稍稍停顿。栾鞅马上追加命令:“击鼓,催动军队,命令他们不准停顿。受伤的士兵给我拖到后面,以完整的阵列继续向前攻击。”军鼓声声,鼓声中透出前所未有的严厉,齐军头彻无可奈何,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前进。
见到头彻即将隐入那团巨大的尘幕中,栾鞅再度下令:“催促第二彻跟上,催促第三彻保持距离。”第二彻根据命令向前推进。
此时,天空中飞舞着你来我往的箭杆,齐军的箭杆较长,赵军的箭杆较短,双方虽然都在奋力倾泻箭矢,但似乎给彼此造成的伤亡都不大。
齐军如期冲入尘幕中,过了尘幕,齐庄公眼前一亮。此时,齐庄公的位置在第四彻,等他完成穿越尘幕,齐军的头彻已经与赵氏骑兵交上了手。只见赵氏骑兵两个旅退往了更远的地方,而原先最早退却的那个骑兵旅则开始盘旋在齐军攻击阵线的前方,来来回回,用骑弓阻击着齐军的推进。
此时,齐军头彻的队伍已经凌乱残破,一队队齐军徒卒紧紧缩在战车后面,他们举着大盾,拼命躲闪着赵军的弓箭,而战车上的甲士已伤亡殆尽。栾鞅见到头彻还在向前推进,满意的点点头,下令:“命令车士继续向前,与赵兵进行车战。”
栾鞅的麾下不是晋国人,如果是晋国人,听到栾鞅的命令,不会有片刻犹豫,便自觉自愿的开始寻找战机。但齐国军人听到这命令,满头的雾水,第二彻仅剩的几位战车上的甲士不满的抱怨:“进行车战?!我们是战车,对面是骑兵,怎么与骑兵交手?”
齐军不会打仗了,但后面的鼓声声声催促,彻头无奈,大声吆喝:“战车推进,不准停顿。”
齐军的战车继续向前推进,在春秋时代,身披重甲的车士是战场上无敌的存在,他们身上披着重甲虽然让他们站在地上都迈不动脚步,然而站在战车上进行战斗的甲士们无需迈动脚步,他们只需要站着就行了。弓箭对他们的伤害简直微不足道,许多甲士身上插满了箭杆,但依然毫无伤害的挥舞着长戈,催促着战车推进。
牵引战车的是两头牛、两匹马。春秋以来,战马的系驾方式已经改良为胸式,而西方一直还是颈式系驾,皮带压迫马的颈部气管,使的战马跑得越快,呼吸就越困难,受罪得很,没法发挥潜力。据说是1500年后,成吉思汗的大军西征,才把胸式马匹挽具传到欧洲。
这些战马与牛身上披的也是重甲。齐军战车行进的速度虽然不快,但他们一直在不断前进。
近了,齐军第二彻、驾驭战车的御戎一声口哨,整齐的一甩鞭子,鞭梢在空中发出一声呼啸,狠狠的抽向了对面的骑兵。由戎狄人组成的部族附从骑兵师,毕竟没有接触过中原车战,对御戎这手惊扰对方战马的战术猝不及防,刚才缠战许久骑兵师也没有出现重大伤亡,但这会儿,却让御戎的马鞭抽下去十几个人。战场上,齐军的御戎从驾车位置上站起身来,他们一手牵着自己战车的马缰,一手挥舞着鞭子,皮鞭在空中发出清脆的鞭花声,猛烈的炸响让赵氏骑兵的战马惊得扬起了前蹄,将马上的骑士掀翻在地。
齐军的战车继续前进,对面落马的赵兵穿的盔甲比较轻薄,受伤不重的士兵爬起身来向后跑。重伤的士兵只能躺在地下,看着车轮逐渐逼近。
军鼓又响,战车上的甲士扬起了巨盾,车右从战车上的兵袋里取出了弓箭,开始奋力射击。对面赵军的号角响了,依旧在缠战的附从师第三旅开始撤退,与齐国人的距离越拉越远。战车上的车右都是选拔出来的射箭高手,他们射击起来,比士兵的技术高超,弓弦响过,百余位赵氏骑兵阵中,有的人背上插着箭继续奔跑,也有的人翻身坠马。
“该我了!”武清一声大喊,领着休整好的其余旅扑上来,这股骑兵手里拿着短枪,枪杆斜斜的举在耳边,一边奔驰一边做出投掷的准备。
一名齐国车右高声呐喊:“掩护我!”战车上的甲士立刻举起了巨盾。车右张弓搭箭,嗖的一声飞快的射出一箭,这箭直奔武清而去,武清见到箭杆飞来,他并不停顿,只是稍稍扬起牵引马缰的左手,用手臂护住了咽喉。铛的一声,这支箭撞在武清手臂上一个形似墨鱼瓢的梭形装置上,箭杆被撞飞。
武清随即放下了遮脸的手臂,大吼一声:“投枪!”战马上的骑兵奋力后仰,身体几乎平躺在马背上,而后他们猛的直起身来,将手中的梭镖投出。投枪的威力比弓箭大,几杆投枪击伤了车上的甲士,一杆投枪幸运的击中了一匹战马,摔倒的战马绊住了战车的车轮。
栾鞅在中军看到武连引着第二旅的骑兵从后面扑了上来,而正面刚刚攻击完毕的第一旅开始转身撤退,他连忙下令:“命令第一彻的徒兵(步兵)上前掩护战车,命令第一彻就地坚守;命令第二彻加快步伐,从第一彻的空隙越过,继续向前攻击。”
战斗许久的第一彻需要一个喘息时间,让他们解开受伤的战马,重新调整队列,恢复士气。
在栾鞅的指挥下,第二彻越过休整的第一彻,开始继续向前攻击前进。齐军依然在前进,虽然前进的速度慢了很多,但他们依然在步步前进。
见到状况明朗,齐庄公笑了。他信心十足的对左右说:“晋军终究抵挡不了我们,来吧!让我们把他们打回去。”
对面,武清武连往复攻击,武清已经连续换了三匹战马,再次回到本阵中,他喘着粗气问武连:“你攻击几次了?伤亡情况怎么样?”
武连剧烈的喘息着,他说不出话来,伸出了四个指头,使劲的点头。许久,喘匀气的武连回答:“我们人少,士兵们频繁射击,已经没有力气拉开骑弓。哥哥,让我们上去短兵相接吧!”
武清也喘匀了气,又问:“伤亡情况如何?”
武连喘着气回答:“第三旅伤亡最重,接近三分之一,其余的旅人数还全,可是力气没有了。”武连站起身来:“让我再冲击一次,你喊喊,看三个旅当中还有谁有力气,跟我再冲一次。”
武连一边招手命令副官过去传令,一边扭头眺望身后,喘息的说:“鲁国人帮不上忙?”武清喘息着回答:“主上说:他们只要停留在战场上,就是对我们的帮助。”
武连抬头仰望了一下天色,继续说:“天快黑了,再冲击一次,今天的战斗就结束了。”
对面,齐庄公也在发出相同的疑问:“天快黑了,我们还在前进,再打退一次赵兵的进攻,恐怕战斗就结束了”。
春秋时伐,往往是筹备数年,双方军队遭遇以后,彼此约定战场,交手一天,已经能够看出胜负,胜者留在战场上,败者撤军而去。鄢陵之战就是这样的。
栾鞅摇头:“时代变了,战争不再是一天彼此列阵冲击,等日落便计算胜负,结束战争……赵兵最擅长的就是连续突击,多少国家都败在赵武子这一手上。所以别看对面的赵兵人少,但白天仗打完了,战斗并没有结束,明天太阳升起,赵兵依然会来。”
齐庄公信心满满:“我们仍然在推进,我们离邾国旧领越来越近,不是吗?”
智起张嘴想说,但马上想到什么,又紧紧闭上嘴。中行喜叹了口气,提醒:“原本我们今天能够前进一舍 (三十里 ),但现在我们只前进了七里路。”栾鞅叹了口气:“整整一天,前进了七里?!”
说话这工夫,赵军发动的最后一次冲锋结束了,鲁军靠了上来,掩护赵军撤退,然后徐徐的与齐军脱离接触。交战双方随后默契的相距五里扎营,开始埋锅做饭。
当夜,齐军收拢伤兵,将残缺的队伍重新整编。齐庄公夜不能寐,彼衣而起。他来到营门口,发现少数齐国将领以及晋国逃亡大臣全体,都坐在营门口眺望对面的赵军营地。齐庄公走上前去,他纳闷的看了看对面的赵军营地,傻傻的问:“怎么对面星星点点,满地的星光?嗯,天上倒是星星稀少,难道星星都掉在地上了?”
没有人回答,倒是齐庄公身边的护卫州绰轻声提醒:“那是火把,满地的火把,赵军在打着火把赶路,他们增援的部队到了,赵武子来了。”
营门口的气氛非常沉闷,栾鞅轻声打破闷局:“赵武子这时不会来,他的大部队还没有到。对面增援的最多是一个师,但赵武子也不会远了,他正在向这里赶路。”
齐庄公信心百倍:“原来,对面才一个师啊!今天对面的赵军总共兵力才三个旅,而我们一个彻行就是五个旅……嘿嘿,人都说赵武子是天下第一将,他这样急慌慌的冲我扑来,且让我给他一个狠狠的教训。这击败‘天下第一将’的名声,将属于我。”
栾鞅忧心忡忡,他转眼凝视着智起,询问:“阿起,你是智氏熟人,一定看过赵武子秘藏的兵策,你说说看:如果赵武子来了,他会怎么打?”
智起皱着眉说:“我只是智氏一个不起眼的旁支,没有获得阅览赵氏秘藏书籍的资格,但智氏弟子相互谈论,我隐约听说过:据说偷袭战总共有三十六种形式,分为袭扰战、破袭战、夜袭战、困杀战……如果赵武子到了,我们恐怕连夜里都睡不好觉了。”
齐庄公慌了:“夜袭?!哎呀呀,我们是否要防范晋军的夜袭……赶紧布置下去,让士兵们起来戒备。”
第一百九十一章 我们必须纠缠
栾鞅摇头阻止:“今晚不用防备。对面的赵兵要么是鏖战整天,要么是赶了整天的路,他们比我们更需要休息。而鲁国军队则根本不用担心。鲁国是礼仪之邦,他们不会做出夜袭那样无耻的举动的。”
齐庄公这才放下心来,又兴冲冲的说:“那我们赶紧睡个大头觉,明天好拿出全副精神来,击败面前的赵军,突破他们的拦截。”
栾鞅又问智起:“阿起,赵军不跟我们正面交锋,总是缠斗不休,你有什么办法破解?”
智起苦笑一下:“除非是扔下所有辎重以及伤兵,轻装前进,奋力冲开他们的拦阻。”不等栾鞅做出反应,智起又摇摇头:“不行的,对面是骑兵,我们一旦丢弃了战车,他们四条腿比我们两条腿跑得快,那我们就是他们的盘中鱼肉了。”
栾鞅用探讨的口气问:“那么,我们唯有用更宽大的攻击正面缠住赵兵,尽量消耗他们的战马。等他们也变成了两条腿,这个僵局就打破了。”智起点头,稍后他又摇摇头:“你今天的策略是对的,以五个旅为一个攻击正面,齐步向前推进,但可惜……”中行喜闷闷的插嘴:“如果我们手头的家族武装还在,那就好了。”晋国逃亡大臣一起点头。
齐庄公觉得晋国逃亡大臣说话极度省略,似乎在相互说暧昧,他扭回头来,发现州绰也在频频点头叹息,他悄声问:“刚才几位晋卿在谈论什么?你听明白了吗?”
州绰沮丧的说:“他们在可惜,或者遗憾自己指挥的不是晋国军队。齐军的战斗欲望不强,求战主动性不强,以至于经常使战机延误。如果他们手头还有一些家族武装,那么这时候拿出来,或许能冲开赵军的拦阻……但是只用齐军,恐怕无论摆出多么宽大的攻击正面,也网不住四处窜动的赵兵。”
晋国流亡大夫的意思是:赵兵倚仗自己的速度快,掌握了战场主动权,他们想打哪个打哪个。而齐兵只是疲于应付,而且没有主动拦阻,提前预判以打乱赵军战术机动的欲望。在这个春秋时代,高层统帅的指令并不能迅速抵达下级士官那里。因此,即使孙武来指挥这样一群主动避战的士兵,恐怕也奈何不了赵氏骑兵。而在这个时代,士官阶层能具备战场敏锐性的,大概唯有晋国兵了。
晋国流亡大夫虽然说的是大实话,但这话齐庄公有点不愿意听:“我们齐军怎么不行?白天的战斗我看了,我们步步推进,打得赵武子的军队节节后退。百年来,我们齐国人从没打过如此精彩的一仗。”
晋国大夫默默无语,智起翻了个白眼,肚子里暗自补充:“那也是在栾鞅的指挥下。 哼,二十万人打对方一个师,不过五千人左右,局面还如此难看,这也算齐国“百年难遇的荣耀”吗?”
栾鞅叹了口气,招呼齐庄公:“君上,我们回去休息吧!一切就看明天这一仗了,我们要养足精神。”
众人闷闷不乐的退后,智起轻轻一拉中行喜,两人留在了最后,等人走光了,智起探问:“阿喜,你是中行氏,我是智氏,我们与赵氏关系很好,你觉得范匄如此嚣张,还能嚣张多久?”
中行喜摇了摇头,苦闷的说:“原以为公子光未继位的时候,处事果断,登上国君的位置会是位英主。但现在看来,他遇事慌神,没有主见,只沉迷于玩乐,得过且过。崔杼替他东征西讨,帮他恢复战后的齐国,他却趁崔杼不在,侮辱了对方的妻子。这样的人,怎么能成为一代霸主。我看,齐国不用想霸主的位置了,永远!”
智起叹息:“当初出事的时候,赵武子不在国都,我想着我是一位旁支子弟,跟赵武子搭不上话,因为事情紧急,为了保命起见,只得出逃齐国。如今赵武子来了,你说我们能搭上话吗?”
中行喜冷静的看了一眼智起,慢慢的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但我们既然已经背叛了晋国,今生难以回到故土。更况且面对范匄的强势,赵武子只是回避,我们再去投奔他,他能庇护我们吗?如果他不能庇护,难道我们还要第二次逃亡吗?我已经累了,就让我托庇于齐国门下吧!至于你,我不干涉你的行为。”
智起点头,发誓说:“我们现在还在齐军的营地,你放心,齐国收容我们的恩情我还没有报答,即使我重归赵氏,也绝不会危害齐国。”
第二天拂晓,齐军照旧埋锅做饭。等他们出营列阵后,发觉远处晋国人的军营毫无动静,似乎他们打算今天休息一天。
齐庄公有点不满:“怎么回事?怎么他们不出来约战了?这不符合规矩。按规矩双方既然已经交手,我们出营列阵了,晋国人也要出来与我们堂堂正正交手。”
齐庄公要求晋国按照规矩与他堂堂正正交手,却没有想到他绕开晋国主力,不宣而战袭击晋国腹地,也是一种不符合规矩的行为。
栾鞅眯着眼睛打量晋军的营寨。只见晋军临时营寨前挖了三道深壕,挖出的土堆在壕边成了一道矮墙。这三道深壕不是连贯的,他们每隔一段距离留出一道通行的缝隙,而每道缝隙都不是直通的。齐军如果想要攻击,越过壕沟后,战车必须不停的调整方向,才能从预留的缝隙中通过。
那三道断断续续的壕沟让栾鞅瞧着很眼熟,他正在记忆里搜索,一名齐国谋士若有所思的说:“壕沟的图案似乎是文王六十四卦中的一个图案,卦象是……”
栾鞅恍然大悟。他一拍脑门说:“难怪我看着这么眼熟。”
齐庄公诧异了,他好奇的问栾鞅:“赵武子是晋国副帅,怎么你从来没看过他布阵吗?”
栾鞅笑了一下,回答:“人都说赵武子被偷袭一次后,把宿营的营塞布置的很古怪,但栾氏不幸,从来没有获得过与赵武联合作战的机会,所以从未看过赵氏单独扎营。”
旁边那位看出壕沟形状的齐国谋士伸手指点着壕沟,评价说:“把壕沟挖成连贯的,要耗费不少体力。赵人把壕沟挖的如此断断续续,看似挖了三道壕沟,实际上消耗的体力仅相当于一条半壕沟。我从来没有想到,仅仅挖这么几道壕沟,就能让我二十万大军束手无策。”
智起在一旁轻声补充:“没错,这壕沟一挖,战车冲锋起来,为了避免掉入沟中,就要不停地在赵军预留的通道内来回转向,在赵军弓弩的打击下,完成转向,可不是一件轻松活。”
齐庄公明白了,他回身盯着刚才解释的齐国谋士,坦白的说:“是寡人的错,昨天晋国人派来援军,寡人竟然没有去约战,但现在约战似乎也不晚,你去一趟晋国军营,约请他们正午时双方会战。”
齐国人轰然叫好,出逃的晋国大夫默默摇头。晋军现在抵达的人数不到两万,齐军却有二十万,二十万人气势汹汹的要求两万人与他们进行会战,齐国人好大的威风。但对面的赵军不是傻子,他们只要利用齐国的疏忽,继续拖延时机,等到兵力充足了,那时就轮到晋国人出面约战了。不知道那时候,齐国人肯不肯跟人多势众的晋国人进行会战。
那名齐国谋士遵照命令出使晋国营寨,等他走后,忍不住的栾鞅询问齐庄公:“君上,我们现在的目的是继续突进,尽快赶到邾国,如果晋人拖延,不愿意进行会战,我们该怎么办?”
齐庄公猛然醒悟:“对呀!我怎么忘了这茬?栾卿,你以为现在应该如何应对?”
栾鞅一咬牙:“我们应该留下一部分军队,其余的军队继续往前行进,绕过这座营寨,继续向前推进。”
中行喜也在旁边敲边鼓:“君上,今天赵氏已经到了一个师,他们后面的部队距离此地也不远了,在此地停留的越久,赵氏军队抵达的越多。”
齐庄公一跺脚,下令:“中军前进,不要理晋国的营寨,继续向邾国开拔。”
智起急了,连忙提醒:“栾鞅,你这出的这是什么主意?赵氏抵达的是骑兵队伍,赵武子擅长突击,我们军队前进之后,将后背暴露给赵军,万一后续赶到的赵军发觉,我等死无葬身之地。”
栾鞅身子猛地一抖,额头上渐渐冒出冷汗:“你是说,赵军主力其实已经抵达了附近,正在寻找机会发动突击?”
智起提醒:“赵武子擅长奔袭,楚国、郑国的军队为此吃了大亏。许国不加防备,连国都都丢失了。屹立不动的城池一不小心都要被赵武子偷袭,我们的军队一旦动起来,万一被赵武子发动突袭,该怎么办?”
齐庄公听到这里,额头上也是冷汗,苦恼的说:“走又走不脱,战又不能战,这该怎么办?”
此时,一直未曾开口的晋国另一位出逃大夫邢蒯插嘴说:“别把赵武子想象的那么可怕!赵氏的军队昨天连夜赶路,今天只不过在军营中恢复体力。【wWw。wRsHu。cOm】后续的部队不可能赶到,即使他们到了附近,也要像昨天赶来的那支军队一样,需要好好恢复体力。阿鞅的建议是正确的,留前军在此地等候赵人会战,我们的中军与后军继续前行,绕过晋人这座小营寨,继续前进……恐怕智起说的不错,赵氏的主力离此地不远了,我们必须争取时间,尽快赶到邾国。”
智起叹了口气,退了回来,不再开口。齐庄公心急难耐,连声催促:“还等什么?命令中军超乘(越过前方军队)继续前进。”
命令下达后,齐国的军队小心翼翼的避开了营寨,绕着壕沟试探前进。走不多远,刚刚绕过赵军的营寨,齐庄公听到身后一阵呐喊。他回身一看,惊出一声冷汗。
只见晋国简陋的塞墙突然放到,露出了营塞后列阵的军队。无数晋国辅兵正将拆下来的木栅栏铺到壕沟上,眨眼间铺出一条通畅的大路。紧接着,晋国人整齐的一队队开出营塞,他们毫不理会营塞正前方列阵的齐国前军,面向齐国中军稳步推进,为首的大将边走边叫嚣:“齐军约战,臣下臣怎敢辜负了齐军的盛情,如今我军出营列阵了,怎么齐军不顾而去,请慢点走,我们来了。”
齐庄公羞得满脸通红,他约人家会战,自己却抽腿跑路,如今人家气势汹汹的逼了上来,齐庄公就像做贼的小偷被人抓住一样,惭愧的无地自容。
此时,齐军被分割成两段,前军依旧在壕沟南侧,而中军和后军已经来到了壕沟北侧,孤零零的赵军夹在齐国军队中间,反而气势汹汹,不依不饶的进行挑战。
齐军将士也非常惭愧,但晋国的逃臣都面色苍白,栾鞅喃喃自语:“鄢陵大战的时候,楚军逼营列阵,范匄曾建议填平壕沟,推倒营帐,在营地里摆好阵型,然后推倒塞墙,直接战斗。那次战斗我们战胜了楚军。这次赵武子又来这一手,他们在营寨里已经排列好了阵型……”
智起大急,他打断栾鞅的话:“说这些不相干的话干什么?我们都以为晋军不会与我们会战,现在他们突然要求战斗了,缠住我们的目的非常急切,这意味着什么?邢蒯,你认为呢?”此时邢蒯也有点拿不定主意:“有两种可能,一种可能是赵军已经到了附近,这股赵军缠着我们,是给附近的赵军寻找机会,让他们发动侧击;另一种可能是赵军离此地很远,一时半时赶不到战场,为了给后续的赵军争取时间,这股赵军不得不战。”
栾鞅焦急的催问:“这不都是废话吗?我要的是一个判断。”
邢蒯沉吟的说:“不好判断,赵武子这人的心思实在不好琢磨。他一直是晋国卿大夫中的神秘人物,从不与公卿大夫交往,我无法从他的性格中推断他做事的方式。但无论如何,我们这一仗必须打,唯有打一仗,才能根据赵军的行动判断。”
邢蒯说话的工夫,赵氏的骑兵已经追逐到了齐军背后。齐军中军难以调转战车,前军隔在壕沟后面,正在拼命的绕过赵军营寨,由于行动急切,前军阵式散乱,队形不整。与此同时,奔驰过来的赵军没有停下脚步,他们顺着齐国后军的背部,用猛烈的弓箭狂暴的蹂躏着齐国的垫后部队。
齐庄公恼羞成怒,连声下令:“调转车辕,围住他们,我二十万大军,光用人海也能把他们淹没。”
晋国逃臣听了这话,一起摇头。战斗与屠杀是专业技能,齐国垫后部队多数是些辎重兵、炊事兵,以及一些徒手的辅助兵。赵氏骑兵奔速很快,而齐国军队的战斗力一向不在晋国人的眼中,更何况是齐国的杂鱼。
无数齐国士兵见到骑兵冲来,已经开始慌乱起来。他们丢弃了行李,在齐军阵型里乱窜,寻找战车的掩护。无数齐军恐惧的拥挤在战车附近,以至于战车上的甲士被紧紧的挤住,连行动都很困难。
武清连射几箭,见到战马离几名齐兵的背影已经不远,他顺手丢弃了弓,从马上操起长戟,挥舞着戟杆,用戟上的横枝勾捉着附近的齐兵。一支羽箭嗖的一声扎在武清的战马身上,疼痛不堪的战马奋力一扬蹄,连续撞倒了数名逃窜的齐兵。武清一时忘了收回长戟,长戟扎在一名齐国士兵身上,马头一转,一股巨力涌来,武清慌忙松开了戟杆,刚刚松开,只听戟杆啪的一声,折断了。
冲出齐国士兵人丛的武清回身看了一下战马,那支箭扎的不深,马身上流血不止。武清随手拔出了箭杆,战马抖了一下,依旧疯狂的奔驰。片刻间,战马掠过正在厮杀的武连。此时,武连的戟杆也断折了,弓箭也丢弃了,他正在用随身的战斧战斗,嗷嗷叫的挥舞着斧头,从背后将奔逃的齐兵一个个拍落下去。
武清的战马慢慢放缓了脚步。武清知道战马流血过多,马蹄踏在地上的脚步已经发软,他轻轻的勒了勒马缰,站在马上四处打量。正在此时,卫敏的吼叫声传了过来:“凿穿,凿穿,各军不要纠缠,凿穿齐国阵型。”
武连听到卫敏的喝斥,放慢了手脚,武清连忙招呼:“连,向前冲,冲破齐阵就是完成任务。”
只要赵军不愿意纠缠,没有人愿意阻拦他们的脚步,齐国的后军在惊慌逃命,奋力赶过来的前军没来得及合拢,赵军已经从夹缝中跳了出来。冲出不多远,武清的战马脚一软,栽倒在地。也幸好武清机灵,在战马坠地前跳了起来,才没有被战马压在身下。
赵军稍稍整理队形。此时,齐军也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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