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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秋小领主-第1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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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献公临走的时候,崔杼扣留了他的妻子和孩子,也包括贤名卓著的前任国君夫人定姜。崔杼打算以此胁迫卫献公事后兑现诺言,割让部分卫国领土,以答谢齐国的帮助。
卫献公归心似箭,沿途看到在边境迎接他的大夫,献公就亲执其手亲切交谈;那些听闻消息在路边迎接他的大夫,卫献公只不过在车上作揖表示感谢;而于帝丘城门迎接他的人,仅点头示意而已。
献公进入了帝丘城,即拜谒宗庙,随后逼迫儿子卫殇公饮鸩而亡,并杀死了孙子太子角。百官朝贺卫献公重新登位,卫献公四处一打量,人都到齐了,唯独太叔仪不在场。太叔仪是卫献公的叔叔,故此称“太叔”。起初,宁喜打算迎归卫献公时,太叔仪就明确表示反对,并对人说道:“宁喜难免于祸了,宁氏在卫九世为卿,一旦灭亡,真是件悲伤的事情。”
卫献公坐在大殿左顾右盼,见太叔仪久久不来朝贺,他大怒,派人责问太叔仪,说:“寡人淹滞在外,总有人三三两两的告诉寡人卫国的消息,唯独你这小子从不在意寡人。古人言:不该恨的人不要平白怨恨(非所怨,勿怨),从今天起,寡人恨上你了。”
太叔仪淡然回答说:“当初君上出逃的时候,臣不能跟随左右,其罪一也;君上在外,臣不能对现任国君怀有二心,给你通风报信泄露国家机密,其罪二也;现在君上求入。臣不能参与策划密谋推翻前任国君,其罪三也。君以三罪责臣,我怎敢推脱自己犯下的死罪?”随即,太叔仪准备行李打算出亡晋国避难,献公听说后,立刻慌了神,急忙派人阻止。太叔仪随后奉召见献公,在大殿上垂泪不止,请求安葬卫殇公,卫献公勉强答应了……于是,太叔仪才入班就列。
稍后,献公让宁喜独相卫国,凡事听其专决,朝中之事一应宁喜打点处理。对此,卫国太史记录说:“宁喜弑了国君剽(卫殇公)。”
卫国官员右宰谷对这场动乱评价说:“宁喜谋复故君,必废新君。他父亲曾亲自与孙林父谋划了驱赶这个国君的事,现在他又杀了新君,迎回了被他父亲驱赶的旧君。宁氏父子得罪于两世国君,天底下还能有容纳宁氏的地方吗?宁氏必死,我怕他的家族死无葬身之地啊!”
稍后,孙林父得到卫献公进入卫国国都,重新登位的消息,紧急派遣使者前往晋国求救。求援信只有一片竹简,上写:卫国内乱,旧君复位。
此时,栾氏武士已突击到了范府门前,范鞅勉强集结范氏武士节节抵抗。他当先遇到了栾乐,知道自己打不过栾乐,范鞅转身就逃,边跑边喊:“栾乐,我可是自小跟你玩到大,你现在杀了我,上天也不会放过你的。”
栾乐毫不理睬,张弓搭箭射向范鞅。
第一百八十三章 我站在墙头看风景
上帝没有站在栾氏一边。由于栾乐心情太急,两根手指没有夹紧箭尾,等他引满弓后,弓弦的力量使箭脱手。只听“嘣”的一声,那支箭坠落到脚下,弓弦却猛烈的弹出,发出嗡嗡的响声。栾乐赶紧俯身捡起箭,张弓又要射,这时,只觉得一阵天翻地覆,栾乐从战车上甩了起来……
等他睁眼,倾倒的车厢已压在他的身上。他的御戎只顾追赶范鞅,由于速度太快,在狭小的巷道里来不及刹车转向,战车的车轮紧擦过路边一根槐树,车轮在树根上垫了一下,随即导致战车倾覆……上天确实没有站在栾氏一边,明明范鞅在栾乐面前就是一盘菜,但神伸出了小拇指,结局就不一样了。
范鞅调转战车,得意洋洋的驶回栾乐身边,挥舞战戟砍下了栾乐的胳膊。他刚才说栾乐跟他自小是朋友,所以栾乐伤害朋友要受到上天的惩罚,现在他却毫不犹豫的砍断了自小玩伴的手臂,而后命令士兵上前将栾乐朵为肉泥……范鞅边欣赏血液四溅的景象,边满意的倾听着栾乐的惨叫,边叫嚷着:“射呀!你不是很能射吗?如今看你怎么射。”
栾乐阵亡,栾氏还有一员大将名叫督戎,这个名字的本意是“旅级队官”,按现在的话说就是“连长”。在督戎的指挥下,因栾乐阵亡而溃散的栾氏武士被重新集结起来,疯狂的向范氏武士攻击,打得范氏武士步步后退。范鞅无奈,寻思着退入固宫中坚守,等待援兵。
他身边仅存的范氏四大家将裴豹上前,恳求说:“少主,我若杀了督戎,请把我的丹书交还给我。”在范氏四大家将中,如今送给赵氏的林虎已经是个小贵族了,赤犴在偪阳之战中阵亡,现在唯一剩下的只有裴豹了。裴豹打算冒死一搏,杀死督戎以获得家主解除他的奴隶身份,归还丹书。
范鞅回答的很爽快:“行,你杀死督戎,我归还你的丹书,解除你奴隶身份。”
奴隶没有佩剑的资格,身为奴隶,上阵前需要主人的许可,并由主人授予武器。裴豹领取武器后慷慨出阵,扬声挑战督戎。督戎气不过,出阵追杀裴豹。裴豹奔跑速度快,督戎驾着战车都追赶不及,气懵头的督戎看到猴子似的在自己眼前蹦跳不停的瘦弱的裴豹,跳下了战车,步行在新田城巷道内追杀。追逐当中,裴豹看到一堵断墙,他从断墙豁口中跳进去,而后隐藏在断墙阴影里,勇猛的武士督戎奋勇跳过断墙,在他越过断墙的那一瞬间,裴豹从墙边窜出,一戟刺在他腰眼上。督戎阵亡。
栾氏的兵还没有攻击到固宫门口,接连遭遇两场失败,士气大跌。
栾盈见到魏氏迟迟不来响应,自己的士兵已经失去了战斗意识,他叹了口气:“罢了!即使攻击到了固宫又能怎样?一旦我们摸到了固宫门口,恐怕晋国的卿大夫就要群起而攻之了。如今赵武子已经回来,他的骑兵横在我们的退路上,如果我们不能保持战斗力退却,恐怕今日死无葬身之地了。”
于是,栾氏领主武装如潮水般的撤退。
大军经过赵府的时候全神戒备,但赵武却没有趁势发动攻击。栾盈垫尾,最后一个撤退,他冲墙头赵武的身影深深鞠躬,感谢对方没有落井下石。而赵武则在府院墙上,脸色阴沉地望着栾盈的背影,面无表情。
在赵武身后,田苏阴阴的说了一句;“还不是时候。”还不是什么“时候”?田苏没有具体解释。倒是齐策赞同说:“栾氏攻击失利,但兵力还算完整;范氏困守固宫,实力也不会有大损伤……现在确实不是时候。”赵武嗯了一声,继续站在墙头眺望撤走的栾氏部队。
在这场战斗中,晋国第二才子范匄的表现,竟然不如国君的马屁精乐王鲋。当国都恢复宁静后,范匄下令搜捕栾氏余党。命令才下达,乐王鲋立刻劝阻:“元帅,副帅已经回到了国都,韩氏、智氏联军都驻扎在赵府,这个时候,恐怕不是内讧的时候。”
被乐王鲋提醒,范匄马上醒悟。在这个人心惶惶的非常时期,国都里最大的军事武装不是范氏,而是赵、韩、智三家联军,如果在这个时候范匄的举动引起赵武的误会,那么,接下来遭受攻击的将是范氏。范氏的军队毕竟跟栾氏打了一场,士卒已经疲惫。这时,其他家族都在观望,如果范匄一不小心点燃导火索,那么范氏将面临各家族群起而攻击的状况。
醒悟过来的范匄忍了忍,马上顺嘴说:“那就先剿灭栾氏。栾氏已经退往曲沃,曲沃是大城,土地肥沃,耕地数量以及每年的产粮数目,都占到国内的一半。我们绝不能容忍国内存在这股叛匪力量。命令魏氏发动攻击,围困曲沃。他魏舒想得到曲沃,总得拿出点贡献来。”
乐王鲋点头,再度建议:“元帅应该赶紧邀请副帅入城,命令他恢复国都秩序,而后再以元帅的名义,发出攻击曲沃的动员令。这样我们才能争取主动权……” “好,派人去请副帅……不,让范鞅亲自跑一趟,就说我将亲自主持围攻曲沃,国内的事情,由他做主!”
就在这说话的功夫,孙林父进入了新田城,他看到的恰好是新田城战后那幅乱纷纷的景象:街道两边零散的扔着栾氏撤退时丢弃的武器;残破的战车车轮向天,孤零零的躺在街道中间;死去的战马还没有被抬走,偶尔还能发现一两具武士的死尸,身边大摊大摊的鲜血招引来无数苍蝇。街道两边的民居,门上墙上插着零落的箭杆,刀砍斧凿的痕迹明显。
孙林父默默站在城门口,打量着新田城战后惨象。幸好晋国人一向讲究纪律与秩序,此时城中虽然是一片战后的凌乱,但街道间的秩序依旧井然,没有败兵与城市流氓四处劫掠,反而是一队队巡警敲着腰鼓来回在街上走着,嘴里嚷着戒严的命令。辅兵(羡余)紧张有序的清理着街道上的尸体,并用黄土遮盖那一摊摊血迹。
孙林父在半路上已经听到栾氏叛乱的消息,他看到眼前的情景,心知自己这次求援恐怕要空手而归了。在行人(外交官)的催促下,孙林父转过一个街角,猛然间醒悟过来,他唤住行人,要求:“请先引领我去副帅府上,我想先跟副帅交谈几句。”
行人看了一眼孙林父,吞了口唾沫说:“副帅眼下很忙,我们元帅已回到范府,光顾收拾自己的府邸。如今,城中善后事宜全是副帅在做。当然,唯有他能够在这纷乱时期指挥得动巡警……”
孙林父拱手:“不管怎样,与我卫国的外交是由副帅负责的,我还是期望先见到副帅。”行人点点头:“那好吧……请执政跟我来。”
孙林父进入赵武府中的时候,正听到赵武发怒:“那么,栾氏究竟攻击固宫了没有?”
孙林父抬眼望去,赵武身边站着许多中小家族的附庸领主,另外,韩氏与智氏、中行氏、荀氏(程郑)也在场,赵武询问的对象是一名魏氏军官。那名军官苦笑了一下,回答:“具体情况很难说清,究竟栾氏是否攻击国君,众说纷纭的,没一个准确消息。有人说范匄曾经对儿子下令说:如果栾氏有一支箭落在国君的屋子上,我就杀了你。故此范鞅拼命抵抗,使得国君的屋子得以完整保留……当然,这些情况我们都是听说的,我魏氏家主被范匄拉入宫城之中,魏氏士兵并没有跟随在身边。现在家主被扣留在范府,还请赵氏家主看在往日的情分上,伸把手解救一下。”
这时,赵武看到孙林父走进来,他冲后者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后,继续问那名魏氏军官:“我怎么听说,栾氏并没有攻到固宫城下。哦,原来固宫墙上没有一支箭,是因为范鞅拼命抵抗的原因?”
赵武身后,羊舌氏的叔向咳嗽了一声,轻声提醒:“司空,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唯有承认栾氏攻击过固宫了。”
赵武冷笑一声:“我当然承认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能不承认吗?好吧!就算栾氏攻击了固宫,攻击了国君,你去通知元帅,就说我赵武同意征讨栾氏。”
那名魏氏军官没有移动身体。叔向斥责说:“蠢材,这个话,只要你去传递给元帅,元帅必会释放魏氏家主。”
那名军官抬起头来,不解的问:“赵氏同意征讨栾氏,跟释放我们家主有什么关系?”'TXT小说下载:。hu。'
韩起笑的很平和,他和蔼可亲的插嘴说:“如今,元帅胜利后也不敢再待在固宫,是因为赵氏入城了,而固宫那些学生娃娃都是赵氏培训出来的,他继续待在固宫不安全,所以他躲回府中,闭府坚守。你只要告诉元帅赵氏同意征讨栾氏,那么元帅就会明白赵氏的意思,释放你们家主,然后回元帅府,正常办公。”
中行吴点点头,阴着脸表态:“只管去,赵氏如此一表态,元帅会明白的。”
魏氏的军官退下,赵武转向孙林父,苦笑了一下:“你也是来求援的吧?我已经听说卫国的动乱。可是,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无法派出援兵去。”
孙林父皱着眉头,哀求说:“可是,我的情况实在危急啊!晋国哪怕随意派出一点兵来,即使是象征性的兵,也好让我戚人安心抵抗下去。卫君那小子兵力并不雄厚,位子还没有坐稳,只要给我一点时间,我保证……”
赵武两手一摊,回答;“实话告诉你,在这种情况下,晋国诸卿,哪个家族都不敢让自己手头的兵力分散,各家族都在枕戈待旦,生怕下一个屠杀的目标是自己,谁肯拿出兵力,出国作战?更况且,我们国家的军队编制已经被打残了:栾氏作乱,魏氏家主被扣留,这样一来,整个下军已经瘫痪;而中军的范氏遭到攻击,也组织不起人手来。至于上军……”赵武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
上军将韩起一点没有脸红的意思,上军佐中行吴有点不好意思,他嚅嗫的解释:“我们上军攻击力本来就不行,只适合进行防守……现在这种情况下,我们大约要被调往曲沃,参与攻击曲沃的行动。”
韩起坦然的回答:“上军将是我,而我从来没有指挥大规模部队出外作战的经验。韩氏士兵所擅长的是弓弩,如果是让韩氏防守的话,韩兵也许会起点作用。但跟卫国面对面阵地交手,逐寸争夺……我很担心公孙丁的勇猛,会使上军受到很大损伤。”
孙林父胸有成竹:“那么武卫军呢?伯国(霸主国)的武卫军驻扎在卫国边境,能否让他们开入我的封地戚,协同我家族进行防守。”
赵武叹了口气:“我给你调三百武卫军吧(兵车四乘),再多的我恐怕无法给你,因为武卫军也必须调回国内,参加曲沃平叛战争。”
孙林父还想恳求,韩起插嘴:“调遣武卫军的命令已经发出,齐策正带着武卫军日夜向国都赶来,目前我们只能从国君的固宫守卫部队里,给你抽出三百人来,再多的恐怕拿不出来……执政(孙林父),你放心,我们晋国虽然内乱,但终究是霸主,有这三百晋军帮助你防守,无论谁想进攻,心头都要掂量一下。”
孙林父张了张嘴,随即无力的叹了口气:“好吧!我也知道晋国困难,但愿我能拖过这段时间,等晋国动乱平息下来,请一定派人增援啊!”
赵武等人送走了孙林父,智盈年纪小,忍不住抱怨:“这场动乱来的真不是时候。”“住嘴!”赵武厉声喝斥。旋即,他眺望东方,自言自语:“武卫军真不应该撤回来,我绝不相信齐国能忍住不动。”韩起看了一眼中行吴,意味深长的重复智盈的话:“这场动乱,来的不是时候啊!”
中行吴跟范匄关系密切,他父亲荀偃与范匄多年以来并肩工作,两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如今韩氏、智氏异口同声抱怨这动乱来的不是时候,实际上他们是在说:范匄不应该欺负栾家遗孤,你把人父亲栾黡毒杀了还则罢了,还把人家的钱财搬空。小孩子抱怨几句,你就要把栾氏驱逐在外,还动用国家权力要求列国不得收容,如此也怨不得栾氏狗急跳墙了。
韩氏、智氏明着抱怨。赵武虽然阻止了智盈的话,但看他的神色,心中对范匄一手掀起的这场大乱,心中也有不满。其实中行吴心中也有抱怨,但范匄之前的强横,以及两家之间的友谊,让他只能配合范氏行动。毕竟现在人们都把中行氏当作范氏一党,范氏如果倒台,中行氏也无法留存。
所以中行吴只能勉强解释:“栾盈那小子目中无人,诽谤自己的母亲。元帅也是气急了,但现在栾氏竟然攻击了国君,我们就不能不铲除栾氏。事情到了这一步,我看大家都不要抱怨了,动手干吧!”
赵武哼了一声,提醒中行吴:“魏氏军官过去了,你不赶紧派点人手通知元帅。”中行吴是范匄派过来打探赵武态度的,此时赵武明明白白的揭破这个秘密,中行吴不好意思的点点头:“副帅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当日晚,惊魂未定的范匄回到了元帅府,开始处理日常公务。魏舒也得到释放,回到自己的府邸。范匄在元帅府接连发布数道命令,准备动用晋国中军以及武卫军与魏氏联军进行平叛,而赵武则接管固宫,将晋平公重新迎回宫城。
晋平公一见赵武,嚎啕大哭:“赵卿,寡人今天几乎再见不到你了。”
赵武阴着脸把赵成叫到身边,沉声问:“你怎么让范匄得手了?怎么能让他劫持国君?”
赵成沉默不语,见到赵武难得严厉,其他几名赵氏家臣噤若寒蝉,唯独潘党大大咧咧:“嚷什么嚷?范匄他是元帅,每天进出宫城多少次,谁知道那次他会劫持国君,所以,怎么拦他?当时他把国君劫持了,我们如果冲范匄动刀子,那不是跟现在的栾氏一个下场,白白惹来一个攻击国君的罪名吗?”
赵武急喘了几口气:“你这厮……栾氏究竟攻击宫城了没有?”潘党大大咧咧的回答:“宫城外倒是响起了一阵喊杀声,不过我们的士兵都在国君宫殿左右,没有爬上墙头观看,也许栾氏攻击了,但似乎持续时间不长。”
赵武挥了挥手,命令潘党退下。而后牵起平公的手,安慰说:“君上请放心,我时刻注意着栾氏的行动,定不会让他们威胁到君上的。”晋平公咬牙切齿:“这个栾氏……寡人一定要把栾氏一族彻底剿灭,才能安心睡觉。”赵武再度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三日后,晋国国都恢复平静。在国君的命令下,晋国上军(中行吴、韩起)首先启程南下,追击栾氏的溃兵。紧接着,魏氏也带领自己的领主武装跟了上去。
不甘心的范匄,搜罗了仅剩下的家族武装,派儿子范鞅亲自带领,也加入到围城部队中。至此,晋国动用了半数国家武力、数支大军包围曲沃,彻夜攻城。一时间,几大家族彼此杀得天昏地暗……
第一百八十四章 你不知道什么叫尊重,我教你
曲沃是大城,其雄伟不亚于国都新田。这样的大城,先期攻城的一万名精锐士卒把尸体填上去,连朵水花都没有飘起。围城一个月之后,参与攻城的晋军迫于重大伤亡,不得不停顿下来,改用长久围困的办法。
而新田城中,范匄得到这消息暴跳如雷。赵武则忧心仲仲,眼看着自己历年积蓄的、用来征讨齐国的战争物资,源源不断的被调拨在曲沃城下,赵武只好频频向范匄哭穷:“元帅,卫国陷入危急,求援的使者络绎不绝,我们却陷入内乱抽调不出援兵。曲沃栾氏已经吓破了胆,栾氏族人已经没有退路,他们只能坚守到底。我们何必进行残酷的攻城战?只要派出小部队围困,栾氏不会逃遁,他们只会坚守啊!
而卫国的事情却拖不得。说句大实话,卫国向我们交纳征税,他们的征税帮我们免除了负担。而栾氏是领主封地,他们不是纳税人啊?帮助卫国我们能获得收益,与栾氏交战,我们除了浪费军械物资外,收获是什么?虽然,剿灭叛乱是维护法律尊严,但现在我们花出去的是真金白银,收到的是鲜血伤疲……不如,不如把我的部族骑兵调上去监控,把攻城大部队抽下来去卫国?”
什么?调赵武的骑兵旅上去?开玩笑,依赵武那吃光抹尽的习性,对上被巨大牺牲折磨的没有反击之力的曲沃,曲沃还能剩下什么?难道以前的牺牲都白费了!
范匄现在已经对赵氏的力量感到恐惧,他不想让赵武去摘果子,去获得攻陷曲沃的荣誉……并且,曲沃的肥沃也让范匄垂涎。战争已经打成这样,对曲沃的攻击涉及到了范匄的脸面,范匄不能罢休,他喘着粗气说:“增兵!老夫再投入五千范氏部队,你把武卫军给我再调来一个师,加入攻击部队,如何?”
赵武断然拒绝:“不行,武卫军是国君的部队,是用来防范齐国的。现在卫国的状况不好,栾盈背后一定有齐国的黑手,齐国花这么大功夫挑动我们的内乱,挑动卫国……齐国肯定会动手,大子光不是个能忍的人,我的武卫军绝不能动。”
范匄陡然瞪大眼睛:“武子,曲沃的叛乱不平息,拖得越久,我们越无力对外。老夫决心已下,调武卫军一个师过去,你执行命令吧!”
赵武昂起头来,张了张嘴,又低下头去,回答:“喏!”
其实,范匄这是晕了头了。他不断的投入范氏家族力量,参加惨烈的攻城战,而魏氏为了获得曲沃,也拼死的加强攻击力量,结果,这几个家族力量不停的消耗,已经逐渐变得虚弱。而与此同时,参与攻城的晋国上军在韩起的带领下,出工不出力,只进行掩护与骚扰工作……既然范匄要把家族力量耗尽,那么赵武就陪他玩,为此拿出武卫军一个师,赵武也肯了。
果然,武卫军的加入并没有使晋军的攻击取得进展,曲沃攻城战又持续了一个月。此时,卫国的状况也越来越恶化,孙林父把晋国派来的三百甲士,安排在戚邑东北的茅氏之地戎守。卫献公见到晋国顾不上他,胆量越来越大,竟然出兵攻打戚邑东鄙(东郊)。
领军将领为齐国勇爵殖绰。殖绰是齐国猛士,曾在不久前的晋齐大战中被范鞅俘虏,后随公子光回国。卫献公回国的时候,听说了他的勇猛,特地向齐庄公敬献重礼,购买了殖绰的“使用权”。当然,这是对外糊弄人的说法。殖绰依旧是齐国勇爵,他带领的依旧是齐国军队,只不过齐庄公不敢明目张胆挑战晋国,所以让殖绰披上了一层卫国军衣,以表示:这厮的使用权已经转让。
殖绰行进到戚邑东鄙(东郊),远远望见远方的一个小城堡打着晋国的旗帜,他俯身问左右:“那里明明还是卫地,怎会有晋军的旗帜?”
左右回答:“大约是赵氏的队伍吧?我听说孙林父与赵武关系密切,赵氏的商队来往于孙林父的领地,孙林父修建了不少货栈,以方便赵氏囤积货物,那大概是看守货物的赵氏士兵。”
殖绰眼睛红了,面色激动:“不对,如果是赵氏的士兵,会打一面赵字旗,赵氏的布旗很难仿制,别人想装也装不来。这伙晋兵只打着晋国的旗帜,肯定不是赵氏的军队。”
卫献公在旁,不知轻重的嘲讽:“殖绰,我听说你曾是赵氏的俘虏,难道你想再次见一见赵氏的旗帜,重温一下俘虏生活?”
殖绰嘴唇哆嗦,他指着那面晋国的旗帜,说:“君上,我们要攻击戚地,这伙士兵刚好驻扎在我们的必经之路,如果我们继续向前攻击,他们恰好威胁我们的后背。晋军勇猛,一旦我军把背后暴露给他们,恐怕……。”
卫献公拍着车辕,按耐不住的说:“那就打!寡人给你一百辆兵车,你替寡人攻下这个小城堡。”殖绰大呼:“请君上耐心看着我屠杀晋人。”
殖绰第一次攻击被如雨的箭矢击退。面前这座城堡虽小,但似乎很难攻陷。殖绰不甘心,仗着兵力雄厚,他持续不断的投入兵力,直到城墙上射下来的箭稀疏。殖绰大呼:“一般人能连续射三十箭,两膀已经发酸,城上的守军坚持到现在,大约只剩喘气的力气了。勇士们,登城,让我们宰割晋人。”
随即,茅氏陷落。悍勇的殖绰将曾经被俘的屈辱完全发泄出来,杀掉了晋卒三百人,将其头颅做成“武军(堆敌军骷髅头骨为丘)”。
孙林父看到殖绰围攻茅氏,他命令儿子孙蒯与家臣雍鉏引兵救援。孙蒯走到半路,探知晋卒已被杀尽,又知殖绰为齐国名将,颇有勇力,心中十分恐惧,遂不战而回。
孙林父见到狼狈逃回的儿子,大怒,说道:“我孙氏已经面临生死关头,你连对方一员将都不敢与之对阵,倘若国君带领大部队到来,又该如何抵御?我听说“恶鬼尚能为厉”你简直生不如死……现在你必须回去迎战殖绰,如不能取胜,那你就去死!但愿你死后变成恶鬼,那还能祸害到殖绰。”
孙蒯被父亲训斥,连城门都不敢进,闷闷不乐的领军返回,路上他边走边与谋士雍鉏商议如何拒敌。雍鉏想了想,说:“殖绰为齐国名将,有万人不挡之勇,既然人力不可阻挡,那么我们就用智慧战胜他吧……嘿嘿,殖绰是齐国人,地理不熟,或许我们可以使用诱敌之计。”
孙蒯大喜,对雍鉏说:“茅氏之西有个地方,名叫固村,村中有小土山,我使人于山下挖一陷坑,茅草覆之。你令百人逗引挑战,诱使殖绰到村口。我再站在坑后极力诟骂。我听说殖绰脾气暴躁,必会发怒,而后不知轻重地上山捉我……嘿嘿,我前面可是个大坑。”
如此拙劣的计策居然奏效,殖绰果然中计陷入大坑。站在坑边的孙蒯笑嘻嘻看着殖绰在坑中咆哮,直嚷嚷:“跳啊!你倒是跳啊?这坑并不深,也就两人高,你试试,或许能跳出来。”
雍鉏担心他跳上来后难以支付,责备孙蒯说:“少主,我听说勇猛的人可杀不可辱,我们在战场上战胜了他,让他光荣的战死是对武士的尊重,怎么能如此侮辱他呐?……况且此人杀了三百晋国戎卒,还堆砌成“武军”侮辱了阵亡晋人的尸体,晋人必然会报复的,如果晋人漠视我们侮辱勇爵,他们报复的理由又何在?”
雍鉏说完,不管孙蒯的回答,直接站在坑边命令弓手向殖绰射击。殖绰身中百余箭,鲜血流干还叫骂不止。
孙蒯笑嘻嘻的回答:“就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把我逼得无处可去,被父亲责骂的不敢回家,如今听到他声声惨叫,我的心情说不出的愉悦……哈哈,雍鉏,帮我拿个席子来,我要坐在这里,听完他最后的声音。”
雍鉏忍了忍,对周围的士兵吩咐:“今天的事,不准说出去”。稍后,雍鉏转而去处理善后。群龙无首的齐军已经奔溃,雍鉏派遣军队四处搜杀,将千余名被俘齐军全体坑杀。
傍晚,殖绰声嘶力竭,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
卫献公刚开始听说殖绰杀了三百戎守的晋军,他喜出望外,连声说:“杀得好,杀得好,寡人真解恨啊!”稍后,他听到殖绰阵亡的消息,吐了吐舌头,说:“可惜了一员勇将,我可是花了一百金换来的,他们的死只换取了三百名晋国士兵,这买卖,亏本了。”卫献公虽然抱怨“亏本”,但他心中还是得意洋洋的:咱终于欺负到晋国人了,列祖列宗何曾做到这事,我这是卫国建国以来独一号,真是光宗耀祖啊!
卫献公乐不可支的回军,在帝丘都城的宁喜听说卫献公杀了三百晋国士卒,一头的冷汗下来,他站都站不稳,连声说:“坏事了坏事了,晋国人小心眼啊!武士战阵上被杀,不过是生死相搏,晋国人视战斗为荣誉,顶多是叹息两声,他们即使报复,咱们也有外交回旋的余地。但君上怎能把晋国人的头颅堆砌成武军呢?晋国人遭受如此侮辱,我怕这下子,晋国人要跟我们不死不休了。”
“哦!”卫献公不负责任的砸了砸嘴:“不是我,是齐国人干的。殖绰不是死了吗?把他的尸首挖出来,斩首!晋国人来了,把殖绰的头颅送给晋人,以平息他们的愤怒!”
“这……”宁喜跺脚:“这有用吗?殖绰的部队仅是君上大军的一部分,我听说殖绰进攻的命令还是君上下达的……”
“这我不管!”卫献公粗暴地打断宁喜的话:“国家大事不是由你做主吗?我只管祭祀的事情,所以,怎么跟晋国交涉,那是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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