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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9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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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听了邹渊之言,都赞道:“这话说得在理!”于是疑心尽释。祝氏三杰便叫杀牛宰马,做筵席管待众人。
一连三日,除酒宴叙话外,孙立等人都在庄上闲行,暗地里早看熟了各处门户出入的路数,乐和觑个空儿,又和囚室里的秦明等人通了机关,众人便都凝神静气,只等时候发作。
三日过后,梁山人马卷土重来,宋江一骑当先,口口声声只叫祝龙说话。
祝龙上了堞楼,见宋江骑了匹善马,左有戴宗,右有花荣,身边都是亲近兄弟相护,群雄陪衬下,更显得这黑厮猥琐不堪,心下不由愈加鄙夷,便扬声道:“三奇公子西门庆何在?”
宋江便扬鞭指着堞楼上的祝龙喝道:“祝龙!今日是我宋江主事!三日之约已过,若尔等不将我梁山兄弟好好送将出来,再肉袒牵羊的谢罪,休怪我梁山翻脸无情!”
祝龙长笑道:“能和明白人打一架,不和糊涂人说句话!若三奇公子不来,谁来理你这假仁假义之徒?”说着,祝龙拂袖而退,心下不由得暗笑:“如此一来,宋江那厮和西门庆之间必生嫌隙,正便于我祝家庄从中取事!”
宋江果然被祝龙之言激得手脚冰冷,一口逆气堵在胸腹间,宛如便秘一般难受。喘息半天,才暴叫道:“给我四面进攻!打进庄子去,鸡犬不留!”
黑旋风李逵暴喝一声,火杂杂抡着大斧便要抢过庄外的护城河。正当这时,却听四下里炮响连天,喊杀声四起。宋江被扈三娘穷追过一回,早成了惊弓之鸟,唯恐此番又中了埋伏,便拖转李逵,指着祝家庄堞楼上叫道:“姓祝的!你等着!若破不得你这庄子,我宋公明誓不为人!”
一边放着硬话儿,一边急匆匆地退兵了。
祝家庄上看着宋江气急败坏的样儿,众人都笑。祝虎便啐道:“纹面小吏,到底上不得台面儿,大哥只是三言两语,便撩拨到他的毬毛上了!”
因孙立的关系,栾廷玉今日也顶盔贯甲,随众出阵,见祝氏三杰嘲笑中颇有轻蔑之意,便道:“宋江那厮胆小,虽然退去,稍下定有兵来,我等切不可大意。何况还有那三奇公子西门庆隐在幕后不出,必然有诈。”
孙立笑道:“他有千条妙计,我有一定之规。咱们只消守稳了这铜帮铁底的祝家庄,看他能怎的!”
正说着,四下里呐喊声起,庄上探马来报:“宋江兵马,又来到庄前了!”
祝龙便问:“那边扈家庄上,可有响动?”
分管那一路的探马摇头道:“扈家庄上只是聚众自守,却没扯起准备驰援的旗号。”
祝龙听了,便回头横了祝彪一眼;祝彪则把脸往天上一抬,佯装无辜。
冷哼了一声,祝龙转头向孙立道:“便请孙大人与师傅在庄上押阵,小人带兄弟们出马交兵,再捉他几个贼头回来!”
旁边祝朝奉道:“孩儿们小心!”
祝氏三杰都答应了,各自上马,出到庄前门外,早听到梁山阵上鸣金擂鼓,骂阵磨旗。小李广花荣拍马横枪,当先出阵,喝叫道:“哪个敢来?”
小郎君祝彪受了大哥白眼,正是要将功补过的时候,当下大喝一声,纵马摇枪,便闯上阵来去战花荣。二将双枪并举,四臂环摇,斗到三十余合,不分胜败。花荣拨马便走,祝彪欲追时,忽想起花荣神箭,心下打鼓,便回了马不赶。
祝虎见了焦躁起来,提刀上马,闯到阵前,高声喝叫宋江决战。话音未落,宋江队里早有一骑飞来,却是宋江的结义兄弟混江龙李俊,手里横一条三股托天叉,便来抢祝虎。祝虎虽然刀法精熟,但李俊这条叉上山戳翻虎狼穴,下海荡破水晶宫,着实了得,二人战三十余合,又没胜败。两下里便鸣起锣来,李俊祝虎各归本阵。
绰枪上马,祝龙大喝一声:“今日在孙大人眼前交兵,岂能折了锐气?待我亲自冲他一阵!”说着一骑绝尘而出,叫骂道:“杀不尽的梁山草寇,认得祝家庄祝龙么?”
猛听一声大喝,一员骁将拍马抡刀,便来战祝龙,却是拼命三郎石秀。祝龙认得此人正是烧了自家店子的首恶,心下恨他不过;石秀也怒祝家庄捉了结拜哥哥病关索杨雄,正要寻他的晦气,两下里都是冤家债主,自然是一场好斗。但只见枪扎一条线,刀扫一面扇,石秀祝龙各逞英雄,又战三十余合,还是不分胜负。
祝家庄上,孙立便赞道:“果然是上山虎碰到了下山虎,云中龙对上了雾中龙——师兄教出来的弟子,都恁地了得!”
栾廷玉却叹道:“唉!有本事的人活得都危险!”
看了看一边只顾用心观战的祝朝奉,栾廷玉又在孙立耳畔压低了声音道:“有了点儿本事便生傲气的人,活得更危险!”
孙立亦拊耳道:“师兄难道还是不看好今日战事?”
栾廷玉皱眉道:“我就是在担心,那个三奇公子西门庆究竟去了哪里?不见其人,我心不安!”
孙立便笑起来,说道:“那三奇公子西门庆便是匿于九地之下,也防不得咱们动于九天之上!我兄弟孙新,去了已经三日了,依照行程推算,大计必然定矣!”
栾廷玉点头道:“只盼兄弟妙计得成,能毕其功于今日一役。”
孙立眯着眼打量天上日头,又笑了笑:“小弟敢说,今日之战,必叫师兄大开眼界!”
说着话时,阵前石秀祝龙都已经各自回马。战了这半日,两下里人马皆倦,宋江队上,便有小喽啰横七竖八地躺卧了下来,还有人将战马的嚼环肚带也松了。
栾廷玉目光一凝,说道:“敌军已经疲了!”
孙立也笑道:“如此草寇,焉能不败?”一挥手,祝家庄阵上,鼓吹立时大作。
宋江阵上听得这边乐声震耳,还以为这是祝家庄上鼓舞士气之举,却也不以为意。谁知就听远处天崩地裂般一声炮响,然后就是杀声大起。
祝家庄堞楼上,孙立大喜道:“果然来了!”却听远处无数人齐声呐喊:“反叛之贼,速速投降!”
庄前梁山阵上,众喽啰尽皆惊起。祝龙正要乘机下令冲突时,却见小李广花荣将手一招,早涌出一队箭手来,怀中尽抱强弓硬弩,比住了祝家庄这边,祝龙便不敢莽撞。梁山人马趁此机会,徐徐引军而退,但此时却已是队列不整,人马交相杂乱。
猛然间斜刺里杀出一彪人马,为首一将,罩黑袍,束皂带,披乌油甲,双手横着黑缨枪,背插竹节钢鞭,阵前显百步威风,正是小尉迟孙新。孙新一马当先,便来冲梁山的阵脚,梁山队上措手不及,顿时一阵大乱。
祝家庄人马正待上前助力,却听炮响连声,又撞出三队人马来。为首的三员小将,尽皆戴着青铜面甲,一个个喊声如雷。
“梁山草寇休走!张随云在此!”
“认得二将军张伯奋吗?”
“小将军张仲熊来也!敌寇还不束手就擒?”
孙立喜动颜色,向栾廷玉道:“师兄,你我不趁机捉拿宋江,更待何时?”这正是:
两家阵前争龙虎,三军队里展计谋。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77章 覆灭
眼见梁山军乱,栾廷玉便同祝朝奉招呼一声,将飞锤在马上挂好,绰铁棒在手,边上马边道:“济州张叔夜人马,果然精锐!”
孙立笑道:“郓州军马不得用,小弟只好派我兄弟向张济州求援了。张济州是个正人,梁山泊也有一半在他治下,于公于私,他必然助我。如今他的三位公子已到阵前,张济州必然随后接应。”
二人一边说,一边尽数点起庄中久练庄丁,开了庄门,放下吊桥,呐喊着直冲了出去,祝氏三杰见孙提辖亲身出阵,急忙跟上来随后掩杀。祝家庄里,只余祝朝奉将些老弱残丁把守。
乐和见机会来了,便捉杆长枪,一阙《满江红》直唱进来。听到乐和曲儿声,众人一起发作。邹渊邹润便先扑去牢房,轮动大斧,将镇守监门的庄丁尽数砍倒,把秦明、欧鹏等人从陷车里放了出来。这几头大虫各抄军器在手,东冲西撞间,祝家庄大乱。
解珍解宝唯恐姐姐有失,急抢进内宅里来,却见顾大嫂两口刀,早将扈家满门老小逼在了一处,乐大娘子坐在一旁,手里把着书卷正看得目不转睛,神情镇定自若。见解珍解宝进来,亦只是一点头,微微而笑。
一时间,内外皆变,祝朝奉哪里料想得到?正手足无措间,乐和、邹渊、秦明众人杀来,王矮虎便上前揪住祝朝奉要砍,却得乐和拦住:“这位王头领且慢动手!西门庆哥哥吩咐了,不得妄杀,且先寄下祝家人性命。”王矮虎听了,也只好讪讪地放手。
众人把住了庄门,斩落吊桥,乐和便把原带来的旗号插起在门楼上,旗帜迎风招展时,早有一队梁山人马抢进庄来,四下里布控。乐和众人,押了祝朝奉往内宅来。
两下里会合,大家都欢喜不尽,且把祝朝奉同其家眷监在房里,众人自去前厅叙话。
祝朝奉坐在屋里,心乱如麻,思忖道:“罢了!罢了!想不到今日我祝家竟然是一败涂地!现在却怎的好?是了,必须如此这般,方能给龙儿他们报信!”
看着眼前老妻儿孙,祝朝奉惨笑了一下,却觉得当年闯荡江湖贩私盐时的热血似乎又在心头震荡。当下走到窗畔略做张望,觑见守卫意不在屋里,便走到一处墙壁前,伸手一掀,无声无息间已经露出一条秘道。
祝家上下都乖觉,不作一声儿,悄悄地钻进秘道里去。这秘道甚狭,也不长,众人感觉越走越高,等钻出秘道时,才发现已经来到庄里最高处的一座阁楼里。
阴沉着脸看着自以为脱险的众人,祝朝奉说道:“这里虽背静,但梁山贼人,转眼就会搜到,那时,我自是一死,你们也免不了受辱——但我祝家人,岂是任人摆布的?趁着现在清净,你们自作个了断吧!”
祝朝奉的结发妻子眼里含泪,说道:“老爷的意思,为妻的明白了!我便最后说一句,这些年跟着老爷,风里雨里,我从未后悔过,若有来世,我还许你!”
虽然背转着身不看,但听着发妻的言语,祝朝奉暗地里已是泪流披脸。
祝老夫人交代完了对丈夫的话,转回头向两个儿媳妇冷着声音道:“你们随我来!”两个儿媳妇满面是泪,抱着儿女,虽然恋恋不舍,但还是咬牙随婆婆进里间去了。几个小孩子虽然不懂事,但却也感受到了生离死别的压抑,都哭叫起来。有小孩子便往妈妈奶奶身上扑去,被老太太叱喝着推回。
丫环们在老夫人交代遗言的时候,便跪在了地上,此时有几人趴起,默默地跟了主人进去。犹豫了一下,又有几人陪着进去,还剩几个,软作一堆儿在地下发抖。
不多时,咕咚咕咚,凳子的翻倒声响成了一片,临死时被勒索着的生之眷恋从门缝里挣扎出来,若断若续,让活人心更寒,血更冷。
祝朝奉从壁上摘下一口长剑,看着地下发抖的几个丫环冷哼一声:“留你们何用?”手起剑落,尽数杀了。
几个小孩子早已经吓得忘了哭,瑟缩在墙角里,不敢吭一声儿。只有一个六七岁的男孩子攥着拳头,虽然颤抖着,但还是咬着牙站在那里。
祝朝奉看时,却是祝龙的儿子祝青,便上前摸了摸他的头,问道:“青娃儿,你怎的不怕?”
祝青忍着泪道:“孙儿是祝家的子弟,自然不怕!”说着话时,祝朝奉手中剑上的鲜血一点点的落下,都滴在祝青的衣襟上。
“好!好哇!”老泪纵横的祝朝奉把祝青抱在怀里,在他耳边低声道,“青娃儿,你现在就从这里出去,后边有个大粪堆,你莫嫌脏,且钻进去,等贼人走了再出来,好好活着,将来给咱们祝家报仇!”
“爷爷!”祝青终于哭了出来。
祝朝奉三把两把将祝青的衣服剥了,把自己御寒的老羊皮袄子裹在他身上,骂道:“还不快滚!”
祝青跪下磕了个头,爬起后咬牙含泪去了。
祝朝奉提起剑来,忍着心头绞痛,一剑一个,将剩下的几个孙男孙女都杀了。呆了半晌后,嘿嘿一笑,把佛龛前的一枝烛台慢慢把了起来。
看着跳荡的火苗儿,满烛台的烛泪,祝朝奉凄然笑了一声,对着烛台说道:“咱们都是一生,也不知是你身上的泪多,还是我身上的泪多……”
“呵呵”的笑声中,一团团的火焰燃起,祝朝奉从这座楼的底层一直点到了顶层,不一会儿工夫,这座木楼就毕毕剥剥地大烧了起来,看那势头,就是水神共工前来,也是救不得的了。
向庄外望了最后一眼,祝朝奉心里发出一记无声的嘶喊:“龙儿!虎儿!彪儿!青儿!你们都要逃出去呀!”
丢掉手中烛台,祝朝奉冒烟突火,竭尽最后之力,挣扎到老妻自缢的那间屋子里。这时的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火人,滚倒在地更爬不起来,但兀自低语:“来世再见,我还会娶你……”
烈焰燎烤中,最后的眷恋终于寂然。只剩下一枝燎天的大烛,在祝家庄的高坡上朗照天空,青烟滚滚,四野皆见。
正在追击的祝家庄人马突然看到老巢火起,顿时军心大乱。就在这时,猛听一声炮响,一彪人马当路摆开,为首两骑,正是郓城及时雨,清河西门庆。却听西门庆在马上长笑道:“各位来何迟也?西门庆在此恭候多时了!”
此时孙新与三位张公子所率的济州人马皆已不见,四下里却是杀声四起,想来济州兵也已陷入了苦战。祝龙心上牵挂庄子安危,再顾不得其他,一声令下,祝家庄庄丁后队变前队,祝氏三杰压住阵脚,往来路便撤。
西门庆微微一笑,也不下令阻挡,任由祝氏三杰自去。宋江埋怨道:“兄弟,入网的鱼儿,如何放他们走了?”
西门庆悠然道:“公明哥哥岂不闻困兽犹斗,莫若围师必阙?——栾教头,别来无恙乎?”
栾廷玉虽然也结计着家中妻女,但心下盘算道:“若庄中有变,此时回去也是枉然。倒不如冲上前去,宋江和西门庆两人,不拘捉住了哪一个,还怕大局不由我掌控吗?”
一念既决,便招呼孙立一声,放马直向宋江和西门庆这边扑来。宋江见栾廷玉来势猛恶,“呵呀”一声,争些儿拨马做战略上的转进,幸得旁边杨林邓飞二马齐出,双枪并举,截住栾廷玉孙立去路。
略战数合,杨林邓飞便退,宋江的心又提了起来。吕方郭盛见了,大喝一声,双戟起处,截住栾廷玉孙立厮杀,不出十合亦退。豹子头林冲和没遮拦穆弘一挺蛇矛,一提大刀,斜刺里拦住栾廷玉孙立去路,喝道:“休冲吾阵!”四人走马灯般战在一处。
林冲与栾廷玉战二十余合,不由得喝彩:“好一个铁棒栾廷玉!”栾廷玉见林冲武艺高强,自己未必能胜,便在两马错镫时,摘下飞锤,扬手便是一掷,趁林冲格挡的空儿,催马闪过林冲的拦截,便向西门庆宋江这边冲来。
宋江见前方再无盾牌抵挡,“啊呀”一声,抹马就跑。西门庆心道:“这黑厮,倒是本色出演,竟无半分破绽。”也跟在宋江后面败了下去,栾廷玉紧追不舍。
西门庆一边跑一边叫道:“栾廷玉,是好汉子的,莫追我家公明哥哥。咱们挑个地方,我与你分个胜败如何?”
栾廷玉心道:“有宋江这样的饭桶拖累着,西门庆自然放不开手脚。此时的便宜不捡,还做甚么将,领甚么兵?”当下更不搭理西门庆,只是将座下马连鞭几记,追得更加紧了。
三匹马两前一后,如流星赶月一般,看看赶到荒草丛深处,却听一声唿哨,栾廷玉马前早扯起密密的绊马索来,这正是:
身前有利难缩手,眼前无路怎回头?却不知栾廷玉性命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78章 智降栾廷玉
绊马索飞起,栾廷玉急勒马时,哪里还来得及?连人带马顿时绊倒,两边深草里跳出十几个膀大腰圆的梁山喽啰,一拥而上间,早将栾廷玉按住了。
栾廷玉心道:“罢了!罢了!前几日也是在这里,我以绊马索捉了霹雳火秦明,谁想今日却报应到了自家头上!”
正暗中喟叹时,喽啰们早将栾廷玉推到西门庆和宋江面前。西门庆斥退小喽啰,亲解栾廷玉身上之缚,笑道:“栾教头受惊了!”
宋江本来已经抢上来准备收揽人心,但一看西门庆手快,竟然解开了栾廷玉身上的捆缚,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思忖道:“好不容易才捆上,怎的这么轻易便解开了?这铁棒栾廷玉却是好本事,若他翻起脸来,西门庆那厮仗着武艺可保无虞,我身边此刻没有亲信兄弟,却大是可虑!不好!西门庆这厮分明是想借剑杀人!”
想到危急处,宋江三步并作两作,爬上马背,扬鞭飞遁而去。口中犹道:“四泉兄弟,这边交给你了,我去接应其他兄弟!”
西门庆心道:“这黑厮今天居然不上来拉拢,倒真是件奇事!”不过宋江走了,正合他的心意,于是拉过一匹战马来,笑道:“请栾教头上马!”
栾廷玉凛然道:“要杀便杀,何必相戏?”
西门庆摇头道:“我西门庆岂是不明是非黑白,一意滥杀之人?栾教头快快上马,回庄保护家眷要紧。”
一听到“家眷”二字,栾廷玉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软了下来,再顾不得强项,也只得上马跟在西门庆背后而行。
走了一程,栾廷玉忍不住问道:“三奇公子,你行在我之前,背后空门大开,难道你就不怕我出手制你?”
西门庆头也不回,只是大笑道:“安有铁棒栾廷玉背后袭人者?哈哈哈……”
栾廷玉长叹一声,心道:“都说清河西门庆如何如何,未知真假。但今日只凭这一节,便足见其胸襟胆略,岂是常人可及?”
又走一程,栾廷玉又忍不住问道:“三奇公子,你却将我师弟孙立如何处置了?”
西门庆冷笑道:“这位孙提辖虽勇,但今日我早布下了天罗地网,他便是肋生双翅,也飞不出去。朝廷的狗官,有几个好种?待我拿住了他时,明正典刑,也替世上被狗官们糟蹋的百姓出一口恶气!”
栾廷玉又长叹一声,说道:“我师弟是耿直人,却不是你说的那类贪官。”
西门庆冷哼了一声,不信之意,不言而明。栾廷玉摇摇头,再不多言。
须臾,进了祝家庄,栾廷玉自去探视家人,却见妻子女儿同孙立的浑家乐大娘子,都好端端在屋里,先自松了一口气。栾廷玉娘子便哭道:“自你出阵后,梁山人马突然袭进庄来,将你师弟和咱们两家人都拿了,看守在这里。若不是乐家妹子劝阻,我早已和女儿自尽,再见不着你面了……”
栾廷玉听了,心下对孙家人感激不尽,暗想道:“西门庆这般礼遇我,必是动了招揽之心。若在平时,我便是死也不从他,但师弟一家对我家人有存亡绝续的大恩,今日他家遭难,我非救他们报恩不可!”
这时乐大娘子问起孙立下落,脸上颇有忧色。栾廷玉便道:“弟妹放心,但有我栾廷玉三寸气在,定要保师弟平安!”于是出得门来,求见西门庆。
见到西门庆时,却见其人正板着脸,身前几个小喽啰站在那里,低着头大气也不敢出。见栾廷玉来,西门庆勉强笑道:“栾教头却有何事?”
栾廷玉便拜倒下去,斩钉截铁地道:“栾廷玉愿降!”
西门庆大喜,急忙抢上扶起,笑道:“若得栾教头同聚大义,梁山泊兴旺可期矣!”
栾廷玉又道:“只是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西门庆便一挥手,豪气干云地说道:“能得栾教头共上梁山,莫说是一件事,便是千件万件,咱们也依允了!”
栾廷玉盯着西门庆的眼睛,一字字说道:“若要栾廷玉倾心相投,却须得保全我师弟孙立一门的性命!”
西门庆听了,忍不住哈哈大笑,拊掌道:“真义气也!栾教头放心,我西门庆在此立誓,绝不伤犯孙立一门,若违此言,天诛地灭!”
栾廷玉听了,心下再无挂碍,扑翻身拜倒在地:“多谢公子成全!”西门庆亦跪倒还礼,笑道:“俗话说,奸不厮欺,俏不厮瞒,今日西门庆若有得罪之处,还请栾教头多多担待!”
二人对拜毕,各自站起,西门庆脸色一黯,说道:“还有一事,须与栾教头说明——祝朝奉见祝家庄失守,杀了自家满门,自焚而死。我梁山抢救不及,心下实在惭愧!”
栾廷玉听了,亦觉黯然,良久方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若当日听我良言相劝,怎会有今日之祸?说不得,我只好厚起脸皮,再求公子一事,祝朝奉终究与我宾主一场,他纵有过,但人死罪消,请公子以宽大为怀,允我将其骸骨收葬。”
西门庆正色向栾廷玉拱手道:“教头真义士也!这个不消你说,后宅之中,棺椁早已备下了。”
栾廷玉心中暗愧,思忖道:“三奇公子对敌对友,皆是气量宽宏,倒显得我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却听西门庆又道:“还有栾教头的三个徒弟……”
栾廷玉摆手道:“我那三个孽徒,只是学我的武艺,却不学我教他们做人的道理。我早已冷了心,随他们去罢!公子,小人先告退,往祝朝奉灵前上祭。”
西门庆送走栾廷玉,屋后转出孙立孙新等人,众人相视而笑。这一回孙新假意去请济州张叔夜人马,却由讲武堂的三个学兵扮成了张叔夜的三个儿子,来祝家庄下惑人耳目,一场好戏演足时,不但破了祝家庄,还收降了栾廷玉,功德圆满。
西门庆向孙立道:“如此瞒哄令师兄,实叫我心上好生过意不去。待此间事了,却要隆重向栾教头陪罪才是!”
孙立笑道:“西门庆哥哥忒也多虑啦!两军争胜,智略当先,我师兄既然中了计,还有甚么说的?哥哥不必挂怀!”
这时秦明、欧鹏等人,也来参见西门庆。西门庆一个个都细看了,说道:“救援来迟,兄弟们受苦了!”又笑对时迁道:“原来这位便是时迁兄弟?你轻功了得,久后还有多多倚仗你处呢!”时迁大喜。
点了下人数,西门庆问道:“王矮虎呢?”
秦明道:“王英那厮,只说不忿被擒之辱,已经带了一队人马,去打扈家庄了!”
西门庆胸中火起,王矮虎报仇是假,抢美女是真,司马昭之心,岂能瞒得了众人?当下恨恨地道:“既已平了祝家庄这首恶,扈家庄传檄可定,偏还要劳师动众,拿兄弟们的性命往无谓的地方填,是何道理?带马!众兄弟跟我都往扈家庄上去!”
众人出庄,一路上只见梁山喽啰押了俘虏,络绎而来。迎头碰上了吕方郭盛,二人献上祝虎首级。原来祝氏三杰见庄中火起,都不要命的往回赶,却被梁山人马梯次截击,手下人马渐渐折尽。祝虎一个不察,被吕方一箭射于马下,郭盛便上前枭了首级,祝龙祝彪见势不妙,并肩冲开条路,往扈家庄方向去了。
欧鹏奇道:“二位兄弟怎的不追?”
吕方笑了笑,说道:“有宋江哥哥奋勇争先,哪里有咱们兄弟出手的余地?”众人听了都“哦”了一声。
说着话,早到了扈家庄左近。离得还远,就听到前方金鼓声喧天,有李逵那大嗓门声震四野:“扈太公老驴,快快开门受死!敢不开时,老爷打破了庄子,砍你做十七八截!”
众人加快马步,转过一个土岗,眼界顿时一宽。只见梁山兵马已经在扈家庄前结阵,阵前高高挑起两根竿子,上面挂着祝龙祝彪两颗人头,在寒风中悠悠荡荡。宋江稳坐中军,周围亲近兄弟环绕,黑旋风李逵和矮脚虎王英却是身先士卒,正指挥着小喽啰填扈家庄前的护城河渠。扈家庄堞楼上,飞天虎扈成和一丈青扈三娘都是全副武装,严阵以待。
就见那王矮虎披坚执锐,在扈家庄堞楼下耀武扬威,嘲戏道:“姓扈的,我梁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你个米粒儿一般的小庄子,算得甚么?听老爷好言相劝,将你女儿献了出来,便饶了你一庄百姓的性命。牙崩半个不字,打开庄子时,个个不留!”
宋江听了王矮虎之言,呵呵大笑,四顾左右道:“王英兄弟倒也长进了,竟然学会了激将之计!”李俊等人听着,也只有陪笑。
听王矮虎言语无礼,扈成和扈三娘目眦欲裂。兄妹二人弯弓搭箭,便射王矮虎,但一来冬日风大,二来离得远了,皆被王矮虎轻松避过。(文*冇*人-冇…书-屋-W-Γ-S-H-U)
王矮虎邪笑道:“好你个小娘儿,敢这般射我!待我捉着了你,慢慢回射……”
一言未毕,突然阵后一箭飞来,正贯在王矮虎头盔上,直射了个对穿,只吓得王矮虎心胆俱裂,耳轮中更听一声霹雳般大吼:“鼠辈住嘴!”这正是:
只以壮怀迎壮士,且将恶语砭恶徒。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79章 凯旋又一年
宋江本待由王矮虎、李逵等人攻下了扈家庄,凶神恶煞使尽之后,再由他来做好人,那时扈三娘孤苦无依,还不是只能乖乖拜倒在自己的胯下?谁知半路里杀出一个西门庆,宋江暗叫一声:“苦也!这厮又来坏我好事!”
却见西门庆飞马来到阵前,一众梁山好汉在后紧随着,其中吕方郭盛押着弓箭,人如虎,马如龙,威风凛凛。
西门庆居高临下,用马鞭子指着王矮虎的鼻尖儿高声骂道:“祝家庄违了盟约,肆意吞并盐路,我梁山这才吊民伐罪,讨除凶顽——谁知事到如今,竟然成了你这厮奸淫掳掠的渊薮!咱们梁山大好名声,都败坏在你这等狗才手里!”
王矮虎千军万马前丢人现眼,欲待不服,但见西门庆身后众人手按兵器,心中一虚:“今日他们以多欺少,老子好汉不吃眼前亏便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西门庆痛斥王矮虎,两军阵前鸦雀无声,宋江心如芒刺,便向四下里使个眼色。
花荣李俊等人踌躇不出,戴宗只好出列道:“四泉兄弟息怒!扈家庄闭门不战,咱们没奈何,只好使个激将法儿,想骂他们出来,王英兄弟这才口舌上轻薄了些,其实哪里是他的本意?放着公明哥哥在此,焉能那般无行?”
西门庆冷笑一声,也不理戴宗,飞马来到扈家庄堞楼下,大叫道:“请扈太公说话!”
扈成挺身而出:“我爹受不得两军阵前的惊恐,如今这里由我飞天虎扈成主事——三奇公子有话请说!”
西门庆道:“祝家庄逆天行事,扈家庄只是被其挟裹,并非本意。如今祝家庄既平,一天云彩便散,咱们两家各自收兵,化干戈为玉帛,你意如何?”
扈三娘叫道:“三奇公子一言九鼎,我个人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此事关系到我一庄老小性命,西门庆,你敢当众立誓吗?”
西门庆伸手拽出一枝狼牙箭,高高举起,长声道:“只诛首恶,不计胁从,我梁山人马,绝不伤犯扈家庄上一草一木一人,若违此誓,教西门庆有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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