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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8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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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黑旋风气哼哼的,便卷进县衙后堂房里来搜。此时的知县后堂,不但县太爷跑了,连那些妻妻妾妾、丫环使女也溜得一干二净。李逵四下里寻不出一个人,却在知县房里的桌案上发现了装着官衣官帽的朱漆匣子。
李逵这老粗当然不知道那匣子里装着些什么,只是见匣子描龙画凤的,心下便喜道:“这个盒儿倒好看,且拿了回去,给俺娘放针线点心,也是个爱物儿!”于是上前一把扭开锁头,掀开盒盖一瞧,心中不由得大乐。
只见黑旋风取出幞头,插上展角,把来戴到头上,又将绿袍公服穿上,有角带系了,一转眼看到床前端端正正摆着一双皂靴,便踢掉自家脚上的烂麻鞋,将皂靴穿上,怀中再抱了槐简,走出厅前,大叫道:“吏典人等,都来参见!”
知县老爷不是本地人,他说跑就跑了,那些堂下的胥吏衙役却十成里有九成九是本乡本土,他们倒想趁李逵进后堂搜人的机会跑了,却又不敢——万一激恼了这个传说中的魔君,那时一声令下屠城,却不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因此狗腿子们老老实实,都在堂前听喝,待见到李逵鹑衣百结的进去,却又一身光鲜地出来,个个都惊得呆了。听到李逵吆喝,这才如梦初醒,一个个曲背躬身,上前答应。
李逵扭扭捏捏,踱到公案后坐下,拿腔拿调地道:“我这般打扮也好吗?”
众人均是心中嘀咕:“一个强盗,穿上了官皮,就把自己抬举成民之父母了——竟不知世上‘羞’字怎写?”
但口中不敢说心里的话,还得奉承道:“十分相衬!”
李逵大乐,便抓起一枝火签来,自以为潇洒的往堂下一丢,笑道:“你们这些人,都与我排衙了便去;若逆了我的意,将你这县里都翻做白地!”
众人怕他,只得聚集些公吏人等,擎着牙杖骨朵,打了三通擂鼓,向前声喏。
李逵呵呵大笑,又道:“你众人内,也着两个来告状!”
胥吏衙役们听了,面面相觑。一个胆子大些的,便颤着声音道:“头领坐在此地,谁敢来告状?”
李逵听了便将脸一沉:“俺虽然生得黑了些,却最是明察秋毛的。难得今日俺有心为民作主,将政令公开,尔等却敢不来凑趣儿!莫非是吃了熊心豹胆了吗?”
狗腿子们只吓得脊梁骨与膝盖骨齐软,象被风刮倒了的麦垅子一样齐刷刷地拜倒在地,磕头挂响,异口同声道:“头领饶命,小的们不敢!”
李逵正玩得兴起,见众人跪着抖衣而颤,一时间不免意兴阑珊起来。转念一想,便将声音转柔,说道:“我这般蛮横,可知人不敢来告状。既如此,你这里自着两个,装做告状的来告,我又不伤他,只是取一回笑耍,值个甚么?”
众狗腿子们商量了一会儿,便公推出两个平日里最伶俐的来。偏鄙粗人,也没甚么象样的名字,皆是唤小名儿。这两个的名字,一个音节念“CC”,也不知该当怎写;另一个的小名儿念“A威”,也不知他们爹娘当年是不是吃多了五石散,癫狂之余才取出这般极品的小名儿来。
这CCA威,最是装猫象猫,装狗象狗,平日里奉承顶头上司,一个个巧舌如簧,连天都能吹下一层雾霾来。心明眼亮的老百姓们编了个顺口溜——狗腿子,大瓣蒜,跟着老爷舌头转。老爷说是“长”,他们接“不短”,老爷说是“方”,他们接“不圆”,老爷说“大桥风吹断”,他们就说“这是石头烂”,老爷说“母猪下了蛋”,他们就说“这事天天见”。叫干啥,都能干,只要给它十五贯!
一个老胥吏拉了这两个的手,未语泪先流,哽咽道:“你们啊!今日咱寿张县能不能在这黑旋风的手底下保全完好,就全在你们的身上了!”
那两个用力点着头,咽着唾沫道:“老人家放心!覆巢之下,岂有完蛋?咱们保证完成任务,定要买哄着这魔王,最后将他发送出去!”
于是在众人殷切的目光期盼下,这一对儿最狗腿跑出了县衙门,不移时,就听吵嚷声大作,两个撕扯着进来,口口声声,冤枉不断。
李逵本来笑得合不拢嘴,但目光向堂下一溜,突然发飙道:“怎的一个看审判的老百姓也没有?”
老胥吏战战兢兢地回道:“启禀头领,圣人说,法不可知,则威不可测,这朝廷家的威严,岂能叫那些刁民来亵渎了去?因此还是不公开审理的好!”
李逵将公案一拍,大骂道:“放狗屁!不!是狗放屁!也不对!是放屁狗!你这打脊老牛,竟敢将这天昏地暗的话来哄我?不让百姓知情,你们便好一手遮天,却哪里逃得过我的眼睛去?妥妥的,给我把老百姓都放进来旁听,那时你们这些贪官污吏想要徇私枉法,先得磨厚自家的脸皮,在自家人背后都装上龟壳,看看能不能挡住老百姓戳脊梁骨!”
堂下的狗腿子们没奈何,只得出去吆喝,将县门前的老百姓都放进来看审。
自从晁盖上了梁山后,梁山的名声气质在这一带却变化得好了,百姓都不太惧怕,今天听到梁山泊头领黑旋风李逵在寿张坐衙审案,老百姓们三分惊诧之外,却有七分兴奋,于是都来看稀罕,不一会儿,县衙门里就挤了个水泄不通。
CCA威这时又扭做一团,直吵嚷进县衙里来,李逵便把惊堂木一拍,喝道:“何人如此大胆,竟然在黑旋风爹爹的公堂上喧哗?”
老百姓听着,笑得打跌,将两厢里衙役们“威武”的喝吼声都掩盖住了。
两个最狗腿跪倒在公案前,这个告道:“相公可怜见,他括了小人家的田,强拆了小人家的房子!”
那个辩白道:“相公明见。是上头的老爷点了头,小人才括他的田,强拆他的房子的,却与小人无干!”
李逵便把惊堂木一拍,念道:“休得吵闹!黑旋风爹爹自有公论!”
堂前一肃,却听李逵问道:“你们两个,哪个是强拆人家房子的?”
被告道:“叫他搬,他不搬,却又怪得谁来?就是小人,也是奉了上命,才强拆他家房子的!小人却和他何仇?”
李逵点点头,又问道:“哪个是房子被强拆了的?”
原告道:“是小人的房子被强拆了。”
李逵便把鼻子眼儿朝天“哼”了一声,又将惊堂木一拍,大声道:“这桩案,黑旋风爹爹心上已经断明——这个强拆了人家房子的是好汉,先放了他去。这个不长俊的,怎地让人把房子给强拆了?且与我枷号在衙门前示众!”
堂下众老百姓听着,都是窃窃私语:“这梁山泊的头领,果然是当大官的材料!这等断案,却是干净利落,必得讨得上司欢心,从此前程不可限量!”
众百姓的物议声中,李逵从公案后起身,将绿袍拽扎起来,槐简揣在腰里,直看着枷了那个原告人,号令在县衙门前,这才变了面皮,指着他怒喝道:“你这厮,忒不长进!别人强拆你家房子,你便该与他斧头见红才对!砍不过他,难道还砍不过他家的小孩子?他破你一家之屋,你绝他十家、百家之后,传扬出去,也叫那些狼狈为奸的豪强恶霸丧胆!嘿!没有血气胆勇,偏偏却来告状!却不知在如今这世道,天下官匪是一家,你能告到哪里去?今日且枷了你,也让你长长记性,若不想依着官法打杀,依着佛法饿杀,便给我直起腰子,反了吧!”
四下里百姓听着,先是一片寂静,突然震天价般喝一声彩!这喝彩声,如春雷乍展,只震得公堂之上的土灰簌簌而落,这看似固若金汤的县衙门,一时间竟有倾覆的苗头。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狗腿子们,更是唬得魂飞魄散,只恨不能肋生双翅,飞出这人群之外。
看着威风凛凛的黑旋风李逵,老百姓们两眼放光,这才是被欺压在低层的弱势群体心目中的英雄啊!一时间,也不知有多少人心中不屈的火苗被这一股黑风吹起,终有一天,将成燎原之势。
李逵站在人群中,周围这种无限崇拜的感觉,让他很是享受。正得意间,肩膀上却突然被人扳住了,然后有人在耳边喝道:“你这厮!又在这里胡作!”
如此打断自家的兴头,李逵岂能容让?怒不可遏之下,大喝一声:“干你屌事?!”
话音未落,人早已旋风般转过身来。这正是:
莫道天威难测度,可知野火必燎原!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50章 英雄会
盛怒的李逵回头一看,马上就没了气性,原来此人正是铁面孔目裴宣。
这几日李逵的老娘病体不安,通是裴宣娘子照料,李逵心上极感裴家的情。再加上裴宣为人甚正,那凛凛不屈的气节,正是李逵最佩服的那一类人,因此李逵这几日来在裴宣面前,都是发自内心的恭敬。
此时见了裴宣,李逵便如做坏事的孩童被大人捉了个正着,整个人大不好意思起来,只是“嘿嘿”笑道:“俺道是谁,原来是裴宣哥哥。铁牛粗鲁,方才言语冒失,哥哥休怪!”
裴宣看着李逵穿戴着官衣官帽,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一时间摇头道:“你这厮,把老伯母闪在一边,却在这里胡闹起来,是何道理?”
李逵便叫屈起来:“哥哥错怪俺铁牛了!这城中客栈,破烂得跟花子窝一样,让俺娘与嫂子住那种地方,却叫人心里怎能过意得去?因此俺铁牛这才来县衙门,想和这里的知县相公商量商量,让咱们一行人在县衙门里借住上一宿,明日早行,岂不是好?”
这时梁山泊头领黑旋风寿张审案的风声已经四下里传扬了出去,朱贵也闻风而至,听李逵这般说,又看他打扮得红红绿绿,不由得笑道:“李铁牛,你说是商量借宿,却怎的将人家的衣裳也借来啦?”
李逵便瞪眼道:“叵耐知县那厮,没见过世面,听到俺铁牛进前门,他就从后门溜了,真真是岂有此理!”
朱贵便同裴宣商议道:“既如此,便在此间县衙里歇宿一夜,明日上山不妨。”
裴宣沉吟道:“如若那知县搬了兵来,却不稳便。”
朱贵大笑道:“这里离梁山最近,捕盗官军哪里敢来作死?所谓搬兵,那真是睡里梦里才有的话,裴宣哥哥但放宽心,既回了梁山脚下,自然是万无一失!”
裴宣忍不住叹口气,摇头道:“唉!泱泱大国,却外不能制敌侵陵,内不能安民御盗,官吏横暴,百姓困苦,上下皆已离心,真如泥足巨人一般,若遇风雨,如何是好?”
毕竟自己为这个王朝效力半生,眼看着它一步步走向衰朽毁灭,裴宣心中之痛实是难以形容。
李逵却丝毫理解不了裴宣叹息背后的隐痛,只是睁圆了怪眼道:“裴宣哥哥想得忒也多了,赵官家的江山是好是坏,关咱们兄弟鸟事?还是且招呼嫂子跟俺娘好好住一晚,却是正经!”
裴宣苦笑,不再发那无谓的叹息,便将家眷都接了来,安排在县衙门里歇息,玉幡竿孟康分拨人手,四下里守护。
一夜无话。第二天大家早起,用过了茶饭,便往梁山而来。船过金沙滩,李逵急着安顿老娘,便先来聚义厅上,和众家兄弟相见。只是这时的黑旋风,还穿着那身知县官袍,看起来说不出的滑稽,聚义厅中众人瞧着,无不哑然失笑。
李逵将这两天的情形略微一说,晁盖喜道:“今日又有好汉上山入伙,真乃梁山之幸!众兄弟且随我同去迎接!”
众人一声喏,都站了起来,随在晁盖身后向外行去。李逵在人群中,却要卖弄斯文,将扎拽起的绿遥鄯畔拢醋呕奔颍∫“诎诘刈咂鹄弦嚼础=峁醪坏昧铰酰颜饴桃'袍踏裂,绊倒在地,众好汉看着无不捧腹大笑。
迎到三关之下,正接到铁面孔目裴宣、旱地忽律朱贵、笑面虎朱富、青眼虎李云、玉幡竿孟康这几条好汉,大家上前讲礼,再安排了家眷的下处,便都往聚义厅来。这时火眼狻猊邓飞早已经跟裴宣、孟康说明了西门庆力挽狂澜、晁天王收回成命之事,裴宣孟康听着,都是心中欢喜,毕竟故土难离,饮马川虽好,但总是在辽国,何如这八百里梁山水泊,还是华夏的地面。
进到聚义厅,当中焚起一炉好香来,大家叙话。听了黑旋风沂岭杀四虎,晁盖笑向李逵道:“沂岭上被你杀了四个死虎,山寨里却添了两只活虎,而且还有狻猊锦豹,铁面孔目玉幡竿,正当做庆才对!”
众人的轰然称是声中,又有西门庆道:“还有一件喜庆事——萧让哥哥的妹子,如今许配给了郭盛郭兄弟为妻,如此大喜,正当大贺!”
王矮虎一听,如雷轰顶,想要跳起来时,却被宋江暗中一扯,不得不咬牙切齿地重新坐了下去。
于是席呈玳瑁,筵设芙蓉,大家开怀畅饮加畅谈,其乐融融。席上裴宣正式作出决定,加入梁山,晁盖西门庆听了大喜,便当场拜裴宣为军政司,专门负责山寨中的军法律令之事。
宋江贺了裴宣一杯酒,便不动声色地转换了话题,说起私盐盐路之决策来,最后有意无意地看着李逵道:“如今晁天王收回了绿林箭,知道的会说我梁山顾全道上好汉之间的义气,不知道的必然会以为我梁山怕了那些私盐贩子的聚众联盟——到时弟兄们行走在江湖上,受尽旁人冷眼,却是不免令人委屈!”
在宋江想像中,黑旋风李逵是块爆炭,听得这番挑唆,岂有不跳起来,亢声喝骂之理?只怕明日此时,也安抚不下这个蛮汉来。谁知李逵听了,却似泥塑木雕一般,根本不为所动,宋江倒是忍不住有些傻眼。
西门庆在旁边看得分明,心中忍不住冷笑,便问李逵道:“铁牛大哥,若依公明哥哥所言,却不要让人气到骨子里去?”
李逵大大咧咧地道:“若是平时,俺铁牛怕是要生气,但自从这一路之上得了裴宣哥哥教诲,铁牛早添了一斗的见识——冷眼由他们冷眼,咱们只做义所当为的事情便是,若一味的计较,岂不令世上的好汉子们瞧得小了?”
西门庆听了大笑道:“果然是跟着君子学作人,跟着巫婆学跳神,铁牛大哥和裴宣哥哥相处了几天,却也长进了多少道理!”
李逵听了更是咧嘴而嘻,大碗酒,大块肉,吃得更加欢乐了。宋江却是心头郁郁,闷闷不乐,偏又作声不得。
山寨中连续作庆几日,不觉便到了与私盐贩子们约定的大会日期,这一天早起,西门庆在月娘的服侍下,结束得整整齐齐,来聚义厅前与众兄弟相会。
宋江和吴用早商量好了,毕竟是梁山出尔反尔,这一次的所谓私盐大会,丢脸必然丢到了姥姥家去,二人身为山寨的首脑人物,却是没那样厚的面皮,去面对全山东私盐贩子们的冷眼,因此说到下山参加聚会时的人选时,宋江和吴用便左右支吾起来,只是推辞。
西门庆早已洞烛其奸,便笑道:“天王哥哥、公明哥哥还有假亮军师,俱是咱们山寨之主,岂可轻动?今日这一场私盐之会,便由兄弟去走一遭儿罢!”
宋江和吴用对望一眼,心中都忍不住欢喜,这般丢脸的勾当,难得西门庆自告奋勇,正合了二人的心意。
于是吴用便道:“四泉兄弟能者多劳,此去必然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宋江也道:“就依四泉兄弟所言,小兄我在梁山之上,眼望旌节至,耳听好消息!”
晁盖则点头道:“只因做哥哥的一时思虑不周,错下了命令,今日却吃兄弟你受这般委屈,哥哥心下不安呐!”
西门庆笑道:“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弟改改错误,正是拿手好戏,哥哥只管放心寨中高坐,专候好音便是。”
说着一拱手,向聚义厅中众好汉道:“却不知哪几位兄弟,愿意随着某家往山下私盐会上走一遭儿?”
话音未落,早站起一批人来,齐声道:“愿随四泉哥哥一行!”
西门庆摆手道:“此行又不是打仗,倒是向山东道上好汉们赔情的成份居多些。既然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也犯不着这么多如狼似虎的兄弟们,我且请黄文炳先生、萧让先生、裴宣哥哥这三位同去走遭,可使得吗?”
被点到名的三人一起站起,拱手道:“不才等人愿往同行!”
西门庆又道:“既修文,亦不可不振武,还要请几位身手了得的兄弟给小弟撑腰,壮一壮小弟的胸中胆气。”
宋江听了,满心里要在西门庆这一行的人众里埋颗钉子下去,便起身道:“既如此,我便推荐花荣兄弟走一遭儿!花荣兄弟武艺高强,箭法如神,若有些轻重缓急,必能助兄弟一臂之力!”
西门庆听了喜道:“若得花荣哥哥神箭相助,小弟还有甚么后顾之忧?”
花荣听了,义不容辞,便起身道:“谨遵公明哥哥将令!”
于是,西门庆又请了林冲为首,带了秦明、黄信、吕方、郭盛等好手,下山赴会。
过了水泊,行不到数里,就见对面旌旗招展,人马嘶喧,祝家庄为首,一彪人马卷地而来,声势却也浩大,为首的好汉,正是祝氏三杰。这正是:
两处人马喧天至,一场风波动地来。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51章 广开盐路
两方人马渐近,当祝氏三杰遥见梁山众头领之时(梁山众头领当然也能遥见祝氏三杰),祝龙一声令下,众人都勒住坐骑翻身下马,在原地恭候。
那小郎君祝彪便先咕哝起来:“如今咱祝家庄联络了山东道上的好汉,兵锋将骁,视那梁山有如草芥!何必如此软着身段,远远见着他们,便要下马等候?”
祝龙低声叱道:“兄弟收声!师傅计较已定,咱们祝家庄要压梁山一头,就须得先占住江湖道上的满理才对。现在咱们将那厮们捧得越高,将来他们摔得就越重!兄弟须小心定性,切莫小不忍而乱大谋!”
原来这几日铁棒栾廷玉、海沙派的老当家武怀沙、祝龙等人商议了,在未来的私盐大会上,先对梁山示之以弱,在关键时刻,再突然强硬起来,传扬到江湖上,也是山东私盐路上的好汉们不堪受辱,这才揭竿而起的名誉。
那时如果梁山老羞成怒,挟恨来攻,私盐贩子们的联军也不恋战,只是集于祝家庄防守,挫梁山军锋于坚城之下,那时梁山匪兵进不得进,退无脸退,正内外交困之时,朝廷官兵乘时而动,梁山非败不可,那时祝家庄乘势掩杀,八百里水泊就该换个话事的主人啦!
因此今日祝家庄来人,望风而下马,给足了梁山众人面子。但令他们意想不到的是,梁山众人远远地看到他们这边下了马,对方也居然一声令下,齐刷刷地下了马,步行向这边迎了上来。
祝氏三杰面面相觑,也只好迎了上去,待到近处,才看清楚原来梁山带队的头领就是前日会过的三奇公子西门庆。
祝龙心底暗叹了一声,思忖道:“这位三奇公子,胸襟气度确实胜过了我家三弟不止一筹,三弟想要胜过他,希望当真渺茫,因为最大的障碍就是他自己!”
暗暗摇了摇头,祝龙满面堆笑,上前向西门庆见礼,西门庆以礼相还。祝龙道:“为迎盛会,前方芦棚已经搭好,便请梁山众位头领前往指教。”
西门庆谦了几句,众人再次上马,行不数里,只见一处宽绰地面,已经花团锦簇地搭起了一间好大的棚子,临时的拱门上挂着幅对联,上联是——七雄争强秦得胜,下联是——三国归晋贺太平,西门庆看了略笑了笑。
众人进了芦棚,只见山东道上,京东两路,凡是吃私盐这碗饭的七长八短汉,三山五寨人,都纷纷迎了上来,这些粗豪汉子的脸上,大都神色不善。圣手书生萧让这类胆气弱些的书生,心头已经在“咚咚”的打鼓了。
寒暄过后,祝龙便道:“梁山绿林箭传下,山东道上豪杰尽数遵凛而来,便请西门头领上座,把今后该注意的事情,都向众家兄弟吩咐了吧!”
西门庆也不推辞,便和梁山众人往主位上坐了,各路群雄各依势力大小,黑压压分列两侧,无数火辣辣的眼光尽皆集中到西门庆众人身上来。
前生今世,西门庆都是见过了大场面的,尽管众目睽睽如刀如剑,但他还是悠然自得,丝毫不显慌乱。清亮的目光往四下里一扫,开言道:“日前,梁山传下了绿林箭,请山东道上贩私盐的英雄好汉齐来一会,有要事相商。难得众家兄弟给面子,来得这般齐全,在下先谢谢各位捧场了!”
说着站起身,向四下里作个四方揖。
祝龙、武怀沙等人带头起身回礼,心中都道:“倒要看看你梁山接下来有多大的胃口!”
却听西门庆道:“我梁山新设一货栈发局,誓要借八百里水泊之地利,贩尽天下百货,盐之一物,自不可缺。有感于咱们山东道上的私盐,品质各异,兼时有争端,因此想借此盛会,商量出一个皆大欢喜的格局出来。盐既然是货物,当然要分三六九等,在此次盛会上,咱们就根据盐质的不同,将盐分为一等品、二等品、三等品,三品之外,归入粗盐,不同盐不同价,以攻略不同市场——各位意下如何?”
私盐贩子们听了,如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梁山泊不是要垄断山东私盐道路吗?怎的到头来,却做起生意来了?
祝氏三杰和海沙派的老当家武怀沙也呆了,几人交头接耳一番,武怀沙起身问道:“却不知三奇公子此言,究竟是有何意?”
西门庆笑道:“不瞒老帮主说,我梁山计划为道上贩私盐的兄弟开放八百里水泊了。我梁山泊处冲要之地,下连两淮,上接河北,四处皆港汊,遍及山东中部,航运之便利,一时无两。想陆路贩私盐,损耗既多,风险又大,若走我梁山水路,人工物力,不知可减省多少,在座诸君和山东无数吃不起官盐的百姓都能得利,岂非功德无量的善举?”
众人听了,虽然动容,但心中都想道:“你梁山开放水路,固然是好,但若是你梁山将贩私盐利润的大头都搂到怀里去了,我等倒成了替你打下手的,那我等白辛苦一场,却有个屁用?”
因此武怀沙又问道:“梁山开放八百里水路,正是道上兄弟的福音,但不知梁山却要从盐利中抽取多少做酬劳?”
听老当家的问到了关键点上,四座中各人都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要听个分明。
却听西门庆慨然道:“我梁山所图,乃天下百货,岂一盐而已?那些盐利,多少都是各位自己的,我梁山分毫不取!”
一言既出,如一滴冷水落进了滚油锅,四下里顿时爆起了一片喧哗,众人一边叽叽喳喳地商量着,一边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紧盯着西门庆,心中都在想:“莫非这位三奇公子在说反话?还是他言语里留有甚么后招?”
祝龙和武怀沙暗中商议了一阵,总是不得要领,武怀沙再次起身三问西门庆:“老朽有一事不明,还请三奇公子指教。”
西门庆急忙摆手道:“指教二字,却不敢当!老当家的有何疑问,便请说来。”
武怀沙便问道:“早些时梁山传下绿林箭,还有宋清头领前来宣谕,却不是这般言语啊!莫非其中还有甚变故?且望三奇公子有以教我等!”
西门庆款款言道:“若我梁山想要把持私盐道路,从中取利,山东道路上,盐价必然腾贵。那时损万民而肥一己,又与天下贪官污吏有何两样?这种伤天害理的事情,小弟与晁天王商量过后,决计是不做的!”
祝龙忍不住问道:“若如此,梁山开放八百里水路,又有何益?”
西门庆笑道:“说的好!有益书常读,无利事莫为,我梁山开放水路,亦有得利之处——水路开通,过往私盐皆可课税,因此我梁山才想到将盐分开等级,以便计税——但请众位放心,税虽有,绝不重,比之陆路运输来,还要合算得多了!”
众人听着,私下里更议论纷纷起来。大家本来众志成城,要在今天的这场英雄大会上,重重地挫折一下梁山的野心,没想到最后关头,西门庆如此奇兵突出,反而打乱了他们的阵脚。
祝龙、武怀沙等人低声商量几句,祝龙便起身道:“兹事体大,一时半会,却也难以论断出个子丑卯酉来。西门头领可否容情,许我们些时间好生决议?”
西门庆笑着摊手道:“众位自便,在下只是提议,绝不强加于人。”
祝龙道:“既如此,盐务之事慢议,咱们先摆开酒席,给梁山诸位头领接风。”
为了这次盛会,祝家庄早已准备稳妥,当下便开起筵席来,西门庆坐了首席,梁山众头领散坐在各席次中,和各路豪杰推杯换盏。
有人乘机有意无意地借酒遮脸,打探梁山突然改口的内幕。别人还则罢了,打个哈哈,便推托过去,但黄文炳却是个黄蜂刺,也不用添油加醋,只是将西门庆舌战宋江吴用的段子略略叙述一遍,众人便心中雪亮。
当下暗地里一传十,十传百,不多时场子里都知道了,众人都说若不是三奇公子仗义执言,晁天王仁义,这一回的私盐大会上,大家只怕不但没利,还要补剥一层皮下来。
便有人酒后义愤填膺起来,吵嚷道:“知人知面不知心,想不到那及时雨宋公明,竟然是这等人物!”
相形之下,西门庆的高风亮节便显得更加难能可贵起来,众人中有头有脸的,都到首席之上,向西门庆敬酒。说起梁山之事,西门庆对宋江的错缝儿一句不提,只是说道:“公明哥哥也是为山寨谋利,一时算计不到,才妨到了道上的好汉们,却是无心之过。人有失手,马有漏蹄,如今公明哥哥知过则改,大家还议论甚么?还是举杯饮胜,一切尽在不言中吧!”众人听着,无不叹服。
花荣在席间听到众人诋毁宋江,胸中暗怒;却又见西门庆维护宋江清誉,心下暗暗感激。正在这时,却听有小郎君祝彪大声道:“酒宴之中,须有助兴。小弟不才,先来抛砖引玉如何?”这正是:
且有言路开盐路,却无肚量容妒量。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52章 九箭
那祝彪在座中,见到西门庆挟恩市惠,将自家阵营中众豪杰都折服了,心中好生不忿。
西门庆本来就是名震山东,虽然这些日子以来一度因梁山独霸道上私盐的名声而深受影响,但此时误会冰释,山东道上的众豪杰一时间又是欢喜,又是惭愧,均觉得先前暗中质疑这位义薄云天的三奇公子,实在是一件大不敬事,因此之下,恭谨之意,更显得足尺加三。
祝彪心底是把西门庆当作对头的,众人对西门庆越见得尊重,越招祝彪之妒。这厮暗中不齿道:“这些有眼无珠没脑子的东西,那西门庆扔给你们一根骨头,你们便扑上去摇尾巴了,却叫我哪一只眼睛看得上?!”
胸中不快,再加上几碗老酒一灌,更是如同火上浇油一般难耐。想起事先大伙儿的计较,祝彪便恨恨地想道:“先前师傅曾说,要在这英雄大会上展示俺们祝家庄联盟的强大实力,慑之以威,让那梁山不敢小看。现在既然梁山已经服了软,怕了俺们祝家庄的联盟,就应当趁热打铁,好好立威才是!也让这里这些因人成事的墙头草们看看,到底是哪个为他们争来了这一片海阔凭鱼跃、天高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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