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霸宋西门庆-第77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朱富道:“他那个旋风性子,就是个草头神,没地里的巡检,东边住半日,西边歪几时,哪里是在一处长住之人?他向我说了哥哥落草在梁山做了头领的消息后,又说他这番回来,是接自己老娘的。还说甚么宋江哥哥不放他回来,他偏做出来,让宋江哥哥看看!”这正是:
英雄无愧因侠义,莽夫有悔为偏激。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07章 笑面虎
朱贵便向西门庆杨林苦笑道:“这厮,却不象个小孩子的脾气?”
西门庆笑道:“朱贵哥哥说得是,铁牛大哥最敬服公明哥哥,今日公明哥哥令他受了委屈,他自然要使使小性子,生出些事来,却让公明哥哥心里惊上一惊。”
朱贵拍着腿道:“宋江哥哥心里惊上一惊,倒也有限,只可怜我这两条腿,却不知上辈子作了甚么孽,这辈子要为了这铁牛辛苦奔波!”
众人都笑。朱富便摆布些酒菜来,歉然道:“我哥哥倒也罢了。只是这些村味儿,忒也不成个敬意,委屈了西门庆哥哥和杨林哥哥,心上实实的过意不去!”
西门庆和杨林都道:“朱富兄弟哪里的话!”当下尊西门庆坐了主位,杨林对面相陪,朱家兄弟分左右坐了,大家斟起酒来。
酒过三巡,西门庆便道:“朱富兄弟几句话工夫,便判断出朱贵哥哥此次回乡,是为了铁牛大哥而来,心思果然灵动!”
朱富却叹道:“四泉哥哥谬赞了!小弟是开酒店的,砌起七星灶,锅盏盛三江。来的全是客,全凭嘴一张,若欠少了察言观色的本事,哪里能赚得养身的辛苦钱?”
西门庆听了诧异道:“兄弟酒店这地势,正处交通冲要之处,人来人往,也不愁混不出一个小康来。怎的听兄弟这话中之意,竟然有养不活自己的意思?”
朱富便把酒碗往桌上一墩,大声道:“不瞒……”向酒店窗外看了一眼,又小声道:“不瞒四泉哥哥,若是在前些年,当今的官家刚继位的时候,朝廷里的贪官还少些,小弟这日子虽苦,倒还过得去。这几年却了不得!那朝中的贪官一个接一个往外放,全天下都被这些蝗虫占满了,啃的还不都是咱老百姓的口粮?小弟这生意,也是一天不如一天,若不是小弟店里还有好几个火家指着这酒店糊口,小弟这酒店啊!也早关门多时了!”
杨林在旁边听着,插嘴道:“朱富兄弟,在下说一句不中听的话,你听了却不要生气。”
朱富赶紧道:“杨林哥哥担的是甚么心?自家弟兄,有话请说便是!”
杨林便道:“我适才听朱贵哥哥说,兄弟你是本县都头李云的徒弟?既然你师傅是一县的都头,那官面儿上的好处还少得了吗?你只要放软了身段,寻到衙门里,在他面前嘻哈嘻哈,也不愁不成个富户——你看天下多少有钱人,不都是这么发起来的吗?”
朱富听着,便把筷子一放,正色道:“杨林哥哥,你说这话,是看轻了小弟的为人了!小弟虽然出身不高,就是个开酒店的,但还知道些是非黑白,如何肯依附官府,去欺侮百姓,做那些断子绝孙,生儿子没屁孔的歹事?”
杨林急忙端起酒来,歉然道:“这却是小可噇多了黄汤,随口胡说八道的不是了!朱富兄弟切莫与我一般见识!在下我以酒谢罪!”说着,咕咚咚把酒吸干了。
西门庆打圆场道:“杨林兄弟见多了世上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所以一时在朱富兄弟身上走了眼,却也是教了一个伶俐——世间纵有无数奴才甘当走兽的伥鬼,但总还是有一些堂堂正正的汉子。虽然他们出身不高,但他们才是正儿八经的——人!”
大家听了都喝一声彩:“四泉哥哥说得痛快!”大家举碗干了。
朱富道:“四泉哥哥赞得小弟也够了!小弟能有这些须儿见识,一来是小时候我哥哥教了我一些书中的道理,二来是小弟的师傅李云李都头,也是个公正廉洁的守法君子,小弟姓朱,当然是近朱者赤,却哪里肯沾染那些恶习?”
众人哈哈大笑,西门庆便问道:“朱富兄弟,为什么沂水县里人,都叫你‘笑面虎’?这个诨名,可有些贬意呀!”
朱富便笑道:“刚开始起这个诨名儿,十成里有九成九倒是大家和我在开玩笑,因为我是‘青眼虎’李云的弟子,又是开着酒店整天笑呵呵,所以大家才叫我‘笑面虎’。后来小弟做出一件暗事来,这笑面虎的名声,就更加坐实了!”
西门庆听了精神一振,问道:“朱富兄弟做出了何事?愿闻其详!”
朱富便压低了声音道:“不瞒三位哥哥说,这些年朝廷派下来的狗官到处括田,这沂水的百姓也不知被逼得家破人亡了多少!小弟看在眼里,气在心上,只恨手里没把天一样阔的大刀,把这些赃官连这座城池都斩成齑粉!后来……”
众人齐问:“后来怎样?”
朱富喝光了一碗酒,吐口浊气道:“后来有一天,沂水负责括田的一个小官,叫做奚泗的,来小弟店里吃酒。小弟和沂水的百姓,都恨苦了他,知道这厮,发人坟墓,破人家产,是个披着官皮的禽兽。小弟气不忿,便甘言美语,灌他和两个伴当都吃得大醉,一齐用麻绳裹了,扛到后面的作坊里,费了三天两夜工夫,一刀一刀的碎剐了!”
西门庆、杨林、朱贵听了,齐声喝彩:“杀得痛快!”
斟起一碗酒,西门庆向朱富道:“兄弟果然是好一头笑面虎!哥哥无以为敬,借花献佛,贺兄弟一碗!”
杨林也敬道:“小弟身在绿林,杀人放火,正是本份,却不如朱富兄弟扬眉一怒,利刃出鞘来得更有勇气!小弟也敬兄弟一碗!”
朱贵也举酒道:“不愧是我旱地忽律的兄弟!有气魄!敢担当!若天下万民都象兄弟一样,在关键时刻,勇于攘臂而起,贪官污吏必然死无葬身之地!少了这几百万人渣,这乾坤大地还能更清朗些!”
朱富便把酒都喝了,笑道:“小弟杀了那三头畜牲,却须瞒不得酒店里打帮的几个伙家,但他们担了血海般的干系,替我将这件事遮掩了下来。”这正是:
待得猛虎生笑面,方知人民有刚牙!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08章 青眼虎
听朱富说他笑面杀贪官的事情,酒店里的众火家都是知而不报,西门庆心中好生相敬,便道:“俗话说:一个好汉三个帮。朱富兄弟,你手下那些义气的好兄弟也莫说自家身份低微,便请出来,大家围桌一坐,在下倒要好生敬他们几碗酒!”
朱富听了心道:“都说清河西门庆是人中的好男子,讲义气,爱好汉,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若只是看在我哥哥的面子上,善待我倒也罢了,但他却连我那帮名不见经传的小弟们也看觑起来,可见他那颗心是个真的了!”
一时之间,朱富心中对西门庆的敬仰之情更增了十倍,拱手恭声道:“四泉哥哥,小弟几日前私自领了铁牛李大哥回家,路上撞见的人着实不少,小弟唯恐在官府那里失了风漏了消息,因此这几日都是早早便打发那些个弟兄回去了,便是有事,也连累不到他们。”
西门庆、杨林都竖大拇指:“朱富兄弟,果然是人中大丈夫,恁的有担当,够义气!”
朱贵便有些傲然道:“我们沂水县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人心还是轻财重义的。我兄弟他虽穷,但在这县里倒还有些仗义的好名声。乡里乡亲的抬头不见低头见,谁又愿意去做官府的走狗,赚那昧心的赏钱,来同我兄弟为难?”
朱富便道:“哥哥说的是,小弟杀了三个赃官狗腿,这事没有个不透风的墙,沂水的父老们大部分都知道了,唯独瞒着官府里的那一小撮。小弟‘笑面虎’的名号虽然更响亮了,但心中却不免惴惴。到最后,索性便横了心,大不了抵命便是,可日子一天天过下去,官府却始终未曾来薅恼,小弟这才知道,小弟的这条命,是沂水的父老乡亲们嘴角上赏下来的!”
西门庆点头道:“这正是人心向背,公理长存了。朱富兄弟杀贪官,为乡里除了祸害;父老乡亲们知恩图报,保护自家的反腐英雄,这是上合天心,下合民意的事,说甚么赏不赏的?须知天地之间有杆秤,秤砣就是老百姓的那颗心!顺民心者,民视之如爱子,纵百死亦愿翼护之;逆民心者,有朝一日,风雷激变,要他们月缺难圆,身死嗣灭!”
众人听了,都喝一声彩,酒喝得更加快了。
朱贵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朱富说道:“兄弟,咱们沂水县的都头李云,却是个精细人,盖房子时一砖一瓦的破绽他都看得出来,何况是你杀了三只狗命这般的大事?你又是怎么瞒过他去的?”
朱富听了苦笑道:“哥哥,小弟哪里能瞒得过我这位师傅去?若非他暗中周全我,小弟这颗人头也早已挂上城门,示众多时了!”
朱贵听了一惊,追问道:“那青眼虎李云果然看出破绽来了?他却是怎么周全兄弟你的?”
西门庆听了插话道:“这位李云都头,为何叫做‘青眼虎’?在下只见过一个兄弟‘金眼彪’施恩,他家是西域胡商出身,眼珠是金色这倒也不足为奇。青色眼珠的人,在下不但从没见过,连听也没听说过。”
朱贵道:“四泉哥哥莫非忘了晋时竹林七贤中的阮籍?籍又能为青白眼,见礼俗之士,以白眼对之。常言‘礼岂为我设耶?’时有丧母,嵇喜来吊,阮作白眼,喜不怿而去;喜弟康闻之,乃备酒挟琴造焉,阮大悦,遂见青眼。后人青盼、垂青之典故,皆由此而来——这位李云都头,却和阮籍一样,也能做青白眼。只是他为人厚道脾气好,虽是一县的都头,却从不仗势横行,反倒礼贤下士,屈己待人,相对时只见青眼,不见白眼,所以很早一帮士子就送了他一个‘青眼虎’的美名,一赞他为人忠厚,二赞他武艺高强。”
朱富也道:“我这位李云师傅,祖上本是房屋营造出身,沂水县四下里观阁寺院,大都出自他祖辈之手。到他继承家业时,不想碰上了一个贪暴的官,觊觎他家有钱,就硬说他家祖上拖欠了官银至今,立责追比。李云师傅不敢跟官府争辩,忍气吞声,倾家荡产,才填足了那贪官的胃口,从此贫无立锥之地,也再干不得旧日营生。后来新官上任,怜惜我师傅命蹇,又知他有一身的好武艺,就参他做了本县的都头,倒也风光了两年。可叹后来这位好县令被入在了甚么旧党的册子里,丢官去职不说,更不知被发配到了哪里。来了现在这么一个贪官,也算是俺们沂水的老百姓前世不修!”
西门庆听了缓缓点头:“原来,这位李云都头,也是个苦出身。”
朱富便叹气道:“谁说不是?我这师傅,持身清正,就因为他不是那等同流合污之辈,所以成了县里贪官们的眼中钉肉中刺,受尽了排挤。小弟有时劝师傅,上下左右都是豺狼虎豹,这都头做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就手丢开,去他妈的,心上也得清净——谁知,我师傅却自有一番道理!”
“哦?”西门庆好奇起来,“他怎么说?”
朱富道:“我师傅说,他在都头的位子上多受一天气,沂水的父老乡亲们就少受一天制。若他撒手走了,换一个豺狼禽兽来坐这都头的位子,沂水众父老乡亲们的血只怕都要被这些贼子们杀尽了!”
西门庆叹道:“想不到沂水这么一个小地方,除了铁牛大哥、朱家兄弟,还有这么一号英雄人物!这位李云哥哥为了百姓甘愿忍辱负重,当真是性中自有大光明的佛心赤子!只恨西门庆不得一见!”
朱贵道:“在我背井离乡之时,李云虽然做了两年多的都头,但还是一贫如洗,连个老小都娶不起。兄弟,这几年李云娶妻了没有?”
朱富便苦笑道:“我这师傅不得县中富贵人青目,家徒四壁,哪户人家愿把女儿嫁他?不过我师傅却也硬气,他眼里还真看不下县里那些浅薄人家,因此从不着急,只是随缘渡日,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饥,锁上门也不怕饿死小板凳。晚上躺在被窝里,更不用听枕头风吹着要他去贪赃枉法收黑钱,官匪勾结做歹事’——他如此这般的逍遥自在,我这做徒弟看了也只好干瞪眼,劝是劝不回的!”
朱贵听了叹道:“数年不见,他还是和从前一样!”
西门庆也叹道:“若非其人如此倜傥,朱富兄弟杀戮了三条贱狗性命之事,他如何肯包容?”
朱富道:“正如四泉哥哥所言。李云师傅来小弟店中,语气中特意点醒了小弟,最后更教小弟满县里散布荒谬的谣言,今天说那三只狗是东城的和尚杀的,明天说那三只狗是南城的道士宰的,后天又说案子是北方来的契丹人做的,乱七八糟之下,便是有一天有人说三只狗是小弟杀的,只怕那公堂上的昏官谣言早听得烦了,先入为主之下也只诈小弟百十贯买命钱就此了事!”
众人听着,无不深感荒谬,但却渐渐笑不出来。
西门庆叹了口气,说道:“想不到这位李云都头,倒还是智勇双全的人物!”
朱富道:“我师傅若是有勇无谋,如何能同满城的贪官污吏去周旋?”
众人听了点头,西门庆便停下了酒,对大家说道:“沂水县里既然有这么一位英雄都头,咱们弟兄行事时,却须得小心谨慎。万一惹出是非来,对上了这位李云都头,岂不让他难做?也带累了朱富兄弟!”
朱富听了暗暗感激,心道:“三奇公子果然气宇宽宏!他威镇山东八府,江湖上英雄说起来谁不钦佩?今日只因敬重我师傅是条好汉,就宁愿收敛锋芒,隐在暗处,以退让我师傅一时——如此雅量高致、胸怀沧海之人,最后必然能做成大事!”
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暗道:“唉!若不是我已经有了妻子儿女的拖累,我也愿意跟着这位四泉哥哥上梁山,省了受这世上贪官污吏的多少鸟气!”
正遗憾时,却听朱贵问道:“四泉哥哥,接下来该如何行事,便请你吩咐了吧!”
西门庆道:“朱贵哥哥刚刚回家,你们兄弟久别,定然有说不完的话,你且留在这店中同亲人叙旧,杨林兄弟是锦豹子惯走山林,今晚就和我上这沂岭走一遭儿!”
朱贵听了,便急道:“四泉哥哥说的是甚么话?安有你们走动奔波,我却在家中坐地之理?天王哥哥和宋江哥哥的将令,却是交给小弟的,小弟正当出力,怎能坐享其成?”
西门庆听了笑道:“朱贵哥哥不必着急。小弟我和杨林兄弟过沂岭去探铁牛大哥,哥哥和朱富兄弟却需在这里雇两辆能赶远路、有车厢遮挡的大车,我自有用处。”
西门庆这一定计不打紧,有分教:
沂水岭上杀四虎,梁山泊里引双雄。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09章 八月十五
听到西门庆要自己去雇马车,朱贵丈二的鳄鱼摸不着头脑,奇道:“四泉哥哥用马车做甚么?”
西门庆解释道:“若铁牛大哥接了老娘回来,光天化日之下背着老太太行走,岂不引人注目?有两辆马车,一路行得安稳不说,先便避了多少人的耳目。”
朱贵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还是四泉哥哥想得周到,我叫我兄弟仔细去办就是——这赶车的车夫,却需得好好物色!”
朱富这时才自沉思中醒悟过来,听到西门庆和杨林准备夜上沂岭,不由得吃了一惊,急忙道:“二位哥哥,可使不得!”
杨林诧道:“使不得甚么?”
朱富急道:“杨林哥哥有所不知啊!这三五个月来,沂岭上不知从何方来了两只老虎,霸住了山岭后,那过往行人也不知被这两个孽障伤了多少!县里三天两头追责猎户,要他们捕虎,但那两只老虎岂是容易捕得的?窝弓药箭,尽皆没用,枉费了许多工夫,连虎毛都未能弄来一根。如今岭前岭后的客人,只敢在聚齐了大伙之后,仗着人多势众,才趁着光天化日之时匆匆行走,这黑夜里却哪里去得?”
西门庆虽然艺高人胆大,但他前生今世,连动物园中的老虎都没见过,想到要上沂岭,便不由得心中惴惴不安,仿佛胸口处揣了一只小老虎一般。
但想到李逵的老娘可能会丧生在虎口之下,便把一切的忐忑都抛开了,虎口夺食纵然危险,终究也要有人去做。想着便拍拍手,笑道:“苛政猛于虎,咱们连贪官都不怕,哪里还怕两只大虫?我且和杨林兄弟睡上一个足觉,晚上过岭时若真碰上了大虫,也有力气对付!”
杨林更是胆大包天之辈,听西门庆说得豪壮,也笑道:“两只大虫由它去,咱们只是过岭便了。若碰上了,却还不知谁是谁的造化呢!”
朱贵也道:“兄弟不必担心,四泉哥哥天星转世,哪里将两只小猫放在心上?你且只顾着为我安排雇车要紧。”
朱富听了,虽然心中不安,但却也不能再劝。毕竟江湖上的好汉,干的就是这类刀头舔血、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买卖,如果一味的谨小慎微,那还落甚么草?上甚么山?乖乖伸长脖子任由贪官污吏盘剥,岂不更比闯荡江湖安稳?
当下只好引西门庆和杨林进了酒店后面僻静的房间,二人倒头便睡。一觉睡足,已是晚上酉时,却见好一轮皎洁的大月亮,照得屋中室外,遍地都是银霜。
西门庆心中一动,问杨林道:“兄弟,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杨林随口道:“今天八月十五了!”
一言既出,二人都是一愣。过了半晌,杨林才喃喃地说道:“要不是哥哥说起,小弟还真不知道,今天居然已经是八月十五了!”
西门庆问道:“难道兄弟从前从来没有过过中秋节?”
杨林黯然摇头道:“小弟父母还在的时候,故乡彰德府的月亮,比这里还要分外的圆、分外的明些。只可惜,我爹爹妈妈过身的早,留下我一个,苟全性命在绿林中,有今天没明天的,哪里还过甚么节?莫说是中秋,便是过年,小弟也装着不知道,躲在听不到爆竹声的山里,喝个烂醉,心里的凄凉倒还少些……”
西门庆听着,再看着窗边的明月,心中一阵辛酸,同病相怜之下,伸出手来在杨林肩上用力一搂,二人相视一笑,只是笑容都颇为苦涩。
看着水洗一般的月光,西门庆暗中叹息道:“我鬼使神差的来到了这个世界,别的都也不用说了。今天也是月娘的生日,却可惜我奔波在外,冷落了她,她的心里,只怕正和我一般的苦着呢!嘿!都是这种被遗弃的感觉!这茫茫世界中,究竟有多少人,正陷在这被遗弃的泥潭中挣扎呢?我、月娘、杨林兄弟……要怎样,才能让这世界上的断肠人,都开开心心?快快活活?”
黯然无声中,一阵轻轻地脚步声传来,朱贵捧着一盘子新鲜瓜果、月饼还有两壶酒,轻轻地走了过来,在窗边悄悄一相,这才笑道:“原来四泉哥哥和杨林兄弟都起来了!”
朱贵推门入房,西门庆收拾起衰晚的情怀,勉强笑道:“恭喜朱贵哥哥与朱富兄弟一家团圆!”
朱贵却摇头叹了口气,颓然道:“罢了!今日我回来,才知道我兄弟过得是甚么日子!他一年到头辛辛苦苦,做小伏低,赚来的钱却都让官府刮刷了去,便是想勉强混个一时的温饱,也是难上加难。他又有浑家儿女的牵累,三张口嗷嗷待哺……唉!狗官如此剥削,岂不是逼老百姓去死吗?”
越说火气越大,朱贵忍不住在窗台上恨恨地拍了一掌,继续道:“若不是我今日回乡,把出几贯铜钱来,我兄弟家的这个中秋节,就是个过不下去!可照我兄弟说,象他这样的人家,过中秋时米瓮里还能有米,就已经是不错的了!沂水县里,有更多人家过中秋,连米都吃不上的!趁着秋熟,只是到城外刨点野菜,多加一撮盐,中秋就算对付过去了!后头的日子不但要混,还得养活儿女呢!”
杨林听了,忍不住道:“既然如此,何不请朱富兄弟搬取了家眷,就此上梁山入伙?”
朱贵叹了一口气,摇头道:“我这兄弟,故土难离,还是在犹豫,还是在犹豫啊!”
西门庆看着天边月色,心已经飞到了梁山脚下,他慢慢说道:“咱们梁山,有杨大康杨员外帮着屯田,今年这个秋天,应该也有所小成了吧?”
朱贵听了,精神一振,斩钉截铁地道:“在咱们梁山脚下,哪个贪官敢去括田?那里的荒山野地,流民屯垦甚多,今年应该可以过个丰衣足食的中秋了!”这正是:
大宋世间无天理,梁山脚下有桃源。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010章 沂岭之上
深夜的沂水县城,就像是一头年迈的怪兽,无精打采地蹲俯在中秋的月光里,西门庆带着杨林从这只怪兽身旁飞掠而过的时候,甚至能感受得到这只怪兽身上散发出来的衰朽的腐臭味儿。
这是一座被贪官污吏折腾得失去了基本活力的城市,虽然贪污腐败在所多有,但生割活剐这么狠的,也是少见。
仅有的几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的地方,是沂水官老爷们的销金窟与寻欢洞,也只有在那里,才能找得到一丝儿活气。但站在城外沂岭上远远向城里看去,那最后的繁华就像是荒冢上闪烁的鬼火,笙歌更如鬼呜咽。
西门庆向这片俗世投去了最后的冷冷一眼,然后招呼着杨林进了沂岭的深山老林中。
月色明亮,顺着僻静的山间小路,西门庆和杨林二人小心翼翼而行。老虎可不知道过什么中秋节,他们该吃人的时候,管你是什么节日,照吃不误。
走到岭头上,远远看见前方有个庵儿,西门庆和杨林攀藤附葛,上到庵前,推开门一看时,却是个泗州大圣祠堂。西门庆便道:“兄弟,咱们且在这里歇歇脚。”
借着月光,在祠堂里四下看时,却见这祠堂同山岭下的沂水县一样,也破败到十二分。但只见:
香炉翻倒,井架歪斜。门前石阶长苍苔,堂上木窗生霉菌。左塑侍者,头顶鸟巢做乱发;右雕护卫,身披蛛网当衣裳。金刚丢脑袋,不见威严;伽蓝缺瞳仁,怎施法力?辉煌只在往时,崩坏且看眼下。
西门庆往正中间看时,却见中央的那座神像还算完好,塑得高鼻深目,头发卷曲,相貌古怪,形容威严。看着这一切,西门庆不由得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杨林问忍不住问道:“哥哥是天下驰名的英雄,万事临头压不倒的好汉,如今叹息怎的?”
西门庆回答道:“我只叹,小到英雄好汉,大到江山王朝,终究都有败运的时候。”
杨林道:“这个是怎的说?”
西门庆指着祠堂中的神像道:“兄弟你看,这就是泗州大圣。在唐高宗龙朔年间时,西域有胡僧僧伽大师,来到中土,在泗州临淮建造寺院,建寺之时,竟然在土中挖出了金像衣叶,刻有普照王佛字样,唐中宗赐名‘普光王寺’。”
杨林听了,想了半天后道:“居然如此凑巧?在那里建寺,竟然就挖出有兆头的宝贝来,莫不是那和尚自个儿埋下去的?”
西门庆听了笑道:“也许是,也许不是,谁知道呢?不过就算是僧伽大师自己埋下去的,又怎样?这位僧伽大师为人不坏,他在泗州讲经说法,民间更传说他斩妖除魔,能用杨柳枝拂伤患治病,有仁爱于民,于是地方人等都尊奉他为大圣僧伽和尚,民众俗称为‘泗州大圣’。”
杨林肃然起敬,向着殿中神像抱拳行礼:“原来是位救民的菩萨,恕小人方才无礼乱言之罪!”
西门庆又道:“诗仙李白曾有一首《僧伽歌》中写道:‘此僧本自南天竺,为法头陀来此国。’韩愈亦有诗:‘僧伽后出淮泗上,势到众佛尤恢奇。’可见唐朝之时,大圣僧伽名誉之盛。他圆寂于泗州后,泗州建起了僧伽塔来纪念他,淮北山左,多有供奉僧伽为主神寺院,风俗所至,就连这沂岭之上,竟也有这么一座祠堂。”
杨林四下里看看,叹息道:“原来如此!想不到当年那般风光,现在破败成了这个样子——我知道四泉哥哥为甚么要叹惜了!”
西门庆点点头,说道:“你明白了就好!希望兄弟能明白一世,而不是明白一时。”
杨林听了,低头深思,一时却不再言语。
月夜的岑寂中,突然传来虎啸之声,沉思中的杨林矍然一惊,跳了起来,和西门庆对望了一眼。
“虎啸声只在此近处!”杨林说着话,也握紧了手里的浑铁笔管枪。西门庆虽然面色不变,但也耸了耸肩膀,将背上的日月双刀微调至伸手即可拔取的最佳角度。
轻轻一跃,西门庆上了泗州大圣祠堂的围墙,举目向庙外看去,却见月光影里,岭腰上似乎有一个臃肿的人影正在向上攀爬。
西门庆心中一动,暗道:“莫不是那黑旋风李逵背着老母来了么?”想到此处,便招呼道:“杨林兄弟,你来看,那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
杨林久在绿林中行走,黑夜中的目力比之西门庆却是了得得多,只是一相之下,便低声道:“哥哥,一条大汉背了个老婆子上这岭来,不用问便是接了娘的黑旋风了!”
看西门庆点头,杨林便怂恿道:“哥哥何不吆喝一声?黑旋风听见了,必然前来会合。”
西门庆急忙摇头道:“这个却使不得。如今夜深人静,我一出声吆喝,听到的又何止是铁牛大哥一个?招来了老虎倒也罢了,若招来了人,却是麻烦!”
杨林便愕然道:“这深山野岭的,又能招来甚么人?”
西门庆眼望李逵身影,淡淡地道:“猎人。”
杨林便把自家的头用力一拍,叫道:“对呀!沂水县的猎户为了那两只大虫,吃了官府多少限棒?只怕过中秋也不得安生!若叫他们知道了黑旋风的身份,却是大大不妙!”
西门庆点头道:“正是!若撞破了,官府四下里追捕起来,便是你我无事,但铁牛大哥的老母若有个三长两短,却叫咱们心下如何过意得去?”
杨林面有惭色,小声道:“却是小弟想得简单了!”
西门庆笑道:“以后遇事,多多思量便是。你我且从这里下去,迎一迎他们母子吧!”
杨林点头。二人出了泗州大圣祠堂,悄无声息地向着李逵母子迎了上去。
这山中道路却不同于平地,站在岭头上时虽然居高临下看得清楚,但迎头走起路来的时候却是盘旋往复,彼此距离忽远忽近,连李逵母子的身影,也是时隐时见。
走得片时,待西门庆再跳上一棵松树,往下方看时,却暗叫一声不好。原来是那老婆婆孤零零一人,正坐在这处山坎下松树边的一块大青石上,李逵却不见了踪影。
西门庆心道:“李逵定然是给他娘寻水解渴去了。好糊涂东西!这里是甚么所在?大虫出没的去处,却把个孤老婆子丢在道旁,岂不是猪油蒙了心吗?”
心下想着,脚下也不慢,吆喝一声:“杨林兄弟快跟我来!”脚尖点地,轻功展开,从坡坎上直扑了下去,身形灵动,捷如飞鸟一般。
杨林绰号锦豹子,轻功也颇为了得,在山林间纵横腾挪,更是得其所哉,当下紧紧跟随了西门庆,直往坡坎下冲了下去。
等二人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