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霸宋西门庆-第15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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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庆听了大喜:“若有众弟兄相助,梁山真是如虎添翼,既如此,这便众位动身,同往梁山,共襄义举。”
鲁智深引众人去后,旁边咳嗽一声,又转出了玉麒麟卢俊义。此时的卢大员外面有忧色,问西门庆道:“西门头领,我那小乙,端的去了何处?怎的这些日子过去,还不见他归来?”
西门庆道:“燕青兄弟少说也是天下第一伶俐,卢员外担心他怎的?便请员外同往梁山,待燕青兄弟无事归来,大家正好相见!”
一听西门庆邀自己上梁山,卢俊义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连声道:“君子防未然,不处嫌疑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卢某人是正经良民,这梁山,是说甚么也不上的!”
西门庆笑道:“卢员外既如此说,便请自回寿张,燕青兄弟一有信儿,我便知会员外如何?”
卢俊义点头,然后自去了。西门庆便传下将令:“青州一战,众弟兄们都辛苦了。大家这就班师收兵,回梁山吃腊八粥去也!”
众人听着,欢声雷动,于是,一行人偃旗息鼓,径归梁山。到得梁山脚下,卢俊义拨转马头,自回寿张,西门庆引人直进朱贵酒店。此前早有小喽啰报上梁山,天王晁盖引着山寨众兄弟等在朱贵酒店中,只等着替西门庆接风洗尘。
两下里相见,自有一番欣喜。孔明孔亮早已拜倒在宋江膝下,口称师父。宋江本来冷眼看着西门庆得意归来,心上尽是酸意,现在有孔明孔亮弟兄给他长脸,便不由得挺胸叠肚起来,大笑着作豪爽状:“二位贤弟请起。”
扶起孔家兄弟后,宋江便大声向众人介绍道:“他两个便是白虎山毛头星孔明、独火星孔亮兄弟。因他们好习枪棒,却是我点拨他们些个,因此叫我师父。自从我上得梁山,常常忆念从前故旧,今日又能和他们相聚,真是万千之喜!”
不少人听了心中暗笑:“这宋江哥哥除了比旁人黑些,武艺只是稀松,他教出来的徒弟……可想而知了!”
那边厢,西门庆也将其他人一一介绍:“这两位是呼延兄弟,呼延灼、呼延庆,呼家将的威名,那是不用说的了;这是二龙山鲁大师、杨提辖,还有我武松哥哥……”
众人听着,皆是肃然起敬。晁盖左手拉了呼延灼,右手拉了鲁智深,笑道:“呼延兄,数月前水泊边上连环马列阵,岂想能有今日欢会?还有鲁大师,兄弟久仰上师清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梁山有各位英雄加盟,眼看是越来越兴旺了!四泉兄弟真是福将,出军一次,咱们的山寨就发达一分,哈哈哈——”
正喜笑间,突然从西北方向上跑来一匹快马。来到近前,马上喽啰滚鞍下马,大声道:“天王、西门头领,祸事了!祸事了!”这正是:
只说青州结欢好,又见寿张起干戈。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4章 燕青锄奸
宋江见报信的小喽啰只招呼晁盖和西门庆,却把自己置之脑后,心中顿时一股邪火直窜上来,当下冷着脸呵斥道:“咄!你这不成材的小厮!慌张个甚么?我梁山的威名,生生都叫你这没脚蟹一般的举止败坏了——还不与我起开去好好说话?”
小喽啰唯唯诺诺地站起身来,被宋江这么当头一棒喝,要说的话反倒哽在嗓子眼儿里了。
西门庆笑道:“公明哥哥且休要吓坏了他。正如一个无权无势的平头老百姓卖不了国一样,他一个小小的喽啰哪里能谈得上败坏咱们梁山的威名?好了!你休要害怕,出了甚么事,只管照实说来。”
那小喽啰得了安慰,定下神来,躬身道:“回禀天王与西门头领,小的刚从寿张县里来,有玉麒麟卢俊义卢员外家的燕青小哥儿——他杀人了!”
众人一听都笑了。西门庆道:“我辈只消替天行道,杀人即为善念。我说怎么燕青兄弟不往青州军前来报到,却是他跑回寿张杀人来了——不知燕青兄弟杀了几个?又是因何杀人?”
小喽啰苦了脸道:“好西门头领,还杀了几个?只是杀了一个,便已经要不得了——你道他杀的是谁?正是他们卢府的总管家李固!杀完之后,燕青小哥儿自己提了人头,往县衙门里去投了案,一口咬定是二人酒后合口,一时怒上心头,遂把李固给结果了性命。江知县觉得这里定有隐情,于是三推六问,偏偏燕青小哥儿不领江知县有意替他开脱的人情,只是咬紧了牙关,罪罪自己独认——江知县无法,只好修了书信,寻小的送上梁山来。”
说着,从怀里掏出个信封来,往上一献,送到了晁盖手里。晁盖随手一转,将信封交给了西门庆。宋江在旁边看得眼馋心热,却只能深深地咽一口气。
西门庆听说是燕青杀了李固,早已心中雪亮,再打开江南书信一看,信中列举了此案的无数疑点,得出结论是以燕青的本性,不可能因一时的性起而杀人,此中必有纠结之处——但这纠结是什么?燕青只是摇头不言,即使开口,也只说自家犯了弥天大罪,愿受国法制裁,只请一死。
黑旋风李逵听西门庆把信中内容解说完毕,一蹦多高,大叫道:“国法国法,若是依得,天下岂不乱了?小乙哥儿杀一个人便怎的?杀了千千万人的,都关了赏在朝廷里做大官,偏俺们梁山杀不得人?宋江哥哥、天王哥哥、四泉哥哥,俺铁牛也不要兵马,只是一人进寿张县去,老大斧头砍一条路,把小乙哥儿抢出来!”
晁盖听了喝道:“黑厮无礼!寿张江知县是个好官,你却要跑到他治下去杀人,传扬出去,真真正正败坏了咱们梁山的名头!这般孟浪事,如何做得?”
吴用笑道:“众位哥哥兄弟休慌,待小生修书一封,请江知县将人犯燕青解上州城审讯,那时我梁山半路上劫了去,谅天下人也挑不出道理——如此一来,救了燕青兄弟性命;二来,正好赚他正式上山入伙——岂不是好?”
众人听了皆称善,唯有西门庆摇头道:“不妥。此事蹊跷,必有隐情,假亮先生虽然想着将燕青兄弟劫出来,但燕青兄弟心结不解,到时不肯随鞭镫,又当如何?说不得,还是小弟往寿张县里走一遭儿,将这桩杀人案断个清楚明白再说。”
自晁盖以下,众头领听了都点头,纷纷自告奋勇,要随西门庆前往。西门庆摇手道:“若你们都去了,这一回却不是探狱,而成了劫牢——众兄弟稍安勿躁,此去多则五日,少则两天,小弟我必有佳报。”
于是西门庆轻装简从,往寿张县去了。
梁山离寿张最近,不多时进了寿张,先往卢俊义府上来。卢俊义正烦恼间,听到西门庆求见,赶紧出门迎接,二话不说先拜倒在地:“西门头领,你足智多谋,却怎生想个法儿,救我那小乙一救?”
西门庆搀扶道:“卢员外请起。江南县令已经给我送来了书信,我这才知道燕青兄弟不在青州之时,竟然回寿张杀了李固。在我等山贼来说,杀个人也只寻常,不过燕青兄弟却显然洒脱不起来,深深自责,只求一死抵命——常言道天救自救人,他已经死了心,我这里要救他,也不知要费多少力气!”
卢俊义宛如落水之人抓住了最后一条浮木,哪里肯放?只是哀求道:“西门头领是转世天星,足智多谋,必有万全之策!若救得小乙时,西门头领但有所命,卢某人无不奋力向前!”
听了这话,西门庆眼前一亮——这顺水人情的买卖大大做得!一时间,还真有别人跌一跤,自己去搀扶时捡了个金元宝的感觉。
心中虽乐,但面子上却踌躇道:“这个——我也只好尽力而为了!若办不成事时,员外休怪!”
卢俊义连声道:“办得成!办得成!三奇公子出马,焉有不成事之理?”一边说一边往家里让西门庆。
西门庆四下里看看,居心叵测地问道:“马伸先生呢?”
卢俊义道:“马先生为救小乙,往州里游说去了。他说小乙虽然一时弄性杀人,但杀人后不逃生、不自辩,是大仁大勇的悔过表现。既知悔过,如何能绝了他的自新向上之路?因此马先生舍出了脸皮,往他曾经的门生故吏门上去走一回,定要保得小乙无恙。”
西门庆听了还未接口,就听房里窗畔有个妇人娇嫩的喉咙儿说道:“我虽是妇人见识,也知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是古来的大道理。如今你念着私情,竟然要灭了这道理,我心中便先看不起你!再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是你们男儿的事业,如今你蔑视天理,不修自身;家生的奴才杀了管家,其家之不齐,可想而知——以如此的武艺,还想做治国平天下的英雄好汉?还是滚回去喝你的豆儿稀粥去吧!”
这妇人数落完毕,窗前人影一晃,噔噔有声中她已经转回后宅深处去了。
卢俊义听得这一番嘴舌,只气得面皮焦黄,勉强笑道:“拙荆性子心直口快,素无遮拦,倒叫西门头领见笑了!”
西门庆心中一声冷笑,暗想道:“杀了奸夫,这淫婢自然要出来兴风作浪。你既然这般说,索性便把你也碎宰了,下到阴间,与李固做一对拼凑不全的狼狈夫妻,且看你们能熬到几时!”
胸中盘算得毒辣,口中却笑道:“卢夫人治家甚严啊!燕青兄弟既然坏了她的家规,也只好仿效春秋时卫国的贤大夫石碏,来个大义灭亲了!”
卢俊义摇头道:“唉!她一个妇道人家,却识得甚么大义了?西门头领休信她疯疯傻傻的话,且先把小乙劝得回心转意,从囹圄中救出来才好!”
西门庆这才问道:“员外可见过小乙面了吗?”
卢俊义叹道:“怎么没见?一回来听到那个孽障杀了李固,我心痛之下,衣裳也顾不上换,就往监牢里去看他。谁知见面后,他一句齐整话儿也不跟我说,只是看着人流泪,倒叫我心上恓惶惶的,问他受了李固甚么委屈,他也不说;又问他怎么从青州回到了这里,他也不讲——却是憋闷死吾也!”
西门庆暗中思忖道:“燕青兄弟当然不能说了——你那贱婢不要逼帘,李固想入就入,叫他怎么跟你说?嘿嘿,他是你的家生奴才,要替你遮丑,老子可没这义务,咱们且骑驴看唱本——走着瞧吧!”
于是西门庆道:“我也往监中探探燕青兄弟去。”于是卢俊义引路,西门庆直往监里来,路上又碰上了闻讯来见西门庆的江南,问起案情,江南只道:“从李固的尸格、燕青的神情、邻里的供辞上推敲,此案隐情多有,只是燕青就是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却真个叫人束手无策!西门头领智计过人,今日前来,正好与小弟拿个主意!”
西门庆听了,只是微笑。进了牢,西门庆道:“二位在经稍候,我单身去见燕青兄弟,或许能套出些话来,也未可知。”江南与卢俊义点头,自去签押房里说话等候。
狱卒引西门庆来到关押燕青的所在,却是一处向阳的单间,倒也干净整洁。听到牢门响,燕青回头看是西门庆,略一愕然,随后便是淡淡一笑:“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西门庆见燕青虽然略有些憔悴,但依然是丰神俊朗,温文如石,其恬淡处丝毫没被外物所动,不由对他的这份养气修为好生敬重。
当下也不废话,直接开门见山道:“兄弟你的苦情,哥哥我尽都知了。兄弟你且放心,纵然山高月小,终究水落石出,来日寿张千百老百姓眼前,我必然还兄弟你一个天理公道!”这正是:
只说转世天星至,又见回魂仙梦来。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5章 掏心掏肺
这几句话说完,西门庆转身就走,任凭燕青在后面千呼万唤,他也不回头了。他知道燕青是个精细人,在他眼皮子低下不容易构造一个合情合理的忽悠出来,索性就装得神神秘秘,多智近妖的评价,也顾不得在乎许多了。
果然,燕青真被西门庆这番言简意赅的宣言唬住了,连唤西门庆不回头,不由得心下思忖:“莫非四泉哥哥对李固狗才与那不贤之妇的隐情真的洞若观火?若他宣扬出去时,却置主人的名声于何地?可是——这四泉哥哥是怎么知道的?啊!对了!他是传说中地府还魂的转世天星,和那天我碰上的青衣女子本是一路人!”
现在西门庆的表现,让燕青一下子想起了那个青衣神秘女来。那天他身陷梁中书大营,正在帐中做战俘这一件很有前途的工作,突然间身后多了一人,无声无息,竟不知她是如何穿越过千军万马进来的!
燕青一眼就认出面前的清丽女子正是当日鲁山水边遇到的奇人。此时她挽起了头发,将一张天生就要祸国殃民的清水芙蓉瓜子脸露出来,尖尖的下巴曲线柔美到陡峭,即使是燕青这般见惯了美女红妆的浪子,那颗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平常心还是不免要在她脸颊上来一次惊艳的失足。就见她大大的杏核眼转着,满脸精灵古怪的神气,和那天水边初见时的道貌岸然判若两人,一根葱指竖起在红唇边,向着燕青轻轻“嘘”的一声时,真教浪子之心百炼钢亦成绕指柔。
这份娇憨,只有真正铁石心肠之人才能违背吧?燕青想道,然后又庆幸——还好,自己算不得铁石心肠。
“你是怎么进来的?”燕青压低声音问道。须知帐外监视重重,这青衣女子偏偏如入无人之境,江湖上再高的轻功,也做不到如此灯下无影的地步,由不得燕青不好奇。
那青衣女子很狡猾地笑着:“当然是走进来的啰!跟我来!现在咱们要走出去了!”
说着一招手,燕青身不由己就走到她身边去了。倒不是这神秘女子对他施展了甚么勾魂摄魄的法术,而是他天性中就不忍心对这些美丽的尤物略有一些儿违拗。
何况,燕青心中还真是好奇,他倒想见识一下,这青衣女子究竟有什么神鬼莫测的手段,能把他波澜不惊地从戈矛林立的大营中带出去。
仿佛知他心中所想一般,那青衣女子冷笑道:“今日叫你大开眼界!”说着把自己平日里画眉毛的炭笔从百宝囊里拿了出来。
燕青的眼睛果然越瞪越大——青衣女子用炭笔在帐篷壁上画了一扇月洞拱门,以袖一拂,其门自开,外面极目处一片旷野,竟然真的入了无人之境!只是转头回顾时,那边帐外兀自人影憧憧,巡行喝令声不绝于耳——燕青左看看,右看看,他知道经历了这一番奇遇后,今生今世,自己是再也不会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了。
随了那青衣女子步出门外,其门自阖,眼前平野一望无垠,竟不知青州战场何处。当是时,燕青真有一种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遁世之感。
还好,那个青衣女子绕着他转了三圈之后,燕青的心又回到俗世来了。
“你是谁?”青衣女子寒着脸问道。不过见识了她方才在营帐中惊鸿一现的精灵古怪后,燕青慧眼如炬,一下子就看穿了她只是在鼻子里插大葱——装象(相)呢!
想一想想像中的美女象,燕青就想笑,但最后还是板住了脸正色道:“在下燕青!”
青衣女子挥脚踢石,喝道:“废话!我知道你是燕青,我问的是你上辈子是谁!”
燕青再伶俐,此时也不由得语塞抓瞎:“在下上辈子……”
那青衣女子泄气道:“我就知道!你这家伙要是有那个本事能知道自己的上辈子,也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了!”
说着眼珠骨碌碌一转,她又围着燕青转了三圈儿。
“你想干什么?”燕青有些不安。从前在大名府时,他身边总有女孩子围着转,但不是这么个转法儿。
“不干什么!”青衣女子笑眯眯地说着,一掌打在燕青的后脑勺上,燕青虽然真元自然护体,但还是被这女子一掌打得晕过去了。
临入黑甜之前,耳中犹自听到她得意的笑声。燕青心道:“果然美女都是不讲理的动物,其不讲理的程度,和其人的美貌成正比!”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那青衣女子连个影子都不见了。摸了摸后脑勺,却不疼,就好象没挨过揍一样。燕青仿佛看到那青衣女子在身边说:“不疼吧?所以说嘛,我并没有揍过你!”
燕青又摇摇头——女人,尤其是美女,都是善于抵赖的动物,抵赖已经不是她们的行动本能,而是天赋予她们的权利。
又检查了自己一遍,虽然没有缺鼻子少眼,却也没有多出些盘缠路费来。不过在怀里一摸,燕青松了口气——只要自己的川弩箭还在就不怕!
伸出手指向着太阳比了比,校准了方向,燕青一路寻着有人烟的地方来。结果真找到人打听路途时,不由得又叹一口气——那青衣女子画的那扇门,竟然把他从京东东路的青州,带到了京东西路的濮州雷泽县!这个地方可是大大有名,传说天帝的女儿华胥在雷泽踩着了蛇迹(履迹),因此怀孕而生伏羲;《山海经》也说,雷泽有雷神,龙首人颊,鼓其腹则雷——不过这时就算真有大蛇雷神出现在燕青面前,见识过青衣女子神通的他也不会再眨巴一下眼睛了。
雷泽一路往东北,走好几百里地,才能到青州,不过走上几十里地,就能到寿张。燕青心中思忖道:“也不知主人去了青州,和史师叔相见没有?”于是就暗中决定,悄悄回寿张去探一探。
这一探没探到卢俊义的踪影,却探到了李固和贾氏在一处并肩叠股,饮酒作乐。燕青目眦欲裂,本想当场做翻了这一对狗男女,但想到马先生一家就在隔壁,出了这场丑,却叫主人回来后置身何地?不得已,这才压住怒火勉强避去,回到自己屋中,把平日里收藏的匕首寻出来攥了又攥,这一夜好长,匕首的握柄都几乎要被他攥下来了。
第二日一早,燕青拿酒漱了嘴,直楞着眼睛来府上打门。门上见是燕青回来了,急忙扶他进来。李固听到了风声,急忙从贾氏的热被窝里钻出来,衣冠整齐后出来扶着燕青,虚情假意地道:“小乙,如何醉成这等模样?酒虽合欢,过量伤身,喝坏了身子时,却又是主人的烦恼!”
燕青心下冷笑,脸上高兴,只是嘻嘻地道:“李管家,你附耳来,我说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给你!”
李固不知是计,还真把脑袋凑上来,被燕青劈手揪住,直按到条几上,一反手,已经从腰间掣出那柄锋芒快刃的匕首出来。
可笑那李固不知死到临头,兀自大呼小叫:“小乙,你噇了多少黄汤?敢这般对你老哥哥?还不放开我?”
燕青手上一用力,本来李固是脸朝下,这回被翻了个面朝天。匕首刃上流转的寒光,燕青脸上遍布的杀气,这一下被李固的眼睛看得清楚分明。李固惨叫一声:“小乙,你待怎的?”
冷笑一声,燕青一手撕开李固上衣,令其袒胸露腹,然后温文尔雅地安慰道:“李总管不必害怕,我听说聪明人心生七窍,好奇之下,便想寻个人开了膛看看——李总管是聪明到极点的人,连主人都被你撮弄在掌股之上,不开你的膛,又开哪个?你放心,我看过你的心肺是怎么长的之后,便还给你,保管不会拿去喂狗。”
李固也是机敏之人,听话听音,便知道自己与贾氏的阴事露在了燕青眼里。这一惊真是肝胆俱裂,杀猪般惨叫起来:“小乙饶命啊!”
燕青低低一笑:“你当日作孽之时,可曾想过今日?”言语如刀,刀锋更冷,早已一刀捅在了李固鸠尾穴之下,刀刃略偏,借着人身肌肉受痛收勒那一瞬间的紧缩之力,刀锋势如破竹,迎刃而解,一匕首将李固从胸至腹豁了个敞明透亮,余劲不衰之下,连李固那根毬都齐齐崭崭地分成了两条。
这时,没了压力束缚的血瀑才喷泉一般倒泄而出,李固正当壮年气盛,血泉一喷丈许,蔚为奇观。燕青身法轻灵,早已避让出去,伸指在匕首脊面上轻轻一弹,微笑道:“如此壮观,不亦快哉?!”
血泉越喷越低,终于归于平静,这时李固已经瘪得像个破烂的皮口袋,早死得透了。燕青踏着血泊上去,扒开两扇,伸刀子进去挖出李固的心肺来,把玩一番,才摇头叹息道:“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狼心狗肺吗?今日长了见识——咦?怎么白刀子进去,绿刀子出来了?哦!原来是划到苦胆上了。”
再转头一看,却见李固两眼大睁着,已是死不瞑目。燕青冷哼一声,手起刀落,两匕首都戳进李固眼窝里去,直没至柄。这正是:
生前做尽龌龊事,死后还敢对青天?却不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156章 西门一气化东郭
从李固眼窝里拔出匕首,燕青笑道:“这一番绿刀子又变成白刀子了!”
平定一下兴奋的心绪,从头检视李固尸体一番,燕青不由得欣慰:“没想到不知不觉之间,手上功夫竟然长进了,若换了从前,这一刀只怕划不得这般笔直精准!”
当下又提起匕首,将李固人头割下,再仔细端详了人头和颈腔上的两处茬口刀痕,这才点头道:“确实与以前不同了——在青州得了史师叔的指点,果然是受益匪浅!”
杀人之意如平原走马,易放难收,此时燕青便忍不住思忖道:“要不要两番功夫一番做,这就去杀了那贾氏婆娘?”
深深吐纳数口腥甜的空气,燕青还是勉强挣脱了心中恶念,暗想道:“罢了!李固狗才既已伏诛,贾氏孤掌难鸣,又能怎样?我此刻杀了她,徒伤主人之心……”
一想到卢俊义,燕青一腔恶念彻底烟消云散,当下一声叹息,提了李固的人头,自去县衙前出首。
这一来,轰动了整个寿张县,老百姓们纷至沓来,都抢着看血糊画淋的热闹,一座衙门被挤得水泄不通。
寿张知县江南虽知道燕青是西门庆看重之人,存心想周全他,但当着这么多耳目,却也无法掩耳盗铃,去搞甚么不公开审判。勉强升堂,也不用他拍惊堂木,燕青对杀人罪行供认不讳,却对杀人原因一字不提,只道:“喝多了酒,一时性起争执,就此将李固杀了。”
堂上听了,一齐都哄了起来。江南是个明察秋毫的,又有心替燕青开脱,便详问起来,这一下引出了卖酒予燕青的酒铺子老板,老板出堂做证,说只卖了燕青一角酒,无论如何,说不上一个“多”字。
把守城门的军士也做证,昨日燕青遮遮掩掩入城,这一夜的隐情,必有蹊跷。
燕青是个性高之人,到此时更不多言,只是淡淡地撂下一句:“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如此而已,岂有它哉?”说完后再不多言。
江南无法,只好退堂。贾氏见燕青杀了李固,心悸之余,派人来见江南,只说自家最是奉公守法的,虽然得宠的僮仆杀了人,也不会包庇,鼓励江南明断,在天理国法上,给杀人凶手以应有的惩罚。
此时早已惊动了马伸马时中。马先生听到是故人子弟杀人,也顾不得中庸之道了,仗着自己是知县的座师,连常例钱都不带,便径自入牢去见燕青探求真相。
燕青对他倒是不敢怠慢,但也不愿曝主人之丑,所以寥寥数语间曲尽无心作恶、追悔莫及的虚情假意。
马先生果然就吃这一套,听燕青说“误”伤李固后,不避斧钺,自就国法,不由得大为称赏——这等大义大勇的表现,简直就是大宋新一代青年的楷模,足够上邸报的了。既然燕青心中的屠刀已经放下,如何不给他悔过自新的机会?因此马伸去和江南商量了,马伸自去州里请托从前旧人,要把这案子压下来。
贾氏却不知这一茬,只是不停地追案,定要送了燕青的性命,以绝她的后患。这时却有卢俊义从军前回来,一进家门不见李固,问起时贾氏哭着说了,最后道:“那李固虽受着你的救命之恩,但这些年来冒雪冲寒的,替你挣出了偌大的家业,谁知好人不得好报,却如此惨死在燕青小厮的手下——若不严惩,岂不失了管教奴才的上下?家法一乱,下一步说不定就有别人杀到你我头上来了!”
卢俊义不听贾氏言语,径往牢里来探燕青。这父子师徒主仆二人相见,自有一番悲喜,但卢俊义问起燕青如何杀李固时,却叫燕青如何说得出口?只能看着主人怔怔流泪。
河北玉麒麟虽然是个正人儿,但心中的人事到底还分着三六九等。李固管家的位置虽重,到底灭不过燕青的次序去。因此再去拜访江南时,江南把案中诸般疑点一说,字字句句,都击中了卢俊义心底护犊子的窍要,于是便长揖再拜,求江南给拿个覆雨翻云的主意。
江南便支招道:“燕青已经随西门庆上了梁山,算是梁山的头领。既是梁山的头领,他杀了人自然不能随国法来处置,须得按梁山的山规来办。”
卢俊义一听,深以为然,虽然还想着洁身自好,誓不踏入梁山一步,但看了燕青那愿把牢底坐穿的架势,卢俊义突然觉得,就是往梁山上见一见三奇公子西门庆,也高不了他,低不了自己。
正准备动身,谁知就有西门庆未卜先知,自己冲上门来了。卢俊义顾不上称赞梁山眼线办事效率高,先赶着向西门庆问计,西门庆去了牢中见过燕青,瞬息之后出来向卢俊义和江南道:“燕青兄弟杀人,其中必有隐情。但偏偏问不出这隐情,若要平息此事,则碍着百姓们的物议,因此作难——是也不是?”
江南听了,连连点头。他自从来到寿张,革弊兴利,有明镜高悬之称,如果因今日搭救燕青而落个徇私枉法的帽子,江南心底实在有些舍不得。
西门庆便叹道:“此事关系着江南兄的官声,又牵扯着燕青兄弟的名誉,说不得,我也不能藏私了——莫不若如此这般,这般如此,一切难题必然迎刃而解!”
听了西门庆的点拨,江南和卢俊义都是大喜。卢俊义扑倒在地,纳头便拜:“却是生受公子了!”
在他心中,西门庆救了自己性命,那不算什么,自己敝履富贵,浮云生死,此身何惧?看得开时,对这救命之恩倒也没放在心上;但西门庆今日愿意再为搭救燕青出力,燕青是卢俊义心血培养出来的希望,是万不容有失的,西门庆保全了他,其价值胜过搭救十个卢俊义。
因此卢俊义拜倒宣言:“若公子救得小乙时,卢某人惟君所命!”
西门庆好不容易在江南的帮助下将卢俊义扶起,心下暗道:“有你这句话,老子这一趟辛苦也值了!”
当下三人计较已定,只等第二天开堂。
到得第二日,江南一早便令人满寿张宣告,今日了结燕青杀人的大案,众百姓听了踊跃而来,将一座衙门挤得满满当当。
时辰一到,两边衙役们喝着威武,打着杖子,江南升堂入座,把惊堂木一拍,字正腔圆地念道:“燕青一案,疑点颇多,可惜此人坚不吐实,却令人无可奈何。于是本官殚精竭智,请回一位高人来,有他在,必然能将此案断得清楚明白,令万众心服。”
当下便有百姓高声叫道:“相公休得啰唣!却不知这高人是哪个?”
——寿张的百姓有梁山撑腰,向来不怕当官的。一个国家如果老百姓怕当官的,这国家就出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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