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指南录-第99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你脑子被太阳晒坏了么,看不出这姓李的与大宋是一伙的。大宋水师没有常驻南洋的打算,咱们只要在陆上打几仗,只要不输,就能把宋人逼走。然后在和谈,结果会有利得多!”爪哇王瞪了土罕一眼,信心十足地说道。从与李翔的会谈中,他敏锐地推测到大宋舰队没有常驻的准备。既然对方只想打一棍子就走,自己必须表现得英勇些,才能更好的善后。

大宋水师那种会喷雷火的怪船威力巨大,但这种船无法深入内陆。葛朗岛小,作为基地跟大宋水师对抗自然吃亏。但爪哇岛比葛朗岛大得多,凭借岛上山川河流步步为营,与宋人周旋几个月不成问题。

“那,三佛齐……”土罕不甘心地问。国王的办法,也许保得住爪哇,三佛齐却未必保得住。三家海盗同时驾临,不把三佛齐刮成白地,也胜过一场龙卷风。

“抢钱,抢物,抢不走地!先打一打,反正我们已经跟姓李的说过,准备与大宋谈判。打不过再找姓李的出面,也不算晚!”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一厢情愿地筹划。

在位数十年,哈只葛达那加刺与民间的威望还是很高的,爪哇本岛上又属于王室的世代直辖地,归属感颇强,所以岛上的青壮很快就被召集了起来,补充进了军队。水师被打残了,但陆师骨架尚且存,王子哈只亦乃勒从王宫里拿了些钱犒赏了几次,陆师隐隐就有了精锐模样。士兵们挺起瘦可见骨的胸脯嗷嗷叫着,发誓要护得家园周全。

不知道是因为有人走漏了消息,还是行动迟缓。爪哇王预料中的攻击迟迟未至,大宋舰队放着爪哇王这个南洋诸王之首不管,把精力都放在了那些方圆不足百里的小岛上。

祥兴四年一月初,爪哇国下属的两个岛主哈只迷失儿和哈只礼把儿因为无法跟杜浒解释截杀大宋商船的理由,也没能及时赔偿大宋舰队提出的五千石粳米和十万两白银的剿匪费用,被杜浒派人攻入王宫杀死。王族上下千余口被贬为贫民,发往葛朗岛服劳役。

一月中,各岛纷纷道歉,赔礼。杜浒对认错态度积极的岛国秋毫无犯,并承诺,如果他们将来受到侵犯,可以向大宋水师求救。即使敌军攻占了他们的全部国土,大宋也会将土地毫厘不差地替他们讨回来。

二月,三佛齐方面传来消息。三佛齐王室敌挡不住海盗们接连的进攻,退无可退。宣布投降。海盗们居然大发慈悲,没有杀戮王族一人,反而拥立三佛齐王子林乐劳为新王,宣布三佛齐不再为爪哇臣属。

哈只葛达那加刺坐不住了,赶紧派土罕再去联络南洋商团。转瞬,土罕殃殃而回,说南洋商团对爪哇王室是否有和谈得诚意表示怀疑,不再愿受理这项业务。

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刺无奈,只得再许下更多好处,派人请李翔前来商议和谈细节。李翔拖延了数日才来,这次却不肯孤身一人,而是带了两百名火枪手一同登岸。

说来也巧,在李翔前往王城途中,有一队“土匪”约三千人来拦路。火枪手们以盾牌结圆阵,把李翔护在中间,硬与“土匪”僵持了半日。直到爪哇王女婿土罕带领亲兵来接,伤亡不足五十,却让“土匪”留下了七百多具尸体。

二月中,爪哇王子哈只亦乃勒暴卒。国王哈只葛达那加刺强忍悲恸请南洋商团出面保全爪哇,李翔允诺。

“小样,跟我玩空手套白狼,让你赔掉裤子!”李翔洋洋得意地收起了爪哇王新增加的劳务费黄金两千两,扬帆出海。半个月后回转,带回了大宋水师统领杜浒的要求。

“首先,您得与蒙元断交!”

“没问题,我们本来就是受到了蒙古人的胁迫,才与大宋为敌的。况且,他们还试图让哈只葛当这个白眼狼取代我!”爪哇王哈只葛达那加剌痛快地答应。这次,他没有装出一幅痴迷之态,而是小心地选择着对自己有利的说法。

“第二,您属下的各岛国,从此必须准许大宋商船进港贸易。征税不得超过货物总价的半成,不得纵容官员敲诈勒索!”李翔见对方这次真准备和谈了,也不报虚数,实打实地将杜规在数月前准备好的要价,一一说了出来。

土匪与苦主谈判,开出的价钱也讲究个度,宁可少赚些,也好过逼得苦主不出赎金而选择任由土匪撕票。如果苦主根本不讨价还价,你说什么他都答应,那说明苦主不甘心付钱,交易时,定然埋伏下刀客痛下杀手。

所以,第一次接触,李翔知道不会有结果。而这次,爪哇王被打痛了,准备谈了,细节就可以慢慢地纠缠。

“半成税,太少了吧。李居士您心怀慈悲,可爪哇各国物产不丰富,全靠向往来船只征些税,才能维持国家运转。如果只准许对大宋商船收半成税,您还不如让杜将军把爪哇灭了!”

哈只葛达那加刺软语相求,露出一脸无赖相。

“只对挂着大宋旗号的船队,至于其他国家的商船,您爱征多少与大宋无关。同样,贵国商船前往大宋,入关税额也不会超过半成。咱们互利互惠,童叟无欺!”

“可我爪哇什么都没有啊!”

哈只葛达那加刺张口就是一句大实话。气得土罕恨不得从背后替上一脚,把这个丢脸的岳父大人踢下王座去。

“您有,您坐在一座宝山上,自己不知道而已。要不,那姓杜的怎么迟迟不攻爪哇本岛,他是在积蓄力量,准备一举将全岛拿下来!”李翔丝毫不觉得爪哇王的大实话好笑,点点手,让随从递过一个包裹来。

土匪做事有土匪的技巧,高手凭借看肉票的吃饭姿势,就知道肉票能出多少身家。临来之前,他与陈复宋、杜规已经根据海商们提供的情报,摸清了爪哇国治下几个隐藏矿山的位置。爪哇人不擅长使用器械,也没有福建那么完善的矿山开采管理技术,但大宋可以手把手地教导他们。

“您看,在瓜叠儿岭和五娘子岭之间,就这个地方,每年土人都能拣到银块。这说明此地有银矿,只要您派人去开,就能挖出无数银子来。到时候,天天派船去大宋做生意,关税低些,保证不吃亏!”李翔声情并茂地诱惑道,仿佛开个银矿,就像在自家院子里挖个菜窖般简单。

“这是金坑,这附近可能有铜,在大宋都能卖好价钱。还有粮食,你们吃不完的,都卖到大宋去,保证不亏本。”

“什么,工具。没有工具好办啊,我们南洋商团专门卖工具,如果您让我们入股,我们还能给您请来开矿和寻矿苗的高手,保证把矿山给您翻出来。到时候您只要派些不值钱的奴隶去,就等着数钱吧。”

“三佛齐,三佛齐算什么。爪哇这么大,那个地方独立就独立去吧。有了银矿,您还在乎满剌甲那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扔了算了……”

“什么,讲理?您可得弄清楚了,我这是帮您。要讲理,您得亲自给杜浒讲去。那姓杜的最喜欢杀人,据说对方身份越高,他越喜欢杀。要不,跟姓方的和姓苏的讲也行,不过他们说过,拳头一样硬时才可以讲理。拳头不一样硬,坐下来跟人家讲理是抽风。……”

大宋有史以来,从来没这样跟别国谈判过。非但不顾一丝大国尊严,有时甚至采用了恐吓、欺诈等不入流的招数。前后共纠缠了五、六日,中间有几次因为双方期望值相差太高,差点不欢而散。但在爪哇女婿土罕的劝解下,李翔与爪哇王都选择了让步。

最后,南洋商团拿着爪哇王的求和信,离开了王城。

才一到葛朗,李翔就听到一个令人惊的消息。

哈只葛达那加刺传令爪哇所属各岛国,把所有蒙古使节和妃子全绑上石头,沉入了大海。同时,命令所属各国见到大宋舰队,不得再抵抗。拿出本国最好的物品,为远道而来的大宋朋友接风。

哈只葛达那加刺在命令中向国内各土酋解释,说是蒙古使节窥探南洋诸国领土,所以派女子来混乱王室血统。而那些护国使节,则四下里勾结奸佞,试图在蒙古军来时里应外合。已经被破虏军所杀的葛朗国主哈只葛当就是上了蒙古人当的一个蠢材,他仗着有蒙古人的支持,劫掠大宋商船,还试图以蒙古人为后盾,窥探爪哇王位。

“所以”

哈只葛达那加刺在王命中写道:“本王和诸位都是受了哈只葛当的迷惑和蒙古人的胁迫,才做了对不起大宋朋友的事情。咱们都是受害者。为了不继续受害,给蒙古人当凶器,本王决定彻底与蒙元决裂,与大宋结盟,用南洋财力,支持大宋对蒙古人的正义战争。至于支付多少货物,诸岛稍安勿噪,待王室与宋人协商后,另行通知……”

这样也行?李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大宋官员把屡战屡败说成屡败屡战,在李翔这种粗人眼中已经是绝顶高手。像爪哇王这样把战败赔款当作胜利会盟来解释的行为,已经不能用“高明”二字来形容。

“当国王么,比当山大王简单。对内能糊弄就糊弄,对外打不过就服软。反正赔款不用他自己出,只要保住位子,就能继续享受!”陈复宋不屑地评价。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正义感和对南洋土人的怜悯,完全被对爪哇王室的鄙夷所取代了。

“早知道这样,老子多敲他一点儿!”李翔后悔不迭地说道。

“不是还有几个细节没敲定么,杜浒将军什么时候给人留过余地!”陈复宋摇头,苦笑着说。他已经预料到了,杜浒得知此事后,会开出怎样的一个天价。

一个月后,杜浒带领舰队自南洋诸岛“剿匪”归来,在南洋商团的撮合下,与爪哇王室进行了正式签约。

半途中,“海商”方、苏两家,还有“黄水洋商团”作为第三方,加入会谈。作为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杜浒、方笙、苏醒和黄水洋众兄弟,没有像李翔般跟爪哇为了细节争吵,而是慷慨地承诺,帮爪哇、三佛齐等国,各修筑一个可泊三千料大海船的港口。作为回报,大宋水师进入这些港口,可以不经当地官员批准。

这次谈判,共十余国,四十余岛参加,史称《海上之盟》。大宋至天方的海上丝绸之路,从此畅通无阻。

第二百章 蝶变(一)

晚春的朝阳几乎斜斜射在海面上,溅出朵朵金花。丝丝微风从水上升起,夹杂着海水的腥味,吹在脸上,有股难言的清爽。

陈宜中、陆秀夫、赵时俊等留守泉州的大臣站在岸边,眺望着海天相接之处。在他们身后,千余名士兵,数以万计的百姓,把海港围了个水泄不通。彩旗、纸带迎风飞舞着,点缀得码头如过节般洋溢着喜气,那些锣儿、鼓儿、铙儿、钹儿却静悄悄地躺在木架上,不肯提前发出一丝声音。

“还没来!不知道陛下等得急切么!”陈宜中不满地看了看头上越来越高的太阳,肚子里暗自抱怨。今天是破虏军水师凯旋的日子,他本不愿上前凑这个热闹,奈何少帝赵昺偏偏自作主张下旨,要亲率留守泉州的文武百官迎接大宋勇士,所以,陈宜中才迫不得已前来充数。人站在码头上,心思却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

作为主管礼部事务的宰职,这次征讨南洋的大事,从头到尾没一处插得上手,让陈宜中感到非常难堪。按陈宜中的打算,当杜浒等人大败南洋诸国时,就是礼部诸人大展身手的好时机。携水师大胜之威,宣中华上国之仁义。如此,可以让那些南洋小国心悦诚服,今后再不会生出二心。更重要的是,朝中一些对大宋心怀忠诚的人,如他自己,就可趁机重新竖立威望。寻找机会,将已经走上岔路的大宋推回正轨。

没想到,文天祥却根本没给礼部任何权力。以小国不值得屈尊为借口,把和谈的事情,让一个南洋商团全部包办了。此外,更令他无法接受的事情是,大宋居然对南洋小国大发淫威,割人城池,杀人百姓,抢人财物,为了几个小钱儿,彻底毁掉了几百年来利益之邦的形象。

“我中华上国,做出如此之事,与北元禽兽有何不同?”朝堂上,陈宜中不止一次大声疾呼,希望诸臣能站起来说句公道话。可同僚们不知道是屈服于文天祥的权势,还是痴迷于南洋航线带来的利益,鲜有人站出来相应。即便偶尔有人接下陈宜中的话,也都是掀不起风浪性质的小角色,无法推动诸臣,拿出个制止文天祥肆意妄为的决议来。

“这架子也太大了吧,明知道陛下在码头上等!”仿佛听见陈宜中心思般,有朝臣在旁边交头接耳。陈宜中偏过头去,借着乌纱的遮挡,看见礼部侍郎杨固带有怒色的脸。

“人家不是有战功么,况且海上不比陆上,耽误行程的事情多!”有人低声替水师分辨,话语里,分明带着几分酸酸的味道。

“战功,什么战功,国虽强,好战必亡,这个古训不记得么。咱大宋刚刚在福建和两广站稳脚跟,不抓紧时间休养生息,南边、北边一块打。你看国库里边,还剩了几个银子。况且抢人钱物,又怎是我华夏千年古国所为!”杨固偷眼看看陈宜中,知道上司在听自己的话,悄悄地提高了声音。

“是啊,是啊,当年秦始皇一统六合,汉武帝扫平大漠又怎么样,还不是让百姓受苦。圣人之道,不在言兵,而在……”

阳光突然变得燥热起来,陈宜中明显感到官袍下,有湿湿的汗水在涌。想说些带有总结性或者委婉劝慰,实际上挑动情绪的话,刚刚准备好说辞,突然,身边传来一声咳嗽。

“嗯!”重重地咳嗽声压住了所有议论。陆秀夫扳着脸,目光四下扫了扫,把所有不合时宜的声音硬塞回发言者的嗓子眼里去。

对文天祥在南洋的一系列军事动作的目的,陆秀夫也不理解。但以往的经验告诉他,文天祥对战局的把握和形势的判断,远远高于行朝诸人。只要他所为对国家有利,陆秀夫愿意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充分的服从与支持。

况且,这次迎接将士凯旋的安排上,少帝抱有深意。少帝长大了,他已经知道如何来拉拢将士,收买民心。虽然这样做未必有什么效果,陆秀夫依然希望群臣能站在皇帝的角度上,理解他的苦心。而不要把精神都放在逞口舌之利方面。

“来了,在那边,那片白云底下!”有眼睛尖者在人群中发出一声大喊。

“哪里,哪里!”百姓们一下子动了起来,互相拥挤着,掂起脚尖,向远方望去。人群涌潮般向水边涨了涨,又被维持秩序的士兵们用力推回原位。镇殿将军张德挥舞着金瓜,恶狠狠地向百姓做着威胁动作。

“退,退,万岁在此。惊动圣驾者杀无赦!”侍卫们大声叫喊着维持秩序。人们报以善意德哄笑,却不真的害怕侍卫们手中的兵刃。大宋很多年没征服过他国了,难得有一次威震四方的机会,百姓们跟着觉得高兴。况且大都督这次与外国交战,没多征百姓一个大籽儿。(铜币的俗称)

“那边,那边,盘旋着海鸥。闪着金光的就是!”有人跳着脚,指点着炫耀。人群更乱,无数人颠着脚尖,伸长脖子,依然什么都看不到。但欢乐的气氛却从人群中升起来,四下弥漫开去。

在众人企盼的目光里,一点闪着金光的桅杆探出了水面,紧接着,是一角云帆,金黄金黄的,被朝阳渲染得格外灿烂。

一角、一片、一重,十几面云帆缓缓地从海天相接处升起来,带着回家的喜悦,带着满桅的阳光。

一瞬间,阳光显得那样扎眼。有人抓起粗布衣袖,轻轻地擦了擦眼角。维持秩序的士兵被百姓推得前仰后合,紧张得观礼台周围的皇宫侍卫手臂死死纠缠,唯恐一个闪失,让狂热的百姓冲撞了观礼台,惊扰了圣驾。

太监们急得满头是汗,围在赵昺周围,替他挡住几乎被点燃的空气。幼帝赵昺却不领情,伸手将太监拨拉到一边,以稚嫩的童声喊道:“擂鼓,奏乐!迎接我大宋勇士凯旋!”

震天的鼓声从码头边响起,鼓手们甩开膀子,将快乐完全贯于两只手臂中,奏出风一般的旋律。

唢呐、铜锣、钹儿,铙儿,一并响了起来,在码头上激起一重重狂欢的巨浪。

“伏波惟愿裹尸还,定远何须生入关,莫遣只轮归海窟,仍留一箭定天山!”在太监的组织下,宫廷乐手门奏响了一首雄壮的赛下曲。

南渡后,宫廷乐曲多委婉凄迷。少帝赵昺不喜欢听,所以在泉州行宫乐师尽弃之,代以盛唐之金戈铁马之声。此刻奏起来,恰恰应了凯旋归来的氛围,听得一众文官血脉贲张,与大都督府因为权力分配而闹的小小矛盾,一时间全忘记了。

乐曲声里,三十余艘战舰陆续入港。水兵们知道皇帝陛下亲自来接,激动得两眼发红,一个个将最干净飒爽的姿态拿出来,于甲板上站得笔直。威武的身姿配合着巨大的战舰,更显得英俊挺拔。惹得人群中不断发出尖叫,一些大食、波斯等地海商的女儿,甚至直接把手帕抛向了海面。

欢呼声中,战舰靠上栈桥,士兵放下踏板。杜浒、苗春、方胜、苏刚、张宣等主要将领排成一队,缓缓走下栈桥,来到百官面前,冲着坐在高处拍手的赵昺躬身施礼。

锣鼓,欢呼声嘎然而止。杜浒充满磁性的嗓音,恰巧清晰地传入观礼台附近百姓的耳朵。“陛下,末将奉命巡视南洋,为大宋打通南方航道。历时三个月又十二天,幸不辱命!”

十几个水师军官同时躬身,将右手放于左胸口。这是破虏军通用的军礼,戎装在身时,遇到任何级别的上司皆以此礼相待。

他们没有跪,有人清醒地反应道。但是,却觉得军中男儿就不应该做磕头虫,像杜浒这样躬身,握拳,才显男人气概。

赵昺明显地楞了一下,旋即高兴地喊道:“众位将军免礼,自诸位出海后,朕日日企盼着你们的好消息,来人,给诸位将军斟酒!”

人群中爆发出一声欢呼,礼部官吏带领着几十个太监捧起几大坛子女儿红,逐次倒入杜浒等人面前的磁碗里。

赵昺甩开贴身太监的搀扶,缓缓走下台阶。端起碗,一一高举过顶,亲自将酒碗放到杜浒等人的手中,然后,自己捧起一个大碗,环视四周,以稚嫩又坦诚的童音说道:“朕敬诸位,第一碗,敬我在海战中为国丧身的将士,祝他们英魂常在,永佑大宋!”说罢,蹲下身体,将满满的一碗酒洒在地上。

“陛下,谢陛下!”杜浒等人动情地说道。端起碗,过头,然后蹲下身,将酒洒向大海。

喧闹的人群瞬间变得静悄悄的,连人们的呼吸声都能听得见。甲板上,一些士兵背过身体,悄悄地擦掉脸上的眼泪。经历了大宋死而复生的平头百姓们含着泪,将赵昺的话由近处向远方传开,所有人都感动了。

“万岁!”有人带头发出一声欢呼。

“万岁!”“大宋!”“大宋!”“万岁!”欢呼声不觉于耳。在众人景仰的目光里,赵昺端起第二碗酒,翘起脚尖,对杜浒等人喊道:“第二碗,朕敬诸位活着归来的英雄,为你们的封功伟业,也为我大宋的国运昌盛!”

说罢,率先一口将满碗的酒喝了下去。

“万岁!”苗春发出一声惊呼,想去夺碗,又碍于众目睽睽之下。感动地擦了把泪,跟着杜浒等人将酒倒入肚子。

人群几乎沸腾了,不住有人高呼着万岁,不住有人高呼着杜浒等人的官职。

“杜将军、苗将军、辛苦!”

“破虏军,破虏军辛苦!”

人们不知疲倦地喊道。多少年来,终于又看到大宋征服了别人的国家,而不是被别人打得东躲西藏。

“第三碗,朕敬船上诸位壮士。祝诸位壮士日后多多为国杀贼,扬我华夏国威!”醉态可掬的赵昺又捧起一碗酒,向口中倒去。礼部官吏带着民壮,将一坛坛美酒摆到了栈桥边。

“谢万岁!”甲板上水兵同时放拳于胸,向赵昺施礼。然后低级将佐的组织下,有秩序地将酒坛抬上甲板。

人群几乎沸腾,锣鼓、鞭炮声交织在一起,比过年还热闹。

喧闹声中,赵昺再次甩开试图搀扶他的太监,走过栈桥,摇晃着向水兵们走去。阳光洒在他金黄色的龙袍上,看起来是那样的圣洁,那样的祥和。

就在这时,又有数十艘白帆驶进港口,或四千料,或两千料,吃水线深得异常,几乎要接近底层甲板。

陈复宋站在最靠前一艘大船首艛顶,冲着皇帝站立方向施礼,然后四下躬了躬身,双手放在嘴边,大声喊道:“见过陛下,见过父老乡亲们,奉大都督之命,南洋商团把战利品给大家带回来了!”

“什么,战利品?”百姓们欢呼声渐渐放低。互相之间迷惑地问。大宋对外作战,鲜有胜迹。偶尔剿灭伙盗匪,献俘、献捷也都是向官府,关百姓什么事?

正疑惑间,又听陈复宋扯着嗓子喊道:“南洋诸国赔咱一百万石粮食,金两万两、银四十万两,分五年付清,其他物资若干。第一批赔款,破虏军和众商团一道,给大家带回来了!”

“什么,粮食!”陈宜中的身体不由自主晃了晃。耳边听见一片欢呼,一片轰鸣。人群呐喊着,高呼着,一遍遍重复着杜浒、陈复宋、文天祥等人的名字。一遍遍重复着对大宋皇帝赵昺和大宋朝的祝福。

兵凶战危,好战必亡,自幼,陈宜中读过的书中全是这种格言警句。他平生第一次发现,原来打仗也可以为国谋利,为百姓谋利。抬头再看方才抨击文天祥滥用武力的杨固等人,却发现这些顺风倒的家伙,早已端起海碗,与水师将领们对饮起来。

“他奶奶的,这次赔大发了!”人群中,几个米商小声嘀咕着,抱怨着命运的不公。福建缺粮,尽管大都督府三令五申,严禁囤积居奇,可众商家依然尽最大可能保存粮食。(文*冇*人-冇…书-屋-W-R-S-H-U)

光吃鱼,百姓不习惯。官府这两年鼓励百姓在福州、泉州附近小平原和流求、两广等地试种占城稻,短时间还未能能见到效果。凭经验,商人们觉得粮价一时降不下来。但陈复宋一百万石赔付的数字一报出来,大伙就知道粮价要跳海了。虽然南洋诸国要分五年甚至更长的时间才能偿还这些粮食,但人们的恐慌心理一去,隐藏于民间的粮食立刻会流通到市面上。加上随船回来这十几万石,即便再遭遇一次歉收,都无法将粮价抬上昨天价位。

“坏了,文贼有了粮,就要大举北进了!”几个道士打扮的人跟着闪出了人群。他们是龙虎山弟子,同时担负着替北元刺探情报的任务。他们要用最快速度,把这条消息传到北方。

几个码头工,店铺伙计打扮的人会意地彼此点头,悄悄地跟在了道士们身后。“今晚刘大人那里又开张了,双喜临门啊!”带队的内政司小吏笑着想。

他们的身影,很快被数十万计的人海淹没。泉州城自从光复那天起,从来没这么热闹过。虽然参与南洋行动的,只是几十家大商号,获得直接利益的只有几百人。但国家的强大,毕竟与百姓的利益连接到了一块儿。今天看着他人从国家强大中获得好处,谁晓得明天好处不会落于自己头上。况且粮价马上降了,被堵塞的海路又通了,海船,贸易,打工机会,每个人的命运,千丝万缕与国家兴衰彼此相连。

这个国家的兴旺发达,也有我一份好处在啊,无数人隐隐意识到了这一点。心中,第一次对自己为什么做为华夏人而自豪,有了看得见,摸得着的缘由。

那天下午,泉州所有酒店都爆满。有些头脑机灵的酒家甚至把台子搭到马路边,不卖菜肴,只卖酒水。即使这样,伙计们还忙得脚不沾地。平素因为粮价上涨,而价格高得少有人问津的烧酒也卖得一干二净。很多读书人一边喝,一边在马路边写下慷慨激扬的诗句。

我是宋人,华夏人,人们说这句话时,从来没有过如此强的归属感。甚至在其后很多年,无论破虏军一帆丰顺还是遭遇波折,那些原来对政局素不关心的贩夫走卒,那些把亡国之痛只当作换个地方缴税的商贩、歌妓,大多数都坚定地选择了和大宋,和华夏站在一道。

我是宋人,大宋商人们行走沿海各国,第一次如此骄傲地报出自己的名号。遇到对方官府欺压,往往义正词严地问一句,“你们知道,大宋水师离此不远么?”

第二天早晨,两百多艘等待多时的商船离开了泉州,信心百倍地驶向了茫茫大海。他们有的驶向了南洋诸国、有的驶向了大、小天竺,还有的,穿过重重风浪,向传说中的天方驶去。无论目标是哪里,每一艘船的桅杆尖上,都升起了一杆蓝底大旗。旗帜上,有一条长城,一弯明月,还有一个浓墨重彩的“宋”字。

海商们相信,有这个宋字做保护,沿海妖魔鬼怪都会退避三舍。

第二百零一章 蝶变(二上)

“陆卿,朕不知道此语何解,你能替朕解释一下么?”傍晚,泉州行宫,幼帝赵昺笑眯眯地将一本书摆到了陆秀夫面前。

他依然沉浸在白天的兴奋中,虽然白天慰劳将士的行动在最后关头,被杜浒“无意间”安排的献捷抢了风头,但赵昺深信,凭借自己白天在众人面前讲过的话,将士与百姓们会牢牢记住,大宋有一个年少但睿智的皇帝,而不再认为自己是生长在深宫中,对外界一无所知的废物。

“臣,尊旨!”陆秀夫快步上前,捧起赵昺画了墨线的书稿。

皇帝陛下太聪明了,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陆秀夫有些拿不准。赵昺画线部分,文言写得很简单。与其是说在向自己讨教,不如说在试探自己的政治态度。

想了想,陆秀夫决定具实相告。指着“太宗曰:《司马法》言:‘国虽大,好战必亡;天下虽安,忘战必危,此攻守一道乎?’”这段文字,解释道:“陛下,‘国虽大,好战必亡!’这句话最早出现于司马法,是兵家之作。司马法是否是伪书,臣不敢妄断,但就这篇大唐太宗与李靖的问对,臣以为,两句话必须连起来解,才不失片面!”

“哦!”赵昺诧异地看了陆秀夫一眼,最近一段时间,抨击文天祥的折子,都以文天祥穷兵黩武为借口。所以,赵昺本以为从陆秀夫的解释中,自己多少能探出他目前到底更倾向于谁,没料到与自己有师徒之义的陆秀夫居然说出了这样一番话。

“于今,这句话更要慎重理解!”陆秀夫人笑了笑,也不戳破少帝的心思,耐心地讲授道。

“于今,难道古时与今时不同么?”赵昺瞪大了一双眼睛问,看上去非常天真无邪。

“时势不同,自然不能照搬古人之言。蒙古、女真、都是在百战中得天下,却能席卷中原,好战,却没有亡国。我大宋修仁德,却……”陆秀夫长叹一声,结束了自己的话。

本来,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蒙古好战却不亡国,宋修仁义,国家却越来越弱。今日看了水师带回来战利品时,百姓们的表现,终于悟到了其中三味。

“陆卿不妨直说,此乃深宫,你我为师徒,并非君臣!”赵昺继续追问,拿出一幅不打破沙锅不罢休的劲头。他自幼师从陆秀夫、邓光荐两位名儒,学得都是治国平天下的大道理。但随�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