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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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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来到福州、邵武、泉州等地后,对丞相府与传统大相径庭的政令和治政模式的作为感到好奇,了解了其中机理后,心态又由好奇专为赞赏,从而在福建扎下根来。也有一部分人对破虏军剃发违背古训,福建大都督府倡导农、工、商、士四民平等的做法不满,认为其大大违背了汉家制度,选择了离开。
对抱着各种目的纷纷而来的客人,大都督府都采取了欢迎态度。除了活阎罗刘子俊抓获了几批试图偷窃火炮和钢弩图纸的探子,和试图刺杀文天祥的刺客外,基本上没对外界百姓出入福建进行任何干扰。
相对清廉高效的官府和相对宽松自由的环境,加强了往来行人对福建的好感,很多人在离开之后,出于对大宋的眷恋,尽量把在福建看到的,自己认为好的一面,传播给外界。也有个别心怀不满或者期待得到北元赏识的无赖文人,写了大量文字诋毁大都督府,谁料他们这样做,反而更加强了外界对福建大都督府的好奇心,无形中增加了人们对大都督府的向往。
通过江南东路、两浙东路等与福建接壤的地区,还有海上,很多百姓带着仅有的家产,冒着生命危险向福建跑。
有了充裕人口,破虏军的力量渐渐恢复。
接替张弘范职位,出任平宋都元帅的达春发觉这种情况,采用了很多防范措施。甚至残暴地宣布,没有官府的路引,出现在破虏军控制区附近的人,一旦被游骑兵抓到,当即以通敌罪处死。
这些措施收不到任何效果,北元派出的游骑兵巡视得很努力。奈何破虏军控制的地区越来越大,出击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福建群山中,小队的元军与同样数量的破虏军相遇,结果基本上都是刹羽而归。无论在地形熟练程度、装备精良程度和人心向背上,元军都没有优势。
经历了元军在三溪、华安、龙源等地的屠杀政策后,福建百姓彻底明白了,为什么北元代宋,不是仅仅的改朝换代。这些元人,根本没把大宋百姓当作同类看待。同样,大宋百姓也不会将他们再当作同类。
在百姓的帮助下,往往元军刚离开营门,消息已经被传到了附近破虏军的联络点中。各路元军的兵力部署、补给状况、士气、装备等信息,详细地摆到了破虏军参谋们的桌面上。甚至连李恒的舰队在受到杜浒的“欺负”后,李恒本人发狂而杀人的经过,都毫无遗漏。
北元的军粮要从江西、荆湖南北两路调集,千里迢迢,还要防备林琦和西门彪两部人马的偷袭,一路上,损耗往往过半。
而海面上,却经常有不打任何旗帜的运粮船,将百姓和世家大族捐赠的粮食运往福建各港口。海盗们对这些近在咫尺的肥肉几乎视而不见。也有股不开眼的毛贼打劫了几艘粮船,不到三日,东海上最大一股势力,方家船队的老三就带着船堵了他们的窝,连粮食带人全部清理一空。据消息灵通者描述,粮食和被找到的赃物都送给了破虏军。至于那伙不开眼的海盗,流求苏家按福建大都督府的指点新开了很多矿山,那里正缺乏犯了罪的苦力。
十二月,经历了十几次小规模战斗,处处吃瘪的达春按耐不住。趁冬天水浅,强渡九龙溪。
宁化城外,陶老么带领第八标与达春激战一日后,突然后撤。达春得到一个空城,不明所以,不敢强追,带领军队缓缓前进。就在这时,张唐的第一标和吴希姡У呐谑ν蝗怀鱿衷诹歉浇N锎菏睾舐返奶铰沓嗑ЩЮ盍麓盼迩耸酝脊淌爻浅兀庀'以重炮轰开城门。仅仅半日,守城五千人马全部被歼灭。
达春后路危机,不得已回兵相救,张唐以逸待劳。依靠福建地形狭窄,蒙古骑兵无法展开的优势,采用步兵死守险地,火炮远距离轰击的办法迎敌。双方激战三日,达春因麾下兵马死伤过重,退过了槿江。
与此同时,陈吊眼在西线骤然发力,半途中阻击了奉达春之命前来拣便宜的张弘正和吕师夔,双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一场恶战从早上打到傍晚,夜里,张弘正采用偷营计,被陈吊眼部参谋曾琴识破。陈吊眼趁机反攻,张弘正支撑不住,败退,连累得吕师夔部跟着营垒不稳。
二人试图退守龙岩,陈吊眼却不肯放弃,率部尾随而来。龙岩城曾为达春所毁,匆匆修补起来得城墙承受不住陈吊眼的强攻,坚持一日夜后倒塌。先锋陈双持双铁锏率众从豁口处杀入,从城墙根一直杀到吕师夔当作中军的县衙门。
张、吕二人匆匆忙忙逃走,连亲信将领都没通知。二人的很多亲信在漳州外围战中,已经被主帅抛弃过一次。好容易翻山越岭才回到军中,时隔不到三个月再度被抛弃,寒了心,干脆带头放弃了抵抗。
陈吊眼入城,不驻,率军急追。一路上势如破竹,再克铜鼓寨,永定。一直把张、吕二人“送”回了广南东路。
至此,达春再无力主动进攻,他却不肯退,赖在槿江北岸,汀洲、武平两地,把着汀洲府的一个角儿,等待副都元帅李恒在广南,由西向东给破虏军施加压力。
然而,李恒的表现却越来越让他失望。
这个曾经把文天祥打得大败,把文部老巢都端掉了的名将,自从跟张弘范分了兵,就一直没过上顺心日子。
陆地上,李恒用兵堪称一绝,每次攻击都迅速,有力,并且攻击方向出人意料。
但是,跟他做对的却是破虏军中以防守而出了名的张元。当年张元只带着几百个士兵,就能把王积翁的数万大军挡在建阳关外,半个多月无法前进一步。如今他指挥着许夫人麾下的四万多畲、汉联军,岂能给李恒得了手。
虽然许夫人的兴宋军战斗力和装备情况与破虏军无法同日而语,但在张万安(张狗蛋)和他的教导队训练下,兴宋军的凝聚力和军纪得到了大大提高。
况且畲人是天生的山地战高手。兴宋军隔着罗浮山、莲花山,死守惠州和潮州两地,无论李恒采用任何策略,就是不肯出击。
李恒攻不入潮、惠两州,清理不干净后路,不敢带兵进入福建。
有一日他听从降将建议,试图从水路运兵到惠东。船队刚出伶仃洋,就与杜浒的舰队遭遇。
张弘范在数月前,曾经叮嘱李恒,不要下海。李恒并未将其忠告放在心上。看见杜浒只带了二十几艘战舰,并且分明是从旧舰改装过的,并非传说中的巨舰。心生轻视,命令舰队直接围拢过来。
这下正好满足了杜浒的心愿。他带着舰队且战且退,一直与李恒舰队保持着二里左右船距。李恒从崖山缴获而来的旧式战舰采用的是木帆、横舵,除了结实程度和稳定性较好外,转弯和加速都远不如杜浒手中装了布帆和轮舵的改进型,只能远远地跟在杜浒身后挨打。一个白天,被击沉战舰十六艘,击伤二十余艘。
李恒气得暴跳如雷,下令返航,半途中偏偏又遇到了苗春所带的五艘新式大舰前来找麻烦。苗春趁夜一阵乱杀,把李恒的舰队冲了个七零八落,直到天明检点损失,居然又有二十几艘船不见踪影。
李恒气急败坏,斩杀了给他出主意的新附军将领出气。这种疯狂举动引起了很多人的气愤,汉军,新附军,还有被翟亮、陈宝、孙安浦协裹而投降的地方豪强所部纷纷鼓噪欲散,费了李恒好长时间才镇压下去。
随后,李恒就听说了张弘正、吕师夔再度兵败的消息。正在他心中幸灾乐祸的时候,有信使匆匆来报告,一支打着破虏军旗号的人马攻击南恩州。李恒大怒,挥师急援,陆地上作战,他可没怕过谁。当他带着部队翻山越岭赶到南恩州城外时,刚好看到破虏军撤退的一幕。
无数百姓、还有新附军背着从府库分来的财物,跳上了停靠在岸边的乌延船。那些渔船立刻起锚,载着大伙向海上散去。
茫茫大海上,杜浒的舰队不慌不忙拉下炮门,对着空无一人的南恩州放了一排炮。临近海面的房屋当即化作了一堆瓦砾。
李恒没有火炮,当然不敢让属下去送死。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率部到附近劫掠了一番,杀了几千百姓冒功。撤军途中,又接到信使报告,说杜浒袭击了台山,两个盐场的食盐和银两被一卷而空。紧跟着,新州、高州、化州,投降了北元的各地海岸接连遭到了破虏军水师的袭击,李恒不去救援,破虏军就攻城、开府库放粮、斩杀为北元效命的官吏。李恒派兵去救,人少了会被杜浒一口吃掉,人多了则破虏军又从海上远走。
一时间,广南东、西两路治安大坏。许多被张弘范打散,藏入深山的江淮军残部也纷纷杀出,与杜浒、苗春二人遥相呼应。跟着翟亮、陈宝、孙安浦等人投降北元的地方豪强们安全得不到保障,又屡屡被李恒部下勒索,怨气冲天。一些跑出来给大元当官的士人,也纷纷挂印而走。李恒有力无处使,有气无处散,行为愈发放任。广州城的豪门大户让他探访了个遍,专门找新婚未久的人家去“拜访”。
广南各州的大户人家们苦不堪言,迅速忘记了张世杰为了在崖山重修行宫,强行抓夫派税等劣迹,怀念起大宋的好处来。特别听有心人说福建新政的种种爱民之处后,更是整日盼星星盼月亮般等着文天祥派人来解救大伙脱离苦海。
第一百五十五章 进攻(二)
文天祥手中无兵可派。
福建之役,破虏军采用杜浒和张唐所建议的,中路固守,外线作战的策略,给元军造成了南下以来最沉重的损失。吕师夔、阿里海牙、张弘范等人先后损兵折将近二十余万。但杀敌三千,自损八百,破虏军亦蒙受了成立以来最大程度的损耗。
萧明哲的第二标、杨晓荣的第五标,还有张元留下来的第六标被打成了空架子,李兴的第四标只剩一半,还要防守两浙与福建交界那漫长的防线。黎贵达的第七标除了少数人从达春麾下逃回外,几乎全军覆没。陶老么的第八标损失相对较小,但因伤减员人数也在两千以上。
打到最后,文天祥手中除了张唐的第一标和无法独立作战的炮师外,只有陈吊眼的九、十、十一、十二四个标可用。但整个西线,还需要陈吊眼部来防御。如果不是元庭后院起火,战略重心北移的话,继续打下去,胜负的结果的确未可预知。
两个月来,张世杰的旧部苏刘义等人屡屡请战,要求文天祥派人带他们收复两广失地。脱了险的残宋诸臣们听闻张弘范北返,也纷纷上表朝廷,敦促破虏军早日兵出两浙,光复旧都。文天祥丝毫不为其未动。
破虏军现在有多大力量,他自己最清楚。目前这个结局,已经是福建大都督军事力量的极限。北元虽然遭受的挫折,但其实力,依然远在大宋之上。忽必烈和张弘范等人吃亏,就吃在没有一支完整的水师方面。如果北元能派遣一支舰队突然于福建沿海登陆,眼前看似大好的战局,马上就会向相反方向发展。
张弘范北返,前线战局稍见平缓后,大批逃难来的青壮踊跃入伍,一定程度上缓解了大都督府缺兵少将的局面。但大量流民的涌入,同时增加了福建大都督府的粮食供应难度。
除了缺乏有经验的老兵外,福建大都督府面临的第二大困难就是缺乏粮食。尽管大都督府一再提高了粮食的入港价格,尽管苏、方两家和盐帮在尽力向福建输送米面,但福建依然面临的灾荒的危险。
福建多山少平地,本来粮食就无法完全自给。张弘范和达春一抢,一烧,把百姓们过冬的余粮和明年春天下地的种子都化作了灰烬。这意味着,两年之内,百姓都必须靠大都督府供养才能生存。而此刻福建路的百姓数量,已经超过了北元治下的任何一路。
在战争胶着时期,破虏军曾组织了几十万百姓撤离到泉州和福州。这两个城市未曾经历过邵武那样惨烈的攻防战,虽然三年内几度易手,基本上都以“和平”的方式交接,城内人口数量没发生明显变化,一直保持在三十到四十万之间。从被战火波及到各地撤下来的百姓大举涌入后,每座城市人口瞬间突破了五十万。再加上全国各地不堪忍受北元暴政逃难的流民蜂拥而来,本来格局就不大的城市立刻变得拥挤不堪。(史料记载,宋末泉州人口在四十万上下,杭州超过了一百万)
漳州、泉州、福州、邵武、剑浦、建宁六所大城,每天都有两百万人嗷嗷待哺。解决不了这两百多万张嘴巴的吃饭问题,不用北元再度大举进攻,光灾民暴动,就能让刚刚站稳脚跟的福建大都督府颠覆掉。
泉州府,户部度支元外郎杜规一下子感觉到了肩头上的压力,每天算盘打得啪啪作响,恨不得能从地里挖出几仓粮食来。他出身商贾,知道底层百姓的心思。如果一个政府连饭都不能让百姓吃上的话,什么忠孝礼义,统统都是放狗屁。读书人说饿死是小,失节是大。你真把说这话的人饿上三五天,嗟来之食他照样裂开嘴巴向嗓子里塞。在杜规看来,所有先哲之言都没有这两句说得实在,“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如果一个政府连给治下百姓吃饱饭的责任都尽不到,那么无论上面的人打着大宋的旗号,还是大元的旗号,本质上已经没有了差别。
“大人,从兴化、湄洲两地收购来的鱼干到了!”一个底层小吏小跑到杜规身边,低声禀告道。
“有多少,检查过质地了么?”杜规停住打算盘的手指,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批来了三万斤,新鲜货,还没完全干透。货主答应按六成结算,折农具!”小吏清楚利落地回答。他是酒店伙计出身,经过邵武夜校速成班培训过,表现相当干练。
“分三份,一份送邵武,一份送剑浦,另一份留在城内。给货主开免税证明和折款证明,让他去货栈取农具!”杜规在账本上记了几笔,拔拉几下算盘,低声命令。
“是!”办事员答应一声,放欲转身,又被杜规叫了回来。
“等等,通知他,下趟货直接送到福州去,找福建大都督府的田大人。如果一次送货超过五万斤,大都督府给他半折优惠!”杜规思索着说道,一双小肉眼泡眯缝成了条细线,两个大大的黑圈在眼眶周围显得分外清晰。
“子矩,能不能动员四周的鱼户,向他们收购新鲜海鱼!”没听到小吏的回应,带之的,是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个声音,杜规永远不会忘记。如果没有此人,也许自己依然是一个庸碌无为,家仇难雪的商贩。浑身的疲倦感一瞬间消失,杜规噔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一边整理官服,一边惊讶地问道:“丞相大人,您怎么来了!”
“见几个客人,顺便到杜大管家这里看看明天的早饭还供不供得上。子矩,你好像瘦了!”文天祥缓缓从门口走了进来,一身便装,愈发显得有些仙风道骨的味道。
“没,没瘦,瘦些,也好。丞相大人,鲜鱼不能大量收购,那东西只能吃当天,放不住!”杜规感动之余,急促地拦阻道。文天祥的问候让他感到亲切,但文天祥的建议却不是个好主意。海鱼味道鲜美,特别是在泉州这种不缺乏香料的港口,偶尔弄几条黄花来下酒,实在为人生一大乐事。但作为粮食供给百姓和军队却不可,那东西不顶饱,且变质极其快。纵使眼下福建已经入冬,鲜鱼也储存不了三日。除非家里有大冰窖,可那日耗斗金的奢侈物,即便是陈家许家这种豪门,也未必建得起。
“是啊,这一带鱼户从来不敢多捞,就是因为搁不住!北方好些,冬天结冰,能把冻鱼拉到很远地方去卖!”一个户部官吏站起来附和杜规的建议。如果冰窖是普通人家可有之物的话,凭借出色的捕鱼技巧,那些海上讨生活的鱼户,早就变成了大富豪,也不至于守着大海却代代受穷了。
“不妨,科学院那边想了个好办法,可以把海鱼做熟了储藏,放两个月不成问题。来,你们尝尝,这可是萧资的手艺,味道非常特别呢!”文天祥变戏法般,掏出了一个陶土做的钵盂,放到杜规面前,顺手剃掉了盖子周围的腊封。
腊封下,是一层细密的纸绳。杜规虽然跟文天祥很熟,知道他的脾气禀性随和,但也不敢让丞相大人伺候自己。吩咐人搬来几把椅子,请文天祥和侍卫长完颜靖远坐下,抢过陶钵盂,自己开了起来。
刚把纸绳绕开,一股浓郁的香味就飘了满屋。几个跟杜规一块办公的户部官吏肚子被勾得咕噜直叫,大着胆子凑过来,从打开了盖子下,看到了金黄色的鱼块,还有半透明的汤汁。
“靖远,把咱们的样品多开几个,今天犒劳户部几位大人,他们最近劳苦功高!”文天祥笑着吩咐。
侍卫长完颜靖远答应一声,出门又取了几个陶罐来,一一打开,摆在一张空出来得桌子上。几个户部官吏知道文天祥不喜欢太多繁文缛节,道了声谢,围了上去。
每个陶土罐子看上去有二斤容量,里边放的是不同的鱼肉,刺很少,汤汁调得甚浓,虽然是冷食,也没太多腥味。
杜规吃了一口,楞了一下。又夹了一筷子入嘴,闭上眼睛细细品了品,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筷子如风,顷刻间扫荡了半钵。见文天祥笑吟吟地看着他,方觉失态,脸红了红,笑着说道:“如果做出来都是这般味道,倒也比得上松鹤楼里的大厨了?不知道萧资他们用了什么秘方,怎么能放得这么久!”
“是萧资在科学院悬赏,花了重金攻克的难题!”文天祥笑着说道。在文忠记忆中,罐头是西方一个叫法兰西国家的发明。但文忠自己也不知道罐头的制造方法。文天祥把文忠的记忆搜罗个遍,只搜罗出来一个后世诸强国军队多用携带罐头充饥的印象。
于是,他把这个概念飞鸽传给了萧资,让科学院作为重点来研究。萧资抱着试试看的心情在邵武贴出了悬赏告示,结果,告示刚出来不到一天,就被一个叫桑大宝的厨子给揭了。
桑大宝是个山东大汉,身高足足八尺开外,偏偏胆小的要死。蒙古军在山东“平叛”大开杀戒。桑大宝举家南逃,半路与家人走散,干粮、银两皆失,只好靠讨饭为生。可这年月兵荒马乱,哪里有那么多施舍可得。与他同路的乞丐纷纷饿死,而他却一直捱到了邵武,在餐馆里找了个厨子的差事。
见到科学院的告示,他立刻把储藏食物的秘诀献了出来。原来桑大宝在路上乞讨,一旦有了多余食物,则不像其他乞丐般,随便照顾袋子装了或拼命吃掉,而是放在陶罐里加火烧上一个时辰,然后用尽可能的方法密封起来,这种方法可以保证残羹冷炙数日不坏,几度成了他的救命粮。
萧资得到秘方,经人一试,果真合用。第一批鱼肉罐头储存了两个月,依然新鲜可口,作为样品,给文天祥送到了剑浦。刚好文天祥有事到泉州,就一并带了过来。
“人说百业中,处处皆学问,果不其然!”一个户部官吏听完文天祥的介绍,扬着油乎乎的嘴巴惊叹道。陈龙复在泉州府号召节粮,他们这些低级官吏已经很久没放开肚子吃饭,突然见到美食,吃相没一个雅观的。
文天祥笑了笑,知道大伙日子过得清苦。在没有完善制度的制约下,底层官吏是否用心,是否清廉,完全看上级主事官员个人素质。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歪,一个贪官手下,绝对不会带出什么好鸟来。而在陈龙复这种清廉、能干的官吏麾下,则难有人会耍滑偷懒。
但治理一地,一国,光凭官员的自觉是不行的,必须建立一个合适的机制。这一点上,大宋原来的理学和文忠记忆中的世界大同都未必走得通。虽然睡梦中,他经常被文忠记忆中那个美好的理想激动得心潮澎湃。但作为目睹了大宋走向衰亡的理学大家,他知道朱子所谓的圣人之世和文忠说追求的世界大同相差不大,要求的都是个人品质。而个人品质这东西,是最靠不住的。现在效力北朝的留梦炎、叶李等人,学问、人品都曾堪称一时典范。可在关键时刻的个人气节,却连彭震龙这种因贪墨被撤职的小吏都不如。
正思考间,听见杜规问道:“敢问丞相大人,做此一罐鱼,所耗几何?一日可做多少?”
“我正要跟你商量的就是这件事,做鱼罐头的材料,无论陶罐子还是鱼,都是你泉州特产之物。逃难而来的百姓当中,又不乏壮劳力。萧资他们设计了个生产线,图纸等详细资料我都带来了,你立刻可以安排商家合作。出了产品,一部分供应军需,一部分赈济百姓,你看看,有没有机会做大……”文天祥拿出一叠图纸,详细的解释道。
很多事情需要一步步来,将来用什么办法保证华夏永生,那是将来的事。眼下最重要的事情是生存。文忠记忆中的祥兴二年马上过了,在大伙的努力下,崖山的悲剧终于没有重演。今后的历史走向,与文忠的记忆已经完全不同。可以说,从幼帝被苗春救离崖山那一刻起,历史已经翻开的全新的一页。华夏文明和草原文明,重新开始了一次赛跑。
华夏即将走到哪里,途中还有什么变化,文忠不会知道,对文天祥、杜规、陈龙复,对所有人来说,也都是未知。
第一百五十六章 进攻(三)
“丞相好像忘记一件事,现在是冬天,食物本来容易储藏,若是盛夏,未必能放得了这么久!”
泉州知府内堂,陈龙复品尝尝完科学院的新发明,笑着提醒。
仿佛被人兜头浇了盆冷水,文天祥有些雀跃的心情立刻沉了下来。对于科学院发明的罐头,福建大都督府上下都寄予了厚望。否则,他也不会从前线风尘仆仆地跑到泉州来令杜规等人想办法推广。
福建路海岸线长,粮食匮乏,有了这种东西,相当于利用起来了海洋这个大粮仓。将来,无论跟北元的战斗多艰苦,只要保持住水上优势,破虏军和福建大都督府就可以坚持下去,直到敌我攻守之势逆转那一刻。
可被陈龙复这么一提醒,明年彻底解决粮食问题的希望又很渺茫了。解决不了粮食问题,自己很多对未来的规划都相当于空中楼阁。自己用国家概念取代朝廷固然可以凝聚一部分有识之士,破虏军接连的军事胜利固然可掩盖大都督府治下的一部分危机。可如果连饭都吃不饱,不知道有多少人能长期坚持自己的理想。
这么多年,经历了官场的是是非非,经历空坑兵败与福建崛起,生生死死一路走下来,对这个时代的很多痼疾,文天祥已经很清楚。而通过文忠的眼睛,他更能看明白表象背后的实质。在冷却的激情后,采取的措施未必完美,却更谨慎,更看重可行性。
“不过,这东西还有改进余地。在陶罐外涂一层厚厚的腊,就会好得很多。”陈龙复见文天祥情绪有些低沉,不敢再卖关子,把自己想到的方法提了出来。“泉州城杨家老字号做酱肉,就是放在陶罐子里,外边再裹一层蜡壳。不过酱肉里边汤汁少,味道也咸得多!”
“噢!当真?”文天祥的心动了动,难以置信地问。他怀疑的倒不是陈龙复所说的罐头改良方法,而是很好奇甚有文名的老儒陈龙复,居然对保存肉食的工序如此清楚。要知道这个时代儒者通常以“远疱厨”为荣,懂得如何烹调,并非一件值得炫耀的事。
“若不懂如果储藏这些鱼儿,陈某怎为得这一方太守!”陈龙复看了文天祥一眼,有些得意的说道。“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福建山多,平地少。而丞相自占城所引稻种,亦未形成气候。最近被张弘范一翻搅闹,又损了甚多田地。若不教百姓吃些鱼儿,难道把大伙饿死不成!只是本地百姓终久比不得那些海商,有鱼即可度日。每日还需有些老米,才能饱肚。罐头供军需为好,如果供民用,未免工序过于复杂。况且,百姓的口味一时也改不来!”
说罢,自桌案边取出一叠字纸来,依次摆放到文天祥面前。
此时的文天祥,满脑子的迷惑早已被惊诧所取代。他知道陈龙复是丞相府中受自己影响较大,接受新事物较快人物之一。但万万没想到,几日不见,陈龙复的进境已经当刮目相看。非但自己想到的,他想到了。自己没想到过的细节,陈龙复也想到了。
灯下翻开那叠字纸,入眼得是清一色的楷书,笔力遒劲,字迹清晰。不是士大夫之间互相夸耀所用的诗词和佛法、修行等无病呻吟的感悟,而是关于以鱼代粮的各种实际操作办法。
“取生油三钱,急火烘锅。净鱼入锅,改文火烘烤,加盐、生姜……,半个时辰后肉烂骨脱,可得肉茸,入口即化,诚为美味也,名为鱼松。如是,一斤鱼可得鱼松四两(古代一斤为十六两)。五口之家烹之,每日可制鱼松二十斤。可自食用,亦可售之,衣食无忧也……”一张未署名的文章中写道。从作者用词的小心谨慎上来看,明显是受到上司要求,认真完成的一份报告。
接下来的几分报告都是类似的内容,有快速制造干鱼的流程,有熏鱼的保存期限研究,有在沿海建立超大冰窖的可行性报告,如是种种,全是关于海鱼如何长时间保存,并转化为粮食的分析。还有人建议,将城中百姓大批迁往流求,利用那里不下于福建的平地面积和与世隔绝的环境,开荒屯田,为丞相府开拓稳定粮食供给渠道。
时间一分一秒的走过,文天祥的心下越来越惊。显然,陈龙复和他主持的泉州府,在如何利用海鱼的探索上,走在了大都督府和科学院的前面。
在所有报告的最下边,是一张宣纸,上边只写了“建城”两个字。从字体上来,肯定出自陈龙复亲笔。
一瞬间,文天祥的心情已经出离了惊诧,蓦然从灯下抬起头,仔细地打量起陈龙复,打量起这个文名不在自己之下的儒者来。
“丞相大老远跑到泉州,不只是为了一个罐头厂吧!”陈龙复被文天祥看得有些不好意思,避开他的目光问道。
“恐怕,少卿看得比我还远!”文天祥点头,答非所问。少卿是陈龙复的号,这两个字今晚被文天祥每每提起来,都带上了几分嘉许之意。
屋子内没有其他人,两个曾经的大儒笑着,从对方的目光深处寻找答案。
“华夏以耕战立国,而耕战,却无法与女真、契丹还有蒙古这些北方牧人争天下。王荆公曾云,时异则事异,事异则备变。可惜荆公所在之世,积重难返,非鼎革之良机。而宋瑞兄自空坑兵败,无地立锥,虽然局势困扃,手下却为一片白纸……”沉默了片刻,陈龙复品了口茶,笑着说道。
文天祥抚掌,大笑。他这次来泉州,本来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和陈龙复做一番探讨。陈龙复福建最有名的大儒,并且人也开明,如果他能理解自己将做的事,自己所谋,则会顺利得多。却没想到,没等开口,陈龙复已经知道自己要做一番更大的改革。
“当日在百丈岭中,四下无路,文某只好斗着胆子从绝境中杀一条路出来。所幸两年多来,这条路还走得通畅……”
“只怕危机过后,挡在丞相面前的人反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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