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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6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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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握刀的手却不肯松开,机械地上上下下,冲着自己腰腿间猛刺,一下,一下,又是一下,“吱,吱吱”刺得锁甲发出难听的声响。

“你……”陈双心里没来由的一软,偏开铁锏,曲臂,将跳上自己马背的少年推了下去。少年如一片秋叶般从马背上坠落,身体已经不能动,一双眼却死死瞪着陈双,充满怨毒。

“是你们先杀了我的家人!”陈双冲着死去的少年大喊道,心中却突然觉得万分悲凉,满腔郁结无处可释。

“啊―――”他狼号一样大叫着,冲进了拦路的元军中。

“降者免死,降者免死!”陈吊眼的传令兵举着令旗冲了过来,声音显得那样苍白无力。

太阳慢慢地从远山头落了下去,厮杀了一天的大地陷入了宁静。

鼓鸣山旁,燃起了一堆堆篝火。破虏军士兵们坐在篝猃前,整理铠甲,收拾刀箭。火焰照亮一张张疲倦的脸,照亮每一双眼睛中的困惑。

白天一战,他们大获全胜,将吕师夔和张弘正二人统帅的两支北元兵马杀得溃不成军,远远地逃向了华安和龙岩一线。至此,漳州、长泰附近,已经再无大股元军,躲进漳州城的几十万父老相亲得到了保全。

但是,他们却没有心思高唱凯歌。四下里,房屋没了,村寨没了,出兵广南之前沿途看到过的绿油油的庄稼都变成了灰,洒在农田里。自己留在家中的妻儿老小也断了消息,即使他们侥幸逃过了元军的屠杀,马上也要面临受冻挨饿的困境。

而造成这一切后果的罪魁祸首们,却被参谋统领曾琴严令不准随意诛杀。第一骑兵营营正陈双在阵前乱杀了几个,战后居然被当众责打了二十军棍,降职为伙长听用。

难道为了一个仁义之师的虚名,就可以让杀人者逃脱罪责么?大多数将士想不明白,把郁闷憋在了心里。

此刻的陈吊眼,内心里比麾下将士更郁闷,站在中军帐,不停地拍着桌子。怒吼声穿过薄薄的帐壁,隔着老远都能听得见。

严禁杀俘虏的命令,他也赞同。毕竟已经是一军统帅,不是原来那个快意恩仇的绿林总瓢把子。眼中除了厮杀之外,还要想着破虏军如何发展壮大等“重要”问题。在陈大当家眼中,把俘虏一刀杀了,非但太便宜,抵不上他们在福建犯下的罪孽。并且对于福建大都督府来说,也是一笔不小的损失。

如果把这些俘虏全部塞进各地的矿井中,让他们一辈子不见天日,干活赎罪,显然比杀了他们更合算。身上的铠甲,手中的兵刃,还有胯下的战马可都是由矿石变出来的。没有人去挖矿,萧资和林恩老汉再灵巧,也做不出无米之炊来。

所以,陈吊眼对曾琴禁杀俘虏,并责罚陈双的建议举双手赞成。但他不能接受的是,以曾琴为首的参谋们,居然合伙站了出来,阻止他乘胜杀向永安。

“即使那是刀山火海,咱们也得向里边跳。没有文大人,就没有这四个标的破虏军。见死不救,忘恩负义的事,我陈举做不出来,你们也别逼着我做!”陈吊眼愤怒地叫着,手底下的帅案被他拍得吱嘎做响。

“没人逼着你做,但作为一军主帅,你得考虑全军的生存,而不是个人恩怨。就这样冒冒失失杀过去,非但救不得文大人,几万将士也会被你葬送掉。张世杰将军的前车之鉴就在那里摆着,他麾下的江淮劲旅不比咱这四个标人数少!”参谋曾琴站在帐角边,慢条斯理地回答。

他是第一批邵武军校指挥速成班出来的高才生,大都督府参谋总长曾寰的胞弟。曾寰奉文天祥的命令,辅佐陈吊眼救援张世杰。在陈吊眼顺利与许夫人会师后,担心福建安危,借海路赶了回去。临走前,把曾琴留给了陈吊眼。

陈吊眼对这个子矮小,身材单弱的参谋打心底有一种莫名的好感。行军打仗的事,每每与之相商。而曾琴也不负其所望,所献之计,每策必中。

是以二人平素偶有争执,陈吊眼也会本着不与后生小辈为难的心思,退让半步。曾琴也不为己甚,谨守参谋之责,很少干涉军中其他事。

将领们对这个新来的参谋也很佩服,因其长得年青秀气,往往以“小周俞”称之。

没人想到二人的意见会出现根本性冲突。一个执意轻装前进,杀向永安。一个却不肯答应,要求把军队带往泉州府,在安溪一带观望修整,寻找相应战机。

一帐将领谁也不说话,大眼瞪着小眼,等待陈吊眼和曾琴争论出结果。平心而论,二人说得都有道理。文天祥死守永安,本来就不是一个明智之举。如果他把战线收缩到闽江沿岸,目前的局面要明朗得多,陈部四个标破虏军,也可以从容地放弃漳泉二州,由海路赶到剑浦与大都督府本部汇合。

失地存人,在运动中争取主动。这是军官夜校一直强调过的道理,破虏军中,每个将领军官都懂,也能理解大都督府在万不得以时,让福建百姓做出的牺牲。

但文天祥却死守在了永安。以清流、永安、戴云山和泉州,作为一条漫长的防线。这条防线除了戴云山外,基本上无险可据,造成整个战局非常被动。

相比之下,张弘范的战术就高明得多。他强攻永安一点,对清流和泉州府内的各地只是派兵袭扰。

清流和泉州的破虏军明知永安危机,也不敢向文天祥考虑。而元军一旦在永安形成突破,则清流和泉州也会失守。破虏军表面上多守了两州半之地,实际上面临满盘皆输的险境。

所以,陈吊眼要不顾一切去救永安。他不能让文天祥的本部人马被张弘范击败,一旦文天祥本人受伤或不幸落入张弘范之手,整个破虏军就失去了主心骨。接下来有可能被张弘范逐个击破。

但曾琴却力主移师到泉州境内。理由是张弘范用兵一向狡诈,眼前战局与广南战局出奇的相似,有可能又是一次围点打援。陈部四个标不去则已,一去必然进入死局。届时,非但永安之困解不了,文天祥还要不得不从永安杀出来救援陈吊眼。以弱势兵力弃城野战,一旦不利,满盘皆输。

“嗤!你以为不救永安,我们就能守住漳、泉两州了。大都督府一败,张弘范调头就会扑过来。况且此刻我们不去救援,天下英雄会怎么说!”陈吊眼强压着火气,降低了说话的嗓门。

如果曾琴是自己山寨中的师爷,他的建议陈吊眼可以置之不理。反正破虏军军规中,参谋只是有协助运筹之权力,不能干涉主将的指挥。但曾琴是参谋长曾寰的胞弟,又素来言出必中,不把他说服了,陈吊眼实在不甘心。

此外,内心深处还有一种隐约的感觉左右着陈吊眼的举动,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总觉得不让这个参谋心服口服,纵使强行决策,也很没面子。

“做参谋的,第一要素就是沉静,不考虑与战争胜负无关的面子问题。”曾琴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走到地图前,在安溪和青阳铁场一带画了条线,低声分析道:“况且我们移兵泉州境内,并不是放弃永安不救。如果能与泉州兵马会师,一同压向张弘范侧翼,对元军的威胁更大。张弘范既然以永安圈套,引咱们上钩,咱们没到之前,他也不会甘心真把永安攻下,没吊到鱼之前先收饵!

陈吊眼素来不怕与人拍桌子,偏偏对曾琴这种不温不火的人没办法。正想着怎样反驳的时候,又听见曾琴说道。

“我军先移动到安溪,做出迂回救援永安的假象。张弘范摸不清我军的战略意图,自然会继续等待。而这时候,就是我军的机会!”

“可这也让丞相太冒险,你哥哥也在永安,你就不担心他的生死?”陈吊眼被气得彻底没了脾气,曾琴的办法他明白了,其实就是拿文天祥的大都督府当饵。把张弘范的主力吸引在永安这个点上,而陈部破虏军在外围徐徐图之。

这招,辣则辣矣,失之过狠。完全建立在张弘范不会尽全力攻永安的假设上。而眼下永安方面消息已经断绝,最后的信息是,张弘范挥兵急攻,不计部下生死。

“军校上课时,先生教导,出谋划策,利用一切有利条件取得胜利。其他问题,一概可以不计!”曾琴又淡淡地回答了一句,把陈吊眼又气得满头冒烟。

“你们呢,你们怎么看?”万般无奈之下,陈吊眼只好向麾下寻求帮助。以图凭借人数优势,劝曾琴打消这个念头。曾琴的计策看起来虽然比直接去救援永安稳妥,但冒的风险都是未知数,比陷入张弘范的包围再突围还令人心里没把握。

“这……”几个将领面面相觑。他们心中,更倾向于曾琴的建议。但是陈部四标不是文天祥原来所带的嫡系,一旦做出迂回前进的动作,很容易被人误解。将来福建战役结束了,难免会有人从中生出是非来。

“说,别婆婆妈妈的。刚当了破虏军,怎么就长了官瘾!”陈吊眼从麾下的眼神中看出了些许端倪,不满地斥责道。

“我赞成曾参谋的建议!”门外,响起了一声回答。帐帘高挑,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将走了进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破局(六)

见到来人,大伙眼前均是一亮。特别是陈吊眼,一双刚才还瞪得如牛铃当般的大眼睛,转瞬变成了月牙形,一边陪着笑脸,一边低声问道:“姐,你什么时候来的!”

“某人自诩为万人敌,却被吕师夔和张弘正两个小毛贼挡在了漳江西岸。我听说后,怕他有失,跟人借了条船,水路赶了过来。果不出我所料,这个莽夫明知道眼前是陷阱还要往里跳,被人拦着就跟人家比嗓门大……!”来人笑吟吟地调侃道,话还没等说完,陈吊眼的脸已经变成了茄子色,几条青筋从脑门上尽数蹦了出来。

闽粤两地绿林总瓢把子陈吊眼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是服本族姐姐陈碧娘。听许夫人如此奚落自己,知道她已经在帐外听了好半天,把自己焦躁之态全看了去。心中大窘,搔着头皮强辩道:“不是没想到涨水么,要不是石腾溪和漳江都发了洪,一时找不到船只,两个毛贼怎么拦得住我!你怎么来了,潮州那边战事不紧么”

“为将者不知观察天文,不知分析地理,也不肯认真判断形势。一个劲儿由着性子蛮干,不是拿士兵命做赌博么?我若不来,眼见着大火坑你就要跳进去!”许夫人摇摇头,低声数落了几句陈吊眼的不是。抬眼看了看参谋曾琴,楞了一下,连忙换了种语气说道:“潮州那边,有张元帮我撑着,张世杰将军的心情也平复得差不多了,李恒一时半会儿攻不过他们二人的防线。杜浒将军自海路过来助战,提了个方案出来。我看可行,就跟他借了条快舰,自海上赶来了,昨天夜里到的漳州,今天一早快马加鞭向你这里奔,本以为能助你一臂之力,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利落,已经把吕师夔和张弘正的人马击溃了!”

“元军的兵太杂,配合混乱,自然不是咱破虏军的对手。是邹将军帮我把兵训得好,使起来如使自己的胳膊一般,甭提多顺溜了。”陈吊眼终于得机会缓了口气,谦虚地说道。

“所以呢,你才更要多动动脑子。已经不是拿着柴刀跟鞑子拼命的时候了,有如此兵威,如此军械,如果你还被张弘范所败,岂不辜负了你陈吊眼百战之名!”许夫人叹了口气,语重心长。

军中诸将多是陈吊眼原来当山大王时的伙计,素于许夫人熟识,知道二人是同族姐弟。所以当着他们的面,稍重一些的话许夫人也敢说出来。但站在地图旁那个青年参谋,许夫人却不认识,隐隐觉得此人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只好把很多更重的话都收了起来,留待一会私下里,再教训自己的族弟。

“姐姐说得有道理,姐姐说得有道理,我以后记住就是,记住就是!杜贵卿提了个什么建议,他不带舰队守福州老巢,大老远跑到潮州干什么?”陈吊眼见许夫人一边说话,一边不住地打量参谋曾琴,知道姐姐在外人面前给自己留了颜面,岔开话题问道。

许夫人笑了笑,拿出一卷绸缎做的形势图,递给了陈吊眼。边看着陈吊眼展开,边解释道:“杜将军听说李恒得了朝廷抛弃的几百艘战舰,怕北元水师由此成了气候,所以海上浪一停,就星夜杀了过来。李恒舍不得他的战舰,分了一大半兵马去守广州,对潮州的攻击也乏了力……”

原来杜浒从两浙撤回福州后,文天祥已经带兵去了永安。他与张唐二人核计了一下,觉得从陆地上追赶文天祥,与事无补。所以决定兵行险招,从外围开始破解张弘范布下的战局。

二人在船上边走边商量,根据元军与破虏军的战斗力和人数对比反复推算,策划了一个巧妙的计策。

破局的第一步,就是把破虏军的菁华,第一标老兵从海路运到泉州。打碎张弘范中路出击,两翼骚扰的美梦。

破局的第二步,是利用水师的火力,帮助许夫人的兴宋军稳固潮州,把李恒的兵马钉死在广州、潮州一线。让他无论从陆地和海上,都无法跟张弘范做战略配合。

第三步,就在陈吊眼这里。如果不论质量,但算人数。陈部所辖的四个标,是破虏军规模最大的一支力量,这支力量在关键时刻如何动作,直接影响着全盘胜负。

所以杜浒与许夫人碰头后,立刻决定把兴宋军的指挥权由张元暂时掌管。许夫人亲自赶到陈吊眼军中,跟他商量战术细节。

陈吊眼把绸布平扑在帅案上,低着头,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杜浒性子偏激,行事果决,在军中一直有狠辣之名。这个计划,也充分体现了他的性格特色,兵行险招,招招夺命。

如果整个战术动作如期完成,元军不但要撤离福建,并且在短时间内,在整个江南都没有力量组织起第二次进攻。

而一旦战术动作失败,破虏军可能又要退进武夷山区去,重新与鞑子展开游击战。

几个将军和参谋也凑了过来,面色凝重地看着杜浒的计策。计策的前半部分,和曾琴的建议类似,但曾琴却没能提出这样明确的战术动作和战略目标来。计策的后半部分,却远超出了曾琴的建议,所图已经不是保全半个福建和手中的实力,而是重夺两广了。

大伙拿了各色旗帜,在地图和沙盘上反复摆来摆去,都觉得此计策甚险,一时拿不定主意。

第九标统领刘重性子急,见大伙都不再说话,敲了敲桌案,大声说道:“若此计可行,丞相为什么不亲自下令来。他杜贵卿这样做,怕是有几分冒失!”

“嗯!是这么个理儿”平素与陈吊眼交好的几个将领纷纷点头迎合。眼前的计策除了本身有些行险,让人不放心外,大伙对杜浒以水师统领身份对其他人马指手画脚,也约略有些不满。照常理,杜浒是水师统领,所辖士兵大约一个半标。而陈吊眼是陆标副统制,所辖四个标,无论军衔和实力,都比杜浒要高。所以杜浒若想让陈吊眼配合他做战术动作,应该先向丞相府请示,然后由文天祥亲自派人协调才附和双方身份,断不应该想做就做,甚至怕过不了陈吊眼这一关,把许夫人拉出来当说客。

许夫人是何等聪明之人,跟陈吊眼和他的麾下交往多年,知道此刻大伙心中打的小算盘。微微摇头,也不点破,笑着解释道:“杜将军临来广南前,已经派人给丞相大人送过信,把整个计划告知了他。但等丞相做出回复,恐怕来不及了,所以才边执行边等丞相的消息。想必现在文丞相已经知晓我们的打算,只是回信还没及时送到!”

“恐怕丞相那边不会有信送来,这几天我派出联络永安的信使,都被元军半路截了回来。蒙古人手中有鹞鹰,信鸽也难放出去。只是这种办法,丞相怎么事先没想到?”陈吊眼点点头,低声回答。仔细考虑过后,他认为杜浒的计划可行,但心中却有很多顾虑,不知如何跟许夫人一一细说。

“大伙能想到的办法,丞相不一定能想到。他又不是诸葛亮,能算无遗策。练兵、治国、鼓舞士气,号令群雄,这是他的强项。但临敌应变,他未必很擅长。毕竟他状元出身,前半辈子连战场都没上过,能做到目前这样,已属不易!”许夫人笑着回答,目光中,不经意间露出几分赞赏和期许。

“倒是!”陈吊眼应了一声,抓抓光溜溜的青头皮,犹豫着问了一句,“只是如此一来,敌我双方都把丞相大人当成了饵料。将来仗打完后,不知丞相大人是否会心中感到郁闷!”

许夫人终于明白了陈吊眼在犹豫什么,用白眼球好好地赏了他一记,声音瞬间提得很高:“丞相岂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如果胸中连这点小节都放不下,还如何带着大伙跟鞑子抗衡!”

“那是,那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行么?”陈吊眼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又捅了马蜂窝,连忙给自己找台阶下。

他知道,自从第一次邵武会战后,族姐心中就有了文天祥的影子。难容人在背后说丞相大人半点不是。按照畲人规矩,丈夫去世后,遗孀再择人再嫁,乃是天经地义的事。许夫人有畲族血统,本不应该受汉人礼节拘束。

但是,偏偏许夫人的前夫是赫赫有名的抗元义士。偏偏许夫人是受过大宋两任皇帝册封的诰命夫人。偏偏这个名满天下的一品诰命,喜欢的是大宋丞相,天下文人的领袖,理学大家文天祥。

所以,这份因缘,在陈吊眼眼中,比把鞑子赶回漠北的希望还渺茫。

所以,他绝不跟自己的族姐,在对文天祥的评价上进行争执。况且,陈吊眼内心深处,也一直认为文天祥对自己有知遇之恩。

“你也不必自谦,天下英雄,我想,能入你陈举法眼的,也就文丞相一位!”许夫人嘴角微微挑起,脸上的笑容看起来,让人感到说不出的舒服。

她知道文天祥在陈吊眼心中,也是个了不得的英雄形象。所以自己这个曾有趁乱世建立功业之心的弟弟,才会放弃了那种不切实际的梦想。

第一见面,文天祥就分了一半战马给陈吊眼,让他知道了,大宋官员,并不是一个个自命高人一等,白受了人家恩惠却认为理所当然。其中还有像江湖人一样受人滴水之恩,相抱以涌泉的。

西门彪带了骑兵去江南西路骚扰达春,一时难回。文天祥知道后,特意把从第一批海路高价购来的骏马,全部相赠。并且唯恐陈不开心,还专门写了一封信,保证西门彪所部将来的归属。

陈吊眼自己跟林琦杀入江西,把兵马交给邹洬整训,当他几个月后归来,文天祥把数万人马一个不少地还给了他,并且人人手中都分发了与破虏军同样的兵器和铠甲。

陈吊眼一时冲动,提出将自己的部属与破虏军合并。文天祥很高兴地接纳了他,并且给了他四个标的编制,和破虏军副统制的官职,比张唐、杜浒等跟着文天祥出生入死的将领地位还高。

所以,如果换了别人被困,前来搬救兵,陈吊眼都未必肯去为之拼命。但文天祥被困,他必须不计生死去救援。

这才是许夫人放下军务,亲自来找陈吊眼的原因。她星夜兼程,唯恐赶到的时候,陈吊眼已经做出了直扑永安的决定。那样,再说服他收回已经发出的军令,就很困难了。

令她感到非常幸运地是,一向固执的族弟,居然被人拦阻住了。想到这层,许夫人又饶有兴趣地打量了曾琴一眼,突然发现,这个参谋的脖颈皮肤很白,比一般读书人的皮肤细许多。顺着低垂在地图前的脖颈再向上扫,却发现耳垂处,有一点非常淡的脂粉痕迹。

“耳孔,他有耳孔,用脂粉巧妙地堵起来了!”一个清晰的结论猛然在许夫人心头跳起。她自己在年少顽皮的时候,也曾女拌男装出行,用过同样的手法。

就在这时,参谋曾琴抬起眼来,目光快速与许夫人相遇,稍微有些乱,然后迅速镇定,用一种低微却很坚定的声音说道:“依我看,此计可行。”

“张将军和吴将军那边怎么联络,他们怎么知道我们动向,与我们做出有效配合?”陈吊眼对曾琴的建议向来重视,见族姐和参谋都赞同杜浒的计划,也不再固执先前的动议。而是认真地追问起新计划的实施细节来。

“让信使走海上,如今我军与元军相比,优势就在于海上多了一条通道。那些鞑子将领都打惯了陆战,不知道水路的远近。今晚我军原地修整,同时派出信使去龙口(九龙江入海口),借许夫人的快舰连夜启程,连人带马一起上船。急行一夜后,明天一早在安平附近上岸。那些大食马是海上运来的,不会晕船。安平和泉州目前还在我军掌握中,两地相距仅四十里,有官道相连,快马加鞭,用不了一个时辰可把消息送到泉州。”参谋曾琴拿出纸笔,一边说,一边写下心算出来的数据。

几个将军陆续围拢过来,听曾琴讲解。大伙基本上都没读过几天书,在夜校里被监督着,勉强认了些字,但对算术却不是很清楚。况且夜校里的老师也多是应募而来的儒生,本身对懂计算之法也不大清楚。所以,参谋曾琴随说随报出的数字的行为,让大伙既觉得佩服,又觉得神秘。

“如果与张唐相约,从明日起算,第四日早上,出现在青阳寨附近。我军距离青阳寨直线距离一百二十里,但中间隔着鼓鸣山,骑兵行动不便,必须沿山脚下谷地迂回,大概是一百八十里山路。算上路上可能出现的耽搁,三天后应该赶到。”曾琴用手在地图上顺着道路画了画,仔细地分析道。“第一标和炮师距离青阳寨是一百零七里,可以沿安溪逆流而上,人走岸边平地,火炮用船运送,三日内,也能到达指定位置!”

“若一方早到怎么办,若途中遭遇元军怎么办?我们走了,谁来守漳州?”第十标统领董泽迫切地问道。曾琴的计算,给两支军队都留了很大余地。特别是对陈吊眼部将士,对于自幼山间长大的他们来说,一百八十里山路有两天时间足够。大伙不担心是否能按时赶到约定地点,只是担心到得太早,或者前脚刚一离开,吕师夔和张弘正又杀回来骚扰地方。

“第九标留半个标弟兄和所有轻伤员守漳州,其他人明早拔营!”陈吊眼大手一挥,做出了决定。“途中如果遭遇元军,小股则一口吞掉,大股则强行突破过去!”

“在我军靠近青阳寨之前,不会与元军遭遇。吕师夔和张弘正已经退往龙岩,而阿里海牙和阿剌罕的兵马,志在洗劫,山中无可抢之物,他们提不起兴趣!倒是青阳寨附近的铁场和银坑,一年来泉州富豪在那里投了不少本钱,阿剌罕等人定不会放过。很大可能,咱们和第一标之间先到达的一方,要与元军打一场遭遇战!所以,行军速度必须控制在预定范围内,不能到的太早,也不能太晚”曾琴看了看陈吊眼,目光中露出几分欣赏。

“多派斥候,二里一组,轮番搜索本队前后左右十里范围!张弘范的精锐都在永安设套,等着咱们钻。阿里海牙和阿剌罕手中兵不会多,遇到后,咱们活吞了他!”陈吊眼在曾琴目光中得到鼓励,豪气万丈地说。

突然,他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大声补充了一句,“如果逼得张弘范情急拼命,把佯攻变成主攻,该如何是好?”

“文丞相顶得住!否则,他也不会选择在永安迎战!”许夫人毫不犹豫地回答,看向远方的目光中,充满信任。

第一百三十九章 死生(一)

泉州城依旧热闹,看不到半点战争即将到来的迹象。一艘艘归航的巨船将海外各地的新鲜货物运回来,报关,然后卸在码头上新修的货舱里。一艘艘近海航行的福船和沙船离港,满载,将远洋贩运过来的香料、奇珍和泉州、邵武、兴化、剑浦等地的货物运走,分散到北方各地去。

至于那些福船和沙船的目的地是哪里,大伙彼此都心照不宣。无论仗如何打,人终归要吃饭、穿衣和享乐的,只要天下还存在着还没被战火波及的地方,那里就有富人,有货物需求。那里就是货船的目的地。

“尤老爷,您,您说,咱这泉州守得住么?”栈桥旁,泉州鸿海联号管事田德宝擦着脸上的汗,对刚刚跳下搭板的二掌柜尤麦克低声问道。

“应该守得住吧,大当家和知府大人有约定在先,如果泉州城守不住了,知府大人会通知大伙先行离港!”尤老爷看了几眼码头上忙碌得景象,有些不自信地回答。

初秋的日光很毒,白画画地晒得水面刺眼。百十个光着膀子的大汉从田德宝身后走过来,推过木架子搭制的卸货塔,放下货钩,拉动滑轮,把大船上的货箱和草袋,一个个吊了下来,摆放在四轮小车上。立刻有人赶着马和牛跑来,套辕,把装满了货的四轮车一个个拉走。

“可咱们走了,这货物怎么办呢?这几天您和大当家不在,股东们私下里找过我好几次了,有人闹着要折现退股,害得我连家都不敢回。”田德宝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哭丧着脸叹道。他是泉州鸿海联号的码头总管,仓库里有多少存货,价值几何,整个商队中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鸿海商号是他们几个泉州大海商,在许夫人大力扶植下合股建立起来的。名下一共有一百多艘大小海船,四十多家店铺。其中许夫人家族出资最多,所占股份最大。由许夫人的堂弟陈硕代表陈、许两家管理。尤老爷口中的大当家,就是他。而尤、田、利、麻、赛等几家本地老盘商人,也占了一成到一成半左右股份不等,大伙忙活了一年下来,眼看着资本成倍的增长。正当预计着到年底分红时刻,每家都能分到几万两白银作为红利时,鞑子杀了过来,这,不是明摆着要抢大伙饭碗么?

“嗨,别说,卸货吧。破虏军第一标和炮师不是已经开来了吗,有他们在,应该能挡住鞑子吧!”听了田管事的抱怨,尤老爷心中也有些沮丧。他祖籍不是宋人,按道理,宋元相代,不关他的事。可眼下,家族的利益与泉州的存亡已经牢牢地绑在了一处,不由得他不为福建战局的进展而担心。

“可我听人说,第一标和炮师准备撤向剑浦,以闽江为依托与鞑子决战!”田管事不看人脸色,哪壶不开提哪壶。

“你说什么?剑浦?难道破虏军准备放弃泉州了么?”尤老爷吓了一跳,向田管事跟前凑了几步,大声问道。他的身材远比田管事高大,二人站在一起,就像一根扁担和一个水缸在对峙,远远看去,情景说不出的滑稽。

“说是要放弃泉州,退保潮州和剑浦!麻烦你小声些,别让刘阎王的眼线听了去!”田管事后退了半步,脚跟踩着栈桥的边缘,压低了声音说道。

“难道咱们一年的税都白交了!”尤麦克又向前逼了半步,吵架一样嚷嚷道。仿佛对面站的不是田管事,而是泉州太守陈龙复一般。“不成,我要找他们问个清楚。蒙古人来了他们就跑,那咱们还给他们缴税做什么!”

“您,您小声些,拜托了,别让伙计们听见!”田管事后仰着身子,从栈桥边缘挪了出来,换了个背对码头的位置与尤老爷说话。如此,尤麦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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