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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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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截流盐水的滩晒法,是莆田产盐的关键。其中分纳潮、蓄潮、制卤、澄卤、结块、收盐、堆坨、出场八步,每一步包含若干变化。外人看听起来容易,照做起来,没有陈家嫡系子孙指导,轻易难以成功。(莆田海盐与陈家晒盐技术为史实,非杜撰)
杀人王索都屠了兴化,尽诸陈、许两姓。也断送了北元的这一财路。文天祥的部将阵斩索都,丞相府又对许夫人的人马多次照顾。知恩图报,流落在各地的陈家后人,自然会将晒盐关键办法倾囊托出。
北元实行盐铁专卖,为了赚钱,阿合马麾下的官吏非但将盐价肆意加高,一斤官盐中往往搀上四到六两(当时一斤为十六两)沙土,各地百姓苦不堪言。这种情况下,私盐贸易,一下子得到蓬勃发展。
丞相府在福建得了盐,自然要向北元卖。海沙帮这些亡命徒为了赚钱,自然会想尽方法与陈龙复等人联络。双方利益一致,破虏军的细作们自然能凭借海沙帮的庇护,随着食盐的流通,水一样渗入江南各地。
“老弟,不是当哥哥的罗嗦。你想想,文大人自从在百丈岭上醒来后,下邵武、克福州、取泉州、杀索都。哪一步,不是有若神助的妙手。眼看着他恢复海运,巧设盐场,福建各地就像久旱逢甘霖一样,蒸蒸日上地发展了起来。华夏复兴的希望,也眼看着越来越大。就凭这点,就值得我们追随他!”
“可,唉,何兄说得不无道理,但我毕竟是大宋的臣民……”
“贤弟谬矣!如果丞相不是对陛下怀着忠心,何必受朝廷那帮外戚的鸟气。即使现在兴兵反了,天下英雄,有几人能说丞相错了。邹将军心怀朝廷么,当日差点跟丞相大人分道扬镳。可听说文浦山一事后,再不言朝廷半字。可丞相偏偏不肯反,忍辱负重,为的是什么,还不是心中未泯忠义之心。还不是为了这片土地,这个国家!”
何时指点着苍茫大地,大声说道,那一刻,仿佛对着的是天下英雄。
起风了,山风呼啸卷过竹林,如歌,如潮。
第一百零三章 风起(二)
帘外风声如潮,林琦的心绪也如海浪一般翻腾不止。
何时临走之前的话深深地震撼了他,让他的心情无论如何也难以平静。丞相府和朝廷分道扬镳的趋势越来越明显了,自己最终要在这之间作个选择。
虽然,在林琦内心深处,极度厌倦这种政治争斗。但是,他现在不但要为自己负责,而且要为罗霄山中,追随着自己的几千名弟兄负责。
平心而论,文天祥为人所不为,想人所不敢想。在他的手里,大宋真的出现了复兴的希望。并且,此人气度恢弘,胸襟宽阔,绝不会因为彼此之间的意见分歧,而打击报复某人。邹凤叔在破虏军今后的归属上,几次当面提出不同意见,文天祥都包容了他。这样的英雄,值得大家去追随。
但是,二十余年读过的那些书,无时无刻不再提醒着林琦,要尽忠尽义。天子是君,百官为臣,君王会受奸人蒙蔽,会做错事。而合格的臣子却要格守臣节,不能给朝廷添乱。
并且,大宋也经不起再次纷乱,可以想象,一旦文天祥在福建宣布自立。大宋朝廷就会轰然倒塌,这个垂暮之年的朝廷,已经承受不起任何打击。而朝廷一旦倒下去,北元就有了充分的理由,自奉为天下正朔。破虏军和文天祥所控制的一切,就名副其实成为了反贼,成为天下英雄的攻击目标。
这不是简单的选择哪一方问题,而是关系到其后很多事情,很多结果。关系到整个抗元大局,让人不得不谨慎。
“嗨,如果哪一天,武人还是像原来那样,只管作战,不问这些是非就好了!”林琦拍了拍面前的矮几,闷闷地想到。
表面上,眼下大宋权力争夺只是三股势力之间的争斗,一股是文天祥和他一手缔造的破虏军;一股是张世杰和陆秀夫大人倾力扶植的江淮军;还有一股是由外戚、地方豪强组织起来的武装集团,实际上,内部全是新政与保守、文人与武将、新贵与士大夫几种矛盾盘根错节地搅在一起。
这种争斗,从太祖杯酒释兵权时已经开始,三百多年没分出结果,三百多年,葬送了无数英雄豪杰的性命。
大宋自立国以来,就是士大夫与皇帝共治天下的格局。武人们基本上被排除在政治之外,一旦参与进去,也落不得什么好下场。从某种程度上而言,这种举措保障了大宋三百余年没有武将拥兵自重的情况发生,但也导致了大宋国力衰弱,对外战争中一败再败。
所以,自南渡之时起,就有武人试图改变这种政治架构,结果,他们无一不以身败名裂为代价。
而士大夫们却喜欢纸上谈兵,总是异想天开让武人去完成根本无法完成的任务。当任务失败后,却将责任全部推脱武将身上。
这样,导致文臣和武将之间的隔阂极深,外部压力越大,爆发得越激烈。有时甚至拖累到朋友和家人的安危。
所以,一些武将,像夏贵等人,当打了败仗之后,立刻放弃一世英名,投降蒙古。当他们调转矛尖后,对行朝的进攻,比蒙古人还急切。
而行朝之中,吸取了教训的武将们,则走向了另一个极端。如张世杰、苏刘义等武人,绝对不容忍文人染指他们的兵权,甚至当年不惜采用各种办法,逼文天祥出走。
林琦现在是一方将领,但在此之前,他却一直是个彻头彻尾的文人,属于六艺皆精熟的士大夫典范。所以他的思维,一直在传统和现实需求之间摇摆不定。这是他自己的无奈,也是破虏军中很多将领的无奈。
论文名,大伙当年都是一方才子。如今,却都做了武将。文武双全的人,在大宋传统里,一直是最危险的人物。因为这种人的出现,既颠覆了武将的形象,又威胁了以文治武的国策,甚至有对皇权的潜在危险。所以传统文人、武将和皇家都不能包容他们,大宋三百多年历史上,这种人皆不得志,甚至不得善终。岳飞如此,辛弃疾亦如此。
岳武穆以武入文,由文而政,甚至开始干涉太子册立与对外战和这种士大夫圈子才能参与的决策,所以,他必须死。
文天祥以文入武,短短两年时间打造出了一支实力强大的破虏军。并且,他现在走得更远,甚至学王荆公,用新政挑战传统。大宋臣子两条必死之忌,他都犯了。所以,无论是传统的士大夫,还是传统的武人,都不能容纳他。
所以,朝廷上针对破虏军的手段,一波比一波急。
如果不是破虏军目前实力过分强大,如果不是杨亮节过分贪婪,如果不是陆秀夫被文天祥说动,天知道,眼下破虏军是什么样的结局。
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矛盾会总爆发,大宋将被爆发的矛盾炸得四分五裂。
山风呼啸地刮着,刮得竹林间,仿佛千军万马在呐喊。
林琦郁闷地想着,内心深处,仿佛千军万马在厮杀。
很多急需安排的事情都静不下心里安排,就连西门彪走了进来,站到了他背后,都没发现。
“林将军,林将军,想什么呢。想媳妇了吧,好办啊,看上了哪家小姐,我登门去替你做媒,他奶奶的谁敢说不,彪子哥我一把将他的头拧下来!”剔了个大光头,却留了把络腮胡子的西门彪拍了拍林琦的肩膀,笑嘻嘻地说道。
“胡说!匈奴未灭,何以家为”林琦被西门彪说得满脸通红,慌不急待地反驳。
“别跟我掉文,别跟我掉文,我是老粗,不懂这些文雅的词。”西门彪摇摇大脑袋,光溜溜的脑门范出青幽幽的颜色,晃得人眼直花。“我来找你,一是跟你告辞,文大人送来的军械,你答应分给我的那部分,我准备让弟兄们搬走。第二呢,咱无功不受禄,拿了你的军械,就得给你回报。我是想在临走之前,帮你做笔大买卖!”
“什么买卖?”林琦收起笑容,郑重地问。
西门彪出身江湖,在训练军队和正规作战方面不如林琦。但对偷袭、伏击,给地方豪强们挖陷阱、打闷棍这一方面,却远比林琦拿手。两人合作半年多,凭着西门彪的山贼手段,威震江西。所以,对他的建议,林琦都非常重视。
“萍乡啊,这地方是通往荆湖的主道,张弘范此番总督各路人马南下,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我手下的探子打听到了,荆湖南路(湖南)运往赣州的粮食和军械,眼下都在萍乡和醴(礼)陵两地,山一样堆着。如果咱们在这里干他娘的一票,少说能吃大半年。并且让张宏范没入江西,先搓了锐气!”西门彪大声回答,两眼冒出咄咄精光。
“是个好主意,西门兄别忙着下山。等我把参谋找来,摆出沙盘,咱们仔细筹划筹划!”林琦的心情也被西门彪的笑容感染,暂时把心烦的事情抛在了脑后。吩咐亲兵去给参谋传令,从矮几上翻开地图,跟西门彪仔细探讨起来。
地图和手中情报一对比,林琦就又皱起的眉头。西门彪的主意不错,醴陵和萍乡离自己目前所处的明月岭也不远。但这两个城市却都是险要之地,城墙高大,并且城市周围至少三面是山,易守难攻。所以无怪乎张弘范安排在这两地囤积物资。
“西门兄,你看……”林琦指着沈式地图上那密集的等高线说道。
“我知道,硬攻,不用百十门炮,轰上几天,咱们进不了城。可攻得时间长了,达春这头老熊一定会拼命来救。到时候,咱们弄不好打不着狐狸,反弄了一身骚!”西门彪捋着还没留到足够长的胡须,笑着回答,仿佛早料到林琦会提出这种异议。“并且,咱们俩手中的炮加起来,才十几门。山路崎岖,搬来搬去,不够劳神的!”
听到这话,林琦眼神立刻一亮。知道西门彪没打算硬攻,抬起头,笑着问道“莫非西门兄有什么妙计不成?”
“妙计没有,损招倒是有一个!萍乡守将袁贵是个党项马屁精,整天只想着怎么拍蒙古人马屁。最近好像有个蒙古官儿要经过,所以沿途的大小奴才们纷纷清水泼街,黄土垫道。并且大力驱逐城内的流民和乞丐。;醴陵守将刘协是个新附军出身的降将,在地方上威望还不错,但是他这样的人,素不得蒙古主人信任,每天都小心翼翼的夹着尾巴,唯恐出了差错惹主人发怒。如果我们冒充山贼,在醴陵和萍乡之间突然出手劫了那个鞑子官儿,两地守将怕担干系,肯定不要命地赶来相救。到时候咱们来一个抓一个,来两个抓一双,不愁诈不开醴陵和萍乡两地城门。只要打开任何一个城市,能搬的搬走,能分给百姓的分给百姓,实在搬不走的,咱就一把火烧了它,省得张弘范拿着他屠戮我百姓!”
西门彪抓起笔,重重地点在地图上的群山间。
“好,就依西门兄!”林琦伸出手,在西门彪所点的位置画了个圈。无论朝廷和破虏军之间的争端如何解决,自己这支在外围的游击军都应该打这一仗,因为,此战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了破虏军。
第一百零四章 风起(三)
蒙古军刚一走进落虎岭,西门彪就意识到了对手不是普通的鞑子大员。
萍乡和醴陵之间的官道还是唐时所修,经历数百年风雨,多处已经被落石甬堵,狭窄得只可旋马,可蒙古官员的五百余名护卫硬是彼此照应着保持了行军队形,整个队伍分为前中后三波,两翼有游骑策应。行进速度虽然慢,却彼此呼应着,防御得滴水不漏。
临战的兴奋笼罩了全身,握弓的手却稳如磐石,一丝颤抖都不曾有。这是一种老猎人见到好猎物的感觉,不当山贼好些年,西门彪血脉里,已经久违了这种快意。
三伙蒙古军身穿一色的牛皮轻甲,天虽然热,却没有人摘下头盔。从山坡上望下去,黑压压一片,乌云般,缓缓卷过。马蹄踏在山路上,隐隐带有风雷之声。
这是真正的北元精锐,风貌与平时大伙对付的那些新附军截然不同。区区五百人,居然带着千军万马的杀气,所过之处,鸟雀皆惊。呼拉拉飞上半空,夹杂着萧萧山风,向山外飞远。
“彪爷,点子扎手,要不要先放几个过去!”随军参谋胡二狗子匍匐着爬上来,附在西门彪耳边问道。没加入破虏军前,他坐得是山寨中师爷的位子。行事谨慎惯了,考虑事情,也把保存实力放在第一位。
“通知弟兄们,兜头,堵尾。一个不放!”西门彪摇摇头,否决了参谋的建议。信手抓起一枝鸣镝,轻轻地搭在了弓弦上。
参谋胡二狗愣了愣,咧了一下嘴。倒退着爬进了藏身的泥坑,用树叶堵住嘴巴,发出了一串鹧鸪叫。
“使不得啊哥哥也,使不得啊哥哥也!”清脆的鸟鸣声从林间响起,隐藏在山崖边上的破虏军战士,轻轻地撑起身体,分散着,向岭口两边摸去。
“啪!”突然,一粒石子从山岩上滚落,去势不急,却仿佛在油锅里滴了一滴水。
山谷中的,骑士的前进速度骤然放缓,前军带住战马,快速地环了个半圆型的圈子。马背上的武士同时操弓在手,刷地一下,天色一暗,数百枝箭同时射进了林中,仿佛下了一场箭雨。
树叶盘旋着,落下。头上的枝叶瞬间稀疏,阳光从树干间射了下来,映得人双眼发花。淡淡的腥味道在草间弥漫,血顺着青草渗进土里,受伤的士兵却哼都不哼,嘴巴紧紧地咬住了青草。
有伤重者身体弓成了虾子状,背上的雕翎已经成红色,手指曲伸,在地上抓出一道道暗暗的痕迹。
西门彪动也不动,鸣镝在手,他却好像已经忘记了如何开弓。
令人窒息的半柱香时间,却仿佛一日般长。探路的蒙古军四下射了几轮后,听不见回应。又开始整队前进。
“呜,呜,呜呜!”低沉的号角在马队中响起。三波骑士骤然加速,洪流般,向落虎岭尽头飞奔。显然,蒙古军将领已经也感受到了山间气氛诡异,试图快速将队伍带出山谷。
“想走,小看了你家彪爷十几年的劫道修出来的本事!”西门彪的笑容骤然变冷,看看三波人马之间的距离近了,弯弓如满月,手指一拉一放,鸣镝凄厉地撕破空气,将跑在最前排的蒙古武士拉下了战马。
弓弦声嘈嘈切切,几百枝弩箭同时飞出,风摧蒿草一般,将外围蒙古武士摧了个七零八落。无主的战马发出声声凄厉的悲嘶,浑身红得如从血池中捞出来一般,拼命向前窜。
“封路!”西门彪冷静地下达命令。
几个战士从隐身处跃起,挥刀砍断了拉住机关的草绳。巨石和枯树洪流般滚下,挡住了山谷出口。
蒙古军临危不乱,前军后队陡然翻转,一边用弓还击,一边向来时路冲去。迎接他们的又是一堆乱石,入口处,百余名破虏军将士把大大小小的石块,尽情地推了下来。
两个都头带着麾下勇士冲进了山谷,掐头,截尾,将蒙古人的前后去路切断。被围的蒙古军发现身陷绝地,居然临威不乱,在百夫长的指挥下,分批次向前后山口冲来。喊杀声、兵刃撞击声、弓箭入肉声响彻山谷。在嗜血的兴奋中,每一种声音异常清晰。
弓箭往来穿梭,不断有人马倒下。两边谷口,快速被双方尸体添满。后来者就踏在先倒下者的尸体上,抡刀互剁。根本不理睬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自己。
“上弩、射!”参谋胡二狗用力挥舞着指挥旗。弩手在他的协调下,每次齐放,都是密密的,毫无间隙的一排。蒙古人的战马和士卒迎着排弩坠落,倒下,被后边的战马踏翻。如此近的距离,每一个步骤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乒!乒!乒!”求救烟火接连飞起来。被围困的蒙古将士眼见短时间无法脱身,再次变阵,固守待援。武士们纷纷跳下战马,将受伤的战马推在外围,人却躲在了马肚子后,弯弓向山坡两侧还击。
双方开始了弓箭战,破虏军弩弓品质优良,杀伤力大。蒙古武士射术精悍,放箭速度快。一时间,战斗居然开始胶着。西门彪无法将对方快速吃下,被围的一方,也摆脱不了困局。
那带队的蒙古将领煞是厉害,对射了一会儿,居然凭借弩箭的密度,判断出了对手的大致人数。几个蒙古武士举起皮盾,在战马后排出了一个刀尖型的队伍。战马一阵骚乱,更多的皮甲,隐藏在战马后,向左翼开始集结。
“要糟!”西门彪愣了一下,发觉事态的不妙。落虎岭左后方相对平缓,放羊的人可以翻山而过。而山谷下的蒙古人,显然开始打起从侧面突围的主意。
还没等他做出相应的调整,“咚、咚、咚”一阵战鼓响,百余名蒙古武士从战马后探出身体,挽弓朝着一个方向骑射。蒙古弓射击频率本来就比破虏弓快,集中起来的这伙人又都是军中好手,密集的箭雨立刻将山坡上的破虏军弩手压制住,往往对方三射,都难以还上一击。两侧的弩手试图支援,无奈山下战马极多,大量的弩箭都射在了马身上。而那些送死的战马,缰绳却被主人狠心拴在了一起。挣扎嘶鸣,就是无法躲开。
箭雨乍停,山脚下蒙武士齐声呐喊,二十几个人举着皮盾冲上了山坡。
“迎敌!”负责此段防御的破虏军队长大惊,提起钢刀,带头冲向了敌军。眼看着双方就要在半山坡相撞,突然间,冲锋的蒙古武士全部扑到。
密集的弓弦声再次响起,无情的羽箭,将二十几名破虏军战士钉翻在地上。
弓弦响声停,蒙古武士再次跃起,闯入了弩箭阵地中。钢刀挥舞,带起一团团血雾。山脚下,战鼓声有如雷动,百余名蒙古武士从马背后冲了出来,扑向前几个武士闯出的缺口。马背后,弓箭突然转向,密集地护住蒙古武士的侧翼,阻止其他破虏军上前支援。
“堵缺口,堵缺口!”西门彪声嘶力竭的喊着,愤怒的眼睛几乎从眶子中瞪了出来。亲自带人冲上,半途中,倒在蒙古人羽箭下兄弟无数。
“放!”胡二狗声嘶力竭地喊着,带着两百余个弩手一边射击,一边向缺口处前进。两根破甲锥就扎在他的肩头,他却无暇去拔,任由自己的血顺着甲缝向外冒,将半边身体染得通红。
弩箭手知道到了危机时刻,一刻不停地绞动手柄,上弩放弩。在后续前冲的蒙古人中制造出一条死亡地带,任何生命都无法通过。
对面的蒙古弓箭手虽然人数少,射来的雕翎却更密,更急。
“胡二爷,连射法!”不知谁在队伍后喊了一声。
参谋胡二狗如闻天籁,立刻指挥变阵。两百多个弩手快速分成三排,三人一组,一人在前,两人在后。突前的弩手负责射击,射完一弩即放下破虏弓。后边两个人依次装填,依次将弩箭送到他手上。
平时的训练效果立刻体现了出来,调整战法后,破虏军这边射速不降反增。慢慢地,将蒙古人的羽箭压了下去。
缺口处,两军混战成一团。
“嘿!”西门彪用刀架开对手的一击,顺势将长刀捅进敌人软肋。卷了刃的长刀被敌人的肋骨夹住了,拔了两次,没有拔出。在他侧面,两把弯刀同时砍下。
西门彪拧身,挥臂,将长刀连同刀上的尸体一同扔向弯刀来袭方向。然后挥拳,砸在一个蒙古士兵的脸上。
蒙古武士的鼻子被直接打折断,闷哼一声倒了下去。西门彪从他手中夺过弯刀,接连两劈,将一个蒙古武士砍倒,然后将弯刀当作飞刀掷出,砍去了一个躲在石头后偷偷放箭的蒙古武士脑袋。紧接着,用脚从地上勾起一把阵亡战士的断寇刃(双环柳叶刀),阳光下“哗啷啷”一挥,把迎上来的蒙古武士砍成了两半。
天暗了暗,一排羽箭向西门彪飞来,把周围的蒙古武士和破虏军将领不分阵营射倒在地上。
下一刻,西门彪抹着脸上的血,从尸体堆中爬了出来。他的贴身侍卫身上插满了羽箭,破虏军的铠甲虽然优良,却已经保不住侍卫的生命。
“弟兄们,一拍两散,鸡飞蛋打!”西门彪悲愤地喊了一声江湖黑话,抓起蒙古人丢下的皮盾,顺着山坡冲了下去。
他身边,百十个破虏军战士弃弩提刀,呼啸着冲下了山坡。
“一拍两散,鸡飞蛋打!”是大伙做义贼时的一句黑话。义贼劫道,如果对方反抗不激烈,通常不做无谓的杀戮。这样,才能保证对方过后不买通其他土匪或者官府,过分报复。如果对方情急拼命,造成己方过重的伤亡,义贼们就会喊出“一拍两散!”的话来,表示要与对方拼个你死我活。
参谋胡二狗阻拦不及,眼看着西门彪一马当先冲下了山,赶紧组织弩箭掩护。这锅饭做夹生了,胡二狗边挥舞战旗边想。
林琦和西门彪麾下的人马都不多,同时要完成困敌、打援、诈城三个任务,队伍散得很开,跟着西门彪埋伏在山中的士兵只有八百多人。
并且为了迷惑对手,让被截杀官员以为遇到了山贼,西门彪这次特地叮嘱过大伙,不得使用手雷。以防萍乡和醴陵两地的北元官军,发觉是破虏军在此打劫,不敢前来支援。
近身白刃战,破虏军体质上吃亏。西门彪麾下虽然多出身于义贼,除了胡二狗这样的军师外,多属于宋人中身强体壮型。可与横里和竖里差不多粗细的蒙古武士比起来,还是显得瘦弱。
躲在战马后的蒙古弓箭手基本被西门彪等人冲散,羽箭危胁一去,山坡又回到了破虏军手中。但是,冲进马群中的西门彪等人,也深深陷进敌军中,无法脱身。
一个蒙古武士从马肚子下探出刀,剁向西门彪脚板。
西门彪纵身跃起,将面前的对手砍翻。左脚下跺,正踩在偷袭者手腕上。关节断裂的声音立刻传入了他的耳朵。
落地后的西门彪毫不停留,转身向马群间被困住的几个部下杀去。三招两式,放翻一名对手,将几个部下聚拢在一起。
“靠近,彼此照应,用战马当掩护,小四,去点火,烧马尾巴!”西门彪边战边喊,哪里吃紧,就杀向哪里。一会儿功夫,把陷在马群中的部属救下十几个,大伙抱成了团,在蒙古人的重围中纵横往来。
“射死他,弓箭手集中!”一声清脆的蒙古话从不远处传来。西门彪闻声抬头,看见一张气得发白的脸。
几个蒙古武士弯弓搭箭,向西门彪射来。血花四射,西门彪消失在人群中,没等放箭的武士发出欢呼,消失的西门彪,魔鬼般从另一侧的马肚子下跳将出来,手里握着一把不知从哪里拣来的角弓,指间夹着三支羽箭。手臂快速向后弯了弯,三支羽箭先后离开弓弦。
三个蒙古武士应声而倒。
“掩护我,掏狼窝子!”西门彪一声大喝,又是句江湖黑话。弃弓,提刀,踩着马背奔向了蒙古军官。
敌阵中的破虏军将士拣起蒙古人丢弃的角弓,用冷箭向试图拦截西门彪的人招呼。
数道浓烟在马群中冒起,战马狂嘶,互相碰撞,将以战马为掩护的蒙古士兵踏得鬼哭狼号。被唤做小四的士兵拿着枝不知道什么东西做成的火把,在马肚子底下来回乱钻。每经过一处,【。52dzs。】必然点燃几根马尾巴。
蒙古军瞬间大乱,大多数士兵放弃自己的对手,向西门彪靠拢过去。山坡上,胡参谋看到战机,摇旗呐喊,带着全部弟兄杀了下来。
挑飞两把弯刀,将一支大弓连同他的主人剁去一截。明光铠上添了两道刀痕,一枚箭簌,西门彪杀到了敌将面前。
那个白脸敌将显然是这五百人之首,不慌不忙,向西门彪连射两箭,然后弃弓,拔刀,迎了上来。
西门彪躲过对方冷箭偷袭,挥刀和白面武将战在了一处。地面上障碍太多,二人几乎同时跳上了马背。
马背上,白面敌将一记斜扫,兜肩带背。
西门彪侧起刀身相格,双刀一碰即分,寒光急闪,断寇刃抢先一步,攻向对方小腹。那员蒙古武将刀法也是不弱,刀尖兜了半个弧线,“铛!”地一声,将西门彪的钢刀挡了出去,紧接着顺势反捞,斜向上,砍向西门彪大腿和腰部。
招架不及,西门彪左腿用力一踏马蹬,整个身体弃马后飞,蒙古将领的钢刀捞空,将战马的鞍子砍去一角。半空中,西门彪怒喝着落在另一匹马的背上,双腿一加马腹,连人带马前冲几步,刀尖刺向蒙古将领后心。
这几下犹如电光石火,周围的蒙古武士都看得呆了,忘记了救援。等他们反应过来,再次拥上时,破虏军战士已经靠近,双方捉对厮杀在一起。
如此近距离的混战,弓箭已经派不上用场。双方完全凭借钢刀互砍,以命换命。
两边主帅都认出了对方身份,试图率先用武力将对方制伏,取得获胜先机。钢刀碰撞声不绝于耳,片刻间,西门彪再次换马,对方的武士也被他逼下马两次。
“看刀!”蒙古将领一声清喝,右手刀如匹练,砍向西门彪面门。左手却在腰间摸出一把江湖人用的短弩,“蓬、蓬”两声,蓝色的毒箭射向西门彪的腰腹。
“不要脸!”几个士兵破口大骂,眼睁睁看着西门彪从马上跌落。得到便宜的蒙古将领举刀欢呼,示意麾下士兵,敌军诸将已经阵亡。
突然,举着刀欢呼的蒙古武将也不见了踪影。受惊的战马嘶鸣声不止。
两军将士双目皆赤,不顾一切,向主将落马方向涌去。挡在他们面前的无论是人是马,无不被砍翻在地。
正当大伙乱做一团的时候,一个浑身是血的身影爬上了马背。紧接着,那个身影从马下,将蒙古武将拎了起来,横放马前。
西门彪一手提刀,另一只手,却死死扣在蒙古将领的腰间。那个蒙古将领显然已经被他打晕了,头盔丢得不知去向,一头青丝顺着马背垂向马腹下。
“投降,否则老子一刀劈了这个小娘皮!”西门彪恶狠狠的叫着,钢刀晃了晃,在蒙古武将的脖子间,做了个虚劈的姿势。
纷乱的战场,刹那间鸦雀无声。
第一百零五章 风起(四)
黄昏十分,一道烟尘向醴陵席卷而来。
凄凉的号角声立刻在港城中响起,士兵们慌乱地拿起武器,奔上城头。眼睛盯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手心处慢慢冒出冷汗。
新附军千户刘协胆战心惊地伏在城垛后,两条腿抽风一样哆嗦。受到他的影响,临近的亲兵都脸色苍白,脑门上的油汗串珠一样滚落。
还没等开打,士气已经溃了。
这倒不完全怪刘协等人窝囊,荆湖南路诸地此时已经是北元内腹,各地新附军在北元刻意打压下,早已丧失了最基本的战斗力。
南下之后,江南各地新附军的去留一直是朝廷头疼的问题。有人提议将他们就地解散,任那些将士流落民间。但是呼图特穆尔等人担心这些新附军心怀大宋,在民间策划起义。而留着他们,眼下朝廷南北两线作战,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的军械和薪饷来支持这些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所以江南各地新附军,除了范文虎、吕师夔等位高权重的将领所属外,基本都处于自生自灭状态。不但兵额不足,器械破损严重,连军饷也接连数年没有发过。若是跟着达春在前线还好,还可以随意把一地百姓安上“通匪”罪名屠戮,然后把财产来补充军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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