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芙蓉小说 返回本书目录 加入书签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指南录-第23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他不在乎别人说什么,当年起步捍卫大宋,就让他深刻认识到了那些自以为“见识卓绝”的文人无赖嘴脸。当他投降北元时,更看到了那些原来信誓旦旦的“忠义之士”如何在蒙古人面前为主子歌功颂德。文人无耻起来,要比武将厉害得多,花样也齐全得多。

“只是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邹洬插了句老成之言。文天祥现在的步伐,走得与大宋传统越来越远。那些措施,当年王荆公都没尝试过。作为下属和朋友,他怕有朝一日,文天祥赶走了外敌,却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就是,咱们得想个办法,不能由着人家信口雌黄!”诸将议论纷纷,对于文天祥在福州等地的革新措施,他们大部分都支持。毕竟亲眼见到了军队和民间不同的风貌后,知道这些措施是改变大宋百年积弊的最简单手段。

“他们说他们的,咱们干咱们的。是非功过,自有后人评说!”文天祥轻轻敲了敲桌子,制止了众人的议论。陈龙复等人的担心不无道理,但自己的确已经没有精力再理会这些事。这倒不是他自命清高,如果用文忠的眼光看来,争取舆论支持,和战场上获得胜利一样重要。但文忠记忆中那些方法,对目前的局势却不实用。

陈龙复不再说话,他能理解这位晚辈的胸怀。百丈岭上,文天祥曾经给他看过一篇文章,关于家、国、天下的论述很明白。“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大丈夫立世,安民,存社稷也……。易姓改号,谓之亡国。

仁义充塞,而至于率兽食人,人将相食,谓之亡天下。

是故知保天下,然后知保其国。

保国者,其君其臣肉食者谋之。

保天下者,匹夫之贱,与有责焉耳矣。”

“夫子,你能不能多写点儿文章,把咱们破虏军做的这些事情,让全天下知道,箫资那里不是造了印刷机么。这吆喝的事情,不就是比谁嗓子眼粗,不闲累么。他们会请人说骂咱们,咱们自己不会请人说好话么!”

张唐突发奇想,拍着脑门来了一句。

“这倒是个好办法!”陈龙复眼前刷地一亮。他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那就是把文天祥的理论和丞相府的做法推广出去,让天下所有人知道,破虏军为何而战,文丞相为何,放弃了自己的虚名。而科技部的箫资,给他提供了最好的工具,水轮印刷机。

这种利用水力推动的活字印刷机械,印一本书的时间是原来的十分之一。目前利用隐藏在商队之中的眼线,撒到北元地区的那些号令天下豪杰的檄文,揭露蒙古人在各地屠城暴行的传单,都是由这种印刷机印出来的。陈龙复准备在此基础上增加一些东西,比如说破虏军的战绩,比如说文天祥的这些做法,在圣人言论里的依据。

“别人可以用刀剑来捍卫这个国家,老夫不才,手中秃笔一样如刀!”陈龙复望着文天祥那消瘦的面孔,热切的想。

“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不是别人如何议论,而是下一步如何生存和发展,大家坐,有几件事情需要探讨一下!”文天祥看看众人的表情,知道破虏军内部不会因这些新政而产生隔阂,微笑着提出了接下来破虏军需要面临的具体问题。

“丞相请讲!”邹洬、陈龙复、张唐、杜浒、李兴、张元、杨晓荣等一干将领相继坐下。文天祥在朝廷的职位是右丞相,兵马大都督,有开府和委派官职的权力。按丞相府规矩,众人平时各司其职,每天早晨碰头,安排一天的工作并汇报昨天的进展。小的事情自己解决,只有非常重要的事情,如战争和重大决策,才会要大伙坐在一起讨论。文天祥今天突然把大伙全部留下,不知道有什么重要事情要发生。

“莫不是丞相接受了我的建议,准备挥兵浙东,夺去那块富庶之地”第七标统领黎贵达眼中浮现一丝得意。邵武保卫战后,经过调整、扩张,很多百丈岭下来的老将都提拔到高位上。大伙手中兵多了,热情和士气也随之高涨,北上攻打两浙,夺取天下富庶之地和南下攻打泉州,为赵氏复仇的呼声都很高。而文天祥一直将这两种建议压着,在邹洬的主持下,埋头练兵。

“估计我那个弄钱的好办法丞相准备答应了,所以才跟大伙知会一声。不过,这种办法还是不让那么多人知道得好!”丞相府大总管,新领了大宋户部员外郎职务的杜规眯缝着小眼睛想,脸上有些发烧。破虏军控制地区和整个大都督府所属各部门的钱粮、开销都归他掌管,虽然刚接受了福州,从府库和贪官们的家中抄出不少钱财来,但比较起装备军队的开支,和大规模的地方建设支出,财政状况还是捉襟见肘。文天祥不肯收农赋,又不肯设厘卡,原来的两大地方收入全部被一个“印花税”取代。虽然眼下世面上越来越繁华,印花税逐日增多,但几年之内,破虏军的财政状况不会缓解。因此,杜规想出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偷偷地报告给了文天祥。

应该安排我的事情了,原第二标统领杜浒笑着,在文天祥的正对面坐直身躯。他的身体已经养得差不多了。但原来得第二标已经重编,统领改成了箫明哲。杜浒迫切需要文天祥给自己安排一个实际职位。

“第一件事情,就是刘深已经进入赣州,与许夫人的兴宋军打了几仗,互有胜负,目前僵持在漳平一带,沿着九龙江对峙!”文天祥招呼参谋人员在桌子上铺开地图,指着上面的标记说道。通过参谋人员和斥候们的努力,如今破虏军的地图可以说是全天下最详细的,连一条砍柴的小路都能标记清楚。“我准备派人去增援许夫人,尽量把刘深拖延在漳州,给破虏军赢得更多的修整时间!”

文天祥脸上带出了一缕微笑,一个英姿飒爽的女子身影又浮现在他面前。许夫人的出现,让人们再不能用柔弱来形容女子。那是种钢柔并济的美,一颦、一笑,都像冲破浓雾的阳光一样,让人心情愉悦。

“我去!”杜浒一下子站了起来。两个月没打仗,他浑身不舒服。如果文天祥真的按照朝廷的职务,安排他这个司农卿去司农,估计下半生,杜浒要活活闷死。

文天祥笑了笑,示意杜浒先坐下。继续说道,“张万安将军传回来的口信,说兴宋军不缺兵,但是缺乏装备和将领。所以,我想派几个将领去协助许夫人,并且带一批我们新赶制出来的手雷过去!”

“嗯!”很多跃跃欲试的将领都蔫了下来,带着不是自己炼出来的兵,给一个女将领当手下,这个任务非但难,而且……。

“末将愿往,把我的第六标交给杜将军,我去协助许夫人!”张元从椅子上站起,因养伤而发胖的身体把桌子碰得晃了量,发出咯的一声。“许夫人对张某有救命之恩,男子汉大丈夫,受人滴水之恩,当报之涌泉!”

这个张元,倒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文天祥点点头,心中有一丝欣慰,“好,你去军官教导团挑几个得力助手,明天一早出发。第六标暂时交给杜浒,等你回来后,再继续带他们!”

在驻守建阳关时,张元已经用血证明了自己。如今全军上下提起他和李兴,都会挑起大拇指。几个高级将领都满意这样的安排,笑着向张元表示祝福,希望他去了兴宋军,能够旗开得胜。

破虏军已经渐渐整合在一起,这种血的纽带,可以使大伙生死与共。文天祥欣慰地想,轻轻敲了敲桌子,提出了今天的另一个议题。

这是他犹豫了很久下不了决心,却不得不提出来公议的。因为这个议题,非但关系着破虏军的发展,还关系着整个大宋的命运。

“斥候送回的消息,万岁和朝中文武眼下正驻跸在南澳(潮州南澳),东山(漳州东山)一带,福州行宫已经修整完毕,咱们是不是迎圣驾归来,请大伙定夺!”

文天祥尽力压低声音,可话依然如惊雷般,炸得众人的心,砰砰直跳!

第三卷 薄暮

第四十九章 弄潮(一上)

风乍起,吹动闽江上洁白的帆。

沙滩上,第二标统领杜浒逆风而行。脸上刚刚愈合不久的刀疤泛出血色,随着呼吸上下跳动,看上去说不出的狰狞。

看脸色,杜浒显然刚刚跟人争吵过,火气未消。侍卫们不敢在这个时候冒犯他,又放心不下他的安全,只好远远地缀在他身后。

“哎!”杜浒捡起一块扁石头,斜斜地扔向江面。石块在浪尖上打出一串水花,跳跃着,扎进一个巨浪怀抱。“被激怒”的潮头怒吼扑向岸边,卷起千堆余雪。

“轰,轰”江潮拍打着岩石,仿佛千军万马在冲击。

杜浒非常生气,为陈龙复的固执,也为文天祥的糊涂。

福州光复后,一个如何对待海上飘荡的行朝,就成了一个迫在眉睫的议题。昨天的会议中,尽管杜浒作出了坚持,但依然没有能够阻止一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行朝在海上漂流已久,必须早日登岸修整。而临海的福州,无疑是皇帝驻跸的一个好地方。以兵部侍郎邹洬、老儒陈龙复、第三标统领林琦和新任的第二标统领箫明哲为代表的将领持此意见,他们希望文天祥早日派人去海上与皇帝联络,让漂流已久的行朝来福州,以福州为据点,光复大宋全部山河。

名不正,则言不顺。让皇帝驻跸福州,一切改革的命令以皇帝的号令发布,丞相府的压力就会小得多。

虽然这样做,有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意味。但大伙的忠心,日月可鉴。

第一标统领张唐、司农卿杜浒、第四标统领李兴、第八标统领陶老么和炮兵营营正吴希姡У热巳捶炊哉飧鼋ㄒ椋侨衔V菟ξ恢茫皇屎戏朗亍H绻攀澜艽葱谐吹酱说兀貌涣硕嗑茫笤娜苛α烤突崞说秸饫锢础K拿婕谢飨拢馄崭展飧吹耐恋刂С植涣硕嗑谩6衷冢米旁蠓奖桓鞯仄鹨辶α拷恋寐易鲆煌诺幕幔涤薪虼缶某⒂Ω米约捍蛳乱桓龈莸乩矗皇嵌惶欤饕惶斓目孔鸥鞯匾寰慕蛹霉兆印�

况且,福州、建宁、邵武三地,均不是产粮区,那么大的朝廷搬过来,光粮食问题就足以将破虏军的全部战果压垮。

文天祥仔细权衡之下,采用了陈龙复等人的建议。如今,城中的垂拱殿,延和殿已经再次装潢一新,等待着圣驾的光临。到时候,一切政令就要出自朝廷,经过陈宜中、张世杰等人的讨论后,才能生效。

无论从效率角度,还是从其他角度,这都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朝廷中那些只剩下一个印信的高官们,不会赞同文天祥现在的做法。而光凭人数上来衡量,他们的意见将成为朝议的主流。到时候,文天祥又要面临被架空的命运,破虏军半年来的一切努力,都要成为他人嫁衣。

杜浒不甘心如此。他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就是因为陈宜中和张世杰的千般刁难,才迫使文天祥远离朝廷,单独开府。

在江南西路血战时,各路义军也没得到朝廷半点儿援助。甚至在各路人马遭遇打击,纷纷溃败时,来自朝廷的旨意,还是要求不得向朝廷靠拢,各自为战,发挥一支“奇兵”的作用。

当正面朝廷的力量不足以与敌军相持时,“奇兵”的命运,杜浒不用再去回忆。赣南会战中死去那些弟兄的面孔,几乎每天夜里都会出现在他的梦中。

天知道丞相大人是怎么想的,好了伤疤,就忘了疼。杜浒气哼哼向江中丢着石头,发泄着心中的不满。诸将之中,他追随文天祥的时日最久,所以对文天祥寄予的期望也最高。以目前的局势,破虏军的正确选择,绝对不是迎接皇帝归来,占据什么大义上的制高点。而是修整兵马,积蓄力量,消化干净邵武保卫战获得的成果。

虽然眼前各标的都是满员之数,还有由破虏军老兵组成的教导队协助训练。但带过兵的人都应该知道,眼下兵马膨胀到近三万的破虏军,实力未必有与页特密实交战前那支队伍强。那些百丈岭上走下来的老兵,无论对敌士气、作战技巧和作战经验,都远非目前这些新招募入伍的流民和新附军降卒可比。

要把这些新兵捶打成百丈岭上一样的老兵,没有半年时间几乎不可能。而一旦行朝漂到福州,北元绝对不会给大伙留半年时间。在元军的持续打击下,破虏军消耗殆尽,行朝继续入海,是可想而知的结局。

“贵卿好雅兴啊,看来手臂恢复得不错!”熟悉的声音从杜浒背后传来,打断了他的思路。

杜浒带着几分怨气回头,看见文天祥慢吞吞地捡起一片石子,学着自己的样子在浪尖上打出几个水花。

“末将猜不透这汹涌晚潮,当然只好徘徊在岸边了!”杜浒冷冷地耸耸肩膀,语调中的火药味道十分明显。

“那何不学他们立上潮头,看个明白!”文天祥笑了笑,用手指了指江中的弄潮扁舟,一干新招募来的水师士卒,正在陈复宋的指导下,学着如何在惊涛骇浪中保持战舰队形。

“只恐他,晚来风疾”杜浒轻轻吟了半句旧词,一语双关。

“贵卿何必学怨妇状,你可知,人有旦夕祸福,天有不测风云!”文天祥快走几步,与杜浒并肩而行,笑容中,带着几分高深,几分期许。他知道杜浒在说什么,只是,今天的文天祥已经不是当年的文天祥。

当年的文天祥,在陈宜中等人的权谋下,只有远离的份儿。而今天,他却有实足的把握可以保住自己的胜利果实。

“天有不测风云?”杜浒迷惑地问了一句,看着文天祥那古怪的笑容,心里仿佛突然涌起了一团亮光。

自从百丈岭断发明志后,丞相所行之事,就处处透着高深。难道这次他的举动又藏着什么玄机不成?

想想文天祥那些匪夷所思的举动,杜浒越发觉得自己的推测有道理。百丈岭昏迷之前的文丞相,每当提起皇帝,往往垂泪不止,一腔孤忠让人感慨。而现在,提起朝廷和皇帝,更像提起自己的朋友和伙伴。

这种在语言和地位上,不知不觉的转换,也许文天祥自己都没注意到。但有人注意到了,还私下议论过。说文丞相行事狂悖,政令非但违背了祖制,并且将隐隐已经将丞相府提高到与行朝比肩的地位。

“天有不测风云,我们诚心相请,陈丞相和张将军却未必肯来!所以贵卿今天和邹将军的争执,非但没有道理,而且不智!”文天祥语气一转,点出了杜浒最担心的事情,同时对他的行为提出了批评。

在书房中,他听说杜浒和邹洬又起了争执,文天祥放下手中事务,匆匆赶去安抚。到了邹洬那里,当事人已经散去。他又根据士兵们提供的信息,匆匆赶到了江边。

“难道丞相以为张将军能自己打出一片天地来?”杜浒低声反问,语气中带着对文天祥的几分不服气,“邹将军身为一军副帅,不谋求一军之生存,却忙着去向朝廷表忠心。难道我荆棘岭上那些阵亡的弟兄,就为了某人的区区忠义之名么?”

“我早说过,自从我们百丈岭之日起,我们已经不是为一家一姓而战。但迎接行朝驻跸的事,我们却不得不做!”

文天祥看着杜浒,神色渐渐郑重。随着个人阅历的经验增加和自己的影响,破虏军中,像张唐、杜浒等人的思考方式,已经渐渐脱离了原来的家天下的范畴。这是可以为之庆贺的事情,整支军队和整个民族的觉醒,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为此,那些先觉醒者,必然会感到痛苦,孤独和迷茫。那种感觉,就像当初自己在百丈岭上,徘徊于文天祥与文忠的思维之间的时候一样。

但这种思维上的蜕变是必须经历的,无此,不足以跟已经降了大元的理学家们抗衡。一旦面临更大军事政治压力,所遭受的损失也会越大。

现在,他需要的是时间,让这些觉醒者由痛苦慢慢走向成熟。

昨天,提议请行朝前来驻跸的人,未必都是对朝廷的绝对忠心者。而反对邀请行朝前来的人,也未必都是现行政策的铁杆支持者。

政治这东西里边,包含着太多的玄机与利益。每一次选择,就连文天祥自己,也决定很艰难。

如果他还是原来那个文天祥,让朝廷前来,委屈破虏军而保全朝廷,是必然的选择,虽然这个选择会让他痛苦。

如果完全接受了文忠,那么,拒绝朝廷的官员们来摘桃子,甚至逼朝廷努力抗元,是最明智的办法。与国,与自己,都有利。

可惜,他现在既不是文忠,也不是原来的文天祥。

第五十章 弄潮(一下)

“末将没看到不得不做的理由!”杜浒气哼哼地说道。

“我们不为一家一姓而战,天下英雄却都以为我们在为朝廷而战,并且都在看着我们如何做。此时,我们不能冷了天下豪杰的心。贵卿,无论你此刻想些什么,都要记住,咱们无法脱离身边所有人,就像江中那些船,跳跃于潮头,却不能脱离这片大潮!”

“可这片潮,我们真的承受得起么?”杜浒幽幽地问。他知道文天祥说的是什么,自己的那些想法,真的公之余众,在天下人眼中,肯定是比北元还可恨的罪人。

自己刚刚有了这些想法,已经如此难以承受。而使自己有了这些想法的人,是不是承受了更大的压力。

无怪乎丞相在百丈岭上会发疯。突然间,杜浒发觉,自己明白了什么,仿佛跟文天祥之间渐渐生出的隔阂,开始透明。

“我也不知道是否承受的起,但此一刻,我们在享受弄潮的乐趣!”文天祥笑着,慢慢走向江边,脱掉鞋子,走到江边的一块巨石后。

一个大浪扑来,撞在江边岩石上,洁白的水花淋透他的衣衫。水雾散尽,湿漉漉的衣衫下,透出一个坚实的臂膀。

陈宜中等人以权谋二字治国,而现在,文天祥手握的却是一支百战百胜的大军。在双方实力相当时,权谋能发挥作用。而一旦其中一方实力高出对方太多,权谋,不过是个苍白的笑话。

无论施展权谋者的理论多花哨,以实力压过去,就足够了。这就像大宋与北元玩阴谋,无论怎么玩,都是输。因为双方实力相差太多,实力强的一方,完全可以不讲道理。

“贵卿,记得当初咱们挥兵背上,试图光复赣南的时候,陈丞相和张将军执意东下,攻打泉州、福州和邵武三地的事情么?”文天祥的声音从浪涛声里传来,伴者潮水的轰鸣。

“记得,当时,大伙都说,陈丞相是为了和咱们怄气,所以才做成这种错误决定。他试图恢复从自己手里失去的两浙,洗刷当年决策失误的耻辱!”杜浒高声回答,走到江水中,与文天下并肩享受观潮之乐。

层层浪涛间,陈复宋高举着红旗,立在一叶扁舟头。扁舟在浪尖起伏,他手中的红旗却没有被浪涛淋湿。无数水上健儿欢呼着,驾驶着战船跟在扁舟后,船与船之间的距离尽力保持着一致,为了达到这个目标,每个水手的使出了吃奶的力气。

“现在,咱们以一支残军攻克三府。拥有近二十万将士的陈丞相和张将军来投奔,难道他们不怕世人的评论么?”文天祥笑着问,仿佛早已看透了浪涛背后的迷局。

“这,不会,他们不敢来!”杜浒突然醒悟,旋即又有些失落。“他们不来这里,天下之大,哪里能让他们容身?”

“还是广州,根据咱们的眼线送来的消息,统一由达春号令的几路人马因为粮草不济,已经开始分散就粮。蒲寿庚正带着他的舰队,星夜赶回泉州。索都去潮州,试图找马发将军报一箭之仇。刘深正在向漳州行军,估计准备扑南剑州,找兴宋军的麻烦。达春本部向邵州赶,去对付陈吊眼,安抚后路。眼前广州城只有几万新附军在驻守,而城墙又被达春上次入城时拆毁了……”

我没有逼他们抗元,我也不会让破虏军失去血战得来的基础。我只是,让朝廷自己多一份选择?文天祥笑着想,这是他内心深处挣扎多次做出的妥协。也是目前比较合适的办法。

祖宗制度固然重要,但如果这一种制度已经不适合国家的发展,就必须舍弃。这不是什么一伙人的利益和创始者的面子问题,而是关系到国家存亡。

根据情报分析,北元已经做出了战略调整。以自己对张世杰和陈宜中的了解,他们不会坐视这次战机不顾。否则,他们就只能来福州,那样,大宋剩余人马,在民间和朝廷的压力下,就不得不重整,交到一个值得信赖的指挥者手上。

此时,无论战绩和声望,自己的都已经超过了张世杰。所以,一旦行朝漂流到福州,也绝对不会再出现杜浒担心的,自己被架空,而决策权力被陈宜中等人占据了情况。

文天祥已经有了一次教训,不会再吃第二次亏。反而,为了延续这个民族的血脉,他要设一个圈套出来,要么取得所有兵马的指挥权,要么,逼着张世杰和陈宜中以更主动的姿态投入对北元的抗争中。

“丞相有把握?”杜浒敞开怀抱,一边迎接礁石上反溅上来的碎浪洗礼,一边问道。

“非但对此有把握,我还可以肯定,达春所谓的征讨陈吊眼,和刘深征讨许夫人,不过是掩人耳目,他们的目的,其实还是咱们破虏军。一旦达春回到了英州,驱逐了邵州和雄州的各路义军,他的大队人马肯定掉头扑向汀洲,从背后图谋邵武。而刘深、索都,进入南剑州和潮州后,肯定也会直扑过来。那时候,我们的邻居,一直日子没有动静的蒲家,也会跟在蒙古人的身后杀到福州来,我们的面临的,就是第二次邵武保卫战!”文天祥笑着说道,豪情万丈,“恐怕眼下在鞑子皇帝的名单上,第一个要剪除的是我们,第二个才是海上的朝廷。所以,这个时候,我们自己弟兄之间,必须同心协力,抓紧一切机会壮大自己,最好不要起意气之争!”

“丞相,贵卿知错,请丞相责罚!”

“什么责罚,贵卿,咱们一起出生入死,你想什么,我也明白。我追寻什么,你也明白。箫将军、林将军虽然一心装着朝廷,但这也是好事情,毕竟比那些一心想着投降的人好。况且人都会变的,半年前,谁能想到陈老夫子会和张唐一起说粗话,恐怕,两人站都站不到一起!”

“那倒是!”想起当年张唐的粗鲁和陈龙复的迂腐,杜浒会心一笑。彼此之间虽然有争执,但毕竟一起并肩战斗的情意在心里边。“丞相,既然人家已经在咱们四面收拢,你打算怎样做?”

“贵卿,我听说过一个古怪的说法,战争是政治的继续?”

“我没听说过!这个提法很新鲜!”杜浒睁大眼睛,文天祥刚才说的这句话,在他心里不亚于眼前的惊涛骇浪。他出身世族大家,少年时虽然喜爱学一人敌的剑术,但读过的书却不比军中任何人少。文天祥从文忠记忆中得到的这句格言,是诸子百家中任何一本典籍中未曾提过的。杜浒无论如何,也无法与自己的知识对应起来,但凭借个人阅历,却知道此话无比正确。

“当政治目的无法被他人接受时,往往试图通过战争来解决。放在一个国家内,就是互相之间打架,吵闹。放到国家之间,就是军队在疆场上角逐。就像现在,北元的目的是征服所有土地,把所有人变为蒙古人的奴隶,我们不能接受,所以我们之间会有战争”文天祥低声对杜浒讲述着子对战争的理解,语气中带着一点点调侃。

“如果我们答应了当奴才,当然天下就太平了。估计那些大儒们还会赞扬我们顺应时世,或他奶奶的懂得审时度势,知天命!”张唐顺着江畔走来,接过文天祥的话茬,“前几天,就有几个王八蛋说咱们不知道进退,惹得生灵涂炭。好像元军那些暴行,都是因为咱们的抵抗所造成的!”

文天祥回过头,对着张唐笑了笑。城中一些人的议论,他早已听说过。福州的一些豪门望族,最近一直偷偷地向城外分散家产,准备搬迁,这些事情他也知道,只是一直没有决定采取什么程度的手段来应付这些人。

有些人一直在名声在外,他们的议论,很能蛊惑人心。

那些人的理由很简单,并且说得义正词严。如果破虏军不能保证击败元朝取胜,就别把灾难嫁祸到地方百姓身上。让元军来了后,玉石俱焚。在他们眼里,血战的破虏军是石头,而他们这些动动嘴巴,摇摇扇子的人是玉。精英中的精英。

他们欺的不是文天祥心善,不杀无辜。而是欺的文天祥惜名,珍惜勇于纳谏之名,不会轻易跟他们翻脸。所以他们就可以采用一切可能手段。包括暗中派人与蒙古人通消息。

一旦文天祥做出回应,他们就可以做出一幅委屈的姿态,博一个敢捋虎须的美名。甚至以此去蒙古人那里邀功领赏。

“我们做自己的事情,何必理睬他们狂吠。有些人,盼得就是丞相碰他们一下,这样他们就身价倍增!”杜浒骄傲地回了一句,话语中充满对清谈者得不屑。

什么都不做,错误最少。给别人挑刺的时间最多。

“的确不用管他们,张唐,你来得正好,我正和贵卿说眼前的局势,达春出招了,咱们必须采取些行动”文天祥笑着岔开了话题,无论那些喜欢乱嚷嚷的腐儒如果叫喊,老百姓心里自然会根据自己的切实利益取舍。文忠记忆中的国军在日本人身后根本无力生存,被一些无赖叱责为匪的八路军,却在日本人的后方存活下去,并且得到百姓的支持。用行动做出来的事情,用嘴往往抹杀不掉。

“愿听丞相吩咐!”张唐和杜浒一同施礼。

“来,沙滩上去”文天祥从岩石后走出,抖抖衣服上的水珠,走到远离潮水的地方捡起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张局势草图,低声分析。“达春现在玩一个障眼法,准备冷不防给咱们一记偷袭,咱们偏偏不让他如愿。你们看,刘深这路人马,打得是兴宋军的主意。许夫人麾下的兴宋军战斗力不高,但有张万安他们几个帮助整训,在加上张元他们几个协助指挥,利用南剑州和漳州一带的地形优势,未必会怕了刘深。陈吊眼的作战方式,向来是打不过就逃跑,达春一时半刻,也未必能把他拿下,我们不用担心陈吊眼的安危。蒙古人没到之前,蒲寿庚不敢轻易惹我们,所以,离我们最近的泉州,对我们的威胁不大。现在,最需要担心的是潮州,上次马发将军坚守潮州一个多月,让索都不得不绕路而行。这次,索都肯定不会放过挡在他路上的钉子。一旦索都攻克了潮州,顺利进入漳州,就可以与刘深合兵,那时候,我们就不得不出兵支援许夫人。达春的迂回包抄目的就基本达到,几路元军会同时加快动作……”

文天祥顿了顿,用树枝指向潮州。“所以,我们必须事先在外围采取动作,破了达春这个局。首先,需要有人带领少量士卒,乘船去潮州,索都拖在潮州的时间越长,我们的修整的时间也就越长……”

“俺老张带人去,大人给我一个营,我保证多守潮州半个月!”张唐兴冲冲打断文天祥的话,主动请缨。

“我的建议是贵卿去,他打过一次阻击战,熟悉蒙古人的套路,另外,他在朝廷的职位高,�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