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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13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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们年青人多动些脑子。历代大汗打下来的江山不容易,大伙要齐心协力把它经营好!”

“陛下永不会老!”月赤彻尔真诚地祝愿。抬起头,看见几根白发在忽必烈的额角轻轻飘动。

忽必烈的确老了,虽然从表面上看依然精力充沛。但眼中的疲倦已经告诉了月赤彻尔他在勉强自己坚持。从今天的官职安排上,月赤彻尔能推断出,忽必烈开始慢慢替真金铺路,作为皇帝的近臣,他很庆幸自己又在关键时刻做了一个正确选择。

至于卢世荣,月赤彻尔已经清楚地预料到了他的下场。“要不要给他通个气儿,让他临死之前也感谢我呢?”月赤彻尔偷偷地想,眼中精光于忽必烈注意不到的角度一闪而没。

下雪了,外面风中夹着雪粒,打在窗户上啪啪地响。

第二百六十九章 国战(十下)

“啪、啪、啪、啪!”卢世荣利落地打着算盘。依照游方道士谢枋得的指点,他这回赚了个盆满钵圆。手中的玉石算盘已经打了四遍,最后的收益结果还是无法令人相信。

太多了,谁也没想到大都城的穷哈哈们有这么富。迁徙令一下,那些周边地区的富豪们要在限期内搬入大都,需要买大量宅院。已经准备了大量小型民宅的卢世荣从中可赚上数百万两银子。而因为家境过于贫穷和宅院面积太小而被赶走的那些百姓所空出来的院落,推成平地后按朝廷规定的八亩一分卖出,又能赚上一大笔。并且这是无本买卖,官府不需要投入任何钱,请五城兵马司派些爪牙去,就可以静等银两入库。

卢世荣算了算,按照现在飞涨的地价,已经入库的银两和即将发生的收益足够填满大都城内所有银库,拖欠百官俸禄问题,南征军饷问题,甚至连交钞如纸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

交钞如纸的根本原因在于朝廷滥发,使得市面上流通的交钞数量远远大于国库存银。等国库有了银子,就请忽必烈陛下下一道圣旨,把旧的交钞废掉,按国库存银数量重新发行新钞。如此一来,就没有百姓不收交钞、色目商人不肯把手中珠宝金银兑换成交钞的麻烦。

卢世荣拔拉几下算盘,得意洋洋地想。这样,后人记录大元钞制,肯定要提一提他卢世荣的名字,只有他这么有才华的人方能想出如此好的办法。只有卢大人才能替皇上分忧解难。

等所有银两入库后,皇上会封我一个什么职位呢?尚书,太小,至少是中书省平章政事才成。当年阿合马做的就是这个位子,同样为国理财,咱不能比他官儿小。想想被百官巴解,同僚羡慕的样子,卢世荣就觉得心里暖和,比连吃了三碗热酒还舒坦。

几股冷风从门口吹进来,绕过外间,扫过了卢世荣的细脖子。心中装满富贵梦的卢大人缩了缩头,瞪起了眼睛。

“禀报老爷,叠山道长来了!”匆匆跑进来的小厮卢亮躬身汇报。

“快快请进来!摆酒,叫人把水炉子点得旺一些,多放大块泥炭!”满腔怒火登时化作烟云,卢世荣站起来,亲自跑到正堂口相迎。

叠山道士谢枋得是江南大名士,皇上派人访了他几次,邀他出山做官他都没做,不知道为了什么与卢世荣却成了莫逆之交。此人家境富足,出手阔绰,交游广阔,在中书省一带几乎黑白两道通吃。大都城内很多达官显贵买不到的奢侈品,他都能想办法弄来。并且作为出家人,他不像走私贩子那么贪财,买来的物品无论价格和质量都能让人满意。就像卢世荣手中的玉杆琉璃算盘,平常用的四轮马车还有家中的水炉子,都是托此人从南方冒着杀头风险弄来的。平素拿出来向同僚炫耀,要多有面子多有面子。

叠山道士穿了一件羊绒织就的道袍,黑黑的面料上面缀着几粒未化的雪珠,趁得整个人都飘逸出尘。这是福建那边出产的上等羊绒织品,自从乃颜被忽必烈杀死后,草原与残宋之间的商路断绝,这种既保暖又轻盈的高档货已经绝产。如今在市面上的价格直追同重量的黄金。无数蒙古王公贵胄试图染指这项买卖,结果他们手里有羊绒,却买不到南方的织机和染色技术。而在遥远的南方,同样有很多商人对草原上的羊绒翘首以盼。

“晚来天欲雪,得饮一杯无。谢兄,我可等了你多时了!”卢世荣一边把叠山道士向屋子里上,双眼一边直勾勾地盯着对方的道袍看。

“可惜卢大人这里没有泥砌的火炉!”叠山道士笑着说道,从跟班道童手里拿过一个褡裢,扔到卢府管家手上。“几匹布料,上次卢兄提起过,留给卢兄打点同僚吧!”

“承蒙道长费心!”卢世荣立刻眉开眼笑。从包裹大小和落入管家手里时表现出的轻重程度上看,里边肯定就是叠山道士穿的这种羊绒。大冬天的找裁缝做一件斗篷套在官服外边,上朝前肯定把那些蒙古人的眼珠子馋得掉出来。

“卢兄哪里话来,车马轻裘,与朋友共,乃我平生所愿也!”谢枋得很对卢世荣的胃口,送礼都能送出典故来。

卢世荣也不是白丁,拱手笑道,“有酒食先生馔,今日可否无量!”

二人你一句论语,我一句孟子,大笑着分宾主落座。早有童仆送来肉食、酒水,伺候得周到。卢世荣与谢枋得对饮了几盏,掉了几句文后,问起了对方最近的收益。

“托卢兄的福,最近贫道赚了一些小钱。不过见最近风雪急,所以想跟卢大人探探行情!”谢道士抿了口酒,谨慎地试探。

卢世荣笑了笑,低声道:“有什么风雪,满朝文武没不沾手的,皇上也赚了个盆满钵圆。大伙谢我还来不及,谁这个时候不开眼乱上折子!”

论文采,他自知比不过谢枋得。论家产,无论谢家当年在江南的产业,还是叠山道士如今名下的道观,车马行,都不会比他卢世荣的家底薄。论官职,偏偏对方无意于官场。所以在谢枋得面前,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就是朝廷上的秘闻。什么伯颜在南方的军事动作了,什么前方给忽必烈的奏折了,什么三十多万汉军预计何时南下了,什么中书省调集兵马准备剿灭太行山匪患了,直说得口干舌燥。

谢枋得静静地听着,每到关键时刻插上几句点评,总是和卢世荣的见解相近。这让卢世荣甚有知己之感,说起来更加口无遮拦。

“依大人之见,皇上是今冬出马去攻打陈贼吊眼呢,还是明年开了春再动!”听了一会卢世荣不着边际的闲侃,谢枋得突然问道。

“大冷天的,打什么仗。再说伯颜将军打得正顺手,灭了文贼,陈贼自然跟着散了!”卢世荣摇摇头,自豪地说出自己的结论。

“也就是说,伯颜那边战事顺利,陛下就不打算亲自出马了?”谢枋得低声问。

“想出,但出不去。国库的银子还没收上来,没粮没饷,皇上也不好差恶兵!”卢世荣笑着回答,想了想,眯缝着醉眼问道:“问这个干什么,你难道有生意在那边不成?”

“有些货得走山东,打起仗来,麻烦!”谢枋得给卢世荣斟上一盏酒,苦笑着回答。

第二百七十章 国战(十一上)

卢世荣是个聪明人,虽然大多时候他有些利令智昏。当谢枋得一说出从山东运货的事情,他立刻知道自己该给对方些报酬了。一年多来吃人家拿人家,连自己住的这所宅院和院子中的奴仆都是眼前这个道士半卖半送的,所以能利用手中权力还谢枋得一个人情,他很大方。

卢世荣有足够的本钱大方,他知道谢枋得最需要什么。作为一个走私头目,最怕的自然是战乱阻塞商道,还有大元朝的厘卡。偏偏这两点都难不住卢世荣。第一,他可以拍胸脯保证,忽必烈短时间不会南下,至少在这波炒卖房产的银两没全部进入国库之前,他筹集不起支撑三十万大军的银子。第二,大元朝的厘卡、税吏都得听他卢世荣的,谢枋得需要的路引、盐引、税引,可随时找卢府的管家拿。

如此爽快的态度倒让谢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千恩万谢的话说了一大堆,临走,还从腰间取出个嵌了翠的挂饰,不容推让地塞到了卢世荣的手里。

“这,谢道长,怎么好意思又收你的礼物!”卢世荣捏着手里的翡翠,谦让道。手指间温润的感觉告诉他,这是块地道的缅翠,放到市面上没一千块南方银元买不来。

“什么叫破费,朋友有通财之谊么!”叠山道士谢枋得佯做愤怒状。

“好,好,通财之谊,通财之谊,我就祝道长点石成金了!”卢世荣连连答应着,冒雪把谢枋得送出了大门外。千里做官,只为吃穿,虽然卢世荣有时候也怀疑谢枋得的手段为什么这么硬,但本能告诉他别在这件事情上较真。有这个知趣的谢道长在,大家都有好处分。一旦谢道长没钱赚了,大家的财源也跟着完蛋。

谢枋得跳上自己的马车,快速驶入漫漫长夜。今天晚上从卢世荣处得到的情报很重要,他要尽快把消息和卢世荣给开的路引通过特殊渠道送到陈吊眼手上。有了路引,从破虏军手里流出的兵器、铠甲就可以随着走私商人的车队,源源不断送到山东、河北各路义军手上。而各路义军手中的粮食,也可以随着商队源源不断流向胶州湾,陈吊眼和杜浒的大本营。

外边的雪很大,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走动。巡夜的士兵也散了心思,不知道躲到哪座空宅子里去避风。疾驰的车轮下,积雪发出的咯吱声不断传入谢枋得的耳朵,听起来很有节奏感,隐隐带着丝古道秋风的旋律。

“的、的、的……”一阵细碎的马蹄声在雪幕后传来,打碎了夜的静谧。赶车的道士石云一抖缰绳,立刻把马车隐入了街道右边的一个小胡同。随后,他敏捷地跳下车辕,手里拎着一把短铳蹲到了墙角处。

两匹快马掠过长街,快速向西奔去。马背上的武士提着气死风灯,猩红色披风在灯光照耀下被白雪映衬得格外鲜艳。接着,又是两骑,追着前边两骑的马蹄印记跑远。长街尽头传来几声有气无力的狗叫,犬吠声熄后,一切声音都嘎然而止。

“奶奶的!”石云用衣服大襟擦了把手心处的冷汗,低声骂道。天天在狼窝中与禽兽打交道,精神高度紧张,稍有风吹草动就足够让他半天喘不过气来。

“过路的神仙,没什么大惊小怪的。不是跟你说过么,忽必烈君臣没那么聪明!”不知道什么时候,谢枋得已经站在了石云身后,赤着双手,气定神闲地欣赏雪景。

忽必烈君臣的眼光还放在双方直接交锋的战场上,他们对战争的理解根本没扩大到大都督府涉及的战争这一步。间谍战、经济战、宣传战、人口争夺战,都是远远超出蒙古人理解范围的新战场。

“我不是以防万一么!”石云道士耸耸肩膀,将火铳插回羊绒大氅下。“丞相大人吩咐过,要我无论如何也保护好你的安全!”

雪,纷纷扬扬洒下。从塞外到江南,山舞银蛇,原驰蜡象。

天蒙蒙亮,河北西路抱犊寨,几千名身披白衣的汉子借着雪色掩护,慢慢靠近一座高大巍峨的寨子。天寒地冻,寨子中的守卫都钻在敌楼内烤火,根本不知道危险已经悄悄地临近。

“哥,中么?五十多年了,可从来没有人打过抱犊寨的主意!”一个披着白斗篷,眉毛、胡子上全是霜的大汉不安地问。

抱犊寨位于太行山与河北平原交界处,四周悬崖绝壁,顶部平旷坦夷,有肥沃良田七百多亩,数年来像一把大锁般锁死了太行豪杰东进的出路。百多年前,太行前辈在宗泽的号令下曾经拿下此寨作为抗击金兵的基地,可那次朝廷嚷嚷的声大,实际动作小。很快起义军就被完颜宗弼击败,不得不退入万里大山中。

此后岳飞北伐,韩相北进,太行英雄一次次起兵响应,每次都被金兵挡在了抱犊寨之外。大金朝廷也看出了此地的重要性,多次加固城墙、翻修敌楼,慢慢地将抱犊寨建成了一个总要的藏兵囤粮之所。北元征服大金后,把抱犊寨当作一个重要据点来经营,太行山内一有风吹草动,朝廷大军立刻向此地聚集。

“不中也得中,今年秋天绝收,拿不下寨子里的存粮,老营中的妇孺就得活活饿死。再说了,人家破虏军从建康打到登州,一路上攻城拔寨,不是全凭得这家伙!”带队的瓢把子一瞪眼睛,低声呵斥。“让老三带人绕到天门下去,用绳子攀,如果火炮不顶事,拼着命不要,也得从淮阴侯祠下攀上山!”

“唉!”挨了呵斥的白斗篷答应一声,猫着腰跑去传达命令。跟在瓢把子身后的几个士兵从山洼子里推出一个小车,扯下蒙在上面的白布,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炮口。

两个身材相对矮小的南方人从另一辆小车上搬下火药袋,看了看上面标示的数字,用剪刀剪开袋口,利落地将火药添进了炮口。

“保护好破虏军的弟兄!”大当家低声命令。数个北方汉子凑上前,用身体挡在炮手与山寨之间。

南方人装好炮弹,调整好角度,伸了伸拇指,向大当家做了个准备就绪的守势。他们是破虏军派往北方协助各路抗元英雄作战的教导队成员,这次应太行山北麓十四寨的总当家张一行的邀请,协助群豪攻打抱犊寨。陈吊眼给他们的命令是,将北元能砸烂的地方全砸烂,让忽必烈永远也腾不出手来南下。

“老二、老三、老五、老八都就位没有?”张一行侧过头,对着身边的跟班问。跟班的山贼拿起两面彩旗,上上下下,笨拙地打起刚跟教导队士兵学会不久的旗语。

左侧林子中,右侧土坡后,陆陆续续响起寒鸦叫,几个受邀前来的山寨都赶到了指定位置。

“门一炸开,敢死队拎着大刀片子先上,手雷兵紧随其后,其他士兵跟着,只准杀人,不准放火!”大当家张一行猛一挥手,下达了总攻的命令。

两个破虏军炮手猛拉炮绳,燧轮飞快旋转,擦出一串绚丽的火花,随着“轰”地一声巨响,一枚炮弹直扑抱犊寨正门。

“轰!”黑色的包铁大门如同被巨灵劈了一斧子,晃了晃,向后倾去。守寨的兵丁在睡梦中被惊醒,手忙脚乱地冲出了敌楼。借着清晨的雪光,他们看见一个喷烟冒火的怪物,还有几杆久违了近二百年的大宋战旗。

“王师……!”一名年纪稍大的寨丁哆嗦着喊出一句其他人不理解的话,扔掉刀,转头就跑。

几个睡得头晕脑涨的汉族士兵见老兵逃了,不甘示弱地钻了巷子。

“轰!”、“轰!”又是两炮砸在了大门上。木制包铁的大门承受不住连番冲击,委屈地发出几声“吱呀”四分五裂。

“杀鞑子!”张一行抽出门板大的砍刀,率先向寨门冲去。几百名敢死队成员扯下白色斗篷,跟着大寨主向内猛冲。

几个被炮声惊醒的蒙古武士还没从爆炸中回过神来,就发现往常可以承受攻城车连番撞击的大门居然破成了碎片。没等他们想出对策,张一行的大刀片子已经飞到了头顶。

“纳命来吧!”张一行大喝,一刀将挡路的寨丁劈做了两半。跟在他身边的几个喽啰手下也不含糊,快刀挂着风,在洁白的雪幕中劈出一片殷红。

半山坡的雪地里,衣衫褴褛的山贼们从积雪中爬了出来,举着木棍,石头等一切可以用的武器冲向山寨。五十年没人能攻破的抱犊寨居然在不到一柱香时间内被那个叫火炮的东西炸开了山门,这个结果让太行英雄们的士气一下子升高到了顶点。

“杀”、“杀”、“杀”山贼们狂喊着,将敢于阻挡在自己面前的人,不分青红皂白全部砍翻。从睡梦中被惊醒的北元守将还没爬上战马,已经看到了张一行手里的板门刀。

“杀!”张一行大刀横扫,将元将连人带马一并砍倒。身后的小喽啰踏着元将的尸体,冲进了抱犊寨官衙。

第二百七十一章 国战(十一中)

抱犊寨被攻破的消息,在正午时分传到了真定府。真定万护所主帅汉军中万户赵文程没等报信的人把话说完,立刻命人把对方拖下去丢入了死囚营。抱犊寨没那么容易被人攻破,想当年李檀作乱,天下动荡。太行山草寇趁势而出,集结了五万大军围攻此寨三个多月,都没能把寨子拿下。今天居然有人跟他说几千号草寇在一个早晨破门夺寨,简直是不值一笑的拙劣谎言。

既然认定了抱犊寨被攻破是假消息,那么前来报信的士兵要么是山贼的奸细。要么就是意志不坚定,见到敌军的旗号偷偷跑下山来的胆小鬼。对这两种人没什么好客气的,按等情况清楚后推出去一砍了事。

事态的发展很快推翻了赵文程的判断,太阳临下山的时候,获鹿县县令亲自跑来告急。说县丞大人带了五百临时征集的乡勇去救援抱犊寨,结果半路中了山贼的埋伏,以身殉国了。县令大人唯恐贼军趁机进攻县城,所以快马赶来求援。

“求援个屁,分明是你个老匹夫想趁机开溜!”赵文程心里暗骂,嘴巴上,还不得不出言安慰,说自己已经得到消息,正在抓紧时间召集人马。

三言两语把那个怕死的县令打发走了,赵文程带上亲信来到了死囚营。先让人把送信的寨丁老葛结结实实打了二十板子,然后开始询问具体军情。

“是,是太行山山贼。打的大宋旗、旗号,还,还会用法术。声如雷鸣,一下就把寨门轰塌了。唉,唉吆,万户大老爷,小的胆子在大也不敢骗您啊!”被打得屁股开花的寨丁老葛趴在地上哭喊。

作为一个对大元忠心耿耿的汉人,居然被不是好歹的将军如此冤枉,想想自己平素里做过的那些事,老葛忍不住悲从心生。

“胡说,太行山的小蟊贼怎么会用破虏军的火炮,分明是你未战先逃,又故意来谎报军情!”赵文程戟指怒骂,熟悉军旅的他从老葛的哭诉声弄清楚了来龙去脉,寨丁口里所谓的法术,'。。'肯定是最近朝廷才开发出来的大将军炮。既然价值不菲的大将军炮都摆了出来,围攻抱犊寨的怎会是普通蟊贼。

麾下亲兵见万户大人生气,冲上去,没头没脑又是二十大板。报信的团丁老葛挨了四十板子后,头脑终于开了壳,一边哭,一边求饶:“唉吆,唉吆,我得大老爷,别打了。小的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不是蟊贼,是破虏军,是陈吊眼麾下的破虏军偷偷溜了过来!不是五千人,五千人只是攻打正门的前锋,山上哎哟山下,总共四万多人,四万多人啊。”

赵文程挥挥手叫亲兵把老葛拉起来,灌了他几口吊命的姜茶,和颜悦色地说道:“既然你没看清楚,就不要乱报。得亏本老爷没听你的。如果真被你说动了仓卒去救援,岂不正着了破虏军的道?”

“是,是,小的不该乱说话,不该乱说话!”寨丁老葛屁股不敢挨凳子,抱着破茶碗直打哆嗦。

“破虏军既然是偷着溜过来,也不会有四万多。撑死了算,三千左右。加上山里边饿急了的流寇土匪,才会给你四万多人的印象!”赵文程循循善诱,脸上的表情就像在指导自己的晚辈一样慈祥。

“大人英明,大人英明!”老葛怕再挨板子,赵文程怎么说,他就怎么顺杆爬。

宾主二人配合默契,很快弄清楚了山贼的“真实来历”。“原来”在陈吊眼北上时,有一支部属与主力失散,在太行山中一路流窜到了抱犊寨,把附近土匪流寇聚集成团,打下了这个屯粮重地。

既然是破虏军来了,人数又那么多,是征剿还是坚壁清野,自然不是赵文程这个小小汉军中万户能做得了主的事情。赵大将军拉着识趣的报信兵老葛到府衙一叙述,县令、府台等数位英明的大人立刻达成一致意见,固守真定不出,同时写信向驻扎在保定路的镇戍使司告急,请镇戍使司行文枢密院,说大股破虏军窜入真定,与太行山流贼一道骚扰地方。

来来回回一番折腾,赵文程将肩膀上的责任推了个干干净净。抱犊寨那地方他知道,易守难攻。山贼既然夺了寨子,还有火炮相助,以他手底下那俩半人儿,根本不用想如何收复失地。一旦剿匪不成反而被土匪给剿了,那他这个中万户也当到了日子。

没几天,果然有消息传来,说获鹿县成了山贼的囊中之物。紧接着,这伙山贼又大败井陉方向赶来的元军,反手把井陉县洗劫一空。半个月内,附近的封龙寨也宣告失守,封龙千户所的管军千户朱锦良以身殉国。整个真定府人心惶惶,谈匪色变。文武官吏一致认为赵文程当初的对策聪明,否则连府城肯定也会被“破虏军”夺了去。

不但真定府的文武官吏感谢赵文程的睿智,太行北麓大寨主张一行也同样对赵大将军抱有深深谢意。他手下本来只有三千多人,把老弱病残全凑上也不过四千。围攻抱犊寨时,好几哨人马都是跟其他寨子借来的。一不小心攻入获鹿县城后,手底下的弟兄数目立刻涨了三倍。太行山附近什么都缺,唯独不缺的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苦哈哈。听说张一行那里有馒头吃,又见了义军攻城掠地那个势头,纷纷前来投军。人总是喜欢锦上添花,几天后,就连最开始跟着张一行围攻抱犊寨,打着捞一票就走的其他几伙山贼也主动把人马并入了张一行麾下。

如此一来,张氏三兄弟就发展成了手中握有两万“精兵”的大绺子,非但赵文程这样的汉军万户轻易不敢出兵征剿他,附近的几个探马赤军万户所闻讯后也放弃了独自入山剿匪的企图。待枢密院得知近在咫尺的真定府出现了“破虏军”并派出一名蒙古中万户前来督战,整合附近两个探马赤军万户所和一个汉军万户所全部官兵征讨“破虏军”的时候,张一行手中人马已经膨胀到了五万。太行山间还有大小三十几家寨主承诺蒙古人来时出手相援。

五万大军在手的张一行迅速调整战略,主动迎击前来讨伐自己的元军。纵横太行山多年,对山外的那几个万户的实力他很清楚。蒙古人取得天下后,很快治定了“以蒙古军驻河、洛、山东,据天下腹心,汉军、探马赤据汉江之南,以尽南海,而新附军亦间侧焉”的驻军策略。驻扎在中书省的本来是元军最精锐部队,但随着这几年的局势变化,南方战略失败和北方叛乱迭起,忽必烈不得不将蒙古军抽调到南北两个方向灭火。特别是伯颜此番南下,几乎抽空了中书省的蒙古精锐。此时驻扎在真定府几个千户、万户所的元军,不过是探马赤、汉军中的二流部队,多年没打过仗不说,兵员也远不足数。敌寡我众,战场又在自己家门口,放着这么大便宜不拣,那可就对不起他张一行太行山北麓十四寨总当家的名头了。

“大当家,仗不能这么打。元军手里也有火炮,咱们在这方面不占便宜。并且咱们的人马刚刚拉起来,没怎么训练过!”邵武军校毕业,奉命潜入北方协助太行豪杰练兵的教导队队长王薄低声建议。

所谓教导队,只有他和苏二虎两个人。既要负责操做火炮,训练士兵,又要负责给张一行当军师,几个月下来,累得他整整瘦了一圈。本来南方人身材就照着北方人矮,此刻在张一行面前看上去就像一个未成年的孩子。

“咱手下这五万多人是乌合之众,要是不打就跑,我跟你保证,没等撤回山里,队伍就得散去一半儿!所以,这仗必须打,并且得打出气势来。否则,周围豪杰没人再投奔你!”张一行搔搔刚剃过的光头,笑呵呵地讲出一套山贼的道理。对于破虏军那套制度、练兵方法还有鼓舞士气的说辞,他很赞赏。但对如何与元军作战,眼前这两个南方人显然还停留在纸上谈兵阶段。

“可,可咱们的人……”苏二虎看了看树林间衣衫褴褛的义军。比起破虏军鲜明的衣甲来,这些人简直就是叫花子。非但没有护体铠甲,并且只有一半左右士兵手中有粗制烂造的铁家伙,大部分士兵手里拿着木棒。仔细看去,木棒表面还带着淡淡的绿色。

“山贼有山贼的打法,您二位就瞧好吧!”张一行大手一挥,终止了和两个南方人的争论。

王薄和苏二虎以目光互视,满腹狐疑。如果元军真的那么好对付,太行英雄也不会这么多年被憋在深山出不了头了。而大都督府对他们的要求又是绝对尊重各路豪杰的权威,所以他们也不能对张一行的指挥干涉太多。

“鼠打窟窿猫上树,各有各的路数!您二位就瞧好吧,欠了丞相这么大人情,要不给鞑子造几千孤儿寡妇,咱太行爷们对不起丞相送来的兵器!”张一行的弟弟,二当家张二行凑上前,对两个南方人解释。“这是太行山区,哪能走人,哪能埋伏,哪有水源,没人比咱兄弟清楚。迎击归迎击,战场具体摆哪,还是咱们说得算!”

第二百七十二章 国战(十一下)

忽必烈接到保定镇戍使司送来的急报,立刻召集群臣,讨论对策。

这又是文贼的卑鄙无耻手段,当年他害怕大元兵马南下,就资助乃颜在辽东造反。如今,乃颜被剿灭后他又故技重施,想方设法在大元内部制造混乱。所以,大元朝必须尽快将这股反抗之火扑灭在萌芽状态,一旦让太行山贼得了势,各地蠢蠢欲动得乱匪都会揭竿而起。那样一来,大元朝明年非但无力派兵南下讨伐残宋,连自身安危都成了问题。

忽必烈重瞳亲照,文武百官立刻对剿匪事宜给予了最大支持。兵部、户部、工部相继而动,火炮、钱粮、将领快速备齐。前些日子有三十万大军,一百多员各族武将跟随忽必烈班师还朝,调兵遣将不是很困难的事。况且据真定府送来的战报,太行群寇里只有三千多破虏军,剩下的都是临时聚集起来的蟊贼。这种有胜无败的仗谁都愿意去打,大元朝最注重军功,一场胜仗下来主要将领少不得加官进爵,随从也可以在战场上大捞一笔。收益顶上在草原上打同样三场战争,风险却比跟乃颜作战小上一半。

经过一番平衡,玉昔铁木尔的族侄,中万户腾格尔成被委任为讨贼都元帅,蒙古籍汉军中万户张国良被任命为讨贼副都元帅,二人带着五千名刚从草原上撤下来的蒙古武士,五千刚刚入了蒙古籍的汉军,二十多门经黎贵达改进的青铜火炮,整合真定、定州、祁州三个万户所,两万多“精兵”还有附近几个州县的弓手,捕快,浩浩荡荡奔着获鹿杀来。

出乎元军预料,太行山群贼非但没有望风而逃,反而在滹沱河畔拉开了对攻架势。

“将军,河面已经结冰,据当地野人报告,冰层厚度足可行人!”一个斥候跑到腾格尔面前禀报。冬天是枯水季节,滹沱河最窄处只有三丈多宽。想凭借这条小河沟阻挡元军,对面的山贼显然打错了算盘。

“传令,命赵文程带两个千人队先冲击对岸!”腾格尔毫不犹豫地派出了探路石。自从来到真定后,他就发城内的汉军万户赵文程胆小怕死,有消极避战之嫌。对于犯了错误的将领,腾格尔向来喜欢多给他们几次洗刷耻辱的机会。

“两个千人队?”汉军万户张国良狐疑地问。河对岸的宋军至少有两个万人队,赵文程带两千人冲锋,纯属上前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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