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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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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将来要走出邵武,面对的不仅是这些新附军。还有北方的同胞组成的汉军,契丹和党项人的探马赤军。他们不是蒙古人,能给跟在蒙古人后边摇旗呐喊,也能跟在我们身后。蒙古人能容下他们,难道我破虏军将士,心胸反而不如鞑子”?文天祥站起来,厉声问道。

诸将没有回答,大伙从来没见过文天祥发这么大的脾气,躲闪着,避开他那逼人的目光。

“如今大伙心里包容不下他们两个,就等于把大宋境内四十万新附军和上千员战将拱手让给了鞑子。咱们的心胸有多宽,今后大宋的疆域就会有多宽。我不多说,夫子,你亲自去把李兴和张元请来,他们是破虏军将领,咱们必须听听他们的建议”!

“是”陈龙复答应一声,快步走出了帅殿。相处这么多年,他今天终于发现了文天祥威严的一面。而这份威严中,分明带着包容天下的雄心和期望。

“大家聚过来看,邵武四面环山,唯独西南的山势相对平缓。鞑子擅长骑兵奔袭,我军擅长山地作战,各有个的长处”文天祥挥挥手,把众将叫到沙盘旁,开始分析局势。目前军队中的症结,还需要通过战斗来解决。无论原来百丈岭上下来的老弟兄,还是邵武之战后从新附军当中接纳来的新鲜血液,只有一同经历过战火洗礼,才能真正的融合在一处。“页特密实麾下的蒙古军和新附军人数虽然多,却无法捏在一整块。页特密实本人也看不上那些新附军,我们刚好在这上面动手,如果能成功的把新附军和蒙古军本队分开……”

文天祥猛地一挥手,做了个下切的动作……,他要让蒙古人知道,当一个民族觉醒时,再想奴役他,必须付出多大代价。

“呜-呜-呜”悠长的号角声萦绕在邵武城头。听到集合号响,驻扎在城中各处的士兵迅速集结,原破虏军,新附军,交错着跑在一起,士兵,军官,身上穿着相同的服色,烟尘里,再分不清楚他们彼此的差别。

第二十四章 庙算(三下)

树叶的间隙透射下稀疏的日光,照在用锅灰涂黑了脸的李兴身上。此时若不是有人刻意地观察,哪怕将脸凑到他身前,也很难发现巧妙地扭曲着身躯将自己“塞”在石缝之中的他,更何况他身上还披着一层蓑衣,蓑衣上面尤铺着新铲下来的草皮,一只夜间玩耍够了的黄蝶,静静地停在他头上那用藤草编织的隐蔽物上,与那枝坚强生长的小黄花一起,构成一幅宁静的画面。

不远处的草尖突然动了动,小黄蝶受惊,拍打着翅膀快速飞入了油菜地里。一大群各色鸟儿惊惶的尖叫着,呼啦啦飞入半空,投向山后。还没等鸟翅扇风吹落的花雨散尽,数到铁骑呼啸而来。

砰,砰,砰砰,前方的斥候过后,大队人马踏着李兴心跳的节奏,出现在山边小路上。前方是探路的新附军,中间是蒙古军铁骑,后边,还是新附军。迤逦望不到边际。刀尖上的寒光,照亮没有生命色彩的双眼。

蹄声起起落落,蒙汉联军卷着一路的烟尘,已然过了山下,李兴把手中铜镜调了个角度向对面的山头晃动了几下。

几个新附军小卒看到山间有阳光异样的闪了闪,刚回过头去看,背上立刻挨了一马鞭。“找死啊你,东张西望什么,今晚赶不到宁化,谁也甭想吃晚饭”。跟在人群后边的百夫长狐假虎威的骂道。

小卒子嘟囔了几声,灰头土脸继续赶路。直觉告诉他,刚才看到的绝对不是草尖露水映出的幻象,可人微言轻,作为给蒙古军喂马铺床的小卒子,谁会有耐心理会他的感觉呢?

就连一直全神贯注地盯着看的李兴自己,也无法发现对面山头茂盛的树林里,那颗不起眼的消息树是否有被放倒,但他知道自己这次行动的副手王老实一定能看见,因为王老实手里有文大人按天书里的教导,弄出来神奇的法宝——千里眼。

这个阻击敌军的将令是李兴自己请的,那天被文天祥从军帐中揪出来,劈头盖脸一顿臭骂后,李兴决定彻底把自己的命交给文丞相。

“要想让别人瞧得起你,你先得瞧得起自己。要想让别人不怀疑你的忠诚,首先你不能怀疑自己。你李兴当年在临安城外是个爷们儿,别自己把自己瞧扁了”。文天祥的话至今还在耳畔回荡,每当想起来,李兴就觉得耳朵热乎乎的,脊背发紧。

那天,他和张元一个请命打阻击,一个请命守后路,文天祥居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望着文大人那坦诚的目光和周围将士满脸不服气的神色,从那一刻起,李兴知道,自己今后永远不可能再做回新附军,再有脸提一个降字。

人以国士待我,我必须以国士为报。李兴的处世原则很简单。别人眼中,他只是个不入流的山贼,所以,他只奉献山贼的忠诚。而文天祥,曾拍打着肩膀叫他兄弟,曾用自己的生命担保他的忠诚,曾经脱下别人献给他的宝贝锁子甲穿在自己身上。这样的信任,李兴不敢辜负。

从林间缓缓散去的烟尘中,可以看出这队蒙古人走得并不快。眼前的地势高低起伏,林深草密,骑兵的优势打了很大的折扣,更何况这队蒙汉联军是刚刚从泉州前线日夜兼程奔驰而至,人马皆疲累不堪。而也正因为如此,在这个队伍中,安排了大量打探敌情、随时能接敌的前锋,还安排了大量承担运输辎重、警惕后方任务的后卫。当然,这些杂活都是新附军干的事,对于真正的蒙古军人而言,新附军的作用,原本便是杂役与肉盾。

页特密实从草原上带出来的三千蒙古铁骑就悠闲地走在整个队列的中间,此时卫护他们前后的新附军,也只是一样松松垮垮地行进着。不过那些蒙古军人,除了偶尔抽打眼前的新附军小卒几皮鞭取乐外,对此却也没有多加呵斥。千里跋涉,连他们也都是人困马乏,何况在他们眼中一向劣等人种的南蛮子。

在这种连蒙古铁骑都感到疲累不堪的行军强度下,南蛮子能提起十足的精气神,才怪!

猛然间,一声尖厉的锣响,划破了山林的寂寂。就在蒙汉联军勒马回首,尚未来得及有所反应的时候,从山林的四面八方飞出了十七八枚黑乎乎的石榴状物体,在半空中咝然冒着白烟,瞬间烟雾便笼罩了位处中军的蒙古人的上空。两枚铁石榴在空中已然先后熄灭,只是那生铁铸就的家伙仍然把骑在马上的蒙古人砸得一声闷哼,就此栽下马去。走在队伍中间的蒙古将领博哥阿海身手非凡,见有一枚向自己落来,不慌不忙地冷笑一声,伸手将它接住,正自端详间,引信却已自燃到尽头,只听得一声霹雳响起,火花迸现,硝烟四起,伴着一声惨叫,博格阿海的半排嵌了金的牙床被爆裂的气流高高掀起在空中。

就在这个时候,那十四五枚落在地上的石榴状物体,接二连三的爆炸了,尽管那手雷的质量很差,就算炸开,大多也是炸成三四半,能炸成多瓣碎片的极少,但对于从未闻听过这种爆炸声的战马来说,却已足够酝成一场致命的混乱。

“吁吁嘘”当先的战马发出一串长啸,一个撅子,将主人摔在了马下,撒开四蹄向前冲去。队伍前方的乱成一团的新附军躲避不及,登时被踏到了四五个。没等倒下的人爬起来,更多的惊马从人身上飞奔而过,堪堪冲出五百余步才被新附军中的机灵者砍翻。再看新附军队伍,被战马踏出一条血河,百十人躺在地上,翻滚呻吟。

在一派马嘶人吼的乱相中,纵横天下的蒙古铁骑终显出了他们非凡的素质。几员蒙古军官勒转了马缰,带队冲进了新附军队伍。钢刀闪处,十余个乱奔乱跑的新附军立刻身首分离。被吓住了的将士不得不打起精神,按照蒙古军官的指示,战战兢兢向左边那飞出这些铁蛋的山腰冲去。

待得他们冲上山腰,绝崖上却只剩下几条线索,投弹之人却早已经失去影踪。没等他们回去汇报,右边溪涧下又一阵弓弦起,数百支弩箭飞蝗一百飞向停留在原地的人群。不分蒙古人和汉人,登时射到了一大片。

骤然遇袭击,身经百战的蒙古铁骑也出现了几丝混乱。叶特密实咒骂着,大声呼喝着麾下将领的名字,骚乱很快被制止。几个低级蒙古军官跳下战马,抽出弯刀,带头扑向溪涧边。按蒙古军法,队长战死,一队武士都要受到责罚。士兵们见长官出手,不敢怠慢,飞身下马,紧紧护在上司前后。

才冲出几十步,山坡上已经分出蒙古军和新附军的差别,稳定了心神的蒙古士兵不顾迎头弩箭,越冲越前。而伴随他们冲锋的新附军却跌跌撞撞,稍有危险便趴到石头后边不敢起身。

“挑着鞑子射,节约箭支,别理那些新附军那些窝囊废”刚刚因战功当上都头的王老实低声吩咐,从山石后边探出半个身子,一弩将带头的蒙古百夫长脖子射了个对穿。麾下的士兵见样学样,瞄准蒙古人放弩,两轮箭雨过后,冲上来的蒙古武士已经寥寥无几。

“一队,狙击,别让鞑子靠近,二队,放炮,给他们来个大的”王老实大声嚷嚷道,士兵们答应一声,从石头后边搬出个竹架子,转动辘轳拉弯粗毛竹做成的弹弓,将一个点燃了引线的大弹丸放到了发射位置上。

“嘣”毛竹呼啸着弹开,铁弹丸带着风声飞了出去,正砸在山谷中列队准备上冲的新附军中间。哄的一声炸裂,将十几个逃避不及的士兵掀翻在地上。烟尘带着血肉,乱纷纷落下来,落了士兵们满脸。

“妈呀”弹坑周围的新附军惨叫一声,掉头就向回跑。没等跑出几步,对面一阵箭雨飞来,督战的蒙古马队将他们全部射杀在阵地前。

“让这帮废物让开,咱们自己的弟兄上”页特密实皱皱眉头,气哼哼的命令。今天出师不利,对面的敌人分明只有百十个,却搅得数万大军无法前进。如果照这样的行军速度,杀进邵武境内得到明年这个时候。

页特密实麾下的蒙古军个个都是身经了百战的,经过最初的慌乱后,很快想出了应对办法。判断出敌人的方向和打击范围,一边大声呼喝着让新附军让开冲击路线,一边持弓在手,列队准备。

片刻间,人马准备停当。随着带队军官一声令下,百余战马迅速冲向破虏军阵地。再听听见弓弦翻响,密集的弩箭如雨而至。蒙古骑兵全无怯色,霍然蹬底藏身,弯弓搭箭便对射而去,这第一轮对射蒙古骑兵并没有吃多大的亏,只不过三五人被射落马,生死未卜罢了。

同伴的血更激发了蒙古人的凶厉之气,一轮箭方过,剩下的骑士毫不迟疑地翻身上马,迅速向前冲击。正幻想着如何去屠尽百步外溪涧边的汉人,耳畔却已自又听得一阵弓弦声响,第二波箭雨兜头袭来,连人带马射倒一片。

蒙军百夫长吉布身边一个骑兵翻身藏在鞍下,一只长箭不知何处飞来,竟是由马颈处斜透而入,去势未衰,竟尤穿入那骑兵的胸口。那骑兵一声惨叫,飞坠下马,手足乱舞,眼见着就不得活了。饶是见惯了同伴的鲜血,吉布也大惊失色,在箭雨中翻身下马,拔了箭矢,带领队伍迅速撤出对方射程之外。走到远处定睛细看,却是更加诧异,眼前的箭矢明明不是宋人守城用的床子弩,只是又如何能射得这般快又力大?

号角声起,一队蒙古弓手接应上来,替下骑兵,各自寻到可依据的地形,与宋军据守对射。巴掌大的山溪前弩箭呼啸,白羽纷飞,一时间竞射了个旗鼓相当。

蒙古军骑射之技,天下无双。这么多人压不住对方百十个散兵游勇,此番对射,显然是输了。页特密实眉头紧锁,郁闷得在马背上连连转圈。眼前这小小山林可谓一目了然,宋军根本不可能有大部队在此伏击,但此时眼前的箭雨又是无穷无尽,让他实在想不清楚宋军到底有多少人?那动辄炸飞的铁弹丸又是何物。

十射之后,对面的箭雨却自稀了,草丛间传来细密的脚步声,显是溪涧的宋军已经开始撤退,吃了亏的百夫长吉布回头望着满地的鲜血与尸骸,想想页特密实对部下的严厉,崩紧的脸上冷冷地挤出两个字:“上马!”

所有蒙古人轰然应诺,翻身上马,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一股嗜血的狂热来。向来只有蒙古人杀汉人,那有汉人杀蒙古人的道理?

营正李兴慢慢掀去身上的伪装,从潜伏的草丛中站起,他手持一张半人高的长弓,如抱婴孩的右手夹着特制的长箭,箭头的白磷已在风中燃烧,他这一箭必须射中一百五十步外的那颗中空的大树,引爆其中炸药,以让王老实率领的百余名弟兄有撤退的机会。他知道这一箭射出,自己断无生机,但这是他自请的任务。

文大人那天当着全军的面说了:“无论先后,入了破虏军这个门,大伙全是弟兄,谁心里容不下后来的兄弟,谁自己滚蛋”冲这句话,李兴觉得自己没白干。

长箭如流星般离弓,一点火焰射中远处的大树上。大树轰然炸开,卷起漫天的烟尘。李兴弃弓,出刀,迎着冲过来的新附军杀上去。

手持钢刀九十九,赶走鞑子才罢手。打了半辈子仗,终于打明白了一回。旋劈,柳叶刀带着巨大的惯性,将面前一个武官砍成了两半。斜挑,李兴的刀又插入了另一个士兵的肚子。两杆长枪刺来,封住了他的退路。李兴微微一笑,不闪不避,挥刀向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士兵砍去。

背后突然一紧,有人拉着李兴的背,拼命向后拉。刺到胸前的长枪贴着钢丝编就的锁子甲滑过,无力的坠到了地上。持枪的士卒捂住喉咙,向后便倒。

“跟我走,弟兄们在暗处狙击”没等李兴反抗,来人熟悉的声音已经传入他的耳朵。凝神细看,冲上来的新附军都已经被暗处的弩箭射翻,草丛里,几个人影闪了闪,分散着,向远处跑去,迅速消失在山林间。

“苗将军”李兴觉得心里有些暖,不知道如何跟救了自己的恩公道谢。江淮营营正苗春顺手点燃一个手雷抛进向追兵,一边跑,一边说道,“丞相料定了让你带队出来打阻击,你必然不肯让别人断后。所以特地派了我来,接应你回去。你小子,别总想着和人拼命,咱破虏军规矩,活着是第一要务,活下去才能继续杀鞑子”。

手雷轰隆一声炸开,将追兵炸得鬼哭狼嚎。李兴跟着苗春的脚步闪进一个山石后,顺着石头缝隙消失在山岭中。

翻过山梁,江淮营营正苗春又开始兜售他那套独特的战术,“爷们,我知道你狠,但打仗不能这么玩命。鞑子兵好几十万,咱破虏军就这两半人儿,拼一个少一个,拼光了,也把他们赶不回河北去,所以咱得学会玩阴的,鞑子狠,咱比他更狠,更毒,就像今天这样,抽冷子打,打完了,能走即走,不能走在想杀一个够本儿的事儿”。

“嗯”李兴点点头,苗春的话让他想起了当年去临安勤王前的江湖生活,跟紧几步,低声问到:“苗兄弟,你原来是干什么的”。

“李大帅(李庭芝)帐下的,当年咱江淮军在天下也能排上一号。鞑子势大,李大帅不肯弃城,弟兄们差不多都拼光了。城破时我惦记着乡下的老婆孩子,混在百姓堆里逃了出来。结果,回到家一看,家早被鞑子烧了,老婆孩子都变成了野狗的点心。我把着碎砖乱瓦哭了一回,把心一横,就跑到了赣南投了巩信,然后……”苗春像说别人的故事一般,平静的说着一年来发生的往事,李兴和跟上来的士卒们听得血脉贲张,“打赣南,打吉州,围赣州,咱们几个江淮军的老兄弟都是没家可归的人,走到哪都冲在前头,反正死也死得有个男人样。后来又有些同样无家可归的老弟兄来投军,文大人都交给了我,就是现在的江淮营……”。

酒徒注:北元士兵大体分为四类,蒙古军,探马赤军,汉军,新附军。战斗力和地位按此次序由上而下。

第二十五章 轻车(一上)

自从出了草原,踏上征战之路起,页特密实还没打过如此窝囊的仗。

上次势如破竹般将大军开进邵武城的情景他现在还记得,那次南人也做了激烈的抵抗,但在蒙古铁骑面前,南人孱弱的战斗力显得那样微不足道。

短短半年时间,一切都变了,柔弱的南人在那个叫文天翔的疯子手下,变得与原来完全不同。

脚下的陷阱、绊索、竹钉,还有碗口粗细的陷马坑,头上不时出现的竹排、铁弹丸,身边时时袭来的弩箭,让数万元军如临深渊,每一步都战战兢兢。敌人不知在哪里,敌人又无处不在,页特密实被气得火冒三丈,却无可奈何。平原是蒙古骑兵的好战场,山区却是破虏军的天下,那些腿上裹着绑腿,脚上穿着芒鞋的敌手,总是在元军稍有疏忽时,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然后又如山间云雾般,消失在林海中,或金黄的菜花深处。

七天来,新附军受伤减员千余,蒙古军也有数百人受伤。而对方只丢下了几具尸体,并且每一具尸体,都要让元军付出五倍以上的代价。

比伤亡损失更大的是,元军的士气。

想想那些抱着铁弹丸冲进数万大军中的勇士,页特密实就觉得背后发凉。蒙古人敬重勇者,所以蒙古军将士以强悍称雄天下。而那些裹着绑腿的破虏军,你简直不能用悍勇来形容他们的举动。

对未知事物的恐慌现在充斥着军队。一些东西,当你越无法理解时,对它的恐惧越深。

蒙古军和新附军们不知道那落地即会炸开的铁弹丸是什么东西,也无法理解对面的士兵为什么那样勇敢,甚至当他们落单被围时,居然也含着笑容面对死亡。

“手持钢刀九十九,杀尽胡儿才罢手,爷是堂堂男儿汉,焉能屈身做马牛……”当这首不知名字的歌响起时,持刀的蒙古武士就觉得自己的心在抖。

他们屠戮过女真人,屠戮过契丹人。在所有垂死者的眼中,他们从来没见过这种神色。那是一种骄傲的神色,带着对敌手的几分鄙夷。

“当他们抱着手雷,拖着受伤的身躯冲过来时,那分神情,简直就像赴宴”几个失魂丧胆的新附军战士在战后如是评价对手。他们始料不及的事,数年后,他们中间也有这样的勇者,抱着手雷,冲进了原来不敢仰视的蒙古铁骑中。

人的勇敢都是相对的,当你发现了一个无法战胜的对手时,勇气也会一点点丧失。眼下,以骁勇著称的元军就面临着这种情况。从汀洲到建宁,不过两百多里的路,三河马撒开四蹄,一天一夜即可到达。可是现在已经走了七天了,页特密实还没看见邵武军外围小县城,建宁的影子。忽晴忽雨的三月天,忽高忽低的丘陵地,还有在林间突然出现,又迅速消失的伏击者,让元军的士气低落到了极限。周围的新附军已经出现了崩溃迹象,稍微有风吹草动,立刻伏在草丛中,唯恐躲避不及,成为林间潜伏者的靶子。

前方的队伍又停了下来,山林间隐隐传来的闷雷声。不用问,页特密实知道在前面探路的新附军又和伏击者发生接触。一股烦躁的感觉涌上心头,跨下的战马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情,“唏溜溜”咆哮不止。周围的蒙古武士受了这种气氛的感染,咒骂着,愤懑着,却没有地方可以发泄。山林间的路只有窄窄一条,前锋部队不能尽快将阻击者消灭,中军和后卫只能在原地干等。等的时候,还得时刻留心草丛中会不会跳出几个人来,扔下恼人的铁弹丸后就迅速溜走。

宋人喜欢阵而后战,蒙古人喜欢迂回包抄。可在这连绵的丘陵间,坐骑的威力根本施展不开。蒙古人下了马去爬山,战斗力大打折扣。而让那些新附军去翻山越岭,以目前的士气,页特密实敢保证,只要那些士兵走出了长官的视线,肯定会扔掉号衣,顷刻之间逃得不见踪影。

“奶奶的,等到了邵武,看老子好好收拾你们”页特密实心里问候着几个同来的新附军将领的名字,盘算着打下邵武后,如何整顿军威。新附军的两个统军万户张镇孙和谭应斗都是降将,素来被页特密实所瞧不起。一个多月在页特密实的命令下往来奔走,虽然衣不解带,但个人能力和新附军的低下战斗力着实让页特密实能找到足够的发作理由。

“报,我军前锋与接敌,谭将军招架不住,退下来了”一个蒙古将领匆匆忙忙分开人群,闯到页特密实的马前汇报。

腾,页特密实满腔无名火都被一个退字激了起来。大元将士纵横万里,什么时候说过一个退字,扬起马鞭,劈头盖脸给了前来报信的将领十几鞭子,边抽,边骂道:“谭应斗这个笨蛋,对方多少人马,你回去告诉他,如果天黑前过不了前边那道山梁,让他自己提头来见”。

挨了鞭子的蒙古百夫长直挺挺地跪在页特密实马前,不敢躲避,也不敢还嘴,直到页特密实抽累了,才擦了擦脸上的血,继续说道:“禀将军,谭应斗那厮中额头中了毒箭,生死未卜。对方在荆棘岭上结寨,应该是文天祥部主力”。

“什么,文天祥部主力?”页特密实愧疚的看了属下一眼,挥挥手,命令左右带报信人去上药。跳下马背,走到一棵大树下。随军幕僚手疾眼快,早已搬来羊毛凳子,扑好地图,等着主帅发号施令。

荆棘岭在建宁城西南,与泰宁溪一起,构成了邵武军的西南第一道门户。如果文天祥决意死守邵武,荆棘岭将是两军争夺的关键,夺下此山,就可下夺建宁,顺着梅溪宽阔的河滩直扑泰宁,过了泰宁,将是群山之间最大一块平地,平地上决战,多少宋兵都经不起蒙古军铁骑一踏。

一股临战的兴奋笼罩了页特密实全身,将马鞭向羊皮地图上重重一敲,这个闻名遐迩的猛将大声命令道:“让张镇孙组织人马接替谭应斗,天黑之前,务必攻下荆棘岭,破了此寨后,金场,银场和邵武的女人,随兔崽子们挑”。

“是”传令的士兵牵过一匹快马,从人群让出来的缝隙中飞奔而去。页特密实抬起头,望着前面连绵起伏的群山,心中升起了一个恶毒的主意。忍受了破虏军的无赖和新附军的无能好些日子,他的忍耐力已经到了极限。既然对手重于敢跟他硬碰硬,他就要拿出点真东西来,让对手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无敌铁骑。但在此之前,闻名天下的铁骑需要休息,需要将养马力。

“兄弟们,冲上山坡,每人赏纹米三石,钱五吊”一个新附军将领扯着破锣般的嗓子鼓舞士气。

“杀呀”在现银的激励下,一营新附军呐喊着冲向山坡。山上的人好像还从刚才的激战中没缓过力气,静静的,没有一丝回应。

三百步,二百步,一百步,冲锋的士兵心头升起一阵狂喜,马上就要逼近荆棘寨那简陋的寨墙,半空中突然暗了暗。漫天白羽呼啸而至。

“啊———”凄厉的叫声从队伍中响起,中箭者纷纷倒地。后排的士兵收不住脚,借着惯性又向前跑了几步,然后摔倒,看着箭杆穿过甲胄,在身体外留下半截带血的雕翎。

“竖盾,竖盾”有人大声的喊,慌乱的士兵们举起木盾,哪里还来的得及,又一排羽箭从天空飘落,斜斜的落入盾牌后。那是斜射的弯弓,不求准确,只求密集。箭落处,血流成河。

“杀,不留俘虏”杜浒提着柳叶刀跃出战壕,几个起落,杀进敌阵当中。已经被羽箭射落的胆的新附军怎经得起他疯虎般冲击,乱纷纷向下败退。这一退形势破绽更大,几十把双环柳叶刀跟在杜浒身后捅了进来,刀光过处,新附军被砍倒一片。

另一营新附军赶上来接应,还没等与前军靠近,耳畔又传来的恐怖的吱呀声,数十枚铁弹丸随着吱呀声被竹子做的简易投石机射出,硝烟遮住了整个战场。

一下午,数千具尸体躺在了荆棘寨下。带队的百夫长被张镇孙斩了五、六个,荆棘寨纹丝不动。

破虏军第二标统领杜浒带着两千多人马静静的候在荆棘岭平缓的山坡上,战壕前,新挖出的泥土散发着清香,几只不知道死活的鸟雀趁着大战前的宁静落下来,在不远处新翻开的泥土上寻找虫子和刚刚萌发的草籽。

更远的地方,是一具具尸体,身上披着元军的号衣,皮肤和毛发,却清晰的告诉杜浒,他们是宋人,也许半年或一年前,还是和杜浒并肩战斗过的同伴。

文天祥给第二标的命令是死守荆棘岭三日,打掉蒙古军的气焰后迅速脱离,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两天一夜,无数新附军将士被蒙古人用战刀赶上了山坡,前仆后继的倒在了第二标弟兄们的弩下。

比起张唐的第一标,破虏军第二标成立的时间稍短。可进入第二标的,都是在各地抗元战斗中被打散的战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他们能够做到漠视生命,但望着眼前的一具具尸体,大伙还是觉得压抑。

压抑,一种难言的痛苦。瑟缩在山脚下新附军战士有三万,倒在两军阵前的,已经不下两千。而这数万人,敢于面对破虏军凌厉的弩弓,却没有胆量回望背后几千蒙古骑兵的屠刀。

“他奶奶的,熊样,有抱着脑袋向山上冲那个劲头,回头和鞑子拼命去”都头王老实朝山下吐了口吐沫,遥遥地骂道。明知道山下的新附军听不见自己的“建议”即使听见了,也没有造反的胆量,却依然忍不住叫骂,期待着叫骂声能让对方猛醒。

“呼”巨石破空的声音给了他最好的回答,元军辎重队上来了,几架组装好的小型投石机悍然发威,一块块百余斤的大石头呼啸着从半空中打下,打得地面上尘土飞扬。

王老实一个翻滚,趴到了战壕深处,巨石从他正上方飞过,落地时带来的震撼让他心里阵阵发虚。几块碎肉飞来,那是麾下勇士的残躯。几个躲避不及的破虏军士兵被巨石砸中,哼都没来的及哼一声就陷进了泥土里。鲜红的血从石头和泥土的缝隙中喷出来,染得大地与彩云同一般颜色。

一波巨石过后,阵阵脚步声从山下传来。在蒙古督战队的威逼下,数千新附军将士涌上山坡,踏向同伴的尸体。听着喊杀声渐渐临近,王老实抓着弩弓一跃而起,冲到他前面的新附军士兵应弦而倒。

“绷”又是一轮箭雨。洁白的雕翎瞬间被热血染红。失去控制的身体不甘心的倒下,春日的斜阳慵懒的打在濒死者的脸上,给予他们最后一丝人间温暖。

战壕旁,山坡上,穿者不同服色的宋人交替着倒下。冲锋的队伍在付出数百条生命后,慢慢接近目标。

数个拳头大小的铁疙瘩从层层战壕中飞出来,落到冲锋者脚下。炸开,在阳光中炸出一朵亮丽的烟花。

脸上带着些恼羞成怒的微红,王老实飞快的上弦,发弩,发弩,上弦。弦弦不空,一支不知何时飞来的长箭扎在他肩窝上,血透过钢丝甲涌出,染红了他半条胳膊。

“老实,叫弟兄们悠着点射,把鞑子压下去拉倒,咱们弩箭不多了”已经升为营正的张万安跑过来,低声吩咐。破虏军下山不到三个月,辎重营那里拼命赶制弩箭和手雷,依然没能保证将士们的基本装备。第一标和第二标的骨干是百丈岭原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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