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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南录-第10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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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吊眼在给各地残兵的檄文上写得明白,不是老陈欺负人,不给大家官做。大都督府有规定,出任地方官员只有通过科举、培训这条路或地方选举才能实现。即便现在为了拉拢大伙而封官许愿,两浙安定时,也会再把大家撤下来。与其虚与委蛇欺骗一时,不如从开始就跟大伙说清楚。

至于两浙富户、百姓,陈吊眼告诉他们不必担心。按大都督府的《临时约法》,他们的私有财产理应受到保护,如果有人打着破虏军的名义抢夺他们的财物,他们可以随时到陈吊眼的行营来告发。陈吊眼以祖宗的名义起誓,决不允许有人趁乱祸害百姓。

檄文一出,两浙震动。一些早就起了三心二意的范家军非嫡系武将纷纷投降,虽然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出于对时局的考虑,选择了领一份“安家费”后到福建去享福,做买卖。但这种不抵抗的举动还是让两浙的光复速度大大加快。而各地百姓在上次破虏军横扫两浙时,就亲眼看到过这支仁义之师的英姿。见范系人马支持不住,纷纷痛打落水狗。有的给破虏军报信,请陈、范两位将军早派人马,到他的家乡去驱逐北元的转运使、仓库使,以及那些打着蒙古人旗号作恶的色目税吏。有的干脆自发组织起来,将平素骑在大伙头上的蒙古、色目小官砸成了肉酱。把这些税吏、贪官“辛辛苦苦”积累起来家私,全部分给了周围百姓。中间也夹杂着一些试图趁乱捞好处的豪门、大户,利用家业巨大,在地方号召力强的优势,将地方衙门占了,号称替破虏军开路。时局混乱,北元和破虏军双方都顾不上收拾他们,这些人也过得有滋有味。

到了五月底,几支试图冒险向杭州靠拢的死硬分子被李兴统率民军当头一击,烟消云散,两浙内能掀起风浪的势力基本都被收服了,陈吊眼见自己暂时无后顾之忧,又接到情报,说杜浒舰队已经到达普陀山一代,立刻包围了临安,只给范家军钱塘江通往大海的这条水道。

范文虎苦盼忽必烈的援军不致,知道大元朝堂已经彻底放弃了自己。到了此刻,他只好抖擞精神迎战,先派了几支战斗力尚可的心腹部队试探陈吊眼底细,结果将士们刚出城,就遭到了炮兵的迎头猛轰,好不容易把一轮炮击熬过了,随着地面一阵震颤,李兴又亲自带着骑兵冲了过来。

对于李兴这个魔头的光辉形象,范家军至今记忆犹新。望见万马奔腾的气势和高高挑起的李字将旗,魂魄先去了三分。靠着城头上弓箭手的配合装模作样地放了几轮冷箭,立刻调转身形,拼命向城门口涌。

范文虎气得破口大骂,亲自跑到瓮城督战,接连砍翻了三个百户,一个千户,依然制止不住溃势。

“他奶奶的,老子平时养着你们,供着你们吃,供你们喝……”范文虎大骂道,出战之前,他抱着挫一挫敌军锐气,也好将来投降时讨价还价的幻想,没想到自己的嫡系部队根本没有与李兴交手的胆子。

“大帅,不能打了,再打,李大魔头就杀进城里来了!”有麾下武将抱着范文虎的胳膊哭喊道。

范文虎长叹一声,宝剑无力地掉到了地上。吩咐亲兵让开瓮城,放尽量多的溃兵回来,转身上了城墙。

手把着墙垛口向外看,只见李兴带着一队骑兵往来纵横,把留在城外的范家子弟冲得七零八落。而那些失去了队形配合的人,就成了民军的练兵对象。穿着各种衣冠的民军们分成小队,或用刀砍枪刺,或用羽箭射击,将新附军们送下地狱。最令人气愤的是那些民军手中的弓箭大多为粗制滥造,射在身上一时还不致命,把范家子弟扎得如刺猬般,躺在血泊里长声哀号。

“强弩,给我用床弩,射死姓李的,射死姓李的!”范文虎咆哮道。一时间忘记了自己还打算献城投降的初衷。二十几个心腹推来三具早已拉开弓弦的床弩,“嗡”地一声射了下去。

城下李兴带人冲杀得正起劲,猛然间听得头上风响,一愣神,看见左右几个士兵纷纷倒地。一支巨大的弩箭直射进他身边的人群中,将骑兵连人带马掀翻了三、四个。

“范文虎,老子城破后剥你的皮!”李兴举刀冲城头上骂道,不待新一轮弩箭发射,纵马远去。附近助战的民军间城上有弩箭射下,也跟着避开了。守军趁机合拢的城门,凄惨惨的城墙下,躺满了新附军的死者,伤者。还有人抱着受伤的胳膊,拼命地敲打城门,祈求范文虎发发慈悲,放他们入城疗伤。

“弟兄们,范大软蛋不敢开城,你们投降过来吧,破虏军给你们治伤!”李兴找了距离城头较远,相对安全的位置,遥遥地喊道。

“弟兄们,咱们冤有头,债有主。他姓范的两代卖国,你们跟着他能捞到什么好,不如开城投降吧。免得攻城时,刀剑无眼。”陈吊眼派了几个大嗓门士兵,站在李兴身旁喊道。

城上城下又是一阵纷乱,这种形势,大伙谁都知道临安守不住了。有人开始悄悄地议论,计算凭目前的运力,到底有多少人能跟着范文虎从海上撤离。有人低声说道,“算了吧,海上能跑哪去,大宋水师说不定就在海上藏着,就等咱们去送命!”这些话听在范文虎耳朵里,又令他头皮发炸。用人之时,他亦不敢采取非常手段整饬,只好亲自巡城,命令亲兵们整顿守城器械,与破虏军一决雌雄。

还没等水牛牵动绞盘,把仅有的几支弩车重新拉好,破虏军的攻城重炮就推到了发射位。李兴恨刚才范文虎用弩车暗算自己,命令炮兵先轰击城楼,把弩车给毁掉。炮兵们接令,用沙包调整射击角度,然后在吴康的指挥下,对临安城临时垒起来没多久的城楼轰了一炮。

“乒”砖石四溅,城楼晃了晃,冒出一股浓烟,塌了小半。范文虎看得火炮后,立刻离开了城楼,因此逃过了一劫。替他掌管弩车的几个亲卫却与弩车同时被炸飞了,连个完整尸体都没落下。

“三十七度角,装药三斤六两四钱,开花弹,两炮一组,三次连射!”吴康高高举起了号旗,根据第一炮的数据命令到。

装填手迅速调整火药量和重炮角度,六门重炮分成三组,同时发出了怒吼。

“轰!”“轰!”“轰!”爆炸声一浪高过一浪,本来就没多高的临安城头顷刻间又矮了半尺,守城的士兵抱着脑袋,狼狈逃窜。在城墙根下徘徊的伤兵们彻底放弃了入城打算,扔掉兵器,高举着双手,哭喊着向破虏军要求投降。

“停一停,放伤兵过来,给范文虎半柱香考虑投降时间!”陈吊眼见城头敌军根本就没什么士气,不愿打这些窝囊废,大声命令道。

炮击声嘎然而止,几队与破虏军配合娴熟的民军迎上前,命令前来投降的新附军士兵按顺序,走到民军队伍中间,蹲好。随军的医生也不情愿地走上前,替投降者包扎伤口。

此刻城上的弩车尽废,再也威胁不到城下的人。几个口齿清晰的士兵在盾牌手的保护下,走到城墙附近大声喊了起来。

“弟兄们,投降吧,给鞑子当狗有意思么?忽必烈连军饷都不给你发!”

“弟兄们,把范文虎绑了献城吧。就是回家种地,也比跟着范文虎这个窝囊废强,当年他被我们李将军打得连系了死扣的裤腰带都跑断了,光着腚逃了三百里!”

一时间,范文虎当年在战场上的种种丑事,被士兵们添油加醋地描述了出来。每一句话都非常传神,听得城上的士兵两耳发烧,真恨自己瞎了眼,跟了这么一个孬种。军心浮动的当口,城下又跑来一队民军,用两浙各地,乱七八糟的土话喊道:“土保啊,别跟着范文虎干了,家里分到地了,十亩水田啊,大宋三年内不收农税!”

“七斤儿,回家吧。大都督府有令,租种寺院和他人土地,最多只交三成租金。回家攒钱娶媳妇去吧!”

各色方言抑扬顿挫,有些话守军听不懂,但是他们都知道这是地道的两浙方言,破虏军编不出来。瞬间,城内士兵乱成了一锅粥。

范文虎见不是办法,一边调派弓箭手上城取射杀喊话者,一边偷偷地安排人去港口去照看早已备好的大海船。这些海船都是他重金从南方走私来的,速度快,行的稳,拉的财货也多。

弓箭手在军刀的威逼下爬上城头,胡乱放了几箭,将喊话的敌军射退了。害怕对方再放炮轰击,赶紧下城。刚从垛口后直起腰,就看见几队破虏军士兵举着一人高的长盾走了上来。

“别下,别下,敌军要爬城!”范文虎的侄子范成用战刀威逼着喝令,“给我射,只要他们准备爬城,就不会开炮!”

弓箭手们无奈,再度弯弓搭箭,噼里啪啦一通乱箭,打得对方的长盾叮当作响。城下的破虏军重甲盾手也不理会,任这些箭给盾牌或肩膀上的全钢弧形挂甲搔痒痒。

射了片刻,城上的人乏了,箭雨慢慢稀疏。攻城的队伍不慌不忙,把几百支四尺余长的铁管子高高举了起来。

“什么东西?”范成惊讶地叫道,这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兵器,说是长枪,又没有锋刃。说是弩,又看不到弦在哪。正探头探脑张望时,猛然听得一声喝令“放!”。

范成立刻缩头,可惜为时已晚,五百多杆火枪同时响了起来。白亮亮的弹丸,登时给城头来了一阵铁雨。

倒霉的范成被三粒弹丸同时打中,鹞子般飞过垛口,落到了城下。弓箭手们被射懵了,哭喊着,跳起来向城下跑。

城外的火枪手憋了好几个月,等的就是这一刻。排成三列横队轮番射击,几波攒射后,城头上再也不见一个活物。

“上城,上城!”范文虎背贴着城墙,向士兵们催促道。到了这个时候,谁还肯拿生命冒险,大伙刚才看清楚了,凡是被打下城墙的,身上都多处了一个到数个不等的小孔,个别人显然被打透了,身前一个小孔,身后却是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血呼呼向外流,用多少土堵都堵不住。

“上城啊,杀退敌军,每人赏白银一锭!”范文虎咬牙,使出看家法宝。

“您留着自己花吧!”士兵们一边向后躲闪,一边大声说道。

第二百一十章 碰撞(二)

范文虎大怒,拔出佩剑来,砍向那个让他把赏银自个儿留着的小兵。谁料那士兵甚是刁钻,身子一扭就躲了开去,三蹭两蹭没入人流中,一边逃命,一边喊道:“姓范的杀人了,弟兄们,姓范的把咱们向绝路上逼啊!”

周围形势本来就很混乱,士兵们不知道城外那些会喷火的铁管子是什么东西,又不晓得薄薄的城门能挡得破虏军重炮几次轰击。见范文虎提着雪亮的宝剑胡乱砍人,纷纷鼓噪起来。有破虏军细作就在人群堆里暗中用力,刹那间,乱兵成一锅粥,把范文虎的亲卫全给挤散了。

领兵之将,最怕的就是这种炸营情况。再看范大将军,也顾不上再督战了,招呼上几个亲兵就向人群外冲。围在外侧的士兵不明就里,见范文虎向自家人开刀,也纷纷拔出武器来自卫,没等破虏军的火炮将大门轰碎,范家军自己先在城门口儿“乒乒乓乓”乱战起来。

就在此时,谋士范曾带着几十个家生子到了(世袭的家奴),不用分说杀开一条血路,拉着范文虎就向码头跑。守城的其他将士见范大帅跑了,自知大势已去,推举出一个平素能服众的千户,爬在城垛口后喊道:“我们愿意投降,请破虏军的英雄们别再放炮!”

城墙外,李兴正指挥着一小队人马向城门口堆火药包,听见喊声,挥了挥令旗,让工兵们停止了作业。

负责压制城头的火枪手们也停止了射击,有秩序地蹲在重甲步兵身后擦拭枪支,整理子药。片刻过后,城头上硝烟散尽,十几个身穿军官号衣的范家军嫡系将领哆嗦着探出半个身体,挥舞着不知从谁身上扒下来的白袍子喊道:“别打了,别打了,我们愿意举义!”

李兴一听,鼻子差点气歪了。心说什么人带什么兵,范文虎为人恶心,带出的兵来也奸猾。抬手戟指城头,怒骂道:“谁稀罕你现在举义,早干什么去了!”

城头上死一般寂静,几个投机不成的中级军官见小把戏被人识破,彼此用目光交流着,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才稳妥。

李兴不愿意跟这些人耽误功夫,叫过传令兵,吩咐几句。传令兵打马跑向炮兵阵地,片刻之间,破虏军的重炮又吼了起来,这次没有对准城墙,而是直接把炮弹吊射进了城内。

“轰!”“轰!”“轰!”三发炮弹相继炸开,将城门口不远处一所空屋子掀了盖子。木质的门窗、梁栋耐不住火,纷纷燃烧起来。吓得守军六神无主,抱着脑袋四处乱窜。

几个范家军将领知道再耽搁片刻,自己甭说讨价还价,弄不好连命都得搭进去。拼命挥舞着白袍子喊道:“别打,别打,李爷,李爷,我们愿意开城投降!”

李兴笑了笑,命令停止炮击。投降的新附军将领驱散乱兵,七手八脚地推开了城门。李兴打马扬鞭疾驰而入,数百个骑兵紧随其后。在远处押阵的陈吊眼看到了,唯恐李兴吃亏,将令旗一摆,数千铁骑紧跟着冲了进来。

“投降不杀!”骑兵们以队为单位,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按事先约好的口令喊道。城门附近的新附军将士纷纷丢掉武器,跪倒在路边祈求活命。先入城的队伍没功夫理会这些懦弱的降者,顺着街道冲向府衙,仓库和其他几个城门。不一会儿,四门大开,攻城的部队都冲到了城内。

“你们几个,带兵执行纪律,凡有趁机骚扰百姓的,杀他娘的!”陈吊眼怕民军和乱兵败坏破虏军声誉,叫过亲信将领陈双、夏俊、刘老实等人吩咐道。众人得令,带上督战队沿街道散开。

果然有一些纪律不好的民军已经开始抢掠,还有一些范家军残部火中取栗。陈双见了,抡起大铁锏一顿狠砸,把那些忘了自己出身的家伙砸翻了几十个,首级全切下来挂到路边做榜样。凶巴巴清理了几条街后,乱势稍止。

陈吊眼又传令,派纪律严明的破虏军老兵去保护城内名流,大儒,还有那些早就与破虏军暗中有联系的开明士绅。城内百姓最初还很慌乱,有些地痞、流氓也窜出家门,寻找发财机会。稍后见破虏军执行起纪律来丝毫不含糊,慢慢恢复了秩序。等到各大街小巷都出现了破虏军的巡逻队后,百姓们悬在嗓子眼的心都放回了肚子里。纷纷称赞破虏军不愧不仁义之师,威武之师,难得这么快破城,难得破城后秋毫无犯。一些“懂规矩”的乡老则按照以往的惯例出来劳军,把当年给蒙古人准备的,给张唐、杜浒用过的香炉、乡案都搬了出来,再次抬到了闹市口。

在女参谋曾琴的协助下,陈吊眼不得不耐着性子,一面安排人手去清点府库,安置降兵,一面与地方名流们周旋。直忙到日薄西山,才好歹忙出些头绪来。吩咐亲兵去召集各级将领和高参,在范文虎的大都督府中议事。

大部分民军首领都去“巡视”地方了,陈双等高级将领也忙着处理善后工作,都没能立刻赶到。陈吊眼不愿意等,先叫过参谋人员询问问起战果来。有关参谋送上清册,临安城府库完好,只是里边的库银和存粮被范文虎贪污得没剩下多少了。城内的书院、名胜,除了当年大宋宫殿早已被蒙古人拆毁外,大多数都没遭到破坏。人员方面,范家军守城的部队大部分弃械投降,小部分逃散,还有一部分死硬分子试图抵抗,在乱军中被杀,具体数字正在统计中……。

陈吊眼听说库银和存粮大多数被范家贪污,心中懊恼,没心思再听参谋们报告,夺过清册,从前到后扫了一遍,大声问道:“范文虎和他的家眷呢,怎么谁都没看见?李兴将军呢,他杀到哪里去了?”

“范文虎在城破时,带着家眷乘船逃了。李兴将军正在城内搜索残敌,以防入夜后有人捣乱!”参谋恭敬地答道。

“怎么没人去追?”陈吊眼不高兴地追问。

参谋楞住了,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分派任务是两位主将的事情,按破虏军纪律,除了少数高级军官,其他人没有调动兵马的权利。

曾琴轻轻从后边轻轻地捅了捅陈吊眼的腰,示意他不要一高兴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现在他已经是破虏军主将了,不是绿林总瓢把子时代,什么事情都有底下人跑腿。

陈吊眼回头看了看曾琴,不好意思地拍了自己的头盔一下,对被自己问楞了的参谋说道:“你们继续忙吧,追范文虎的事情,应该我来安排。我老陈没发过财,听说府库空了就沉不住气……”

参谋们都知道陈吊眼的脾气,明白他不是故意叼难大家,笑着自去忙碌。曾琴轻轻扯了扯陈吊眼的征衣,把他拉到大厅一个相对僻静的角落,低声说道:“范文虎和他的家眷带了太多的辎重,跑不远!我已经派人去通知杜浒将军,估计一两天内就会有确切消息。”

“就是怕他弃船登岸,跑到淮南去。这家伙打仗没什么本事,但走到哪,都能召集起一帮人来。贾、范两家在两浙经营多年,树大根深。不把他这主干砍了,将来少不得有麻烦!咱们的兵太少,全用来进攻可以,分散开防守就差了那么点意思!”陈吊眼忧心忡忡地回答,这才是他担心的重点。方才他说辎重补给不足,不过是为了说给民军首领们听。

“他不敢去淮南,如果忽必烈能容得下他这个败军之将,咱们没到临安前,他早跑了。就像吕师夔那样,手里有自己班底,也好给鞑子当差。我估计范文虎这回心灰意懒,准备去当富家翁了,所以才不带人马,只带财货!”曾琴低声说出了自己的判断。

“就凭他,到哪去。到福建,还不被百姓用砖头砸死。到北方,他没了兵权,惹得起那些色目贪官么?”陈吊眼笑着问道,每次与曾琴说话,他的心情都会不知不觉间变得舒畅,宁静。就好像战舰驶入港湾般,任凭外边再大的风浪,都无法使起颠簸。

“天下又不止是大宋和北元,咱们福建船队能去海外六十余国,范文虎难道去不了么。有人在范家抄出了几样新鲜东西,你来看看!”曾琴笑着回答。陈吊眼对范文虎的评价让她感到很有趣,大元朝目前的情况就是如此,没有权,就不能生钱。有了钱,则财源滚滚。像范文虎这样的人都在那里活不下去,其他人的命运可想而知。所以,宋兴元破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世界理应是清廉战胜腐朽,文明战胜野蛮。像前几年那样黑白颠倒,确实是没有天理。

“什么东西?”陈吊眼诧异地问。

如今他已经知道曾琴是女子,通过迂回试探、语言侦察,也知道这位花木兰对自己无恶感。许夫人又承诺两浙战事一结束,就找曾琴的哥哥提亲,所以,看向曾琴的目光,总是分外温柔。

“是一些古怪的衣服,还有长刀。乍一看,就像咱们破虏军的骑兵马刀。比咱们骑兵刀还锋利,但没咱们的马刀那样结实!”曾琴拉着陈吊眼走回帅案,命令亲兵将自己的发现呈上来。

此刻已经有一些民军首领奉命赶到,见曾琴举止神秘,纷纷凑上前看稀奇。亲兵捧来一个黑包裹,打开,十几把修长的战刀露了出来。其中一把已经断了,显然是曾琴野蛮检验的成果。

“日本刀!”有识货者诧异地叫道。日本刀在大宋一直享有盛名,在断寇刃没问世之前,一把日本刀的价值能卖到四千至一万文足额铜钱,各别锋利异常的,甚至能卖到几十贯,比同等重量的银子都值钱。

范文虎以守财而著称,他连亲兵的武器都舍不得用高档货,怎么会收集那么多日本刀?

“如果大家喜欢,可以每个人挑一把!”曾琴大方地说道。

各路民军首领齐声欢呼,毫不客气地分起赃来。陈吊眼皱皱眉头,低声问道:“军师以为,范文虎想逃往倭国!”

“应该是,反正他范家出卖祖宗又不是一回了,卖谁不是卖!”没等曾琴回答,浪里豹自作主张地说。拎着一把刀,学着海上盗贼的模样。

“吆西,吆西”地叫了数声,收好,继续说道:“这几年总有日本走私客到两浙来,弟兄们曾经和他们起过冲突。小矮子凶恶得很,可惜忽必烈当年伐倭失败了!”

“忽必烈就干过这么一件好事,还没做到家!”一个海沙帮的豪杰插言,“弟兄们行走海上,最怕遇到倭人。打不过你,他就与你交易。打得过你,他杀人劫财,决不手软。即便是势均力敌,他们也会突然发难!”

“这就对了,范文虎指挥过水师。而倭国被忽必烈打过一次,最迫切地就是加强水师力量!”陈吊眼的脸色渐渐郑重,沉思着说道。

这是一个新情况,对于一个很难判断其是敌是友的国家,必须时刻做好防备。抬头看了看曾琴,他继续问道:“还有其他发现么,范文虎走得匆忙,应该不会只丢下几把废铁?”

“还有一些没来得及烧掉的信,都是倭文,看不明白。已经封存起来,马上会给丞相大人送过去。剩下的就是些字画、古卷了。范大将军还是个雅人,收藏的都是些名家真迹!”

“范大将军本来就有才子之名,可惜书没少读,心里却只装着自己!”陈吊眼摇头点评,对范文虎的行径甚觉不齿。四下看了看,见将领们到得差不多了,清清嗓子,提高了声音说道:“陈某奉丞相之命攻取两浙,打了半年多了,今天破了临安,算是把任务完成了一半。半年来,承蒙将士用命,各路豪杰支持,陈某非常感激。诸位的功劳,陈某都命人记录了下来,写在功劳本子上。一会儿大伙自己传着看看,检查一下陈某是否有记漏了,或是记错了的地方!”

“谢陈将军!”

“为了丞相,为了将军,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众将领和豪杰们乱纷纷地回应。打了胜仗,几乎兵不血刃地占了临安,大伙心情都舒畅,所以对秩序也不再那么讲究。

陈吊眼把双臂向下压了压,示意大伙听他把话说完。“功劳簿上没能留下太多事迹的,也不用着急。咱打下了临安,收复了咱大宋故都,把皇上他们家的宅子又抢了回来。虽然这宅子已经被蒙古人扒了,但地基还在,这功劳在读书人眼里比什么都大。将来史书上留名的好事,大伙都跑不了的……”

“是啊,光复旧都!”有人兴奋地议论。突然发现自己的名字太土,真让人写到史书上,都是什么狗剩、六斤、土生什么的,实在不雅。

还没等他们给自己想出一个合适的名字,只听陈吊眼口风一转,接茬说道:“可是,有些人今天干得不怎么样,一进了城,就想着发财抢女人。这些事情要是被人写到史书上去,恐怕你们几代人都抬不起头来。人家会骂啊,说某某是个土包,没见过市面。发迹了立刻忘本,多收半斗谷子就想娶小妾,提了刀就想当强盗,比蒙古人还不如!”

一些民军首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白天入城的时候,他们对属下要求的确不严,被陈双等人镇压后,也说过一些过分的言辞。现在被陈吊眼不点名一骂,心中突然生了悔意。陈吊眼的话糙理不糙,大伙都是普通百姓出身,被鞑子逼得没办法了,才拉竿子造反。如今做的一些事情,的确比鞑子还鞑子……

“陈将军,我们约束手下不严,请将军责罚!”有人带头跪倒,自责道。

“请将军责罚!”呼啦拉,底下跪倒一大片,一些对陈吊眼执行军纪还有怨言的,见势头不对,也跟着跪了下去。白天大伙的一些作为不用载入史册,如果陈吊眼认真追究,光凭着破虏军军纪,有些民军首领就得夺职回家,甚至放到矿井去挖煤。

“都起来吧,捣乱的,我已经都杀了。你们的责任,我都记在心里。大伙回去以后好好约束麾下,别再做同样的事情,让我把今天的事情再想起来。有句土话说是好狗护四邻,你们都是当地人,总不能连好狗都不如吧。两浙还有一半没收复,西路的嘉兴、镇江、苏州虽然没大股敌军,可都是天下闻名的富庶之地。大伙好自为之吧,两浙是咱们打下来的,将来肯定也归咱们防守。如果把民心抢丢了,蒙古人一过江,咱们拿什么和他们周旋!”

陈吊眼语重心长地教训道。他现在是大宋的两浙大都督,总管两浙军务,这么大个地盘,他可不想像范文虎一样,治理到最后只留下一个骂名。大战过后,这些与国有功的豪杰都要分派到地方上,成为地方的警备力量。如果不提前给他们敲打敲打,难免中间会出现害民之贼。

“老百姓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咱们,咱们一来,他们过得还不如在蒙古人治理下,那他还支持咱们干什么?我陈吊眼不会说什么大道理,但一句话得说明白了,咱们既然不想当山贼,抢了就走,就得拿出点官兵的样子来。要是不管老百姓死活,大宋皇帝当年的宅子就在这城中摆着,盖得再大,嘿嘿,被烧的时候,不过是一个火星!老百姓不但不会帮你,说不定还会在火上添一把柴火,你还别怨他们不忠不义,他们需要你讲义气的时候,你他妈的忙着抢人家产,睡人女儿呢!”

第二百一十一章 碰撞(三)

范文虎的船扯了满帆,但行驶的速度并不快。过于沉重的载荷让这些海船走得非常吃力,杭州湾内的水又是淡咸混杂,浮力小,更拖缓了海船的脚步。那些被范文虎强行征来的船工、舟子也不愿意把船开得太快,主人家急着逃命,那是主人家的事。底下干活的一没卖国二没贪污,犯不着为了主人家的私事把命丢到大海上。

就这样拖拖拉拉行了半日,才隐隐见了蓝水。滩浒山黑乎乎地在苍茫的暮色中露出些轮廓来。那是苏州洋和杭州湾的分界线,过了此山,船就正式驶入大海了。范文虎在舷窗内叹了口气,看看夜色中沉静的北岸,侧耳再听听南岸隐约的钟声,心中未免生出很多留恋之意。今日一别,恐怕这辈子无缘回到故乡,恐怕子孙后代永远都没机会再听到这绵长的晚钟,没机会留恋这水光山色……

“四十余年家国,三千里地山河,凤阁龙楼连霄汉,玉树琼枝起烟罗……”触景生情,范文虎不由自主吟起李后主的一首词。他年青时负有才子之名,否则也不会入了贾似道的青眼,攀附上这个高枝。领军后虽然十数年没弄风雅,但骨子里功底尚在,声音伴着涛声跌宕起伏,听得随从们心里都酸酸的,半阙方了,已经有人转过身去用衣袖抹泪。

“老爷,马上出洋了,要不要在滩浒山停一停,带几包故乡泥土!”心腹老谋士范增从甲板上小跑着走来,隔着窗子询问。

“故土?”范文虎楞了楞,停止了吟唱,感慨地回答:“不带了,此去,你我皆成了无根之人,这点儿土,能养出什么?跟北条家派来的那个小五朗说一声,让他辛苦一下,连夜引路,咱们走得越快越好!”

“是!”范增答应一声,匆匆跑了下去。

范文虎看着老幕僚那微驼的脊背和苍白的头发,又是长叹一声,自言自语道,“家国,家国,老夫虽然有负于国,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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