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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春华-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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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楼止垂下眉睫,那黑鸦羽般的睫毛随风而动,敛去了眸中精芒,唯有深邃如夜的幽冷黑暗。勾唇蔑笑,他低哼一声,“臣,不敢。”
  “抛却君臣之礼,你又当如何?”皇帝一步一顿的上前。
  那张精致倾城的脸上,慢慢溢开一丝微恙的冷。眼角眉梢微抬,顿生万种风情。唇角轻扬,那是一种冷到极致的美,妖艳绝世,视天下为无物。
  “君永远是君,皇上多虑了。”楼止缓缓开口,站在门口。
  外头的光稀稀落落的撒下来,落在他的身上,宛若镀上一层金色。他便站在这里,却好似齐集漫天华光,都照不进他眼底的幽暗。四下的温度随之降至冰点,他就像璞玉雕琢的人,透着伤,透着冷,也透着来自九幽地狱的阴寒戾气。
  皇帝捏着掌心的玉环,“既然都送回来了,那么……”呆岁在血。
  “微臣是为了千寻,皇上多思多虑只怕要失望了。”楼止站在那里,没有转身。
  “那……”皇帝缓了缓口吻,仿佛冷静了下来,“这么多年,你还在恨着朕?其实当年的事,朕知道……”
  楼止抬步就往外走。
  “慢着。”皇帝唤了一声,“你就不想听朕,把话说完吗?”
  “皇上认错了人,微臣并非皇上心心念念之人。既然错了,那又何必听?”楼止扳直了身子,一身玄色的蟒袍在微光中更显阴冷。
  皇帝轻叹,“你鲜少穿得这样幽冷之色,你……”
  “微臣的母亲,极为钟爱鲜血之色,可是后来她却只穿玄色锦衣。少时微臣问过,母亲却道,谁家女子不喜娇艳之色。然则世事多变,着了玄袍,便是受了伤染了血,也不会教心爱之人看见。”楼止站在那里,风过衣袂,玄袍随风而动。
  身后,皇帝噙泪不语。
  四下好一片冷寂。
  良久,皇帝才道,“若你肯,朕愿将这天下与你执掌,你若放弃那丫头,朕必定……”
  “皇上这是要置微臣于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地吗?”楼止徐徐转身,眼底满是嘲讽与轻蔑,“你说的天下,连一个心爱之人都容不下,于我何用?”
  音落,他没有再停留,大步流星出门。
  “皇上?”赵玉德急忙搀住摇摇欲坠的皇帝。
  皇帝望着手中的玉环,重重的闭上了眸,而后死死的将玉环捏在了掌心。
  “皇上,指挥使大人肯还,那就是有希望的。”赵玉德轻叹一声。
  “他连朕的江山都不肯要,偏偏要那么女子。”皇帝痛苦的摇着头,一声叹,两生凉。
  马蹄声声而起,楼止策马离宫,缇骑紧随其后。
  整个南北镇抚司都开始沸腾,夫人失踪了。
  有人看见夫人与上官燕上了马车,却不知去了何处,连千成都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所有人都在找,至少要在楼止回来之前找到千寻。否则,不知会有多少人要直着走进刑狱,躺着被抬出来。
  “丫头不见了。”千成迎上前。
  楼止还不待翻身下马,凤眸陡然凝成阴戾之色。
  还不等他发作,小白已经从屋檐上飞下,落在他的掌心。那枚荚果……
  眸微垂,仿佛明白了什么,楼止忽然调转马头,什么也不说,立刻策马狂奔而去。
  千成一怔,大抵是这小子知道了千寻所在。
  马蹄飞快,耳畔冷风呼啸。
  及至留香居之前,楼止纵身跳下马背,身后的缇骑守在门外,他独自快步进门。
  紫藤花谢尽,架子上到处垂着饱满的荚果,风一吹发出风铃般的“嗖嗖”声,极尽安静祥和之感。
  曾经,他牵着她的手走过。
  彼时,她还怀着他的骨肉。
  如今,都不复存在。
  深吸一口气,楼止快步穿过紫藤花架。
  桃林中,上官燕盘膝而坐,正在运功疗伤。
  乍闻得动静,上官燕快速睁开眼睛。见是楼止,眼眶突然就红了。快速上前,上官燕哽咽了一下,“姑爷,你来了。少主……”
  “人呢?”楼止抬头望着竹楼。
  “少主在上头,可是……”上官燕抿着唇。
  楼止的心,陡然下沉。上官燕素来是快人快语之人,若是连她都觉得有口难开,那就证明千寻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疯似的冲上竹楼,一掌拍开房门。
  刹那间,楼止愣在当场。
  一个黑色的斗篷,将千寻整个人都套在里头。
  他只能看见她萧瑟的身影,立于窗下。
  “寻儿?”他低低的喊了一声,极度压抑着身体里的血气翻滚。打从他为她擦好身子,便一直在玲珑阁内没有跨出半步。不是不想陪着她,而是不忍看见她的憔悴。
  就算进宫之前,他也只是在她的房外站了站,没能进门。
  然则现在,他却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才别离一日,便如同三秋。
  千寻的身子稍稍僵直,半垂下头,却没能转身看他,而是伸手抚去脸上的泪,低低的答应了一声,“你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能看懂我的意思。”
  楼止的手中还握着那枚荚果,“这是紫藤果,自然认得。”
  “不舍得让你找不到我。”她哽咽着,极力想保持微笑。可是在任何人面前她都可以装得很坚强,唯独在他面前,就连微笑都觉得好难。
  清晰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千寻越发低下头,黑色的斗篷遮着她的白发,遮着她孱弱的身子。
  “坐月子的人,躺着为好。”他开口。
  千寻点了点头,却还是站在那里不敢动弹。
  蓦地,楼止眸色陡沉,“发生何事?”
  “没事。”千寻走向床榻。
  “转过身来!”他冷厉开口,口吻带着冰冷的命令式。
  站住脚步,千寻微微昂起头,身子僵硬了良久。
  终于,她慢慢的将身子转向他。
  那一刻,他看见她的白发如雪。
  她看见他错愕当场的凤眸,那双幽邃无光的瞳仁里,绽放着曼陀罗一般的嗜血颜色。渐渐的,眸光浮现氤氲雾气,迷了她的眸,也迷了他的眼。
  她说,“我没事。”
  他点头,“那就好。”
  音落,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跟前,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很丑,是不是?”她伏在他的怀里,声音都在颤抖。
  他却勾唇笑得冷冽,“试问世间有几人能与为夫拼得颜色?你在为夫眼中,何时惊艳绝伦过?为夫的寻儿,不美不丑,刚刚好。”
  她盯着他邪魅不羁的脸,看见他指节分明的手,缓缓解开她的斗篷,那种窘迫与恐惧让她逐渐垂下头,身子都跟着轻颤起来。
  终于,他看见,她的三千青丝发如雪。
  心,狠狠抽了一下。
  眼底的光,泛着异样的疼。
  伸出修长的手,他一如既往的探入她的发髻中,恣意的抓挠着,暗哑的嗓音有着焦尾琴一般的悦耳低柔,“不成器的东西,这是眼巴巴的等着本座白首相陪。”
  千寻望着他,忽然泪如雨下,却只能死死揪住他的衣襟失声痛哭,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他像抚摸着温顺的小猫小狗一般,单手顺着她的脊背慢慢抚着。心痛如斯,眸色如血,却没有半滴眼泪。

☆、第256章 要笑着,看他们哭

  痛,早晚会过去。
  伤痕却始终如新。
  应无求得到了赦免,上官燕发了疯的习武。
  千成用最好的方子调养千寻的身子。里里外外事无巨细。呆序叉技。
  千寻拼命吃药,拼命的修习楼止教的武功。
  一个月的时间,疗养,修习,研毒,三不误。
  只是那一头的发如雪,是再也无可挽回的。
  “爹。”千寻走到竹楼一侧的木屋内,望着正凝神写方子的千成,“可行吗?”
  千成颔首,“可行。”
  上官燕在不解。“这是什么?”
  千成放下手中的笔杆,关起案上的簿子,“陌上无双修习天阴之气,跟楼止体内的天罡元气乃是相生相克。所谓天道乾坤,人间阴阳。这一个月,老头子将世间所有至阳的药物都凝在一处,善加调配。做了这么一颗药丸子。”
  说着,千成将案上的一个锦盒交付在千寻手中。
  千寻深吸一口气,“爹,这东西能不能融入内力之中?”
  闻言。千成稍稍一怔,“你这是要做什么?”
  “借刀杀人。”千寻眸色微冷。
  上官燕一怔,“借谁的刀?”
  “修缘。”千寻深吸一口气,便是简单的两个,也能让人恨得切齿。转身,她不作停留。快步走到桃林之内,望着秋日里嗖嗖落尽的桃叶,满目萧瑟凄凉。
  如今谁也不敢在她面前提起孩子两个字,千寻自己更是想都不敢想。
  午夜的时候。经常会突然哭醒,扭头却看见楼止凝了寒气的眸子,死死盯着她。
  所有人都担心她会突然想不开,可是仇未报,就算心里再疼,她都不会蠢到寻死。若然死了,岂非趁了别人的心思?
  既然不能像人一般活着,那便像魔一般存在。
  “少主?”上官燕站在后头。担忧的望着千寻。
  千寻深吸一口气,“我没事。”
  忽然抽出了上官燕的剑,那一身的杀气凌然。剑在手,游走若龙,腕上一抖,霎时剑花四溅。秋风瑟瑟,冷剑劈开桃树,遍地的落叶随风而起,顷刻间四散而去。
  远远的,楼止站在花架处,看着那个在风中舞剑的女子。
  她的天分极高,一点就透。
  但也是因为如此,他才留了一手没有全盘教授,怕只怕她急功近利,反倒伤了她自己。人在愤怒和仇恨之中,是最容易迷失的。
  早年她险些着火入魔,如今……还是小心为上。
  千寻一个漂亮完美的旋身落地,剑顷刻间脱手,“咣当”一声归入上官燕的剑鞘。深吸一口气,抬头刚好迎上那个伫立不动的男子。
  上官燕会意的走开,千寻款步走向楼止。
  一个月的时间,她几乎脱胎换骨。
  只是再不复当日的释然洒脱,唯有对着他,她还能展露着最寻常不过的温暖笑意。除此之外,那道俊秀的剑眉,再也不曾舒展。
  岁月的磨砺,让她学会了位居高阁的杀伐决断何等重要。
  一时的心慈手软,换来的将是一世的伤。
  今日的屠戮,只是为了来日的不被屠戮。
  执起她手,楼止凤眸微挑,冷哼两声,“便是这三招两式,也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改明儿个,为夫再与你好好调教调教。”
  千寻羽睫微扬,抬头却吻上他的喉结,“是这样吗?”
  楼止蹙眉,喉结下意识的滚动了一下,却见她笑得微凉。
  握紧她的手,楼止忽然将她拦腰抱起,缓步朝着竹楼而去,“近日太累,好生将养着。如今锦衣卫明哨暗哨全部做了调整,现下已经布置妥当,想来不多时就会找到修缘。”
  千寻垂下眉睫,“好。”
  顿住脚步,他低眉望着怀里的千寻,“小心些。”
  点了点头,她的胳膊轻轻环住他的脖颈。
  及至房内,端坐在软榻上,他习惯性的将她置于自己的膝上,顺手扯去她的束发带,白发如瀑般轻垂。
  千寻的眉睫,稍稍一颤。
  “你必得习惯,这身这命都是自己的,旁人如何说如何看,都是其次。若不顺眼,大可杀之,无谓放心头独自难过。”他恣意而冷傲,修长的手探入她的发髻之中,“懂?”
  “懂。”她颔首。
  月余光景,他始终毫不忌讳的摆弄她的发髻,宛若曾经的青丝还在,宛若往日的墨色依旧。她也知道,他只是变着法的告诉她,便是红颜尽老,任白云苍狗,亦不过转眼一瞬,何惜和惧?
  心若不能恣意,才是最可怕的。
  她都懂。
  可是哪个女子不想风华绝代?
  哪个女子不想美艳绝伦?
  哪个女子能容忍自己的容貌一夕之间成了这副模样?
  作为女人,最重要的是容貌;作为母亲,最重要的是孩子。这两样,她都失去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作为妻子,她还有一个彼此深爱的丈夫。
  深吸一口气,千寻的手缓缓抚上他的脸,“爷,我想做回锦衣卫。”
  “为夫是锦衣卫都指挥使,你原就是锦衣卫,何来做回二字?”他凤眸微挑,轻嗤谩笑,“真是不中用,将养了一个月,脑子也不灵光。想回,随时可回,看谁敢拦你!”
  “昨儿个,又疼了吧?”她轻问。
  楼止冷哼,极度鄙夷的剜了她一眼,“蠢东西,成日惦记着爷的皮肉之痛作甚?有这等心思,还不如好好想想,改明儿身子爽了,怎样让为夫满意。哼!”
  千寻剑眉微蹙,“不要脸。”
  便是这三个字,让楼止眼底的光柔和了少许。
  逗弄了一个月,才算稍稍的舒坦了心思。
  会骂人,会随着他的话往下胡扯一通,会与他抬杠,那么这生关死劫,也算是被她熬过去了。
  痛,岂能痛一辈子。
  不在此处振作,便只能永生堕落。
  他的手,轻轻掐起她的下颚,“那要身子吧!”
  她一怔,他已经清浅的吻上了她的唇。
  辗转缠绵,唇齿相濡,她的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却有氤氲的雾气在眸中腾起。最后凝成两行清泪,从眼角缓缓滚落。
  轻叹一声,楼止直起身子,抬手便拂去了她眼角的清泪。
  眸,肃杀无温。
  艳绝的唇冷然勾起,他挑眉看她,“不成器的东西,何为亲者痛仇者快,这样的道理还要本座教你吗?有力气哭,还不如省口气去剁碎了仇人。人生在世十有八九都不如意,若是成日回头看,岂非人人都要自尽?”
  “等一切尘埃落定,我想再给你生个孩子。”她流着泪看他,笑得如花绽放。
  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抚去她脸上的泪,“那便笑着,看他们哭。这世上,死并不可怕,活着才可怕。生不如死的活着,才是折磨。与其自己不痛快,倒不如让别人不痛快。”
  千寻环住他的脖颈,低低的道一句,“好。”
  抬头间,他还是那个高冷傲娇的男子,凤眸微挑,顿生万种风情。
  楼止总是傍晚时分过来,夜里陪着她,白日里又离开。
  自从发生了兵部尚书直谏,以及满朝文武弹劾之事,楼止着令司礼监,拦截了所有直奏御前的折子。谁敢二心,翌日便会死于非命。
  当日在朝堂上,百官突然反水,也是因为当初丞相府谋逆时,有大批的丞相府发往各将臣家中的书信,全部被锦衣卫拦截。
  谁敢当堂与楼止叫板,这一封信足以按上谋逆之罪,与当日的丞相府一般,落得十族皆诛的下场。是故那日,一个个都胆战心惊的求着皇帝宽恕。
  身家性命都捏在楼止的手里,除去兰大将军府的谋臣将士,朝堂之上,现如今谁还敢跟锦衣卫说个不字?
  若不是兰辅国父子镇守边关,楼止势必会像对付京畿府那样,断了兰家的兵器供应。华阳城那里,只要楼止一句话,大批的霹雳弹也会跟着生产制造出来。
  不过没有楼止的允许,霹雳弹被严令禁止。
  这东西若是流失出去,势必会造成隐患。
  不若需则做,寻日里教人不得而见,更为妥善。
  曾经,他想过慢慢的放了手中权,如今他惊觉错误的决定。有人像谋权,那不妨与他试试看,看这一场隐形的较量,鹿死谁手?
  清晨的光,极好。
  千寻站在门口,望着楼止策马而去的背影,眸光微凉。
  “少主。”上官燕上前一步,“大师伯已经试验成功。”
  “当日陌上无双能这么快就出现,只能说明他根本就在附近,而且一直都盯着我的一举一动。有楼止的地方,他都避而不见,一旦我离开楼止的视线,他就会原形毕露。”千寻眉睫微扬,“燕儿,老实回答我,我的身上,是不是还有秘密?”
  上官燕的眉睫陡然扬起,“少主的意思是……”
  “陌上无双无利不图,当日他口口声声要我交出地图。我问你,这个地图到底是什么?”千寻眸色微沉,“我要实话。”
  眼底的光稍稍黯淡,上官燕抿着唇,“这……”
  “我已经赔上了自己的孩子,你是不是等到我也死了,才肯在我坟前吐实?”千寻拂袖进门。
  “少主?”上官燕快步跟上去,“陌上无双是想要鬼王大军的驻扎地图。”
  羽睫陡然扬起,千寻愕然回眸,“鬼王大军?”

☆、第257章 曾经是红的,以后便是黑的

  “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彼时年幼,只是听父亲临终前提起过。少主的身上。有鬼王大军的地图。”上官燕道。
  “什么是鬼王大军?”千寻挑眉。
  上官燕摇头,“我也没见过,大抵只有上一代人才知道。”
  千寻垂下眉睫,“你是说我爹?”
  音落,千寻疾步快走。
  及至木屋处,却不见千成的踪迹。桌案上摆着一个盒子,千寻急忙打开来,便是上次的那枚药丸,另外旁边还有一颗红色的药丸。
  这是何物?
  千寻从未见过。
  盒子下还压着一封书信,字迹很清晰。是千成的亲笔。
  上写:
  丫头,爹走了。很多时候,爹觉得对不起你。
  如果不是送你入宫,也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发生。若非发觉你入了锦衣卫,爹不会拿出那块玉珏。原本只是想着,物归原主,想着若楼止能发现你的利用价值。许是能保你一命。或者带着你去找鬼王大军,到时候任你统领大军归来,还能为你娘报仇。
  只是爹没有想到,最终的结果。伤你太深。若所有的事没有开端,就不会有延续。
  追根溯源,孩子的事,爹有逃不开的责任。
  原就是上辈人的恩怨,却还是落在了你的身上。
  原想带你出前一代人的恩怨纠葛,谁知你却越陷越深。陌上无双确实是为了鬼王大军而来,但他此生绝对得不到鬼王大军的控制权,因为他永远都找不到鬼王大军的驻扎地图。
  而控制鬼王大军必须拥有鬼王令,便是你早前赋予赖笙歌的半块玉珏。
  爹欠你的太多。能还的只能这么多。
  这些日子,爹看在眼里疼在心里。虽非亲生父女,亦血肉相连。
  盒子里的红丸便是忘尘水的解药,若你想要记起曾经的一切,如果你觉得自己有足够的勇气去接受忘却的过往,爹愿意成全你。
  爹会替你去漠北,找最后的流兰石,就当是爹送你的新婚大礼。
  此生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便是不该让你入宫。
  丫头,记住一句话:莫问前尘伤心事,淡看今朝得自在。
  让你喝忘尘水,爹没有经过你的同意。
  这一次,爹把选择的权利,还给你。
  千寻的手一松,书信缓缓飞落在地,眼底的光,寸寸黯淡下去,“爹说,要去漠北替我找流兰石,治楼止的蛊。”
  上官燕垂眸,“大师伯很疼少主。”
  “爹,从不欠我的。”她低语,望着盒子里的那颗红色药丸,“吃了这个,就会想起从前的过往。”
  “少主决定了?”上官燕眸色微扬,透着几分欣喜。
  千寻扭头看她,“有区别吗?”
  上官燕一怔,不明所以。
  深吸一口气,千寻“吧嗒”一声关上盒子,眸光有些乱,“但凡跟我有关的人,此生都在极力躲避锦衣卫,所以……我跟楼止有血海深仇?是不是?”
  “少主……”上官燕缩了缩眼眸,“这个……”
  “所以爹迟迟不愿我记起那些事。”千寻苦笑两声,转身朝着竹楼而去。临近门口时,她顿住脚步,“我这辈子,再也不想做抱憾终身的事情。”
  音落,上官燕看见千寻重重的关上了房门。
  她不知道千寻会不会吃那颗要,她也不知道千寻到底要做什么。她唯一知道的是,少主跟以前变得不太一样,话少了,人冷了,以后的心也会越来越狠吧!
  只是这副样子,让上官燕想起了早年的国公爷。
  陌上一族的传承,本来就是如此。
  狠而无心。
  夕阳西下的时候,千寻就在小厨房里做着精致的水晶玫瑰糕。
  远远的,上官燕看见楼止缓步而来,刚想开口,却见楼止抬了一下手,便也没有做声,只是抽身退去。
  他就站在小厨房门口,凤眸微凝,望着厨房内忙得不亦乐乎的千寻。
  很多时候,他宁愿她忙一些。人在疲累的时候,容易忽略心里的伤。忙得顾不上去疼,忙得顾不上去想,可是安静下来之后呢?
  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惊醒,而后默默拭去她梦中的泪,越发紧拥她微凉的身子。
  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楼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犹记得第一次她下厨,他也站在外头看她,那一身的面粉污渍,让他何等嫌恶。可是如今,他觉得有种平淡中的闲适。
  蓦地,千寻转头看他,月色下的男子有种朦胧的美。从屋檐下洒落的银辉,悉数披在他身上,那绝世的容脸,有种高冷孤傲的脸部轮廓弧线。他艳绝的唇邪魅的勾起,一双轻挑的凤眸,犹如凝着漫天华光。
  她打开笼屉,端出刚刚蒸好水晶糕,一身粉尘的站在他面前。
  他勾唇,还是那一副嫌恶的表情,“你确定?”
  “尝尝看。”她含笑。
  见他依旧站在那里不动,摆出一副高冷的表情,一脸怀疑的盯着她的脸。千寻低眉环顾自身,脏兮兮的罗裙上,满是白色的粉尘。
  大抵这厮的洁癖又犯了。
  她抓起一块水晶糕,送到自己的嘴里,“毒不死。”
  看她吃得痛快,他眼底的光渐渐的如月色柔和。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眼角眉梢晕开浅薄的笑意。修长的手,轻轻抚去她脸上的白面,“蠢东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锦衣卫如此亏待你,也不怕噎着。”
  他指尖的摩挲,让她的眼眶不经意的红了一下,却还是笑得嫣然,“明天,我会回锦衣卫。”
  他“嗯”了一声,而后魅惑轻笑,“百户长该尽职尽责,否则这锦衣卫章法何在?”
  “还记得爷第一次见我,说的是要不要教我锦衣卫第一条大规。”千寻谩笑两声,“如今想想,爷当日何等不要脸,若是换做旁人,堂堂锦衣卫都指挥使对着陌生女子动手动脚,打量着是要吃豆腐的?”
  楼止嗤笑两声,凤眸斜睨她一眼,带着轻蔑与不屑,“作死的东西,本座与你戏耍是你的福分,真当身在福中不知福。换做旁人……”
  他近前一步,低眉打量着她微扬的羽睫,温热的呼吸就扑在她的脸上,“本座会吃人。”
  千寻剑眉微蹙,拽了他的手直接进厨房,“吃什么人,先吃饭吧!”
  楼止的眉,蹙得越发深沉。
  厨房油污重,他几乎是一脸的嫌恶的进门,而后硬生生被她按在凳子上。
  那一顿饭,楼止板着脸,可是却是他们两个有史以来吃得最平静的一顿饭。因为是她亲手做的,就像寻常人家,妻子为丈夫洗手羹汤。
  简单。
  饭后,漫步桃林。
  落叶缤纷的桃林,有月光清清浅浅的落下,并肩而立,只道岁月静好。
  “锦衣卫暂时交给你,五天之内,必回。”他忽然开口。
  月光下,千寻稍稍一怔,“为何?”
  “找一个人。”他站在她面前,颀长的身影将月光悉数挡去。黑压压的影子沉沉的压下,有种无形的威慑力。下一刻,他直接扣住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拎起置于桃树矮粗枝上坐着,这个高度,刚好能让她与自己平视。
  千寻也不问,只是点了点头,他不说明白自然有他自己的考量。
  沉默了良久,她才清浅的吐出一口气,“会不会有危险?”
  他勾唇,魅惑众生的脸忽然欺近她,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脸上。下一刻,他附在她的耳畔低低的开口,“本座如此风华,自然是有危险的。你莫不是怕本座被人拐跑了……”
  她鄙夷的看了他一眼,“就不怕本夫人天涯海角追杀你吗?”
  “心口不一!”他用力的戳着她的心口,“哪日剜了你的心瞧瞧,看看是红是黑。”
  她忽然跳下来,一下子窜到他身上。
  楼止顺势一接,恰当将她抱在怀里。
  将头温顺的靠在他的怀里,黑暗中背着光,他没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却听得她微冷的话语,“曾经是红的,以后便是黑的。”
  他冷笑,“没死透就行。”
  语罢,缓步朝着竹楼而去。
  她抬眸看他,皎皎月光,落叶缤纷,风过鬓间,有墨发随风而动。她垂下眉睫,深吸一口气,才有勇气去看自己被风吹乱的如雪白发。呆序休才。
  发如雪,换不回。
  韶华易逝,谁留恋?
  她回头去看自己的白发与他的墨发被风吹起,相互胶缠的模样。
  耳畔却传来他低冷的谩笑,“回头作甚?这世上若人人回头,岂非连奈何桥都踏破?回头太多,此生就回不了头。锦衣卫都指挥使夫人,纵使白发三千,谁敢多说半个字,便是与整个锦衣卫为敌。”
  伸手环住他的脖颈,千寻低低的笑着,“有你在,与天下为敌又何妨?”
  他身形一顿,凝着她半晌,却还是没有开口。
  及至进了房,楼止将她轻柔的放在床榻上,视线冷冽的落在案上的那个盒子处,依旧一言不发。
  千寻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唇瓣微微轻颤,“如果我说我解了忘尘水,你会怎样?”
  他低眉看她,不语。
  她声音哽咽,“你会要不知前尘过往的我,还是……”
  “寻儿。”他吻上她的唇,堵住了她所有的话。
  又有什么关系,记得不记得,她都是他的女人,也只能是他的女人。

☆、第258章 祝王妃,儿女双全!

  便是那一句“寻儿”让千寻泪如雨下,他要的,只是现在的这个她。无关过往云烟。无关前尘爱恨。
  有什么要紧的,不管怎么变,都还是彼此啊!
  他们,也只有彼此了!
  “谢谢。”她忽然哽咽着,“如果没有你,我撑不到现在。”呆乐帅划。
  他吻上她的眼睛,温暖的唇触及她微凉的脸,他所有的呼吸,都停驻在她的脸上,“很早的时候本座说过。不想看见这双眼睛里,淌一滴泪。如今,够了!”
  语罢,他指尖轻挑,娴熟的褪去她的外衣,径直揽她入怀,“本座的女人。该经得起悲欢离合,受得住世事变迁,扛得了刹那繁华。”
  她重重点头,伸手探入他的衣衫之内。贴这肌肤环住他的腰肢,将自己埋进他的怀里,“我会等你回来。”
  “修缘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你想怎样便怎样。应无求留给你,锦衣卫任你差遣。”他顿了顿,将下颚抵在她的发髻中央,“该怎么做,可懂?”
  “懂。”她越发将他抱紧。
  夜,静悄悄的。她没有睡,只是静静的贴在他的胸膛,聆听着属于他的心跳。她想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让他第一眼看见她时的错愕。
  他却仿佛知道她的心思,掌心凝着少许力道,慢慢的顺着她的脊背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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