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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8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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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顷,他离开了,大概又去搓手巾了。杨盼闭着眼睛享被他伺候的福,突然觉得唇边一湿,微微睁开一条缝,果然是茶盏,便继续闭眼就着喝了;过了一会儿,又有什么在嘴唇上扫,张嘴只管接住,一股带着甜蜜味道的桂花香气——是她久违了的桂花饴糖!南朝人会在三秋时节收集树上没掉落的桂花,然后浸渍在蜂蜜里;用麦芽熬制出香喷喷的饴糖,再把桂花蜜和饴糖混合拉制成有着桂花香和蜜糖香的糖块。
口腔里甜蜜蜜的,清甜芬芳的滋味一直顺着咽喉往心窝里钻,然后便是满身的芬芳,仿佛从张开的毛孔里飘出来了。
罗逾深吸一口气,陶醉似的说:“我找了雍州多少家糖作,才找到这么纯正的味道——就和我第一次在你身上闻到的一样。”俯身密密地在她身上吻:“我买了好多,咱们慢慢吃,当心你的牙……”
杨盼舒臂揽住他的肩膀,脸对着脸,眸子对着眸子,乌黑的瞳仁中映照出彼此的模样,都是舒心的笑容。
杨盼说:“要是时间永远停在这里该多好啊。”
罗逾笑道:“睡吧,每一时的福气都要好好享用。”
两个人满足地闭眼,倦倦地入眠。才半梦半醒间,外头传来通报的声音:“五殿下可在这里?大汗吩咐他过去呢。”
罗逾像早起赖床的孩子一样,嘟着嘴、却也本能地竖了起来,揉揉眼睛,伸了个懒腰。
杨盼也给吵醒了,睁眼看看外头还是午后西斜的日光——并不是已经睡到第二天大早了!她不由着恼:“怎么这会儿来催?”
罗逾拍拍她说:“没事,我不累。你睡吧,我去父汗那儿看看。”
“他的话你句句听!”杨盼嘟着嘴,想着叱罗杜文冷酷起来那令人胆寒的样子,就一点不想让罗逾过去了。
罗逾自失地笑了笑:“我小时候哪怕睡梦里,但凡听见‘父汗叫’三个字,再睡得死沉死沉的都得一骨碌爬起来,立时清醒——习惯了,这会儿叫我继续睡也睡不着了。还是看看他有什么吩咐。”
又对杨盼笑道:“毕竟嘛,刚刚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偷来的时光,不稳实。”
低头又一次吻她的嘴唇,攫取了一点桂花饴糖的蜜意:“晚上就稳实了。好好休息,别再跟我嚷嚷什么腰酸啦,什么受不了了……我才不被你这个小坏蛋诓骗呢。”
作者有话要说: 感冒未愈,鼻塞头疼,脑筋不灵,写不出情节了,就发个小甜饼吧。
话说秋名山车神只开秋名山,我却不断挑战新山路,写得好辛苦,卖萌求点赞……
☆、第二零二章
罗逾走近叱罗杜文住的地方时; 敏感地捕捉到父亲脸上一点不怡的神色; 他垂首问安,虽然明知道父亲现在也没有办法上手就抽他; 但多年养成的畏惧还在,不觉就是恭顺的姿态出来。
叱罗杜文说:“你去香炉那边重新焚香——这里的使女实在笨得不行,我好好的麝香都给她们糟蹋掉了!”
罗逾也才感觉到屋子里有股奇怪的味道。麝香的前味是带点特别的辛辣和腥气的; 他到香炉前重新调火冶香; 和着其他的香料,麝香的气味最宜搭配,终于变得芳冽宜人。
屋子里开着半扇窗; 外头高爽的秋意并没有给屋子里头带来这样爽洁清新的感觉。
罗逾重新回到父亲面前时才觉察,与其说侍女们调香的功夫不够,不如说叱罗杜文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不宜人。
这原来是个生活得多么精洁贵重的人呵!就连到瀚海沙漠地带去打仗,还得用骆驼千里迢迢给他送洁净的水洗脸擦身; 当皇帝这么多年来,不求奢华,但是一直要求精致; 丝毫不肯在细微处马虎,如今; 虽有侍女服侍,三日一沐; 五日一浴,更衣擦身一日不弃,可是; 身上那股子属于病人的暮气沉沉的味道,带着说不来的隐隐朽败感,在这个半瘫的人的身上淋漓尽致地体现出来。
也令想到这点的罗逾毛骨悚然。
叱罗杜文蜜合色的脸庞因为长久不见阳光,已经变得苍白,又带着一些些虚弱的病态,原本被他峻厉骨格儿凸显出来的威猛气,突然间只剩下眉眼粗重的颜色,年纪到底不同,眼窝有些眍,眼角有细细的纹路,可那颜色对比的强烈和眉目形状的漂亮,仍然使得人不敢逼视。
叱罗杜文淡淡说:“听说上午就到雁门了?”
罗逾从遐想中回神,低头说:“是。午正进的城。”
皇帝斜眸看看旁边的更漏,笑道:“都不把情况向我汇报?”
罗逾脸上微微带了些粉色,“呃”了一声期期艾艾解释道:“骑了一天马有点疲累,想着父汗也要午休,就回屋睡了一会儿。”
他身上甜甜的桂花香还能瞒住他精明的父亲?
皇帝微微一笑:“她父亲挺大气的,肯借这么多人给你使唤,就是投桃报李也是应该的。”
罗逾抗声道:“我这不是‘投桃报李’!”
那是什么?自然是爱情咯?久别重逢,柔情蜜意抵挡不住,自然以夫妻重会、被翻红浪为第一要务。
皇帝是过来人,不由笑了一笑,然后正色说:“我听几方递来的军报,你现在兵力足够,节节胜利,接下来就一鼓作气,直捣黄龙,早些把拔烈的叛乱平息了。国家内乱打仗总不是件好事,南秦和柔然那里,我还是有所担心的。”
平叛之后才能重新建设。南秦看着杨盼的面子,柔然看着王蔼的面子,暂时不会有大动作,但是如果一直这样乱下去,可就都不好说了。
罗逾点点头说:“儿子是准备一鼓作气打下去,不过代郡和定州刺史都提出如若不见父汗本人,只凭印信和手书,万一有诈就不好收拾,所以,儿子想请父汗辛苦移驾,等代郡和定州拿下,平城孤悬,平叛只是时间的事了,父汗也可以……”
叱罗杜文有些失神,大概儿子给他画出的图景有些超出他的设想,特别是重回平城之后,他大仇得报,可是怎么报才能满意,报完之后他又该如何自处,竟然煞费思量了。他好一会儿才点点头说:“也好,朕跟你走。雁门我放心,不留人也不要紧,所有人一起出发,大军声势更是浩大些,可以做几路环攻平城,拔烈和贺兰氏插翅难飞。”
他很快恢复了之前理性而冷冽的样子:“平城那里,我也使计让他们内乱,里头互相猜忌,为了自保或保住最关心的人,势必会反戈相向。到时候说不定你到了平城,城门就自己开了。”
罗逾笑道:“对,我先也设想过,素和的驸马阿翰罗当日能冒着危险救父汗,不定日后就肯开城门反正。当然,事要机密,也颇不容易,毕竟城中还是拔烈做主。”
叱罗杜文斜看了儿子一眼,似乎有话要说。
罗逾知趣地住了嘴,等父亲发话,但叱罗杜文好半天才点点头淡淡说:“这也是个法子,不过阿翰罗胆子并不大,否则,从他救到我起,就该反正了。说实话,我不能冒这样的风险,毕竟人心难测,我得有万无一失的把握,哪怕——”
他又闭上了嘴,把“哪怕”之后的话咽了下去。
因为,“哪怕”之后是“牺牲”。对于他,靠天命不如靠自己算计,不能有差池,却可以有牺牲。
罗逾和父亲谈到了天黑。见父亲笃稳,仿若胜券在握,他心里也放下了好多,回自己住的地方后嚷嚷着“好饿”,然后笑眯眯看杨盼带着几个侍女端出一大堆好吃的来。
他伸头看食案,然后笑道:“果然你今天就要一解乡愁了。”
光笋就做出好几味菜:炒腊肉片、炖笃鲜、烩腌鲈鱼,最嫩的笋尖儿直接拿椒油拌着,一股让人食指大动的麻香。
还有揸开腿有一尺长的醉蟹,由活蟹在酒糟里浸渍而成:青灰色的壳儿,打开腹部后有赤红的蟹膏,有金黄的蟹黄,还有莹洁如玉、半透明的蟹肉。
杨盼早就忍不住了,翻了他一个白眼说:“你回来太晚了!我都差点不想等你了!”伸手先取了半只醉蟹,挖出蟹膏,细细咀嚼,发出了满意地喟叹;又挖出蟹黄,慢慢在小汤匙里品鉴;最后是净白如玉的蟹肉,肉质颤巍巍的,鲜美无俦又入口即化,慢慢唆尽,尚觉得意犹未尽,倒过来看了看,才舍得放下。
“太少了!只有四十只醉蟹!一天吃两顿,每顿吃一只,只够我们俩吃十天!”杨盼看着另半只蟹哀嚎着。
罗逾把自己面前一只推过去:“我不吃,你吃吧。”
“不要!”杨盼峻拒,“我才不喜欢人家省给我吃。你自己吃,你吃得香,我心里才满足。”
罗逾知道拗不过她,只好也剥自己面前的蟹,边吃边说:“等这一仗打好了,平城没有内患了,我就和南秦通商贸,江南的好东西从邗沟运到淮河,再走一段陆路,到平城大概半个多月,新鲜东西虽然运不过来,但是醉蟹、腌鱼之类还是没有问题的,管叫你一饱口福。”
杨盼笑眯眯道:“你真好!连打仗都想着给我找好吃的!”
罗逾“噗嗤”笑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
看着她笑弯弯的眼睛,酒窝上还沾着一点蟹黄,嘴角都是油,可是一点不觉得她脏,而觉得好可爱,恨不得越过两张案桌去亲亲她的脸颊和嘴唇。
杨盼又说:“欸,我都忘了,光我们俩在这儿饱口福,都忘了父汗那里,你挑点醉蟹、春笋之类好的,给他送去尝尝。”
贤内助大概就是这样吧?为他考虑周全,帮他生养孩子,还替他孝顺父母,让他一回到家里就是如沐春风、遍身放松——天天身在其中的人往往不会觉得,反而是罗逾这样很少感受爱意的人,特能捕捉这样的温暖感觉。
想着自己以往的时光,爹不疼,那个“娘”——现在想想简直觉得以前脑子里进了水——她也完全没有爱他的样子。他常年生活在无尽的漠视和抱怨里,在自卑中努力着,想求得父亲的青睐和母亲满意的笑,每天都怀着恐惧之心,唯恐一个不小心就被全世界的人抛弃了。
“好。”罗逾笑着,“明早就去。”
杨盼知道他现在是舍不得离开的——虽然并不知道他对她“温暖”的渴求。她笑着说:“行吧。快给我说说,我阿父他现在怎么样?这次在雍州还有谁?他看到都兰,喜欢她么?他有没有其他孙子孙女了?……”
问题一来就是一串,罗逾笑道:“我得理一理……你阿父么,和以前一样,几乎没察觉变化。我说借兵,他开始犹豫,后来也答应得爽快,还说以‘李耶若是他义女’的名义派人到平城,就不怕被说闲话了。”
“都兰么……”他继续笑着说,“我看到阿父宠都兰的样子,就仿佛看到你小时候是怎么被宠爱的了,真是,恨不得把天上的月亮都摘下来给她。”
杨盼顿时笑的同时含上了一泡热泪,吸溜了一下鼻子说:“我知道我阿父会对都兰好的。虽然我有点……”拿一旁的帕子擦了擦眼角。
罗逾安慰她:“放心,我下午和父汗制定战略,现在两块最难啃的大骨头是代郡和定州,但是父汗肯跟我一起出面,只要两边不是虚与委蛇,就指日可待——纵使是虚与委蛇,也不过是时间的事,我不信我这多么人会打不赢他们。而且父汗说平城他也设计了反间,到时候自然会内乱,我们只要乘乱夺城就行。那时候,再去接都兰回来,解你的相思之苦。”
杨盼又抹了一把眼泪,点点头说:“好的。”她陡然想到平城的“反间计”。犹豫着要不要把阿蛮写的那封信告诉罗逾。
就犹豫了片刻,她的注意力又被罗逾吸引过去了,因为他说:“你阿父还有一个小孙子,是我妹妹喀芸生的,这次一道带到雍州,比都兰大几个月,刚刚会爬,所以俩小的还打不起来。你放心。”
“啊!”杨盼欢呼道,“我阿火弟弟都当阿父了!那小炮子看起来自己还是个孩子呢!哈!”
“呃……”罗逾犹豫了一下,“不是太子的儿子……”
杨盼收了笑:“那是谁的儿子?喀芸嫁给别人了?”
罗逾尴尬地摸摸鼻子说:“嗯,咱阿父气得抚胸呢,说让临安王去北燕接亲真是个错误,两个人不过走了一路,不知怎么的,喀芸就铁了心要嫁给临安王,到了建邺后拒绝太子妃的嫁衣,谁劝都不听。临安王为此当她面挨了顿板子。喀芸气得说:‘你们就是打死他,我大不了陪他死就完了!’临安王还哀嚎着说:‘姑奶奶,本来没准备打死我,您老人家嘴上积德、高抬贵手,别给我加罚了行不?’”
这样震惊的消息,但想着杨灿一直以来厚着脸皮说笑的模样,转述得简直活灵活现就是他!
大概喀芸公主从来没见过这样嘴又毒、性子又可爱的男人,当时边哭边笑说:“你连为我死都不敢!得亏我都豁出去了。打吧打吧,打完同意咱们结婚咱们就结,不同意,我也不做太子妃,找个庵堂念念佛得了。”
杨盼听着罗逾的描述,想象着接下来她皇帝阿父杨寄大概也没办法了,太子杨烽大概也是手一摊说:“我不一定非娶北燕公主不可。二弟要是喜欢,他娶就是了。”反正他和喀芸也没啥感情培养出来,说不定暗搓搓乐呢。
于是乎,挨完一顿胖揍的临安王杨灿,捂着屁股爬下板凳,就接到皇帝赐婚的旨意,然后一瘸一拐进了洞房。也不知他怎么有这样的能耐,走路都不利落,床上却利索得很,新婚一个月就叫御医诊出了喀芸的身孕。于是乎皇帝有了第一个白胖白胖的大孙子。
☆、第二零三章
“真好; 两个孩子; 互相照顾,一起玩耍。”罗逾伸手抱住杨盼; “我也还想要一个。”
杨盼踹他一脚:“找别人去生!我怕疼!”
然后想起“反间计”,觉得还是要告诉他,“哎”了一声说:“父汗有没有告诉你; 平城怎么造成的内乱?”
罗逾正腻乎在杨盼身上; 已经不想谈军国大事了,“咂咂呜呜”含混不清地说:“想来是他在平城有些忠臣,暗暗地帮他游说; 到时候我们兵临城下,就会有人打开城门助我们一臂之力。”
他进入平城,就靠的是太子的亲卫——硬攻城,难度太高; 死伤太大。
下午才来过一场,他这会儿又有勃勃的意思来了,手探到杨盼的汗巾上; 也开始“攻城略地”。
杨盼“啪叽”打了他手背一下,正容道:“跟你说正经事儿呢!”
罗逾只好停下手:“你说。”还不肯撒手; 抱着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 边听边时不时啄她一下。
杨盼叹口气,把他离开后叱罗杜文审阿蛮的事说了,最后道:“我很担心; 拔烈知道是阿翰罗救的父汗,又交给了你,会气怒之下杀了阿翰罗。”
罗逾腻乎的动作突然都僵住了。杨盼侧头看他,他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愣怔了许久才说:“阿翰罗手上有兵——带中军与地方不同,不是光看虎符的,阿翰罗领城门羽林这么多年,广有人脉,登高一呼则百应,若是无由擅杀,立时便会闹出哗变。我那阿干随着父汗学习国政这么久,这个道理应该是明白的。要么是慢慢剪除阿翰罗的羽翼,要么是罗织可靠的罪名才能关押……”
但紧跟着他就转折了:“但是,这两个法子都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完成的。加上我父汗是赏罚、恩怨极其分明的人,阿翰罗救他,他不会那么轻易害手下爱将。只可能是……”
杨盼张着嘴,想了一会儿也明白了,颤着声音说:“可是……素和公主,是他亲生的啊!”
“亲生的又怎么样?我不也是亲生的?若是他觉得需要,随时可以要了我的命。”罗逾语气苦涩,“那时候为了麻痹西凉国主李知茂,不是就把素和嫁过去给那个老头子当妾。我父汗这个人,对儿女没那么多怜惜。何况,原来好歹还算是‘爱女’,现在却是……”
杨盼心里发慌,已经完全想通了:原来还是“爱女”,该舍得时都舍得;现在心里这可是“贺兰氏的贱人”的独生女儿,哪怕只报复贺兰氏这一条,他也可以把女儿捻为齑粉!所谓“母爱者子抱”,一旦不爱了,甚至恨上了,这做父亲的也太冷血,太可怖了!
“那么……”杨盼说,“这场内斗,会牺牲素和?牺牲了她,又有什么用?”
罗逾闷闷地说:“只要忠心耿耿的阿翰罗有一点虚与委蛇,素和的命就保不住;素和的命保不住,阿翰罗就会跟拔烈拼命。他拿准了这几个人的性子,都是看人下药方,他太可怕了……”
他已经一点兴致都没有了,闷闷地吹灯上床睡觉。杨盼看见他仰躺着,睁着的眼睛在黑色里头亮汪汪的,一直没有闭上。她翻身抱住他,说:“逾郎,开弓没有回头箭,但是,我们得多想两步‘怎么办’。不过不管怎么样,都兰是安全的,我愿意与你同生共死的,其他的,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吗?”
罗逾侧转身,把杨盼箍在怀抱里:“我只放不下你!”
杨盼笑着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你什么都不要怕。”
她听见罗逾“咚咚咚”地心跳声,然后听见他吸溜了一下鼻子。她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埋首在他怀抱里,淡淡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没有那么爱我——大概就像那时候不得不娶的李梵音一样吧,你父汗说,如果杀了我可以保住你的母亲——你大概还当永康公主是亲娘的话——又说,如果杀了我可以为国家挣得南秦内乱之后的大量好处,你会不会去做?”
他一直是被牺牲的卒子,有个皇子的身份,在家里却没有父母真心地爱他,也不需要他有自己的想法,只要服从,只要听命,否则,叱罗杜文善于拿捏人心,一定会找到他最大的软肋,逼到他就范为止。
罗逾心酸地点点头:“如果你和李梵音一样,那么,父亲叫我牺牲一个女人,我会纠结不舍,但或许最终会遵从他的命令。我那时候杀李梵音,我觉得自己浑身都脏,血污溅满了我一身,也溅满了我一心。她不可爱,但我还是觉得对不起她。”
“唉……”杨盼伸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抱住了他的脊背,那里皮肤有些粗糙,是鞭痕造就的。这可怜的缺爱的孩子!
罗逾又吸溜了一下鼻子:“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知道我亲娘是他深恨的人,所以早些年他不遗余力地折磨我,我不知道自己曾经是不是被他过分的责打打伤了,以至于忘记了以前的一切,包括我的亲娘。但是我知道,他确实做得出来,把他的恨迁移到无辜孩子的身上。素和好冤哪……”
“唉,睡吧。”杨盼只能像抚慰都兰闹觉时一样轻柔地抚摸着他,拍着他的肩胛,吻着他的脖子和下巴上的胡茬儿,暖暖地对他说,“我陪着你,你不孤单。”
第二日起来,杨盼睁眼就看见罗逾已经双臂枕头在想心事。
她说:“睡不好么?”
罗逾点点头:“没事,我习惯了。我在想,既定的路线改不了,阿蛮的信帛既然已经送到平城了,我还是走一步看一步,不能为这事分心。”
杨盼咬着嘴唇点点头。
罗逾又说:“大军开拔,事情极其繁杂,路线、后备、粮草、马匹、民伕……都要安排,我可能不能时时陪着你了。”
杨盼又咬着嘴唇点点头,笑着说:“我懂,我闲来看你的兵书,都道是‘谋定而后动’,光一个粮台就好多事务,你的兵,你要好好指挥,也要多多关心,我阿父当年有个‘爱兵如子’的名号,其实也就是晓得疾苦,懂得同情。”
有的话她欲言又止,还是决定日后再说。
罗逾必须尽快让这些士兵听他的话,愿意为他卖命——而不是叱罗杜文。他不能一直做“帮皇帝指挥的太子”,面对这样一个绝情无义的父亲,他只有自强,而后才能自保。
罗逾离开了,杨盼定定地出神很久,最后问身边的侍女:“阿蛮现在关在哪儿?”
阿蛮还没死,被关在一间空屋子里,刺史府招待皇帝和太子已经够头大了,也无人关注她这儿,只拿链子锁着门扇,每日送点汤汤水水的,勉强让她续命。
杨盼走进那间屋子,里头的味道已经极大了。阿蛮犹自躺着,身上血迹斑斑的衣服还没换掉,血迹变成褐色,但化出的脓是绿黄色的,臭不可闻。那个原本娇俏漂亮的小宫女,此刻瘦得骷髅一样,看见杨盼来了,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一双眍得分外显大的眼睛直视着她,然后双腿动了动,却无法起身。
杨盼忍着捂鼻子的冲动,上前看了看她,说:“没有人给你上药?”
阿蛮有气无力说:“哪有这样奢侈的事?……”
杨盼看了看她一双腿,宽褶裤子已经被打碎了,破布上血迹脓液不一而足,令人发Q钆嗡担骸拔矣屑父鋈鲜兜睦芍泻鸵┢牛俏疑鼻鬃哉业模康米。医兴歉闱埔磺坡觯灰路烈!
她叹口气说:“也怪我,之前疏忽了你。”
阿蛮大概料不到,有些不信任地推辞了一下。
杨盼苦笑说:“你这样子,还能更糟么?你放心吧,我不是个以害人为乐的人——你在扶风时拿鸽子骗我,我当时就知道了,也没有拿板子鞭子打着你问话。”
阿蛮一直以为杨盼不是其蠢如猪,就是善良得近于天真,此刻才感觉还是清荷说得对,自己才看错了这位来自异国的公主。她哑着喉咙问:“你要我做什么?”
杨盼说:“我不会逼你做为难的事。你心里的担忧和苦楚,我晓得,也可以理解。我是贫家小户出来的,最晓得活着的不容易。”
阿蛮把脸捂在枕头里,“嗬嗬”地抽噎着哭起来。
郎中和药婆看过阿蛮后,把病况告诉了杨盼,背上皮开肉绽,腿上骨头微裂,拖了太久,一片血污脓肿,要治好不容易。
杨盼说:“治。能治到什么程度就治到什么程度。至少要保证人活着!”
大军开拔在即,杨盼随着收拾好行装,检点一应用品,刺史府配给的辂车是两辆,虽然样子不华贵,但适宜行山路,不太颠簸。杨盼想了想,没有开口要第三辆,只又要了些牛车装载东西。大家晓得女人家东西多,光衣服箱子就得不少,所以对现在这位太子妃的要求也是笑脸相对,尽力满足。
她亲自检视了叱罗杜文使用的辂车,等皇帝坐上去后,另安排了贴身照顾的人,然后甜甜发问:“父汗又要舟车劳顿了,您试试,哪里不舒服,我叫人去调整。”
叱罗杜文每每到移动时就脸色不好,此刻颓丧地看着两名姿色平庸的侍女正在小心地用丝绵被子裹他毫无知觉的双腿,半日才抬头说:“没有哪里不好。但是沿路净水要跟得上。”
“是。”杨盼小心瞥了他一眼,答道。
瘫痪病人的隐疾,她心里晓得。本来就是个特别爱干净的人,添了这样的说不出口的毛病,只能拼命地换洗,免得肮脏不适和气味难闻。
“还有,”叱罗杜文又说,“上次你奉来的油焖春笋很是不错,也经得起路上携带,我这里要一些。”
“是。”杨盼微笑着说,“春笋在我老家那儿,其实不是稀罕东西,冬天一过,漫山遍野的竹林里都是。父汗要是喜欢,等仗打完了,叫宥连跟南边说,送也成,买也费不了几文。”
叱罗杜文迅速地瞟了她一眼,然后无事一般点点头:“好。”
他仍是有戒心。杨盼一试探就看出来了。
她心事重重到前头看罗逾骑着马指挥三军依次出发,前头尘灰漫天,马蹄和马嘶声震耳。她远远瞧见夫君披着绛红色丝绒斗篷,身上的甲片一块块闪着暗金色的光,那柄短剑挥斥方遒,使得那么多人都乖乖地听命于他。
罗逾也瞧见了她的身影,不知是什么事,要紧圈马过来,俯身问:“阿盼,有事情吗?”
杨盼抿了抿嘴,抬头对他说:“就是想来看看你。”
罗逾笑了笑:“看得如何?”
杨盼笑道:“挺好,特别有统领三军的气概,你说大家服你,是因为你是太子,还是因为你是罗逾?”
罗逾想了想说:“都有吧,没这个‘太子’身份——”他眺望着很后头皇帝的辂车,摇摇头说:“至少指挥起来没那么顺畅。”
就算是父子,此刻也不过是“搭伙”而已,杨盼对他点点手,罗逾干脆下马来,把耳朵凑到她唇边:“说吧。”
杨盼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还是当记住,你现在指挥三军,有‘狐假虎威’的成分在,别一朝被剥去军权尚不自知。”她向后头一个眼风,然后又说:“他现在对你好,是不是真好,你要有数。想想素和,想想你亲娘。”
这是在提醒他。
罗逾对父亲的感情很是微妙,但毕竟不深刻,所以“素和”和“亲娘”两个字眼一出,他心里就沉甸甸的,于是点点头说:“我晓得。”
改他附在杨盼耳边低声说:“南秦的军队放在若即若离的地方,不会叫一窝端了。还有石温梁所领的西凉武州的一支,我父汗都不知道,会一道向平城赶——这是我的后手。”
罗逾最后偷偷在杨盼耳根吻了一下,得了些小便宜似的笑着。
不用杨盼提醒,被欺骗了太多次的人不容易轻信,尤其是他的父亲;可是这世界上还是有一个人他可以笃信不疑,之死靡他。
☆、第二零四章
随着叱罗杜文的“御驾亲征”; 形势一边倒地好转起来; 肆州和并州成了皇帝与新太子的死忠,定州和代郡不战而降; 一座平城孤悬着,打下来只是时间的事。
皇帝拔烈多少日子都没睡过好觉了,额角的头发掉了一片; 脸色也一片青灰晦暗; 额头鼻尖都是油光,胡茬长出来好长也不记得要刮掉。太华殿明堂之上,朝臣们手捧笏板; 却是一片死寂之气,皇帝向大家伙儿问策,问到谁,谁就低下头; 胆大的说一声“臣不知”,胆小的干脆唉声叹气,一字不提。
拔烈虽然气得胸口疼; 但是朝廷在用人之际,他又是个胆子小的人; 哪敢杀人立威?!
他的目光瞟向武将们站立的那一片,中领军阿翰罗也是低着头死气沉沉地站在那儿。
他已经把素和公主的佩玉送到了晋国长公主的府上; 想来阿翰罗是知道意思的,但这个人也沉得住气,从来没有提及过这茬儿; 仿佛已经把公主忘记了。
“甭管怎么说,”皇帝终于开口,“扶风王谋逆在前,现在放出风头构陷于朕在后,朕自问这世间总是邪不胜正,但看我们君臣能不能一心了。”
他嘴角下撇,明显看见阿翰罗垂着的眸子里都能流露出不屑来,心里的气怒腾腾上涨,拂袖道:“退朝。”
他退到太华殿供皇帝休憩的梢间里,对身边一名侍宦道:“把城门领军阿翰罗叫到朕谈事的书室去。”
书室是殿后小轩,四面不透,与外隔绝,只有一道门通向里外。
拔烈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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