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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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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写完封好,有一点墨汁蹭在手指上,罗逾感觉自己的手中宛然又沾了鲜血一般,顿时心生厌恶,赶紧叫人打水给他,把一双手浸在热水里拿胰子搓洗了半天,皮肤都泡皱了。
  端走热水的是清荷,默默看了看罗逾泡得发白的手,好像忍了又忍才说:“奴婢给殿下拿点涂手的沤子吧。殿下这样一双手……”她低着头,终于忍不住把嗔怪的话说出来:“自己不觉得可惜吗?”
  罗逾看看自己的手,只觉得上头仿佛还沾着血污一般,不由皱眉,说:“好,但是不要花香味儿的沤子,若有零陵香则也罢了。”
  “是。”清荷答应着,端起盆带上门,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手里捧了个好大的提盒,罗逾挑着眉看她,最后道:“你不至于把你的妆奁匣子都搬来了吧?”
  清荷“噗嗤”一笑,打开匣子,从里头挑出好些个个瓷盒,一个个拧开盖子摆着,然后取了其中一个放在罗逾鼻子下头,笑问道:“这味道如何?”
  味道清淡,温暖,让人舒适。罗逾点点头说:“这也可以。”
  “这味道熟悉不熟悉?”
  “不熟悉。”
  清荷笑容在嘴角略微一僵,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的样子,笑道:“奴婢帮殿下擦还是殿下自己来?”
  罗逾不喜欢别人碰他的肌肤,伸手拿过瓷盒,抠出一些半透明岫玉般的膏子,在手心里搓匀,然后又在手背上抹匀。
  清荷提醒道:“指缝里。”
  他便依言把那沤子在指缝里也抹匀了。
  清荷别着头看他擦手的模样。
  他个子大,手也长,但是一点不显得粗气,手指关节略凸,但是也没突兀之感,倒别有男人味。涂上沤子后,皮肤白亮光润,指甲圆润饱满。
  等他擦好手,清荷把各式瓷盒往提盒里收。然后说:“晚饭开在书房里吗?”
  罗逾想着后院的杨盼,正打算摇头,突然他的亲兵捧着一叠子军报和信件过来,罗逾抽了口气,又有些期待看到什么,于是点头道:“就开在这里,半个时辰后。”
  清荷点头走了。
  罗逾坐下来,先检查火漆,再挑选贴着鸟羽的,一封一封地拆看。厚厚一摞,就看过去也很花时间,有燕然山附近军情动态的汇报,有斥候传来的各种消息,甚至有周边农牧之事的请示……真正是万几无暇。
  他全部看了一遍,失望地发现没有他最渴望的消息,瘫坐在椅子上好一会儿,才重新打叠起精神,拣需要批复的、需要回信的,掭笔濡墨,一封封开始写。
  不觉半个时辰早过去了,外头传报饭食送到也传报了几遍,罗逾只是叫“等会儿”,终于换成清荷过来劝:“殿下,就不能吃完了再看?饭菜凉了,吃起来不落胃,还容易积食。”
  罗逾看看一桌子摊放得乱糟糟的文书,心里就烦躁,叫声:“你进来。”
  俟清荷进来了,他指着书桌说:“左边是我已经写好回复的信件,右边是没有的。左边的信还装到信封里,右边的摆着别动。会做不?”
  在燕然山驻军的时候,都是粗手粗脚的亲兵干这差使,每每不能让强迫症的他满意。今日见清荷谨慎地点了点头:“奴婢会。只是做得不好的话,还望殿下饶恕。”有条不紊给他收拾起来。
  人各有才。杨盼温暖而迷糊,但是清荷一如其名,清冷而练达,做事手脚轻盈,动作麻利。罗逾在一旁的食案边用餐,时不时瞥见她一身碧衣,动如流水,乌黑的发梢在背上拂来拂去。
  转眼他饭吃了一半,清荷已经把他的书桌归置好了。她把手洗得干干净净,又来伺候罗逾用膳。
  罗逾拒绝:“我自己来就好。”
  清荷挓挲着手,有些委屈地说:“奴婢递递手巾不行么?”
  人家温柔,他总不好峻拒,只能苦笑着摇摇头:“我真不习惯。你也别为难我,成么?”
  清荷身份毕竟是奴婢,见做主子的那么和颜悦色,自然不好再强。她低声说:“是……”接着又问:“今日吃的都是荤食,奴婢取些药浸的酒给殿下吧,饮酒适量,活血强筋骨,晚上也能安枕。”
  心里烦忧,似乎也确实可以酒浇,罗逾犹豫了片刻,答应道:“好吧,少少一杯即可。”
  清荷一如既往端来两只酒杯,一囊北酒,当着他的面给两只杯子都斟满了,然后示意他先挑,接着自己把另一只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
  这酒大概有些烈性,眼见清荷的脸上就浮起两团酡红,掩口咳嗽着:“奴婢可不耐这么烈性的酒……”
  罗逾见着好笑,对她说:“我也不敢这样子一口闷,你倒好。”见她酒劲上来,周身仿佛软绵绵的,在一旁说是服侍,站都站不稳,只好说:“你找个窗边通风的地方坐下来歇一会儿,等这阵劲过去,就会好些。”
  清荷应了一声,手撑着头,风摆塘荷似的挪到靠窗的条榻上,也顾不得平日的上下规矩,歪在榻上,斜倚着窗棂,自己揉着额角两边,喃喃说:“了不得……了不得……”
  这药酒确实烈,琥珀色的浓稠酒液,晃一晃还会挂杯,而且带着淡淡的血腥味。罗逾喝了几口,问:“里头浸的什么药?”
  清荷声音蚊子叫似的:“鹿茸、党参、砂仁、肉苁蓉……还有……”
  大约已经醉了,越到后面声音越低。
  有鹿茸,难怪带血腥气,不过也是大补的药材,对他这阵心血亏虚的症状有些用处。罗逾就着药酒,把晚餐吃掉了。见清荷歪在一边这副模样,只能叫亲兵进来收拾餐桌。那亲兵进门边干活边看扶风王的婢女这样一副德行,不由脸上就带着了诡异的笑容。
  罗逾呵斥道:“好好做事就是,眼睛到处看什么?”
  那亲兵和他熟不拘礼的,咧嘴一笑,收拾了东西出门,居然还把门带上了。
  罗逾回到书桌前,从右手边一叠里取一份出来,打开继续写回信,凝神做事,也不觉得时间流淌,大概是酒劲的缘故,浑身暖烘烘的,思维好像也变敏捷了,下笔如飞一般。
  眼见一摞信件只剩了几份没有回复,他疏散了一下筋骨,欠伸一下,愈发觉得筋骨勃勃的都是力量,稍许一动,周身血脉的速度似乎变快了,浑身暖烘烘的感觉一下子变成了热乎乎的,鼻子仿佛特别敏感起来,他手上沤子的清淡香味显得格外撩人,而整个房间里,似乎都充斥弥漫着类似的香味,一丝一丝地往鼻子里钻,又往心里钻,心尖儿痒兮兮的感觉又往下渗,到了下腹,突然腾起火苗似的。
  他的眼睛不自觉地瞥向一旁歪在条榻上的清荷,她闭着眼,小巧的下巴分外惹怜,蜷着身子像一团碧绿的荷叶,衣服的每一个褶皱都刻画出一具曲线优雅的身体。
  罗逾闭着眼睛强迫自己凝神,脑海里却不自觉在算:与前任柔然汗征战两个月,回来就知道了杨盼怀孕的事,目下已经三个月没尝“肉”味。血气方刚的男人家,真是有些憋得辛苦……
  鼻尖一阵阵传来诱惑的香味,香味仿佛在不断被放大,满脑子都是这气息,撩拨得四肢百骸都痒起来。
  只要一睁眼,就不自觉地想向清荷那个方向瞟,女人的白皙皮肤,起伏的身形,还有特有的女儿香。
  清荷确实有些醉酒,但也没有完全不省人事。她睫毛微微一动,眼缝里便看见书案上那个俊美男儿的一举一动。
  他已经焦躁得无法再继续写信了,隐隐可以看见脖子上的青筋和额角的细汗。他脱掉外衣,拿一本书当扇子扇风,瞪着桌面一封信笺半日都不动弹。俄而又瞥向了她,虽然没有笑容,但在无数男人间求存的清荷一眼就能看出,这匹小狼的表情里是男人们最通常具有的野兽之性。
  或许无关爱情,但有关欲望。
  他突然推开书案,疾步到了条榻边。
  窗棂外是清冷而融融的早春月色,他额角的汗珠一滴一滴被月光照出银色来,那双眸子深如寒潭,嘴唇微微颤抖,他俯身面对清荷的脸,粗鲁地把她摇“醒”,喑哑着声音问:“那药酒里,还有什么药?”
  清荷一副刚刚酒醒的模样,胸脯起伏着,离他俯下来的胸膛只有咫尺。
  她迷迷蒙蒙地说:“啊?这酒里……鹿茸、党参、砂仁、肉苁蓉……还有……”
  带着酒意的妩媚双眸,微微地笑弯了。不免有些恐惧,但更多是飞蛾扑火的赌劲,她的手慢慢顺着罗逾的衣摆抚上去,到他胸口时突然用力一抓,自己也半仰起头,朱唇微启:“殿下该不是忘记了?陛下曾经给殿下赐过虎鞭酒,里头自然还以虎鞭为主料啊。”
  清荷今日穿的是一身夺目的碧绿色衣衫,内里丝缎抱腹更如翡翠一般闪动着欲滴的光泽,使得一身白馥馥的肌肤也是一样夺目,鬓发间的芳泽浓烈地散发出来,目中带着钩子,也带着最深的欲望,几乎有些夜猫般的锐利光芒。
  罗逾恼得简直想抽她一个耳光。但是从来没有动手打过女人,手扬起来,却下不去。
  但是她已经带着赴死般的决心和勇气,也不再笑了,一张脸宛若月下白荷,素白中带着凛冽和清冷的诱惑,一只手缓缓握住罗逾扬起来的巴掌,又徐徐错开手指,十指与他的手指勾连起来。
  吐气如兰似麝,低沉而极具魅力:“殿下选的擦手膏子,便是奴婢惯常用的荷蕊香味的。虽然是花香,清淡而芳远……并不腻人。”
  罗逾周身颤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她。
  清荷握着他的手,紧紧的,唯恐一撒开,自己就会万劫不复。此刻又恍若带了点哀求:“殿下如今那么辛苦,那么委屈,奴婢无法分忧,但知王妃怀娠,某些方面无法为殿下排解。奴婢绝无非分之想,只是太……太爱殿下了……”
  她眼角一滴泪,缓缓地垂下来,从眼角落到耳畔,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你这是该死!”兽_性正在胸怀里与人性缠斗的男人咬牙切齿地说,无比有撕碎她来惩罚的意愿,他身上自有“利刃”,可以一逞快欲。
  清荷热烈地看着他:“殿下杀了奴婢吧。但是应该是明天。”
  她把他的手拉下来,落在她饱满的胸脯上。
  那厢被烫了一样,用力一挣。
作者有话要说:  嗯嗯,狗血,狗血

  ☆、第一七一章

  罗逾跌跌撞撞下了条榻; 努力地深呼吸平复周身的火气。
  清荷抬起半边身子; 有些怨念地看着他。
  她过了好一会儿冷笑道:“你嫌我?”
  罗逾锐利地瞥着她:“你要想男人了,你可以跟我说; 我可以给你指婚,在我麾下挑个有出息的英俊男儿。你非心心念念挂记我?你做这样的事,当真以为我杀不了你?”
  清荷冷笑着说:“那奴婢等殿下来杀。”竟然再次躺倒; 露出洁白的脖颈; 眼中两行泪下,一副不管不顾的神情。
  罗逾心里被那烈酒撩得焦躁,此刻只想赶紧出门; 撇下她一声不吱,自己出门之后,被晚风吹了一会儿,自感头脑里略冷静了些; 才对门口的亲兵说:“别让她出都护府大门,别让她一个人呆着,尤其别叫她有递送信息的举动。”
  他竭力持重; 顺着甬道往后头走。进了杨盼所居的正室,见她还没睡; 握着一卷书在读。
  屋子里仿佛充盈着她身上的桂花糖香味,平日只觉得温暖好闻; 今日却格外有一种撩拨人的馨香往鼻子深处钻。
  杨盼抬眉娇笑:“这早晚才忙完?他们说你的晚膳开在书房里,我便没有给你留菜。”她又笑着说:“不过有特意为我准备的银耳羹,我没吃完; 你要不要来一点?”
  罗逾什么都不想吃——除了她。他上前把她抱在怀里,鼻子在她头发里深深地呼吸,简直想要把她的气味全部灌到肺里才能解急。
  不,甚至都不能解急!
  他手臂不由自主地用了点力气,她软软的胸脯贴上来,他就硬得不能自制,死死地顶住她的小腹,然后托着臀一把抱起来。
  “哎!你干嘛?”杨盼有些慌,拍着他的双臂嗔怪,“你别吓我,我肚子里可有你的宝宝。”
  这话一说,罗逾就气馁了,他把杨盼放下,自己说话间已经带了颤音儿:“我,我睡梢间去……”
  “你怎么了?”杨盼看出他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红热的脸颊,上头已经是一层密密的细汗。
  他此刻完全经不起她的抚摸,只是指尖一触,他就是周身一颤,哀求道:“你别碰我……今儿别碰我……”
  “为什么呀?”杨盼问,“觉得我脏?”
  “不是。”他连连摆手,懊恼地说,“是我自己不好,着了别人的道儿。不过没对不起你,你放心……”
  他想了想,说:“给我倒盆冷水来。”
  杨盼忙吩咐外头倒水,倒春寒的日子,见罗逾猛地把脸浸在凉水里,杨盼差点叫出声来,但看他在盆里埋头一会儿,重新抬起头来,额发已经被浸得湿漉漉的。
  “你干嘛呀?”
  罗逾看看她,叹口气,又把头扎进水里。三次一来,他冷得直打哆嗦,火烈的感觉似乎消失了。
  “清茶。”他闭着眼睛,擦着脸上的冷水说。
  杨盼只能依言给他倒茶,他“咕嘟咕嘟”一口气地喝,发梢的水滴滴答答的,脸上那点红晕渐渐淡了,却吸溜起鼻子来。
  他甚至仍然不敢看杨盼,低着头到梢间,把自己往被子里一裹。
  半夜里,喷嚏不断。早晨,床边一堆擤鼻子的软纸。
  杨盼看他没精打采,慵懒靠着床边枕屏的样子,想怪他又没说得出口,只能道:“你也是自己作死!什么事解决不了,非把自己弄着凉了?我叫厨下给你煎神曲姜汤去。”
  暖暖一碗姜汤下肚,身上舒服了些。酒劲过去,他也不似昨晚上似的血脉贲张、精气上头,在被窝里赖了一会儿,享受着妻子温柔的双手在额头上抚来抚去,心里终于好过了些。
  “阿盼,”他小心地看着杨盼,期期艾艾跟她交代,“昨晚我没防备,喝了一杯清荷送来的虎鞭酒,所以浑身燥热得不行。不过,我没跟她怎么样,真的!我是忍着回来的,我向你发誓。”
  若是“怎么样”了,就不会有昨晚上这样把自己浸冷水里的尴尬局面了。杨盼轻轻拧他的面颊:“我才不要听你发誓!反正就怎么样了,我也看不出来。她跟了你这么久,耐不住也正常。你么,也一样,我就忍忍吧。”说罢,那双顾盼生姿的眼睛向上翻了翻。
  罗逾又羞又愤,揭开被子说:“我这就去杀了她。”
  “哎!”杨盼要拦他,看他已经蹬了鞋,披件衣裳就健步如飞出门了,索性也不拦他,把自己用斗篷裹裹好,慢悠悠散着步到门口问:“殿下往哪个方向走了?”
  罗逾健步如飞,当然是到书房。门还从外头锁着,他问门口的亲兵:“里面人还在?”
  那亲兵道:“是呢。哀哀地低泣了一夜。”
  可恨之人,也有可怜之处。罗逾沉默了一会儿,对那亲兵没好气说:“多话!把门打开!”
  清荷倚在门墙边的地上坐着,一双红肿的眼睛向上瞟过来,以往那些清丽的巧笑全数不见了,却也没有罗逾在母亲脸上习见的恨意。她擦擦脸上的泪痕,一句话不说,慢慢起身,努力抚了抚皱成一团的碧绿色衣襟,向他敛衽为礼。
  罗逾道:“你在宫里那么多年,应当知道,魅惑勾引主上,罪在不赦。”
  “奴婢知道。”她很快答道。
  罗逾倒不意她这么直接,愣了愣,把手里攥着的一团白绫抛到她面前:“赐你。”
  这姑娘却突然起了犟性一样,抓起那条白绫,不屈不挠绕到罗逾身前拦住,把白绫塞回他怀里:“殿下杀奴婢,奴婢含笑领死。奴婢信佛的人,自尽会下三恶道,下一世不得为人。”她再次仰起脖子,绿色交领间露出一片白皙:“殿下用刀用绳,奴婢都甘之如饴。”
  罗逾竟后退了一步,不晓得这平日里温婉的女郎怎么突然间有这样咄咄逼人的一面,倒不可小觑她。
  “逾郎!”杨盼也到了书房外头,见这情景,跺跺脚说,“算了算了,你们北燕规矩有这么重么?”
  罗逾把呆着头正在傻看的几个侍卫遣出书房院落的门,才低声说:“她是我父汗派在我身边的人,你难道不晓得?如今都敢色_诱我了,谁知道下一步做什么?我的沙盘她看得懂,献策也是够辣的……”
  清荷眼睛里泪珠一大颗一大颗地滚落下来,颤着嘴唇好半天才说:“不错,奴婢是陛下派的,陛下是叫奴婢看着殿下……可是,我早就已经叛变了……殿下不能见容,奴婢是愿意死的……”
  她捂着脸,哭声低而绝望。
  杨盼摇摇罗逾的手:“算了吧。”
  她有时容易心软,自己也觉得是毛病,不适合在复杂的宫廷朝堂生存,但是这“毛病”难改,清荷的表情,实在找不出破绽,她大概就像前世的杨盼一样,陷在爱里头拔_不出来了。
  罗逾还在纠结,清荷却抬起脸来:“魅惑不魅惑,原也在主上的嘴里。若是爱的,如殿下的娘亲,再嫁又如何?顶着一世的骂名,阖宫的嫉妒,也事事都是对的。若是不爱的,如那位连名号都没有的九公主,便是无_耻宫人的女儿,皇家血脉也不值钱。”
  罗逾脑袋“嗡嗡”的,觉得她这段话里哪里不对,但就这么飘忽而过,隐隐就在脑海中盘旋,但就是找不到不对劲的点。
  他怔怔的好一会儿才问:“九公主就是随我阿娘和我住在靖南宫的环环?两岁就夭折了的小公主?”
  清荷冷笑两声,根本不接他的话,不答他的问题:“殿下但知我是陛下派来的,可陛下的心意,我的心意,你一个都不知道!不错,没有谁是天上神佛菩萨,能事事洞察,咱们肉眼凡胎,目光里头只有眼睛前面,以为自己行的是对的路,所以一条道往黑里走,不死不休……殿下以为自己所知所见都是真的,可惜呀可惜……”
  杨盼心念一动,伸手握住了罗逾颤抖的手指,然后朗声对清荷说:“清荷姊,你刚刚说的有几句话,我不懂。”
  清荷看着面前这位天之娇女,也只有知道自己即将要死了,她才撒开一切压抑的情绪,敢于妒忌她:“王妃不必懂。奴婢虽然卑微,清白也没了,感情也不敢想,但是,还是可以死得有尊严的。”
  杨盼知道她此刻情绪已经将近崩溃,不敢再激她。但是,这是一个心里有谱的女子,她还用得上。她又摇了摇罗逾的手:“逾郎,喜欢别人,也不是错;用点小心机,也不是不可恕。”她低声说:“你想想你自己……”
  他在南秦时,费尽心思接近、讨好杨盼,跟这时候的清荷比,或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罗逾总觉得刚刚清荷那段话里,有某一处不对劲,但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是哪里。正在懊恼着,也觉得还不是杀她的时候。他本就不是嗜杀嗜血的人,此刻就坡下驴,说:“我饶你一次。但从今后,你老老实实在后院的婢女房里待着反省,如有任何让我生疑的地方,你也不要怪我心硬。”
  清荷仿佛也并没有感激他,呆着脸似乎在想心事,最后对杨盼敛衽一拜:“多谢王妃求情。”
  接着又看着罗逾,说:“陛下派奴婢随着殿下,不是所想的那么糟糕。陛下这个人,恩怨分明,也不是殿下想的那样无情。”
  她最后笑道:“愿殿下长一颗智慧心,得一双智慧眼,穿透雾霾,不生蒙蔽。”
  转身朝后院而去。
  罗逾第一次见清荷如此性烈的一面,倒有些挫败感,低头见怀里还捧着他打算赐清荷自尽的白绫,不由自失苦笑:“我真是心太软了。”把白绫往地上一丢。
  杨盼踮起脚摸摸他的鬓角,心里说:你上一世心硬的样子,也太可怕了。
  她嘴里哄着他:“好了好了,多大事。她是你父汗派来的,你屁大个事就杀了她,回去怎么交代?还有,你就不记得今早起床还没洗漱?”她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看臭着一张脸。”
  她“咯咯”笑起来。
  罗逾把她一抓,摁到院中的树干上,惩罚地亲吻她,气呼呼道:“嫌我臭吗?”
  杨盼给他吻得眼睛都迷蒙了,害臊地看看四周——好在侍卫亲兵什么的都给他赶出去了,没有丢人丢到外头。
  “我不嫌。”她笑道,推推他的胸膛,“我又不是你。但是,你自己不嫌自己?”
  他就是一直嫌弃自己的皮囊,所以爱干净爱到了令人发指的地步。不过也奇怪,今日还真没嫌自己脏,他又是自失一笑,说:“你嫌也晚了,咱们俩生同衾,死同穴,谁也改变不了。我回去洗漱,你要想散散步,就慢慢回去,想歇歇,我这书房院落大,杏花儿开了,也很好看。”
  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头顶上那棵高大的杏树,此时正是花季,一树雪白_粉嫩的花儿。杨盼被他摁在树上强吻的时候,杏花瓣儿撒了一地,单调的青石地上有了这些如雪般的娇白色,顿时烂漫起来。
  杨盼笑道:“好,你去洗漱,早餐也做好了,好克化的银耳羹、牛髓汤饼和各色小菜,睡不好,吃总要补得上。”
  罗逾离开了,她一个人在杏花院落里慢慢踱步,想着清荷的话。
  其实她也发现罗逾目光中懵懂的诧色,也是她一直疑惑的。
  清荷有一句:“顶着一世的骂名,阖宫的嫉妒,也事事都是对的”,可她听罗逾说起那位未曾谋面的皇甫中式,丝毫未曾觉得她有这样宠冠六宫的势态。若说其间尚有什么前因后果,大概也就发生在罗逾七岁前那短短几年里,而且,好多人都懂,唯独他不懂。
  留着清荷,将来或许也是个证明。
  她像一只鸟儿,绕树三匝,布底的软靴带起一阵阵风,杏瓣儿便在她脚边打旋儿,足履间仿佛也带上了杏花的芬芳馥郁。
  突然,书房院落的门猛地一开,一个冒失的亲兵直闯进来,冒失地喊:“殿下!最新的信函!”
  杨盼给他吓得拍了拍胸,恼道:“进来怎么都不敲敲门?”
  那亲兵愣了愣,赶紧单膝点地给她行礼:“王妃见恕。是殿下叫我们每个时辰送一次军报文书来的。这份来得急,卑职也不知道居然是王妃在这儿。”
  杨盼说:“那你把文书放进去吧。”
  那亲兵捧着一大堆东西,有装在信封里的文书,有装在匣子里的密函,有什么壳儿都没有只贴了三根鸟羽的急件,还有一个尺半见方的黑漆木头匣子,盖得严严实实的。
  杨盼好奇地问:“还有这样子的军报?里头放什么的?”
  那亲兵一脸肃穆,肃穆得简直让人感觉他的嘴角再下撇一点,就该哭了。
  杨盼摆摆手说:“好了,你们军事上的密要,我没兴趣知道,只是好奇问问,不让说就别说,我不会有想法的。”
  反正她指挥用兵打仗的能力,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门外汉。看见这些军戎的东西也是两眼一抹黑。
  但那亲兵却低声说:“王妃,这是极要紧的东西。可是……可是没有弥封,我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叫殿下看。不看又不行,看了……又……”
  他把那个匣子往前一递:“要不,王妃您来决定?”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放大招

  ☆、第一七二章

  “什么东西要我来决定?”杨盼心里奇怪; 再看看那匣子问:“重不重啊?”
  “不重。但是——”
  那亲兵的话还没说完; 急性子杨盼已经伸手把匣子捧过去了。
  重是不算重,里头的东西好像还在匣子中滚动; 发出闷闷的声音。匣子外头还有些湿漉漉的粘手,杨盼嫌弃地说:“怎么,沿着驿路下雨了么?怎么湿的?去打水拿手巾; 我要擦手。”
  她在院子中的石桌上放下这只匣子; 别过手看一看,却陡然呼吸都紧了,手上是褐色的血迹; 已经快干涸了,所以黏腻而恶心。
  她一瞬间手颤起来,肚子里一阵阵翻腾,强忍着问道:“里头到底是什么?你知道的吧?”
  那亲兵老老实实地答:“卑职知道的。因为怕送的这东西会不利殿下; 所以已经打开检视过了。里头是……是人头。”
  杨盼顿时感觉透不过气来,本能地往后跳了一步,嫌恶得都不愿瞧那脏兮兮的黑漆匣子。水也打过来了; 她跟有洁癖的罗逾一样,拼命洗自己的手; 恨恨地责怪那亲兵:“这东西也叫我看?你怕恶心不死我?”
  突然心念一动,又问:“谁的人头啊?”
  “是……是个女人。”
  杨盼愣住了; 擦手的动作也停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帮我把匣子打开。”
  匣子打开了,里面喷薄出一阵味道; 早春天寒,尚未腐朽,但不再新鲜的血腥味涌了出来,叫人的鼻腔到胸腔都是一阵难受。杨盼心里害怕,又恶心想吐,又无比坚决地认为她确实应该趁这个机会先瞧上一瞧,不然,都没法掌控局面。
  她给自己打气,叫自己勇敢一点,她小时候在历阳的战场上就经历过血肉横飞的场景,虽然那时候太小,没有留存下什么印象了,但至少她此刻可以鼓舞自己:我是经历过沙场的女郎,是大将军出身的杨寄的女儿,区区残血断肉,没什么好怕的。
  她近乎一步一挪,慢慢移到了桌子前。
  匣子里头也是黑漆漆的,先看到的是一丛乱蓬蓬的头发,被血液板结着,毡子似的粘着,又翘得到处都是。乱发下面就是一张脸,已经失去了血色,苍白灰败,眼睛闭着,嘴张着,嘴角也有血迹,不过好像也并没有想象中恕�
  她仔细地看那张脸上的五官,和自己童年时的印象尽量地比对着。
  童年时在永康公主府所见的公主皇甫道婵,乌发如云,明眸皓齿,虽然眉梢眼角显得尖锐了点,嘴唇太薄也觉得刻薄,但也算得上一个美人了;而面前的这个人头,头发已经是花白色,脸上皱纹不多,唯独眉间额头全是愁苦而生的褶子,嘴角下垂,腾蛇纹几乎挂到下巴——亦是常年忧郁和恨毒而产生的印记。再仔细看骨骼五官,还是能看出皇甫道婵的影子。
  杨盼在和舅舅沈岭修史时就认真查过前朝大楚的宗籍,无论是帝王亲王,还是公主郡主,都有谱系详细记载的,生于何时,卒于何时,娶嫁何人,生子若干等等。只是到了改朝换代,才无暇顾及这些谱籍的修订。
  杨盼清楚地记得:永康公主下嫁的头一位驸马叫王庭川,因是太原王氏大族之子,被轰轰烈烈记载着,后来王驸马暴卒,据舅舅说其实是被害身亡,公主知而不举,说是从犯也不冤枉她;第二位驸马就是杨寄了,当时因权势熏天,为了拉拢、亦是压服,朝中便命他休妻重娶公主,杨寄在外有兵马,在朝势力却不足,兼着南朝惯用压制人的“礼法”,他不得不照办,登基之后,这段往事是杨寄最大的耻辱,所以一言不发全数抹去,只有最原始的典籍中还载着永康公主二次大婚的场景;而杨寄为了和前妻团圆,使毒计偷梁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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