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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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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突然说得大悲恸起来,眼睛瞪得滚圆,眼眶发红,喉结上下滚动,刀削似的的颌骨绷得紧紧的,嘴也紧紧地抿住,似乎自己把一切话都锁在嗓子眼里,所以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什么都没有再说,丢下还站在浴盆里的李耶若,“砰”地关上门,吹熄所有灯烛,解衣上床,拒绝任何服侍。
过了一会儿,帐子上亮起一些光,移动着——是洗浴完的李耶若拿着一盏小灯来寻床睡觉。
她慢慢地摸索着,找到了被头的所在,把灯交给了侍女,轻轻叫了两声“大汗”。叱罗杜文一声不响,仿佛已经睡着了。
李耶若钻进被窝里,软软的胸脯顶着他的后背,小手轻轻放在他的腰间,柔若无骨。身上洗浴完的清香渐渐弥散。
宫女捧着灯离开,那点光渐渐地远了,屋子里是裹着馨香的黑暗。
李耶若又蹭了几下,见果然不为所动,也只能认了,她也确实爱极了这个男人,轻轻从背上顺着抚到他的肩头,又到他的颈侧,然后脸贴着他的后脑勺亲了亲他的头发。
她一下子发现了不对劲——皇帝的枕头上有些若有若无的潮湿。
“大汗,大汗……”她惊得起身看他的脸。外头有一些微光,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能看见他大睁着眼睛,脸上有纵横交错的亮光——这个如铁一样硬、如鹰一样狠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泪湿枕畔。
李耶若一时都不敢说话了。
而叱罗杜文肩头一动,压抑着打人的冲动,牙缝里咬出凶恶的字儿来:“还不睡觉?!”
李耶若战战地睡下了,双手护着肚子,再不敢碰他。
晨起,平城下起了第一场雪,白皑皑的一片,仿佛把一切往事都掩埋在一片寒冷洁净之中。皇帝拖着长长的玄黑色斗篷,摒绝侍从,一个人缓缓在雪地里走,远望如同一只硕大而孤独的巨鹰。
他在大朝的明堂上抖落掉斗篷上的雪,把斗篷交到身旁总管大宦官的手中,目光凝望着朝下诸人。
太子捧笏奏报道:“禀大汗,尚书省刚刚接到兵部奏报,说燕然山一带四城城门洞开,有整兵秣马之势,重骑兵已然待发。柔然被大雪封住了草原,现在沿着冰封的乌鲁古河和土乌拉河疯狂征兵征马。”
他看见父汗脸上露出久违的志满踌躇的淡笑,眨巴了两下眼睛问道:“儿臣……没有听说父汗派将军出征柔然啊?”
他的皇帝父亲睥睨地对他和所有人笑:“奇袭之兵,岂可告之所有人?”
太子只能称颂皇帝运筹帷幄、深谋远虑,见皇帝亦对这样的马屁不感兴趣,又问道:“不知这次主将是谁?燕然山四城约有十万兵力,若等柔然集结,只怕还略逊一筹。”
皇帝点头说:“若是旗开得胜,我这里自然少不得要去增援。”
他略略踟蹰,深秋柔然大雪,其实不是最适宜出兵打仗的时候,但再一想,若是罗逾那里一切顺利,而就是少些增援,倒也可惜了。他不爱在朝堂上立时拿决策,于是交付下头商议,而自己则回到御书房,对着沙盘,仔细看靺鞨和燕然山几处传来的军报,判断自己的下一步应当怎么走。
翩翩飞翔的信鸽,不仅把消息递到平城,也递到远在扶风的王府里。
紫背的一只“咕咕”叫着,停在王府正院的花房里,鸽子脚上的金属环里塞着一张帛书。杨盼亲手展开帛书,看得双目晶莹。
扶风也在下雪,北地干燥的秋雪已经在地上积起了薄薄的一层。金萱儿见她颊上冻得发红,手指也一根根红通通的,不由劝道:“公主还是进屋子看吧。这才十月底,雪就这么大,等到腊月、正月,三九天的时候,该有多冷啊!”
杨盼倒并不怕冷,但是看着他手书的一个个字,哪怕写得潦草,也觉得甚是珍贵,特别想一个人躲起来慢慢看。她听劝地回到屋子里,又吩咐金萱儿一定要把信鸽养好:“每一只都单独设笼子、标暗记号,扶风王从这里带走的、王蔼从这里带走的、我从建邺带来的,一点都不能混淆。”
这些弥足珍贵的小家伙,在重要的时候传递消息既快又隐蔽,只是放回一只,他那里就少一只,所以信息得来也不容易。
杨盼想起阿蛮的院子里也有好些鸽子,又切切地吩咐跟她一起做坏事更多的可儿:“你再偷偷帮我到阿蛮的院子瞧,鸽子有没有少的,有没有变了样子的,如果有,一定要告诉我。”
吩咐完这些,她就什么都不想再思考了。屋子里暖暖的,熏笼散发出香饼子甜甜的气息,杨盼坐到床榻上,放下帐子,借着外头幽微的光线,再一次读帛书上他写给她的亲笔信。
帛书窄窄的,字写得只有蝇头大,还不大整齐,除了告知罗逾自己的位置、将要袭击的地方、与王霭的呼应,还写着他思念的蜜意:
“断魂迷朔雪,
夜酒马上携。
腰中绮罗剑,
梦为同心结。”
她也思念着他,白昼长,更漏声声中的夜更长。而从这二十个字中,想着他身处的是北方柔然的大雪之中,从潜藏埋伏,再到马上歼敌,还不知道他的父亲给他多少兵马,他面对的又是怎样的敌人。大概那么多愁苦与相思,白日里都不能说,只能在夜间住着寒冷的帐篷,喝酒御寒的时候,握着腰间她手工粗糙的丝绸剑套,会梦见两个人在一起时的那些欢愉。
想着,泪珠滚滚而下。
杨盼心里暗道:“逾郎,这次离别之后,我再也不要分别了!我不指望着你有什么大成就,只要你能摆脱威胁和束缚,能平平安安回来,我们平平安安过日子就好!”
不觉哭得稀里哗啦,鼻涕都出来了,正打算下床找软纸擦一擦,突然听见可儿敲门的低声。
杨盼擦掉鼻涕,努力清了清嗓子,问:“怎么了?”
明显的哭腔让可儿顿了片刻,然后才说:“有两件事回主子。”
杨盼拿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努力深吸了两口气,拉开门后就转身走到暗处坐下,问:“说罢,什么事。”
可儿偷觑了她两眼,知道她在哭,所以小心翼翼地说:“回禀主子,第一件事,发现阿蛮那里的鸽子确实有了变化:她一共养了十只鸽子,另有鹩哥、黄鹂等杂鸟儿,每一只鸽子奴婢都用心记住了细节处的模样,果然这次一只脖子上带紫金圈儿的灰鸽不见了,变了另一只没有紫金圈儿,但是眼睛是赭石色的灰鸽——不细看还看不出来区别呢。”
杨盼一下子给她说得冷静下来,想了想说:“她这段日子还是每天要回自己住的院落喂鸟?”
可儿点了点头,又说:“第二件事,建邺那里的消息也送来了。”她又递过一张帛书,还为杨盼剔亮了一盏灯。
帛书还用火漆封着,杨盼挑开火漆,仔细读了一遍,停下来想了想,又看了一遍,才把帛书放在灯烛上烧掉了。
“阿父问我,王蔼是不是去了靺鞨,逾郎是不是去了柔然——大概他的斥候也把线报传回去了。”杨盼说,“他派了一支出使柔然谈商贸的队伍去探看消息,又从山南和雍州悄悄派些屯兵逼近扶风郡一带的边线。”
动静居然闹这么大。
杨盼深吸了一口气,阿父未雨绸缪,自然还是担心宝贝女儿。她没说给可儿的是,阿父的帛书上还对她说:若是感觉局势有万分之一的不对劲,立刻从扶风抄小道到华阴,再用兵符自护。决不能把她自己置于险地。
可是她顾不得了,现在担心的是罗逾,若是他遭遇的局势有万分之一的不对劲,她就要想方设法去救护他!
☆、第一五六章
先起兵的是带领靺鞨军队的柔然小皇子; 打着的旗号自然是为父报仇; 为兄长姊妹复仇,拯救柔然的各部族。一手檄文做得极其漂亮; 想必是王霭的手笔,译成鲜卑文和匈奴文,传抄得到处都是。
柔然的游牧部落; 其实并不多看重这些君臣父子的伦常纲要; 谁力量大,他们就依附谁。然而冷眼旁观,十二岁的小皇子年纪虽然不大; 指挥用兵却很厉害,靺鞨人擅长骑射,又是打的措手不及的奇袭战,草原上一片冰雪; 有几个部落愿意卖命的?基本都是一击便溃,任由小皇子的军伍长驱直入,到了柔然新汗王驻扎的乌鲁古河和土乌拉河之间的宿营地百里之外。
新汗王不敢怠慢; 冬日里结集军队不便,但到底是国君; 办法总是有的,调拨军伍; 拉牧民为兵丁,再派人到平城的北燕王庭求助。
柔然的来使急吼吼的,见了叱罗杜文的面就说:“听说大汗在燕然山有兵; 请夹击靺鞨人,以全两国的兄弟之情。”
叱罗杜文冷笑:“兄弟之情?和朕签订合约的是你们老汗王,他长我几岁,我叫他一声‘兄’也就罢了,现在的汗王才几岁年纪,怎么好意思跟朕称兄道弟?”
新汗王名不正而言不顺,但是当年上位,确又是叱罗杜文暗地扶持的,所以使者也吃了一噎,满满的不服气:“那就算是叔侄,也是一条藤上的。”
叱罗杜文心思早就变了,罗逾的奏报,燕然山一带有王蔼的旧人,对故主老汗王崇敬如父,对新汗王敢怒而不敢言。他用那支象征北燕皇子身份的短剑为信物,已经派人到燕然山的壁垒里打通了关系,六皇子可以安枕无忧。
因而,他故意摇摇头说:“弑父弑君的罪名传檄天下,朕这里以何名义出马?”
使臣气急败坏,威胁道:“大汗莫不是汉人的书读多了?什么诬陷之词都信?怎么就不想想燕然山的六皇子呢?”
叱罗杜文勃然大怒——带着刻意的发作,把喝茶的银杯掼在地上,琥珀色的茶水泼溅了一地:“你这是威胁我?!”
使臣也知道这话说错了,敛眉道:“不不,只是望大汗念及两国交好之谊。”
“交好?”叱罗杜文冷笑,“未见你们的诚意!割海西郡,朕就发兵救。”
捯饬了一圈,得了海西郡又失掉,当然是不划算的买卖。何况一旦亲信和兵卒入驻海西郡,再搬出来就是多少盘根错节的困难。使臣自然要争一争:“大汗这话是笑话吧?兄弟之邦,义薄云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哪有——”
哪有趁人之危,踩人一脚还趁火打劫的?!
但是叱罗杜文才不跟他讲仁义道德,要讲仁义道德,那就论“臣不臣,子不子”,就够柔然汗喝一壶的了。他笑道:“自然是说笑话。兄弟有难,责无旁贷。先带贵使到公馆休憩,好酒好肉招待着。”
然后,公馆外头一圈守兵,叫使节插翅难飞,而北燕的数匹快马飞驰向北。
一方面带叱罗杜文的金牌与圣谕告知罗逾:与王蔼所带的靺鞨兵两面夹击,从结冰的乌鲁古河和土乌拉河上直捣黄龙。
一方面更以三员将领,带北面二十万轻骑兵增援五皇子,此仗势在必得。
几乎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叱罗杜文深觉此日一战,胜利应该来得比西凉一役更为容易,而且风险更小。踌躇满志之余,朝堂和后宫的人们终于看见皇帝脸上久违的笑容。
皇帝高兴,自然与左夫人李耶若分享。入冬寒冷,大腹便便的李耶若根本不想出门,唯恐干燥的空气使得她娇嫩的皮肤变得皴裂粗糙。室内用火道布于地下,熏笼置于地上,屋子里摆着各色水果,不用来吃,只取其芳香和水分,满屋子宜人清新,又暖和又不干不燥,这样的舒服,连叱罗杜文也忍不住沉醉其间。
冬日饮马奶酒,吃炙肉,看着殷殷的美人儿,自然是人间天堂一样的受用了!
而在皇后所居的宫内,炭火发出燥热的气息,夹杂着香料味,反而觉得刺鼻。供奉虽然不菲,可是心情糟糕,哪还有享乐的兴趣?
皇后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眼皮子一阵阵抽搐,她摁着眼皮揉了揉,自叹地苦笑:“老话说右眼跳灾,我看我接下来要难捱了。”
“他这步棋走得真是胆大包天,大家都以为宥连被打伤在王府养病,哪个晓得居然悄悄就去了柔然。”皇后说道,“这对父子,殊不可解。”
过了一会儿,她又悟过来一般笑:“其实也不难懂,他那个狐疑性子,必然是疑上宫里或朝廷的谁了。”
她身边的宫女小心地说:“五皇子这一出戏一唱,是不是也有所图谋?皇后原想着扶持他,这么看来不大可能了吧?”
皇后叹息着:“宥连已经被他父汗收服了罢?肯挨那么狠的一顿打,再带着伤为他父汗卖命!我这里晚了一步,除却太子,无人可用。”
宫女低声道:“太子惶惶不可终日已经很久了,这几日趁大汗高兴,他勘勘地送了不少美酒奉承,听说今日大汗就醉倒在毓秀宫,咱们可要约太子一面?”
皇后摇摇头:“宫里我虽有些人,到底不及他的眼线多。上次死了一个总管,谁还敢轻举妄动。再说,太子无能,我安排布置好了,叫他照做就行。只是宫内禁军,毕竟还是听命于大汗的,不找着替罪羊,我们也动用不了。还有宫外的布置,我也只有靠我娘家的人,区区十来万,又素来被他打压,只怕也是险中之险。”
“可是怎么办呢?”她目中含泪,“这么多年夫妻,我对他有感情,他对我却没有。我由妾而妻,却都只是占个名分而已。他那日对我说的话外之音,我也明白了,宥连获宠,他又想起了那个人,想起了那个人,翻搅起了心里的哀伤和恼恨,未免又要想着找发泄火气的罪人——要是他想通了,我就万劫不复,素和就万劫不复,我们贺兰氏大约也就万劫不复了。”
恰如火中取栗,难是难到极处,但是再不动手,机会转瞬即逝,李耶若一旦生子,地位直逼中宫;而罗逾立功后,必得皇帝重用,他的心思也会逆转;而太子一旦被废,皇后手里的最后一个卒子也没有用了。
皇后最后说:“马上要过年了,宫里四处要清理,这样的脏活儿,李耶若是不会去折腾的。只有我了。”
她最后看了信任的宫女一眼:“大家都警醒着点,特别是我去掖庭牢房的时候,一点差错都不能出!”
消息不通,是最急煞人的,偏偏大风雪的天气,鸽子也难飞行,杨盼望眼欲穿,得来的消息零零总总,还是从刺史府、令尹府,乃至街市上等地方听来的,拼凑一番后,只大概知道北边一线的仗打得凶险,柔然小皇子与罗逾包抄柔然汗,柔然汗到了生死存亡之际,少不得以命相搏。所以有没有打完,最后谁胜谁负就没有人知道了。
“公主!”可儿奔进她的屋子,匆忙得气喘连连,好在还警惕,关了门,查看了各处的窗户,和她在梢间里悄悄说,“阿蛮那里,有一只鸽子不对!”
“就是说她又放回了这里的鸽子,而收到了其他鸽子?”杨盼问,“你快说,发现了什么不对劲?鸽子腿上绑的消息有没有截下来?”
可儿平了平呼吸,说:“可不是!她屋子里原来那只灰毛绿尾巴的鸽子不见了,变成了一只白鸽!阿蛮现在还被我扯着给猫儿拌食,我看她急躁的模样,一会儿就要望一下原来住的院子,一会儿就要望一下,便知道她急着回去看鸽子腿上的消息!”
杨盼道:“事不宜迟。你赶紧从院子后头角门出去,抢在她前面,把那只白鸽身上的信儿给弄过来!”
可儿点点头,从熏笼边捉了一只长毛的白猫,不顾猫儿的折腾挠抓,一把拎着后脖子拎到外头去了。
可儿和以前的杨盼是一个风格,风风火火的。杨盼在正门院子里都能听见侧院里扑腾的动静,还听见她所带来的其他侍女在阻止阿蛮:“哎!这只猫的食料才放了一半。阿蛮妹子你知道的,咱们这位公主爱猫如命,若是怠慢了她的猫……”
阿蛮强作镇定:“啊呀,喂猫的事你们就不能搭搭手么?我听见我那里的鸟儿在叫,指不定有哪只野猫窜过去了,我养的那么多鸟,可经不起野猫那么凶的抓挠!我去去就来。”
她名义上是扶风王带来的侍女,主子不同,彼此间不太好强迫,杨盼虽有些担心,也只好静静地听着动静,过了一会儿才起身到外头,故意问:“咦,猫食盘子里怎么一半是空的?”
侧耳一会儿又问:“隔壁是什么动静?”
侍女们答道:“刚刚听见那里鸟儿在叫,在扑腾,不知道是不是阿蛮养的鸟儿们被野猫盯上了。阿蛮心里急,就过去瞧瞧情况了。”
杨盼故意大声说:“既然她是要紧的事,自然是得顾着。我熟悉猫的性子,我过去看看,能不能有帮得上忙的。”
她大方落落折入两位平城来的侍女的小院落。闭合的廊道中间挂着许多鸟笼,最顶端的鸽房分成一格一格的,适合鸽子的生活习性。她的大白猫做完坏事,早已逃之夭夭,唯余一地的鸟毛儿还在飞旋打转儿,鸽笼前一摊血,死了的大白鸽躺在血泊里。其他鸟儿们在笼子里惊恐地叫着,扑棱着翅膀,撞得笼子“砰砰”响。
阿蛮脸色极其难看,瞧着这只白鸽,也不做声。一旁可儿正在劝她:“……别难过了,虽然是你的爱物,但是架不住这些牲畜哪里晓得!入了春我陪你去挑些更好的鸽子。”
她见到杨盼,先微微一笑使了个眼色,才失惊打怪说:“啊呀,公主怎么来了?”
阿蛮抬头望了杨盼一眼,低头敛衽问安。
杨盼看了看地上的死鸽子,叹口气道:“可惜了的!是哪只猫做的坏事?我回去要揍它呢!”
阿蛮勉强笑了笑:“公主的猫都是宝贝,何足为一只鸽子动手?算了吧,开了春,奴婢再去买一只。”眼睛直往死鸽子脚上睃:那里有个小小的金属环,是放帛书的,现在应该是空空如也。
杨盼心里一阵兴奋,面子不显,又安慰了阿蛮几句,才跟着可儿回到自己的屋子那儿。
“快!让我看看帛书上写了啥!”
杨盼一把抢过帛书,剥掉火漆,但很快看得面色凝重起来。
“写了啥?”可儿不由也问,然后摆摆手说,“公主您看就好,奴婢不该问。”
杨盼捏着帛书,声音空落落的:“帛书上说深秋岁决,犯巫蛊之过的皇甫中式将行赐死。而逾郎得知消息之后擅调边境兵力,只怕是有不臣之心,北燕皇帝派人到燕然山锁拿他回京问罪,若是反抗,便可就地格杀。然后吩咐阿蛮传信刺史,在扶风前往南秦的诸条道路上设伏,若是我有回国的迹象,便一并锁拿。”
可儿吓得脸色都变了,拍着胸说:“万幸,阿蛮没有拿到这封帛书!事不宜迟,公主必须赶紧离开扶风!等第二波消息从驿递到刺史那儿,咱们就真的插翅难飞了!”
☆、第一五七章
杨盼心里乱糟糟的; 她这里离平城远; 又是这样恶劣的天气,消息不通畅; 罗逾在遥远的柔然遇到了什么,他的父亲叱罗杜文在平城又下了什么命令,她一概不知道。但想着在平城宫时; 罗逾的母亲被锁禁掖庭牢房; 叱罗杜文毫不客气给罗逾的耳光,以及平常看到他脊背上纵横交错的鞭痕,她知道她这个公爹对孩子和她阿父对孩子是完全不一样的; 若是他有了疑心,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那么罗逾是进亦忧,退亦忧:违抗命令,自然授人以柄;但即便乖乖回京; 只怕也未必能够昭雪。
她又紧张地想:罗逾这次去柔然,其实不就是有点异心么?想着要扩展自己的实力,想着要解救他的母亲; 想着和她一起毫无忧惧的过日子——但是那个疑似永康公主的皇甫中式确实是他的软肋,若是因此被杀; 罗逾一定心肝俱摧。岂不就是是她的私心害了他?
可儿只见自家主子脸色一会儿白,一会儿青; 最后打摆子似的浑身颤抖,吓得不行,抓着她的胳膊低声哀求:“公主; 这会儿急也没用!平城那里的密信都来了,哪怕是不确的呢,咱们也不能打这个赌啊!陛下心心念念牵挂公主的安危,要是公主有个好歹,陛下和皇后殿下该有多伤心哪!到了那时候,公主嫁过来时所想的和平,也就没了!”
她潸然泪下:“奴婢知道公主担忧驸马,可是,担忧也没有用,还是保住自己吧。”
杨盼垂眉耷眼,表情颓丧,但是说话还算冷静:“你别吵吵。到外头去找个由头牵扯着阿蛮,让我一个人静静地待着。茶水、餐饭,和平常一样地送,别让人觉得不对劲。对外就说我刚刚有些着了风寒,不出房门了。”
她喃喃地说:“我心里乱麻似的,我要想想……我要想想……”
心里确实乱麻似的,信息又少,思路又乱,要一点点条分缕析,必须抛开对罗逾的爱和担忧,置身事外,学着宁静下来。
杨盼深深地呼吸,想着二舅曾教过她的那些整理思路的法门,把她这里稀少的消息一点点理顺,而且牵藤蔓一样往最起始的地方想,想发生的这一切是为什么,怎么会发生,促使事情发生的人会是怎么想的……
阿舅说,掌控人心,不在于有多少智慧,而在于学会站在别人的立场,帮别人想事儿,想通了,就知道别人会做出怎么样的选择和应对方法,自己才能够妥实地应对。
可儿在外头急得团团转,金萱儿见她这副样子,不由皱眉道:“瞧你,像屁股着火了的狗似的,只知道绕着尾巴转圈!怎么了?”
可儿知道面前这位是急脾气,不敢说实话,情急之下只能撒谎:“刚刚公主去阿蛮院子里看鸟,大概吹了风,这会子说头疼流涕,叫饭菜都送到里面吃。我心里急,怕她身子不适,所以才团团转。什么屁股着了火的狗?……”
金萱儿虽然嘴碎,倒像个阿姊似的实心疼杨盼,叹气说:“说了就是不听!就是要淘气!死一只鸽子有什么大不了的?少吃几次乳鸽汤不知赚回来多少?我瞧瞧她去!”
她一直是沈皇后亲许的,既照顾又管教这位大公主,看着她长大,所以名分是婢子,做派倒像个嬷嬷,在门口说了一声,没听见反对,金萱儿就揭开棉帘子进了门,絮絮叨叨说:“公主,奴婢已经吩咐烧热姜汤了,一会儿俨俨的喝一碗,把外感的寒气压下去,就不难受了。”还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杨盼虽蹙着眉头,但并没有感冒到头脑不清的模样,她的手指挑着一点窗帘,看着外头一角。
金萱儿好奇,也跟着看了一眼。
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阿蛮,她手里拌着猫食,眼神放空,仿佛也在思考着什么,偶尔目光一瞟,都是朝杨盼正屋这里,脸上会隐隐浮出一些神色,转瞬即逝,捉摸不透。
杨盼低声道:“你觉不觉阿蛮死了一只鸽子,也并不难过?”
金萱儿说:“公主以为人人都像您似的,一只猫或狗没了,也要哀哀地哭半天?”
杨盼歪着头不停地打量着外头这个人,阿父说察人之能,首要看人的细微表情,特别是强行掩盖住的表情,最能说明问题。
她突然跺着脚对金萱儿说:“我说什么,你驳什么!你天天打量着我就是个没主张的丫头片子是么?金萱儿,我受够了!”
她带着哭腔,又带着娇气矫情的小姑娘的任性劲儿:“这鬼地方,冷是冷死了!不仅仅冷,一个知疼着热的人都没有!我造了什么孽,要在这个鬼地方待一辈子?我不管,我要回去!我想阿父阿母了!”
金萱儿给她猛然地发作吓到了,磕磕巴巴说:“公主……怎么就说到归宁的事儿了?这……妇人家归宁,要丈夫同意才行啊,不然,岂不是不告而归?人家会笑话的……”
“笑话就笑话!”
娇蛮公主的样子又出来了。
金萱儿越来越吃不消她,只能低声下气好言相劝:“唉,别闹……公主是不是快到天癸的日子了?……”
杨盼一边无语凝噎,一边却又挑开帘子向外看,这次看得清楚:阿蛮死死地盯着猫食盆,手里的动作都停了,全身似乎绷着劲儿,牙关里咬着的分明是笑意!
越是不注目,越是耳朵听得仔细!
越是克制,越是在想这茬儿!
好极了!杨盼心道,差点就给你哄了!
她恹恹地平息下来,对金萱儿说:“我不要喝姜汤,我要喝果麨!”
果麨即甜甜酸酸的果粉浆饮,乃是取鲜果子磨成汁水,再晒干取粉,刮下后可以随时泡水喝。金萱儿想劝,但看她这样子,还是不要自讨没趣了吧,敷衍道:“好好,奴婢叫可儿来伺候公主喝果麨。”
这两个臭味相投,至少不会把情况酿得更糟。
可儿进来就在低声埋怨:“公主嚷嚷那么高声做什么?要回去,得偷偷的,尤其要避开那个阿蛮才是啊!”
杨盼低声反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
可儿愣了愣问:“哪里不对劲?”
杨盼说:“之前她那里鸽子的来去,虽有细小的差别,但颜色模样大体不错,这次却突然在一群灰鸽里夹杂一只白鸽,鲜见的不是要人注目?”
“难道是阿蛮故意想让我们看出这只鸽子变过了,然后那帛书也是故意让我们瞧见?”可儿眨巴着眼睛,“好像也有道理。但是,要是公主你推测错了,等平城正式下旨意,扶风刺史来王府里把你‘请去’送到平城当人质,咱们就坐以待毙?!”
她胆儿小,还是劝道:“甭管真的假的,反正奴婢觉得咱们趁现在大家不防备,先回咱们大秦去。日后要知道是虚惊一场,大不了叫咱们陛下派个能说会道的使节多说点赔罪的话,多送点致意的礼物,再把公主送回来呗。‘不告而归’虽然不体面,到底不是要命的事啊。”
杨盼摇摇头:“但你想想,她刻意把这条消息漏给我,除了希望我被吓回去还有什么目的呢?”
可儿挠了挠头。
杨盼已经细细考量过了,所以说得沉着:“我若回故土去,也许会有脏水泼到逾郎的头上,说他勾结丈人爹意图谋反;也许路上就有人想要我的命来嫁祸,甚至会挑起两国的战乱。”
进退两难的境地,上一世罗逾遭遇的是不是就是这样?
杨盼说:“所以,她或她那个主子希望发生的,我就要避免。”
“可是……可是……”可儿还是犹疑着。毕竟,这也是推测而已,若是推测错了,怎么办?
杨盼叹口气说:“你虑得不错。坐以待毙不行,知道是陷阱还往里头跳也不行。我想了半天,最好的法子莫过于我和逾郎亲自见一面,和他一起面对给我们挖坑的人,一起想法子不让事情变糟糕,不让我们在两头分别抓瞎。”
“啊!”可儿想了一会儿想明白了,顿时惊呆了,“公主是说,想从扶风到燕然山?!那该有多远!一路该有多艰难!”
她连连摇头:“天儿那么冷,路上万一还有狼,到了燕然山,两眼一抹黑,也不知道去哪儿找驸马……”一切都是未知的,想想比已知的危险更加可怕。
杨盼心里说完全不怕也不可能,可是思来想去,虽然是涉险,未必不是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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