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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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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里面还传出皇帝的怒声:“……无论论行论心,这都没有可恕之由!”
  罗逾倔强地在和他争辩:“自古后宫之中倾轧无数,难道连查清的机会都不给我阿娘?!”
  “你当我没查?”
  “只怕父汗虽然英明,也未免有灯下黑。”罗逾说,“父汗既然想做千古明君,少不得断狱时多些小心,纳谏时多些宽容。”
  一声响亮的耳光声,杨盼心里顿时一颤,先时那些害怕,顿时被涌上来的心疼给打消了。她在门外说:“儿妇杨氏,听父汗通传,前来拜见。”
  里头静了片刻,皇帝冷笑道:“宥连,谢谢你的谏言。”
  罗逾旋即答道:“父汗指教,儿子也感激涕零。”
  门开了,里面传来皇帝叱罗杜文沉沉的声音:“进来。”
  杨盼小心进到里面,地面已经一片狼藉:推倒的屏风,砸碎的瓷器,还有遍地碎纸、破笔。她首先关心的是丈夫,匆匆敛衽一礼,就不由瞥眼看罗逾。
  她也很少看到他这样脸色铁青、目光晦暗的模样,直直地立在地上跟桩子似的杵着,拳头捏紧在身侧,肚腹和胸膛一起在起伏,再往上看到脸上,面颊一边儿赫然已经紫了几个指印。
  她眼圈和鼻尖顿时一阵酸楚,忍着泪说:“是不是我今儿没一个一个宫殿去拜见母妃们,父汗生气了?”
  皇帝早听李耶若说过杨盼被杨寄娇宠得不谙世事,是个十足的蠢货,今儿听这话问的,果然蠢气十足,他气得都笑了,指了指罗逾说:“错不在你,在他。”
  杨盼起身站到罗逾的前面,强笑着说:“我知道了,他想我早些拜见他的阿娘,所以惹父汗生气了。”
  叱罗杜文皱着眉头望过去,杨盼挡在他儿子身前,蠢萌的大眼睛傻乎乎眨巴着,姿态却像是在保护罗逾:两只胳膊箕张着,像只护雏的小母鸡,可惜头顶刚到罗逾的下巴。
  她皮了脸,仿佛顾不得眼睛里的泪光根本掩不住,硬是在笑,还在继续撒蠢:“父汗别生气了,他以后都改,什么都改——郎君,对吧?”胳膊肘捅了罗逾一下,示意他低头认错。
  罗逾却说:“求父汗给我阿娘一个机会!儿臣愿意交出封邑,废掉王爵,什么都不要,只愿侍奉母亲。”
  杨盼脸一呆:罗逾你太傻了吧?你若什么都没有,拿什么来抗衡你父亲?拿什么来保护你爱的家人?!
  皇帝一错不错地死盯着他,目光跟正在捕猎的鹰隼一样,俄尔冷笑问:“哦?你什么都交出来,换朕再给你阿娘一次重审的机会?!”
  不等罗逾点头,杨盼插嘴道:“父汗圣烛明鉴,只论是非对错,哪有要人交王爵出来的?我阿父说,赌博才要押注呢!朝廷大事,决狱大事,又不是赌博,对吧?”
  这话出来,惹叱罗杜文注目了杨盼一下,若有所思。
  杨盼一头小母鸡一样护着罗逾,一头又嬉笑着说:“再说,父汗家有喜事,我听说左夫人有娠,父汗又要添一个宝宝,咱又要添一个弟弟妹妹,多开心的事啊!别叫其他事儿煞了风景嘛!”
  皇帝这下笑了,虽然笑得阴测测的:“不错呢,要为李夫人肚子里的孩子祈求福祉,确实不宜杀生。”
  杨盼点着头,胳膊肘悄悄又捅罗逾的肚子,提示他赶紧见好就收啊!
  罗逾这次也算从善如流,跟他父汗低头了:“多谢父汗垂怜。可否让儿子见一见母亲,问一问有没有内情?”
  杨盼点头陪着说:“对对,我也就差皇甫中式一人没有拜见,我跟夫君一道去。”
  “拜见?”皇帝开始挑字眼,看着罗逾问,“宥连,你觉得戴罪之人,值当‘拜见’?”
  罗逾握着杨盼两条胳膊,对父亲说:“事情没清楚之前,确实谈不到‘拜见’,那儿子先去瞧阿娘,等水落石出了,再带妻子去拜见。”
  皇帝背手看着儿子和儿媳,笑得阴阳怪气:“好的很,只怕是‘水落石出’,就该去拜她的坟头了。”
  杨盼觉察罗逾双手用力,两条胳膊被他捏得都有点疼,赶忙说:“只要有水落石出的机会,就是父汗的恩赐了。对不对,夫君?”
  罗逾总算跟着杨盼一起向叱罗杜文谢了恩,退出了宫殿。
  走了一会儿,杨盼小心翼翼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罗逾很难启齿似的,过了一会儿才说:“我阿娘卷进一场厌胜巫蛊的宫中纷争。在靖南宫的树下,挖出了一个布人,上面用指尖血写着李耶若的生辰八字,布人肚子上还插着花针。被阿娘宫里的两个宫人发现并告发了。”
  他又摇摇头:“但是我阿娘与李耶若有什么仇什么怨呢?总归是有人想一箭双雕,既打击了李耶若,又嫁祸给我阿娘。我刚刚和父汗争辩,亦即是争我阿娘没有厌胜的理由。”
  杨盼陡然想起,这样的蠢事,她也做过啊!
  那还是刚刚重生回来不久,心里有气有恨,做了个人偶想报复罗逾,结果被金萱儿发现告发给沈皇后,又挨了好痛一顿手心。事后二舅沈岭说,巫蛊的事多是借此发难,陷害别人,鲜有真正相信而要去做的。皇甫中式不管是谁,好歹也是皇族宗室的女郎,为一个跟她八竿子打不着的李耶若犯此一险,也未免太愚蠢了。
  她回眸看着罗逾:用他阿娘发难,这不明显是要针对他吗?
  前因后果想清楚了,杨盼的心思也就笃定了,此刻才问:“阿娘关押在哪儿?”
  “掖庭牢房。”
  杨盼点点头:“你准备这会儿就去看她?”
  罗逾回眸过来:“当然是事不宜迟。”
  杨盼说:“我却觉得事缓则圆,急不得。先回府吧,我有话对你讲。”
  罗逾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他们俩出宫上了回府的马车,杨盼在车上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接着道:“阿娘在宫里得罪过谁?谁最恨她兼嫉妒李耶若?”
  罗逾望空想了想:“我阿娘她得罪的人多了,宫里嫉妒李耶若的人也多了,但是有胆子做厌胜这样的事,只怕既不是良善之辈,也胆大包天——毕竟这样的事出来,是人头滚滚的大案子。”
  他心里陡然想起一个人,但没有证据,也不愿意相信,又默然下来。
  杨盼默默握着他的手,轻轻揉着,又看了看他的脸颊,吹了一口气说:“还痛不痛了?”
  罗逾终于松弛了些,抓着她的手吻了吻:“不觉得痛,早就习惯了。而且只是扇巴掌,没用动刑具,我该感激他的恩德了。”
  杨盼忽闪着眼睛望他:“你心里是不是不喜欢你父汗啊?”
  罗逾低下了头,好一会儿低声咬牙说:“我恨他。”
  这种夹杂着他自己都不明白的爱的恨意,他自己也搞不懂。父亲是强权,也是崇拜,做儿子本能地崇拜他的强有力,可是现在他自己长大了,保护更为孱弱的母亲就是他肩头应当担负的责任了——只能选择“恨”了。
  杨盼说:“逾郎,如果是这样,你就不能放弃自己手中的筹码,那些放弃爵位、放弃封邑的话未免太傻了。你有没有想过是有人嫉恨你,拿你阿娘来对你发难?若是你再轻易自己剪除自己的羽翼,是不是就把自己保护家人的能力全然放弃了?”
  罗逾喉结动了动,终于肯承认自己的冒失:“是……我犯傻了。一遇到阿娘有难,我就情不自禁地犯傻,连父汗都责怪过我好几次。”
  他望着车辆顶棚,终于说:“我明白了,谢谢你阿盼。”
  

  ☆、第一三七章

  罗逾一旦恢复了冷静就不犯蠢了; 他对御夫吩咐道:“不忙着回府; 到宫正司去。”
  宫正司专管宫廷内部那些事儿,涉及宫女宦官的那是小案子; 涉及到皇帝的嫔妃——哪怕是中式之微,就不敢怠慢了。
  宫正司司官把五皇子让进门,然后对正准备下车的杨盼哈着腰说:“对不住哈; 王妃殿下; 陛下的命令发过来,只准五殿下一个人进去,王妃要不在车里坐坐?”
  杨盼看了罗逾一眼:你父汗做事; 可算得上滴水不漏了,你不仅没空子可钻,还得防着隔墙有耳,别一个不慎说出要命的话来!
  罗逾亦回过头来; 冲她微微颔首,意思是“我懂”。杨盼忍不住还是要吩咐一句:“关心则乱,要免得被自己的情绪掌控; 还得先不带情绪地了解前因后果才是。”
  罗逾默然着,跟着司官往里走。官署最后面两排平房; 是关押有罪宫人的地方。司官赔着笑说:“殿下,皇甫娘娘宫里的两位宫女在这里——不过娘娘本人可来不了这儿; 还在掖庭呆着。”
  罗逾点点头:“我晓得。”
  他坐下来,静静等着司官命人把阿娘身边服侍的两个宫女带了过来。
  两个人在靖南宫时间很长,年龄都比罗逾大; 以往罗逾不受待见时,她们俩满不关心、顺势踩两脚、欺他一个弱小少年的事还真不算少。今日突见那小少年一身华服,已经长得人高马大,目光阴鸷得跟皇帝叱罗杜文极其相似,顿时心里擂鼓,脚下虚浮,膝盖一软就跪下来了。
  “殿下……殿下!”
  罗逾不忙着问话,而是扭头对司官问:“父汗许我过来问话,应该也是许我动刑的吧?”
  两女顿时筛糠似的抖,而那司官谨慎地说:“鞭扑之类不会致残致死的当然可以,其他……”
  “鞭扑即可。”罗逾摆摆手,目光盯着那两个宫女,“刑具取过来。”
  司官只能使个眼色,让下头狱卒取了皮鞭、荆条和竹板,“当啷当啷”丢了一地。他又低声下气说:“这里头轻重也是学问,宫正司有训练有素的行刑手。”
  意思是:殿下不需要您亲自动手的……否则,万一下手没个轻重把人弄死了、灭口了,咱就浑身长满嘴也说不清了,对不?
  罗逾不置可否,把司官放到他身旁的茶盏一推,问道:“告发我阿娘的是谁?”
  两个宫女中口舌俱全的那个战战兢兢说:“奴婢俩……都是一起的。”
  “告发也是一起?”
  还是那宫女答话:“回禀殿下,是她瞧见,奴婢去陛下那里说的。”
  罗逾从地上拈起一根鞭子,看着笑了笑:“这玩意儿看着是软的,上身却和炮烙似的,你们大概不懂,我却清楚得很哪。”往地上一甩,顿时泥尘四起,发出清脆而可怖的声响。
  他紧跟着问:“你们瞧见什么了?”
  这次是那个被拔掉舌头的宫女回答的。诚然说不出话,嘴里“啊啊哦哦”的,双手卖力地比划起来。
  先比划一尺长的物件儿,然后做出针刺的样子,再然后又像在土里刨坑一般,把那物件儿放进坑,又盖上了土。
  罗逾皱着眉连看带猜,最后冷笑着问:“你的意思是:你亲眼看见我阿娘做了人偶,插上针,在地上刨了坑,把人偶放进去?”
  哑巴宫女点点头,表示他说得不错。
  另一个也邀功似的说:“对,布偶的面料,还是娘娘亲手织的布呢!没错的。”
  罗逾冷笑着:“一派胡言!我阿娘是唯恐世人不知么?还特特地用自己织的布来行巫蛊术?”
  他突然大发雷霆:“给我打!打出实话为止!”
  宫正司的司官有些无奈似的,递了根鞭子给一旁一个狱卒:“听殿下吩咐,打吧。”
  杨盼在外头车上坐着,都听见里面穿透过来的尖叫声,一脆,一哑,此起彼伏;响了一阵,又歇了一阵,接下来又响了一阵。三趟一来,连那脆的声音都变嘶哑了。
  杨盼心里焦急,生怕他一个不慎犯下什么错误,可惜她只能在马车上呆着,什么忙都帮不了。好容易里面的哭叫声停了,又过了一会儿,见罗逾出来了。
  他钻进马车里,杨盼连他的表情都没看清楚,就见他以手支额,垂头坐着,半晌都不做声。车子行起来,隆隆的轮声响起来,杨盼才挽着他的胳膊说:“别急,是怎么样一个情况,你说给我听听。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万一我发现了什么你没注意到的地方?”
  罗逾叹口气,把讯问两名宫女的过程都说了,然后自己先摇摇头:“巫蛊的事破绽百出,但是偏偏又都解说得通。几处有破绽的地方我都抽着鞭子问过她们了,两个人痛得满地打滚,满口求饶,痛极了时承认自己是编的,但是再追问又无法答话,只抱头痛哭。”
  杨盼心想:这不就是屈打成招嘛?这种样子的讯问,估计就算拿到口供,叱罗杜文也不会信,反而更加生疑。
  她这厢这样想,那厢罗逾自己也说:“这样打着问出来的结果,父汗不会相信的,无法为阿娘洗脱罪责。”
  他又是唉声叹气。杨盼见他担心母亲到这样的程度,不由问:“你说你的母亲是父汗不喜欢的嫔妃,多少年置于靖南宫,也与冷宫无异。那么她巫蛊李耶若,求的是什么呢?咱们都能这么想,父汗怎么会想不明白?是不是现在急需一个顶罪的人,所以才栽赃到她身上?如果就着这条想,咱们是不是首先该思忖怎么揪出真正实施巫蛊厌胜的人?”
  她顿了顿说:“我去探探皇后的口风吧?”
  罗逾眼睛定定地望着前方的车帘,直到马车到了扶风王府门口了,才说:“我虽然疑皇后,但皇后无子,理应不嫉妒成这样才是。你若探口风,千万不能冒失,你要知道,皇后的娘家贺兰部,是整个北燕东部的大部族,我伯父——上一任的北燕之主、被废的厉宗皇帝叱罗乌翰——皇后也姓贺兰,是厉宗皇帝曾经最大的凭恃。”
  姊妹俩嫁给兄弟俩,兄弟俩却又是反目成仇。杨盼偷偷吐吐舌头,杨烽和杨灿可千万别这么着!
  “我晓得。”杨盼等罗逾下车后,才拉着他的手跳下来,“你也别急,虽然今儿惹怒了父汗,到底也让他知道里头有疑惑,应该不会悍然不顾你的想法,阿娘虽然受点罪,咱们为她努力着脱罪,将来她也能谅解,是不是?”
  罗逾觉得杨盼简直是贴心得可爱,握着她的手简直不能放开,点点头说:“好,我听你的。等父汗的怒气下去一点,我再求他让我见见阿娘。”
  他们这样手挽着手到了正屋,一群小猫小狗冲了出来,绕着杨盼打转转。杨盼欢叫一声,蹲下来摸了这只撸那只,满脸都笑开花来。
  罗逾看着她也是笑,目光一扫,又突然凛然道:“你们俩在这儿干什么?”
  杨盼抬头一看,廊柱边站着两个绝色女子,但都是梳双鬟,襦衫纨裤,作侍女打扮。她嫁过来还没几天,之前是跟罗逾在房间里厮混,服侍的都是她带来陪嫁的宫女;然后又是入宫拜访,倒还没机会在自家府邸里当家作主。因而她笑晏晏扭头问道:“咦,这两位是?”
  罗逾说:“是父汗赐下的宫人。”
  阿蛮俏伶伶说:“拜见王妃。奴婢和姊姊确实是陛下赐在五殿下身边的,五殿下分府,就一道过来了。”
  杨盼突然心间有点酸溜溜的,她受南边儒教的教育,知道“妒忌”是妇人大过,但是又控制不住自己,笑笑说:“哦。想来你们一定熟悉五殿下了?日后还等你们俩多赐教啊。”
  接着扭头喊:“金萱儿,我累了,还是你进来伺候,我习惯。”
  罗逾进门,先唤人打水,到梢间洗浴。
  杨盼则瘫倒在床上,嚷嚷这两天磕头磕得比阿父的士兵操练还累。金萱儿坐在她床沿儿上,一边絮絮叨叨怪她这里脏了那里乱了,一边给她捶背捏腰。
  杨盼已经习惯了她的啰嗦,脑子里想着外头两个漂亮侍女,心里就想捶罗逾。
  稍倾,她想捶的人洗好澡出来,站在榻前皱着眉头好一会儿不说话。杨盼本是闭着眼睛,身上被捏得正舒服,突然感觉停了下来,睁眼看罗逾穿着青色中衣负手站在她身边,坐起来气呼呼说:“你干嘛摆脸色给我看啊?”
  哼!她想,该生气的人还没生气呢!你还敢对我皱着眉?!
  罗逾对跟着杨盼来北燕的侍女不宜太过无礼,只能松了眉头,对金萱儿说:“你叫人拿一套新的褥单来换。”
  金萱儿奇道:“殿下和公主成婚这才几日,才换的褥单就又要换了?”
  罗逾胸口略略起伏,忍了一会儿想了最合适的措辞说:“虽然才睡了几日,但是有些脏了,还是换掉吧,睡着舒服些。”
  金萱儿道:“是。”
  转脸对杨盼絮叨:“我就说刚刚公主身上脏吧?膝盖都是灰,衣襟上还滴了油——您说您也老大不小的人了,怎么吃个饭衣襟上还滴了油?……”
  罗逾这才注目杨盼,她回来时头蹭着他的肩膀,头发是乱蓬蓬的,丝绸的衣襟上揉出了不少褶子,细细看好像真的还有油迹——可是他觉得脏并不是因为这个。
  他发现杨盼好像和马车上那开朗而大气的表情不一样了,顿时有些尴尬起来,只能摇摇手说:“我不是说你……”暗叹了一口气,瞥了金萱儿一眼,又说:“外头穿的衣裳,最好是不要坐我的床。”
  金萱儿道:“明白,我再叫人给公主拿寝衣去。”
  杨盼刚刚满心的不忿还没地方宣泄,转眼又被鄙视了,这下气不打一处来,什么“贤良淑德”也不想再装了,跳起身说:“这床我坐不起。今儿我睡梢间的小床去!”
作者有话要说:  作者【幸灾乐祸】:罗逾,快买搓板儿去,趁快递公司还没有停业!
罗逾【宽面条泪】:我冤!

  ☆、第一三八章

  罗逾知道杨盼误会了; 但也没料到她的气会那么大; 一时倒没反应过来,等伸手想拉她时; 她已经泥鳅般躲开了,径直到了正寝里头的梢间,还“砰”地一声把门从里面闩住了。
  外头金萱儿她们怎么大眼瞪小眼; 罗逾怎么懊恼难过; 杨盼一时都不想管了。
  他居然早就有这么漂亮的两个侍女,还是他父亲赐在他房里的,只怕早就是“屋里人”了!她心里愤懑; 但是按道理,人家是堂堂的皇子,有几个“屋里人”算什么?将来就有一大堆侧妃、庶妃、侍妾、通房……也是理直气壮的。倒是她这醋吃得理不直气不壮,要知; 天下只肯娶一个妻子就心满意足的皇族贵戚没有几个——她阿父杨寄那样的,就是异类!
  梢间一般是罗逾洗浴的地方,屏风上画着青绿山水; 挂着罗逾换下来的衣服,即便是脏衣服; 也叠得整整齐齐挂好了;帐幔都是清新的青色绿色绡纱,浴盆里的热水还升腾着乳白色的水汽; 散发着他洗澡水里的青木香和他身上的味道。
  杨盼嗅了嗅,觉得好好闻,心里的气抽丝儿般少了那么一点点。
  再靠墙边; 是一张小床榻,也可供起卧用,就是窄了点,按着新婚的标准,东西也是簇簇新的。杨盼到底还是疲劳了的,所以自己叹口气,坐在这张小榻边慢慢地卸钗环,放在一旁的小案几上,从热水壶里打了水随便呼噜了一下自己的脸,本来还想洗个澡,突然想起他居然还敢嫌自己脏,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脱了鞋,在被窝里一阵乱踹。
  门上传来了叩击声。
  杨盼恶声恶气问:“谁啊!”
  罗逾的声音:“我啊。”
  杨盼说:“我睡了!”
  罗逾说:“开开门。”
  “不乐意起来!”
  罗逾低声说:“我求你了阿盼……”
  杨盼有些不忍心,起身趿拉了鞋,到门边从门缝里往外看。
  啥都没看到就看到一只眼睛,亮闪闪落着星星似的。她避开,气呼呼问:“你在偷看我什么?”
  罗逾说:“看看你在哪儿。这间屋子床榻小,睡着不舒服。”
  “挺好的。”杨盼说,“你要找人暖床,又不是没人!”
  罗逾静默了一会儿,开始用力拍门。杨盼心道:“吓唬谁啊!别以为你上辈子杀了我,这辈子我就怕你生气!老娘锁着门,谁都不怕!”
  她不做声,默默地站在门边听,果然拍了一阵他就不拍了,声音瓮瓮地传进来:“阿盼,我刚刚不是说你脏,那两个人虽然是父汗赐下的,我和她们也没什么。你误会我,我心里难过。你开开门好不好?你知道的,我这一阵过得……”说得有些哽塞起来。
  杨盼嘴张了张,想说什么说不出,说不出原谅他的话,也说不出气恨他的话。
  “若是连你都不待见我……”他又低低地说,好似额头就抵在门扇上。
  杨盼再一次从门缝里看,看见他一张脸,落寞,哀伤,虽然没有眼泪,但这些比伤心哭泣更叫人心疼的表情全数写在眼眸里。
  怎么办呢!谁叫她骨子里喜欢他?!谁叫他依赖她的情感依赖得这样!
  杨盼伸手开了门,叉着腰虎沉沉地望着罗逾。
  “你也知道只有我待见你?”杨盼问,“你自己寻思寻思,谁一门心思对你?谁抛家别国地跟着你?谁愿意为你着想,心疼你、体恤你?”
  她自己也说得悲怆,想着上辈子莫名其妙被他杀了,这辈子还犯贱嫁给他,她真是李耶若口中的大蠢瓜!
  杨盼的眼泪不像小男儿还要克制着,这会儿“刷刷”现成就有,顿时在脸颊上挂下两道晶莹,吸溜着鼻子尚要痛诉:“而你呢?你把我当家人看吗?你还嫌弃我!你还有其他人……”
  罗逾一把抱住她,几乎也要落泪了,但强行克制着,连连点头都不带歇的:“我懂!我都懂!你对我好,把心都掏给我,我都懂!我不嫌弃你,我怎么敢?我挂着什么劳什子‘皇子’的名分,我自己都知道自己以往活得不如个奴才!我以往看你,就跟看天上人一样,好容易娶到你,哪里敢不珍惜、不爱护?你一生气,我都恨不得抽自己一顿。我今儿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实在是把阿娘看得太重,其实我知道你也跟我感同身受,再苛责你我就太不像话了!”
  他最后抓着杨盼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要生气,你就打我!我随你打。”
  杨盼挣不过他,手到他脸颊上,恰好对着那几个紫肿的指印,想着他刚刚的一番话,想着今儿亲眼见到他在父亲面前的无望,杨盼用手指抚了抚他的伤痕,问:“疼吧?”
  她看到他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儿,却瞪大了眼睛避免流出泪来丢脸。杨盼也不想叫他下不来台,于是把脑袋扎进他胸膛里,轻轻捶他的肩膀:“我真想揍扁你!”
  罗逾任她捶着,然后杨盼感觉他在偷偷吻她头顶的头发,她顿时觉得浑身一阵过电似的,爱意涌上来,什么前世今生似乎都抛开了,犹记得还是要给他点面子,于是闭着眼睛仰起头,嘟起花瓣儿似的嘴唇。
  罗逾好像惊诧得愣了瞬间,然后就抱住她凑过来吻。
  他的脸颊有一点湿,吻得很小心、很珍爱。然而身体自然地在变化,杨盼贴紧着他,感受得很真切。
  “我可不可以……”罗逾小心地问。
  杨盼闭着眼睛,呼吸得急促,小声而清晰地说:“我是你的!”
  罗逾顿时激动起来。杨盼感觉着他双手用力,急切地滑过她身体的上下,仿佛在她这儿汲取到力量一般。少顷,他抱孩子一样托着她抱起来,丢在那狭窄的条炕上,整个身体便压上来了。
  “哎呀!”杨盼叫了一声,捶他的肩膀,揪他的耳朵。他不理,扯开她的衣襟,她的胸脯软软的,白白的,香香的,脸埋进去就不想出来。
  “我还没洗澡……”
  “完事儿再洗吧。”
  “今天一身臭汗!”
  “哪里臭!”他很认真地说,“你身上香喷喷的,桂花糖味儿,还有奶味儿。”
  杨盼有些无语,不过,他身上的味道她也喜欢,刚洗澡后的清芬和大汗淋漓时的说不出来的气味都很好闻。
  杨盼睁开些眼睛,看着他急切解自己汗巾的样子,心道:男人欲望上来,果然什么伤怀都不是个事儿;又或者从这片温柔乡中排解情绪,重新获得勇气。她抓住他的心,是否能有改换他的想法、乃至改换命运的作用?
  她试探着摇摇身子,撒娇撒痴地说:“你只顾自己。先还谁在说‘求我’?诓得我开了门,便跟我使强!”
  男人被她逗笑了:“我怎么没求你?我都跪着求你了!广陵公主还不开恩么?”
  “你怎么跪着求我?——”
  话说了一半,杨盼自己噎住了:他确实在榻上给她跪着,两条胳膊挽起她的双膝,而他自己的膝盖已经跪在她的臀边,确实是个“顶礼膜拜”的式样。
  “这也算?……”
  然而接下来好一场酣畅淋漓的交融,对于罗逾而言,心里的郁气、愤懑,乃至长久以来的卑微,千愁万愁此刻都消解了,忘却了,释放了。
  杨盼抱住汗淋淋的他,喘着气笑着说:“你好讨厌!”
  罗逾吻着她脖子里的汗水,握着她淘气踢过来的小脚丫,好像从来没有过洁癖一样,对她的一切都是无条件接纳的。他说:“你才好讨厌。这么窄的榻,我都快给你踢到床底下去了!”
  是嗬,条榻本是起坐之用,并不是拿来睡觉的。可是此刻两人抱在一起,狭窄仿佛是先天的优势,必须贴得更近,心胸相贴才好,彼此的心跳都“怦怦”可闻。
  杨盼第二天睁开眼睛之后,罗逾已经上朝了,朝后还有陪太子读书练武的任务,往往要到天擦黑才能回来。
  被子里都是他的气息,杨盼在被窝里滚来滚去,赖床不起。金萱儿在正寝外头喊:“日上三竿了,公主还没醒么?”
  杨盼闭目装死,金萱叫了一会儿,自己推门进来。大概看到正寝没有人,又一步一步走到梢间来。杨盼的衣服都乱糟糟扔在榻上、地上,金萱儿一件件帮着捡起来,边捡边抱怨:“怎么胡乱扔呢?驸马多好,不穿的衣裳都是好好地叠好挂着的……”抖开一件看了看,又失惊打怪地:“啊呀,怎么衣带都扯断了?就算打了死结,不能好好解开么?哪这么不爱惜东西?还是驸马好,新的旧的都爱惜……”
  杨盼为了装睡,竭力忍着,心道:罗逾,我为你背了好大的黑锅!衣带是谁扯断的?衣服是谁脱下来乱丢的?你心里最清楚了!
  但是装睡也不成,因为接下来金萱儿来摇她,推推背喊:“公主也该起了!驸马都出府一个半时辰了!估计早朝上完,又念了半天书了。你呢?”
  杨盼心里道:“过几天就把你嫁掉!”然后假装才醒,伸个懒腰,睁开眼睛问:“什么时辰了?”
  金萱儿指了指外面的日头:“巳正了!”
  杨盼连寝衣都没穿,光溜溜躺在被窝里,对金萱儿说:“你帮我拿套新的亵衣来,再打点热水,我洗个澡。”
  “大早上的洗什么澡……”金萱儿嘟囔着,不过抱怨归抱怨,办事一点不差,很快就指挥人给办好了。
  贵家妇人的生活,无聊时居多,确实每天就是各种打扮来打发时间。
  杨盼坐进浴盆里,暖暖的水泡着她,浑身的酸痛感减轻了许多,皮肤在水里呈现出细腻的乳白色,胸口上一团一团朱色花骨朵,是他含吮出来的印迹,回想起来还是又羞怯又美好。
  她听见外头有陌生的声音:“吓死我了,王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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