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48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皇帝看着女儿脸色沉静如水,但脚尖不停地偷偷蹭着地。
“唉。”他先叹了口气,然后说,“你阿母那里,还不容易说通。”
“我又没说要嫁……”
皇帝说:“那我就回了吧。王蔼若能做苏武,多少年后也总能想法子换他回来。”
“啊?我……”杨盼顿时犹豫了,刚刚那点因羞涩和愤懑而起的小叛逆,一下子无影无踪,只好又忸怩着说,“要是为了王蔼,也不是不可以……”
皇帝摸摸她的头发,点点头说:“我是这么想的,北燕有和解的意思,连西凉的山南被我们夺了都不吱一声。但是,一旦你嫁过去,我们做父母的肯定不放心。北燕皇帝虽然也肯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你弟弟,但是,他之前外嫁公主到西凉,而后灭西凉时眼睛都没眨——这凉薄和大胆,你阿父我做不到,不如他。”
“我的赌注只能放在罗逾身上,这次他来接亲,要好好试探他,一是他有几分真心,二是他将来能护你多少。若是他这方面可信,我也就咬咬牙嫁你过去,替你弟弟娶北燕公主。若是不可信,追你弟弟回来,我也放罗逾回去——王蔼我也不要了,名望我也不在乎了,只要你们几个孩子都能平安。”
他最后说:“我是个赌徒出身的,赌桌上看人,自信眼睛还算毒。但是,也得瞧天命。哎,真又是人生一场大赌了!”
既然谈妥了,对于皇帝杨寄和公主杨盼而言,一场拿未来的幸福乃至性命做赌注的大赌便开始了,就如同摴蒱的骰子在摇杯里被晃动,到底是白面着地还是黑面着地,现在都是未知数,赌徒们只能凭借手上的经验和敏锐的观察力还决定这一局的胜与败、生与死。
出于安全的考量,南秦派出接亲的皇子是二皇子杨灿,太子送别他的时候叹着气拍他的肩胛:“二弟,让你辛苦了,接回新妇,却又不是你娶,哎,对不起你呀!”
杨灿露出牙齿粲然一笑:“大兄,挺好的,我也不知道北燕公主长得怎么样,万一很丑,我就该拍着胸脯庆幸——我将来挑王妃,还有的挑。”
兄弟俩经常这样互相戏弄,在家宴上听得这话的杨盼,不由就瞪了二弟一眼,但紧跟着,又觉得真是幸运啊——上一世这两只兄弟,早已暗地里闹得水火不容,在朝廷中拉帮结派,互相攀比;现在,临安王深知太子不好当,三天两头被皇帝敲打不说,连娶妻之类事都没有自由,还是当个自由的藩王好。
这个大隐患去了,太子也没有以前那种纨绔的模样,将来南秦再兴旺三十年,还是有戏的。
大半个月后,飞鸽来书,临安王已经到了黄河岸边的边境线,同时,北燕的扶风王也到了对岸。两艘高大的楼船和十余条小船隔河相望,上面插着的旌旗迎风猎猎。
为了安全起见,先派人过去视察,确实一切安全了,才彼此起锚往对岸去。
两位皇子都站在楼船最高处的舷边,交会时彼此拱手微笑。
杨灿是认得罗逾的,笑着说:“五殿下,咱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个子居然这么高了!日后我阿姊估计打不过你了……”
罗逾对他也拱手笑道:“二殿下将来也不会矮呢。我的妹妹做了你的嫂子,你也要想着今日迎亲的是你,将来多照应她。”
“必须的!”杨灿某些地方颇有乃父之风,昂然道,“要是我大兄对嫂子不好,我就告诉阿母,叫阿母替你揍他!”
罗逾笑道:“如此多谢了!那么你也可以放心广陵公主,要是她与我打架,我就请沈皇后来评评理,好不好?”
风帆一转,划船手齐心用力划桨,两条楼船擦肩而过,留下言笑晏晏的一片和睦景象。
又半个月,北燕迎亲的队伍到了南秦的国都建邺。地方是熟稔地方,罗逾心里更是担忧与狂喜两种极端的情绪各个参半,看着高大的城楼门,看着来来往往进出的南秦百姓,或牵牛,或挑担,或笑,或嚷,一片寻常的幸福模样。
罗逾心道:与泥犁地狱一般的西凉比,这真是福地啊!
他们一支数百人的队伍,进城门自然是要严格检查的。城门领一脸微笑,对罗逾一行客客气气,派人直接送到了太初宫的大门口。
又来了。
只是心境完全不一样了。
皇帝杨寄已经准备了盛大的国宴,来欢迎前来接亲的罗逾。
几年不见,小伙子又高又俊朗,加上穿着上精致,看起来真如古语中夸赞美男子的“芝兰玉树”“丰神俊朗”一类美辞,连用选女婿的挑剔眼光观望他的皇帝也在外貌上挑不出他的毛病来。
“五皇子一路辛苦了!”皇帝笑晏晏的,仿佛以前的所有事都不记得了,“两国缔结姻娅,日后止息边界纷争,养民生息,真正是万姓的福祉。来来来,咱们先饮尽一杯!”
用的是南酒,清冽中微带甘醇,罗逾一直觉得比自己家乡的那些个烈酒好喝。他克制着心里的激动,举杯祝颂道:“陛下心系万民,臣由衷钦佩。更谢陛下以爱女相许,日后两国姻亲表里,都是一家人了。臣感念陛下赐酒,先干为敬!”仰头把酒喝完了。
国宴之后还有家宴,罗逾喝到半醺,实在受不了未来丈人的殷殷劝酒,摆手道:“陛下恕罪,臣实在是不能再喝了。”
皇帝笑道:“喊着不能喝的,往往是没喝到位嘛。再来三杯,再跟我说‘不能喝’!”
盛情难却,又是三大杯南酒下肚。
太子端着杯子过来笑嘻嘻道:“刚刚我阿父说错了,这是新婚大喜的事,喝酒怎么能喝单数?姊夫,我来敬你,也是三杯才像话吧?不知你给不给我面子?”
这未来的小舅子也一直对自己不错,帮了不少忙,罗逾勉为其难,只能又喝了三杯下去。南酒本来就是好上口,但是后劲足。这下,罗逾面前的人影彻底成了双影,自己更是昏昏沉沉的,连筷子都握不住了。
他隐隐约约觉得有人坐在他面前,在跟他说话:“西凉公主李梵音,是怎么死的?”
他大着舌头回复:“父汗命令……我对不起她……可是没有办法……”
那人又问:“若是再有这样的命令,又该怎么办呢?”
“阿盼……是我的性命……”
罗逾彻底断片了,再次睁开眼睛,是因为头里炸裂般的痛。他捂着脑袋,坐起身四下一看,吃了一惊:睡的是陌生的地方,精致的蓝色缎子褥子,柔软的紫色丝绵被子,床帐里悬着银制的香球,袅袅地释放着柔和清芬的香气。
他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这不是昨儿喝高了么,这大概是哪间客房,供他起卧。
喉咙里干痛,他不由咳嗽了两声,门帘顿时响了,有人远远地就在问:“殿下醒了?”然后居然传来两声犬吠,一条浑身毛色洁白的小狗闯进他的卧室,先是凶巴巴地叫唤,但是看到瞠目撑头坐在床上的罗逾,小狗又吐着舌头,乖乖地摇起尾巴来。
进来的宫人罗逾认识,是杨盼身边的可儿,那条狗他也认识,他在西苑养它的时候还是条小奶狗,现在都三尺长了!
一种故旧的熟识感涌上心头,罗逾有些激动,又有些不知如何出口询问。倒是可儿大方落落地过来,为他挂起帐钩,从屏风上把中衣取来递过去,笑眯眯说:“还穿这件不?”
中衣上犹带着昨日的酒气,罗逾赧颜笑道:“我得每天换衣服呢。劳你驾,我带有衣箱来的,不知放在哪里了,帮我问问跟着我的侍从们。”
可儿笑眯眯说:“可是你的侍从们怎么能住宫里啊?你贴身的东西他们都交在这里呢!”
罗逾顿时精神一振,连中酒的头疼都恍若没有了。他急忙取了衣物,起身洗漱。屋子里有精致的铜镜,有胭脂色的窗纱,有白瓷的花器,里面还插着应时的鲜花——不是女孩子的闺房又是什么?
他不是第一次到恩福宫,但是是第一次进到深闺里面呀!
怀揣着这样的激动,他踏出房门,蹲在地上给小猫的食盆装食的那个身影好熟悉,但是又不一样了。虽只是家常的鹅黄色襦裙,但看得出里头那个娇俏的身子窄腰平肩,圆鼓鼓的臀,松松扎着的乌发垂在那里。
他的步子迟缓,慢慢地过去,而杨盼也恰恰回头,扬眉一笑,颊边是最甜润的两个小酒窝。
☆、第一二零章
杨盼站起来; 亭亭如一棵新柳; 笑容在阳光里明媚着,一切都那么熟悉、亲切、自然; 仿佛他们没有过那样撕心裂肺的生离,只不过出了趟远门,现在又重逢了。
她玩弄着手里松花色的披帛; 低着头问:“昨晚睡得好么?”
罗逾压根不记得自己昨晚是怎么到这儿; 又是怎么入睡的,只有早晨的头疼还记得,只能笑着说:“应该睡得挺好吧; 连梦都没有做。”他的眼睛四下里望了望,公主宫中的侍女们正在晨起的劳作——那些窝心的话儿就一句都不方便说了。
他踏上两步,对着在盘子里舔舐的一只小猫端详了一下,笑道:“咦; 这只小橘猫怎么还这么点大?我还以为该好肥好肥了呢。”说着,顺势到猫儿身边,把盘子端给小猫; 然后就可以大方地靠近了杨盼。
杨盼蹲在他身边,摸摸小猫的脑袋:“你傻了吧?你养的时候它才七个月; 现在再不长,也该八岁了; 哪可能这么小一直不变呢?这是当年那只猫生的宝宝,长得可像呢!”
“哦。”罗逾脚底下蹭过去一点,额头几乎都要碰着杨盼的了; 抬眸笑道:“真的呢,一切都在变。可是我瞧着你好像没怎么变……”
他的声音压低了,恭维的话听起来并不觉得油滑虚伪:“……还是那么美。让我一见倾心呢。”
杨盼偏开头,避着他直剌剌的目光,嗤之以鼻:“我看你倒是变了,一脸贼贼的喜色,不像以前苦大仇深的……”
他得变啊!不然,还是那个抱着报仇的目标的他,该多可怕啊!她虽然愿意嫁给他换回王蔼,但是也不想再被一剑穿心啊!
罗逾哪知道她心里的小心思,被说得笑起来:“还第一次有人说我‘贼’,不过,人生大事都要圆满了,也苦大仇深不起来了。”
他瞟见离他们最近的两个宫女都背着身在扫地和喂鸟,于是迅速地凑到杨盼额角亲了一下,这次,真是露出了“贼贼”的笑容,得意得仿佛贪到一块糖的小便宜一般。
“阿盼,”罗逾低声说,“我考察过扶风郡了,离中原最近,郡府的最西头,快马到雍州只要一天功夫,马车也只要三天。将来你想家了,咱们就坐车乘马,趁你阿父巡边到雍州行宫的时候,一起去拜会你的家人好不好?”
“哪个要跟你去……”被偷亲了一下,又陡然谈起那么远的将来,杨盼有种没被尊重的恼火,擦了擦额角,嘟起了嘴。
罗逾笑着低声道:“咦,不是都直接把我带到你的闺房来?要是不嫁给我,你不也说不清了吗!”
杨盼说:“谁叫你昨天喝得酩酊大醉?公馆离得太远,抬又抬不动你,我阿父的后宫虽然空房子多,但到底是后宫,怎么能叫外男进去睡觉?思来想去,也只有我这里。但是,你也别想美事!你睡的,不过是恩福宫的客房而已,我的闺房,你想也别想!”
罗逾边喂着小橘猫,边笑眯眯地说:“等将来你归宁回娘家,你的闺房我总要住的,女婿可是娇客呢!”
杨盼啐了他一口,心里有些沉沉的欢喜,但也有沉沉的担忧。
罗逾好像已经确认自己必然要嫁给他了,满满地都是在设想他们美好的未来。但是,阿舅和阿父,还有杨盼自己设给他的考验,一个都还没开始呢。
罗逾陪着杨盼聊聊天,喂喂猫猫狗狗的,浑然不觉一个上午就这么过去了。门口的小宦官躬身递过来一张宴单,杨盼接过仔细看了看,点头道:“今日午宴开在显阳殿里,就照单子上做,把炖羊汤改成烤羊腿,把鲥鱼脍改成鲈鱼莼羹。皇后还是特制的软饭和乳鸽汤。完事后叫御厨把席面的流水给我过目,我和内府的账单要比对呢。”
罗逾咋舌笑道:“如今宫里是你在当家么?管得好细!”
杨盼挑眉道:“哼,他们弄鬼可过不了我这关!以前也有以为我年轻好欺负的,在我眼皮子底下报虚账,被我一顿板子开发了,现在都乖乖的了。”
罗逾笑道:“你有这么狠?”
“这也算狠?”杨盼柳叶似的长眉仿佛会说话似的,神色飞扬,“哪像你,杀起人来……”
罗逾的笑容有些凝滞,过了一会儿问:“昨日醉醺醺的,好像有人问我西凉公主的事,你是不是都知道?”
手刃未婚之妻,是一个大污点,在他人眼里,这必是薄情冷性的表现。罗逾觉得有苦说不出,几番想和杨盼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合适。
显阳宫那里催开午饭了,杨盼道:“别说了,我也不想问你。先吃饭去吧。”
她按待客之礼,请罗逾走在前面,自己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不得不说,他的背影比上一世还要好看,上一世那种隐隐的阴沉和萎靡,这时候都没有,步履慢而沉,脊背挺直,头颈里也显出自信。
西凉公主李梵音被他杀死,她是后来很久才知道的。西凉灭国的过程,总让她想起上一世南秦陷入纷争的一幕,或许那一世,她也不仅仅是他复仇的对象,还是两个国家之间斗心思的结果。这些站在朝堂上决定他人命运的所谓雄主,大概心里不喜欢谈情情爱爱,只考虑什么有利,什么有弊。
还在想着,突然看见罗逾的步履更慢下来了,他最后干脆停下来,侧头望着跟在后面的杨盼,等她跟上来,便伸出一只手要拉她的手:“你不是她。我对不起她,但我不会对不起你。”
杨盼背着手,不让他拉到。
罗逾执拗地伸着手,执拗地等她:“阿盼,原来我心里没有光亮,但现在有了。我敢来娶你,就是因为我有底气,能护着你,能对你好。你现在不信不要紧,我会证明给你看。”
杨盼伸手在他手心里触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说:“在我没看到之前,我们还是恪守礼法比较好。”
罗逾感觉掌心被她指尖点过的地方又柔又暖,心里的委屈和愤懑顿时被春风吹散了一般,对她点点头,又朝前走去。
显阳殿开的是家宴,沈皇后和国舅沈岭也在一起参加,不过放眼望去,感觉还是一片孩子的热闹,几个小的娃娃嚷嚷着要吃这个要吃那个,缠着大肚子的沈皇后撒娇卖萌,沈皇后颇有应付不及的感觉。
杨盼把二公主杨睐抱在自己怀里,又对三皇子杨煜说:“别烦着阿母,去,爱吃什么,叫——”她目光瞥一瞥罗逾,便对杨煜努努嘴:“喏,他那里什么都有。”
她在家里是孩子王,大家都听她的,杨睐乖乖被她抱着,杨煜到底大些,看着罗逾眼生,但是也不怯场,过去坐在他身边,指了指盘子里的烤羊腿说:“我爱吃这个!要带皮的。”
沈皇后先有些抵触罗逾,可是从他进来开始,这小郎君就一直笑得自在,那含情脉脉的目光一直飘在杨盼身上,现在也是她说什么他就听什么。见三皇子过来,他就张开双手把他揽在自己身前,听见三皇子要吃羊腿,就挑出最好的一块肉,蘸上茴香和荜拨的香料放在小家伙的盘子里,笑着说:“这一块肥嫩,你尝尝看。”
沈皇后想甩脸色给罗逾看也甩不出来了,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还没当上皇帝的杨寄就总是这样含情脉脉看着她,满脸都是满足的笑容,也像疼自家孩子一样疼爱着她沈家的弟弟和侄子们,更对儿女满满的关爱。他就是不当皇帝,她也认定这必然是个好丈夫、好父亲,所以嫁给他以来,经历了别人难以想象的千难万险,她也从来没有后悔过。
她觉得肚子里的孩子蹬了她肚皮一脚,不知怎么心里有点酸酸的:
让她一直犯愁的阿盼,坐在罗逾对面的坐席上,宴席上的流水都是她在指挥——不消发一字,目光示意就能叫往来的宫人会意,同时还能关注到怀里要吃要喝的小妹妹,把杨睐照顾得好好的。
即便这么繁忙了,每当罗逾的目光飘向她的时候,她也总是合宜地回望一下,既不过于殷切,也不过于羞涩。
孩子终究是长大了哈!
肚子那个还是全部依赖于她这个做母亲的,殿上笑笑闹闹的两个小的也还时不时要依偎母亲的怀抱,可是长大了的孩子,总是要飞的。
沈皇后还在漫漶地想着,突然听见沈岭笑着发问:“五殿下将来娶亲后便到封邑么?”
罗逾知道这个舅舅的手段,谨慎地点点头:“是,我和我父汗提过,他没有不同意。”
“没有不同意……”沈岭眉梢一挑。
罗逾说:“皇子就藩,并非必须,不过,我若再请,应该也能答应。”
“就藩之后,享一郡供养,可享执掌一郡的权力?”
罗逾摇摇头:“皇子除了府上三千护卫,没有兵权,一般也不干预地方刺史的事务。除非国家有战争,那时候守土有责,会跟着父汗的命令,在郡望领军,或者是中央派兵下来,总归是得按着上谕来。”
沈岭沉吟片刻,举盏道:“喝酒,喝酒。”
今日没有人灌酒,罗逾很节制地抿了一口。
沈岭又问:“说真的,西凉之役,叫人心里惴惴。一国公主,若是无人守护,尚不如一个民女,命运不能自主,甚至不能善终。广陵公主娇宠多年,陛下本来也只愿择国中秀士,能保与女儿共居建邺,享天伦之乐。如果远嫁,千里相隔不说,还有那样的忐忑日日萦绕在心,若换做你,不知可能舍得?”
罗逾当然明白这是南秦最大的犹疑,他定了定神,再次向这一大家子承诺:“我日后一定——”
说了一半,沈岭摆手不屑地说:“这种承诺,说了也白说吧?!五殿下,恕我直言,你有何能耐护得住我们阿盼?!”
☆、第一二一章
罗逾猝不及防被这个问题问来; 头脑有点胀……
他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总归尽力护着阿盼。我父汗知道贵国实力; 不会轻易开衅,想必陛下也是一般如此的想吧。”
沈岭先于皇帝摇摇手指:“这个旋涡里; 能自主的人太少。前车之鉴,不得不防。听说你母亲,是我们这里前朝大楚的宗女?”
陡然话题又转到罗逾母亲的身上; 罗逾不觉笑容也收了; 好半晌才说:“前朝的事,谈也无益。当年建德公因我而死,我母亲也不过道两声‘天命’。”
他提到母亲就甚是警觉; 不肯再有任何承诺。
偏巧杨煜吃完了盘子里的羊肉,小孩子还在懵懂的时候,浑然不觉大人的话音里会有无数的刀来枪往,他推推罗逾的腿; 说:“吃完了,我还要!”
罗逾听见他在说话,大概也觉得自己这样说话和表情有点僵; 伸手去摸切肉的刀。
杨盼大声对杨煜说:“三弟,到我这儿来; 我给你切肉,我这里肉好。”
杨煜回头看看姐姐的神色; 仿佛有些凝重和紧张,因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感。他和杨烽、杨灿一样,都对姐姐又爱又怕; 见这般神色,顿时一骨碌起身,拍拍屁股就坐到姐姐身边了。
罗逾尴尬地握着刀柄,这赤_裸裸的不信任,简直都没有遮掩。他只能自己切了一块肉,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在殿中异常的静默里,慢慢嚼着肉,而后抬头笑了笑,说:“那么,这些问题是什么意思呢?”
皇帝不说话,沈岭不说话,沈皇后看看丈夫和哥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低下头挑拣着盘子里的菜蔬,也不说话。
罗逾夹着一块肉放进嘴里,慢慢嚼完了,用帕子印印嘴角,才又说:“是不是你们明知道两国是这样的态势,明知道我的母亲是前朝的宗女,所以,这次也明摆着设了一个局,让我空手而归——甚至无法归去?”
他目光锐利,好像不再担心谋略过人的沈岭,直剌剌就瞟他脸上去了,然后目视着他的眼睛,举杯笑着问:“沈国舅,我很想问一句,是不是上邦大国,毁约就很容易?”
沈岭肚子里可以有一百句驳斥他的话,譬如只要提西凉公主李梵音之死,就可以把脏水全部反泼到北燕的头上、罗逾的头上。
但是他遥遥举杯,笑道:“五殿下,你错了。正是在乎,所以不能不虑得细致。”
罗逾绷得紧紧的神经,这时候才放松下来。见沈岭喝了一口酒,便说:“那是我错了,我自罚一杯。”然后也陪了一杯酒。
承诺易出,但是真的能不能实现却很难说。
罗逾刚到建邺时那种天真傻气的喜悦,慢慢给这些问题问得飘散掉了,那些喜悦只剩下沉沉的一点点,压在心脏的深处,其余都是担忧。只有当他用眼角余光瞥见杨盼的目光时,那种压抑着的喜悦才会腾上来一点点。
他的姑娘的眼睛好像会说话,仿佛在对他说:“我信你呀!你别灰心呀!”
他被她温暖的目光看得到心里发暖,刚刚的磋磨,只算是他这二十多年人生中极小的一个吧?没什么不能面对的。他回给杨盼一个淡淡的微笑。
宴会艰难地结束了。
沈岭说:“阿盼,你送五皇子回去吧。宫门口有去城中公馆的马车,公馆已经布置好了,和建邺城中的王府是一个规格。”
杨盼乖乖“哦”了一声,起身送罗逾。
两个人都出了大殿,从台阶下去,远远地离开了,沈皇后才埋怨道:“阿兄,你今日是不是话太多了?”
沈岭笑道:“今日的坏人只能我做呀。陛下和皇后要留着做好人,安慰罗逾,挽留罗逾呢。不过我看,这小子越挫越勇,不会灰心丧气离开的。”
皇帝问:“你说要考量他,看出什么没?”
沈岭笑道:“陛下阅人无数,眼光最毒,今日又是打叠着全部精力在观察他,怎么倒问我?”
反而是沈皇后说:“我瞧他对阿盼是真挺好的。稍稍有点打击他娶亲的意思,小伙子就毛躁——这不就是你们说的‘关心则乱’么?”
沈岭笑道:“不愧是跟着天字一号的大赌棍这么多年,果然看人准!”
“嗐!”沈皇后摆摆手,“拿我开什么涮哪?!”
皇帝倒是叹了口气:“棒打鸳鸯也是打不开的。想想我当年的那个韧劲……”
皇后的脚在下头踹了他一脚。
皇帝转口说:“到底没有权力,就没有底气。我当皇帝之前,遇到朝廷欺负我,也只能憋屈。不过,憋屈归憋屈,还是要搞得清什么可以牺牲、舍弃,什么是无论如何不能牺牲、舍弃的。我看罗逾提到叱罗杜文,语气里有那么一些些硬挣,倒是提到他母亲,反而优柔起来。——前朝嫁给北燕的,只有永康公主那一个宗女吧?她去北燕的时候,阿盼都五岁了,何况当年那药灌下去……她生不出罗逾那么大的小伙子吧?”
沈岭说:“我们不好问,他也未必知道当年的所有事。这一步,只有靠阿盼去走。倒是另一步,可以我们亲自去走。”
杨盼送着罗逾到宫门口,眼见那辆马车已经停在朱漆门外头了,罗逾的步伐越来越拖,最后干脆停了下来,瞟了杨盼一眼就低下头:“若是我们的事儿黄了,你也别再拖延自己着了。”
“你什么意思呀?”
“阿盼,”罗逾说,“我们走得太艰难了,我预感不好。若是我们俩没缘分,你就找个合适的男人出嫁吧。”
他转身往朱漆门那儿走,特别特别渴望她在身后喊一声:“停下!”
但是很久没有听到这喊声。
他灰心起来:原来,还是他一厢情愿呵!杨盼哪有那么在乎他!他为她苦痛、纠结,不惜对抗父亲,这次又像把脸扔在地上任人踩一样,到南秦来口口声声称臣,伏低做小,只为换得她一笑。
结果呢,她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却完全不像一位皇子。这样卑微,若是成功也就罢了,可现在看来,不仅杨寄一家子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杨盼也完全没有爱他的意思啊!
马车已经套好了,绿色绒呢的车身,把里头遮得严严实实,门和窗用的是碧色纱,可以看见外头,但罗逾低着头,不想再回头,免得自己伤楚。
“走罢,城中公馆。”
外头传来脆生生一声,带着点喘气的声音:“你东西掉了,不知道吗?”
罗逾诧然抬头,车帘子一掀,光涌进来,杨盼笑嘻嘻拎着裙子钻进来:“我看看你们怠慢不怠慢客人。”
车子是一人坐的,不宽敞,所以她一钻进来,就给罗逾一种必须得“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感觉。他手臂一张一合,她的腰已经被环住了。
她身上的桂花糖香味顿时甜甜地充盈到鼻腔里。
“我掉了什么东西?”罗逾声音低得只有耳畔靠着他嘴唇的杨盼才能听见。
杨盼摸摸被热气喷到的耳朵,大声说:“你看看,随身的玉佩丢了都不知道。”
手里拎着一块黄玉,罗逾已经很多年没见它了,眨巴了半天眼睛才想起来这是自己假冒西凉右相之子的时候,曾经用来探路的一块佩玉。
他对这块玉没什么不舍之情,倒是对怀里这块软玉颇有飞来的惊喜。一旦抱着便不肯放手了,原本的那些颓丧和灰心顿时被冲上头的豪情替代了,他仍是压低声音说:“你刚刚怎么不叫我?”
其实他说出口的瞬间就想明白了,在宫门口众目睽睽之下,叫住他干什么?能干什么?
于是便也不在乎答案了,抓紧这一点点的时间,把嘴唇凑到了她的酒窝边,小心地吻了一下。
杨盼倒想着回复他的问题,撑着他的肩膀呢喃着说:“你都要叫我嫁给别人了,我叫住你干什么?问问你我嫁给谁合适?”
“当然是嫁给我合适。”
此时最宜装痴卖傻不讲道理。罗逾假装没听懂,口头占了便宜之后,“口头”还要占便宜,一点点从她的脸颊啄过去,最后寻着嘴唇,就像找到家似的,开了门就窝进去不想挪窝了。
纠缠了一会儿,好容易才分开。杨盼看着他在暗处星光闪闪的笑眸,不知道是这小郎君被她一勾引就上当呢,还是她自己才是一勾引就上当的那个……
她按捺着胸口里“怦怦”跳的奇异感觉,尽量放平声调说:“你以为我们这里是抢亲,你一句话一说,我就被你掠走啦?你想要娶我,先得扪心自问,将来有一天,你阿爷、你阿娘,无论是谁想要对我不利,你会做怎么样的选择。想明白了,他们才敢信你,才肯让你把我带走啊。”
罗逾的坏心情已经在她的到来时烟消云散了,此刻宛如抱着天下江山一样只觉得还不够。他点点头说:“我懂,我认真想,想明白了,再好好回答你阿舅的问题。你等了我那么多年,我刚刚真是糊涂油蒙了心,还对你说那样的话,好在你懂得我,不计较我。这种话,我再不说了!”
杨盼只觉�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