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
[重生]你倾国,我倾心-第46部分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如果本书没有阅读完,想下次继续接着阅读,可使用上方 "收藏到我的浏览器" 功能 和 "加入书签" 功能!
成热心地给自己找媳妇了吧?
沈岭笑道:“可不是十三了,眼看着就长高了,就不听话了,有几回把她阿母气得哭呢!”
沈皇后安慰道:“女郎家就是这样的!小时候觉得乖巧贴心,到了十三四岁上就跟小乳猫突然长了爪子似的,凶巴巴到处挠人!像咱们阿盼——”她眼一瞥,正看见杨盼拉着脸,缩在角落里使劲掰一条蟹腿,都快掰成齑粉了。
“哎!”做母亲的长叹一口气,“她要当老姑娘只好让她当了。谁编出来的‘皇帝女儿不愁嫁’,我真想撕了他的嘴!”
沈岭笑一笑:“缘分没到嘛,急也没用。皇后放宽心吧。”
吃了一会儿螃蟹,气氛松乏下来,皇帝论政一般不怎么避开妻子儿女,边嚼蟹肉边说:“今儿跟你说的,北燕那里,到底会是什么意思?我看他叱罗杜文用兵,不是随意妄为的主顾,一定存着什么阴谋。”
沈岭说:“退是为了进,毋庸置疑。只是突然退让,大约是有后手。这会子突然派使臣来我们这儿,司马昭之心,很快就要揭破了,陛下稍安勿躁,等他消息就是。”
两个人又谈灾后江夏郡的修复、安民,又谈这季稻子麦子收成不好,得拿哪里的存粮弥补,最后说:“兖州和冀州的兵已经屯好了,雍州那里也加强了防务,但是,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打仗吧,一动兵马,生生一年消耗五年的口粮。好容易过了几年国泰民安的日子,大家都怕打仗。西凉那里,要二十万石的米麦,给他了八万石,还没要那么高的价,也算仁至义尽了,他真的国运衰微,我们也帮不了他。”
“不过李知茂那半老头子,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说他!”杨寄最后摇着头评点道,“本来我们的盟誓好好的,北燕也不敢轻易欺负他。可他倒好,为一个女人,生生坏了兄弟的关系,还被人家摆了一道!现在估计后悔也晚了。女人哪,啧啧……”
沈皇后听得不乐,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皇帝像喝多了又被泼了一盆凉水似的,顿时精神地坐正了,讨好地看看老婆,看看大舅子,说:“女人要都像我的皇后一样正心诚意,一心为自家男人好,才能一荣俱荣嘛。你看,人家以前都说我是烂泥糊不上墙,现在谁敢说?我这烂泥,自从娶了旺夫的老婆,都能飞天上了……”
“好了,好了。”沈皇后说,“不会说话,偏生爱多嘴。你烂泥飞上了天,还打算把人间砸几个坑出来么?”
北燕的使节一路从邗沟乘船到建邺,顺风顺水的季节,几天就到了。
到了建邺,持国书入朝,彼此客客气气的模样维持到皇帝杨寄看完了国书。
皇帝的脸色已然变了,笑容完全是硬绷出来的,牙齿缝儿嗞出字儿来:“怎么,贵邦的国主儿女多,婚配难,到处撒网找媳妇?”
这话说得粗鲁。
北燕使节倒也忍得住,笑笑说:“陛下说笑了,止战之殇,莫过于和亲。您看我们和西凉,到底是儿女亲家,虽有不和,想着儿女的面子,少不得打落牙齿肚子里咽了,互不计较,所以退兵自守。如今想想,我们毗邻的四国,我们大燕只结两家亲似乎对贵邦不厚道。念着咱们的皇子还有一位没有婚配,便想求贵国的公主出降,日后就如那大汉朝时的旧例,敌人都翻做朋友,和和美美岂不太好!”
“呵呵!”皇帝冷笑着,军营出来的粗鲁性子眼看就要发作,一个“放——”出了半截音,北燕的使臣倒也是个汉语利落的,立刻接上调子:“可不!婚配之后,我们自然放人!那个谁——柔然的驸马,贵国的将军——王蔼。”
皇帝剩下的那个“屁”字硬生生被自己憋回去了。
下头的大臣们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交头接耳间都是惊喜之色——毕竟一个女孩儿家换一个忠勇的将军,划算得来!
唯有王谧挺身而出,对来使当头一个大啐:“要脸不要脸啊!拿这招数威胁陛下?!咱大秦不缺大将军!有一群呢!不缺!”
“王太傅!王太傅!”皇帝急忙示意他冷静。
王谧深知皇帝宠爱几个孩子,杨盼虽然没做成他王家的媳妇,但也是高山仰止的公主啊,嫁到腥膻之地的北燕去,换谁谁舍得啊?!
北燕来使倒也有唾面自干的雅量,拿袖子擦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还是一脸和善的笑容,拱拱手说:“不急不急,陛下慢慢忖度便是。”
皇帝虽然气,但不能闹得比王谧更过分,毕竟,王蔼还在人家手上呢。他笑眯眯吩咐人送使臣到公馆休息,又叫送最好的蔬食,安排最有趣的活动,务必把人伺候好了。
在太极殿屏风后谛听的布衣国舅沈岭,见到怒冲冲回到后头的皇帝,一脚一个蹬掉了鞋子,在坐席上气得跺脚:“放他叱罗杜文奶奶的狗臭大驴屁!他癞蛤_蟆想吃天鹅肉!我们汉家的公主是随便嫁给他们鲜卑人的?就是汉代和亲,也没有嫁皇帝亲生女儿的呀!”
他又犯愁:“妈的,他知道老子是孤儿,家里一个兄弟姊妹都没有,拿捏准了连个姓杨的侄女都没的。我他妈不是已经给他送了个李耶若么?还他妈嫌不够?!”
沈岭知道皇帝今日是真犯了脾气,也触了愁肠,一口一句脏话,倒是多少年前就改掉的陋习又回来了。
他低头想了一会儿说:“我的女儿十三岁,不知他们肯不肯?”
皇帝吃了一惊:“嫂子能同意?”
然后“嗐”了一声摇摇头:“就她同意,我也不能同意啊!谁家闺女可以给他北燕糟践啊?”
沈岭说:“可是你舍得王蔼?还是舍得兖州冀州?”
皇帝默然了。
他好一会儿才又跺跺脚:“可是阿盼我也不舍得。先拖吧,好吃好喝好玩伺候着北燕那帮子人,看看接下来什么动静什么风声——叱罗杜文只要先忍不住有动作了,我们这里就知道该怎么对付了。事缓则圆!”
沈岭也算默认了。他算是聪明一世的人,再想不到真正使“拖字诀”的,却不是杨寄,而是北燕那帮暗渡陈仓的使节们。
北燕来求亲,大家都忙着义愤填膺,再没一个人关注到在角落里默默看着,想着,而且本该是这场大戏中的女主角的杨盼。
沈岭在藏书阁读书的时候,听见杨盼“笃笃”敲门的声音,和两声轻呼“阿舅,阿舅”。沈岭放下手中书函,说:“公主请进。”
进来的是个十足的大姑娘了。
就如花儿开到极盛的时候,她的美丽也到了最娇艳的时候。
杨盼有时候揽镜自照,十九岁的年纪,上一世的她还是满眼的骄纵与懵懂,飞扬而傻乎乎的快乐;今世的她读书、经事、吃苦、反思,一点点条分缕析过往的事,才发现首先得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能力去坚守她的爱情。
她跪坐在沈岭的面前,慢慢开口说:“阿舅,我有几个问题。”
“公主请讲。”
杨盼说:“北燕的使节说,他们还有一位皇子没有婚配。阿舅对他们的国事比较了解,可否算一算,会是哪一位皇子?”
其实她自己也大概知道,但是等舅舅给她确认。沈岭想了一会儿摇摇头:“我觉得这话是诓我们的。北燕的前四位皇子早就婚配有了正妃,也没有听说谁要续弦。第五位皇子,也就是罗逾——”
杨盼低了头,低声说:“嗯,他的鲜卑名字叫叱罗宥连。”
沈岭端详着外甥女儿的神色,顿了一会儿才说:“听说叱罗杜文为他聘娶了西凉的公主,在北燕送公主给李知茂的时候,他就把西凉公主接回去了。”
小女郎的神色更为黯然,“哦”了一声又问:“六皇子呢?”
沈岭说:“聘娶的是柔然的公主——所以这次柔然才肯跟北燕沆瀣一气。”
“七皇子呢?”
沈岭笑道:“有点小。不过,家有长妻,也不是不可以。”
“有多小?”
“听说十四岁吧。”
杨盼嘀咕了一声,谁都听不清在说什么。沈岭也自失地笑了:“确实太小了啊,还是个孩子呢。”
沈岭说:“不过,北燕娶嫁热闹得紧,皇子公主婚娶还有赦囚的习俗。叱罗杜文娶李耶若,赦免了十恶之外的三成死囚;六皇子娶柔然公主,也免掉了戍边的三成徒犯。唯独没有听说五皇子婚娶和赦囚的消息。”
他顿时看见杨盼的眸子亮了一下。
于是紧跟着追问:“你是不是还在想他?”
杨盼赶紧低下头垂下眼睑,但是过了一会儿说:“我是想他。也爱不上别的人。但是,我也很清楚,我不会嫁给他。”
“怎么,你怕吗?”
杨盼疑惑地抬头,这个问题抿心自问,她好像真的是怕,怕前世可怕的一幕重演,自己落得个盲从盲信,自己犯贱,嫁给了一个杀人的畜生。
沈岭追问着:“因为怕嫁到北燕,是个全然陌生的地方?还是……怕不能信任罗逾——叱罗宥连?”
杨盼再次抬起的眼睑泪水盈盈,睫毛都湿了:“阿舅,我想救王蔼。”
☆、第一一五章
“阿盼; ”沈岭摇摇头; “这是国事,不需要你插手。你阿父; 也不会用你来换王蔼,你放心。”
杨盼一滴泪悬垂下去,接着是另一滴:“阿舅; 两方面我都想过了。和亲的好处; 他们嫁公主过来,我们嫁公主过去。就是打个赌吧,赌谁更不忍心。如今王蔼危在旦夕; 阿父不能用两个郡去换他,可是可以用和亲换他。我确实也怕我不能信赖罗逾,可是我可以试他,我一直在找某一个点; 一个拿住他痛脚的点,或许,是权力和感情之间的孰轻孰重; 或许是婆婆和媳妇的一场拉力战,或许是他对抗父亲的能力高下……但我……”
沈岭先想笑她犯傻:同样是当父母的; 有凉薄的,有恨不得把心都挖给孩子的。叱罗杜文很显然是前者。但是; 听到后面,他面色凝重下来,仔细地一句一句回想着杨盼颠三倒四的话。
“阿盼; 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罗逾的母亲?”
杨盼吸溜吸溜鼻子,说:“我当时放他回北燕,就是因为他说他要害死他的母亲了,我心生不忍,就放他走了。后来……他其实偷偷到雍州来过一趟,偷偷和我见了一面,那时候我看他,衣着讲究,器宇轩昂,回北燕后似乎是受重用的。他和我说……他并不想娶西凉的公主。这次又有与我们和亲的话题出来,我觉得……我总觉得……”
“我晓得了!是西凉要糟糕!”
沈岭抬起头,望着天花板上的藻井纹样,虽然说的是风马牛不相及,但是显得异常冷静。
“阿盼,”他猛地站起身,在屋子里背手兜了两圈,然后才又接着说,“你坐这儿别动,我亲自去叫陛下去。”
“啊!”杨盼有些羞涩,“我……我偷会罗逾的事可千万别告诉他啊……”
沈岭笑了笑:“你的消息将立大功,你阿父还计较这一年前的小过么?”
杨盼阻止不及,加之脑子一片乱如麻似的,只能傻傻地藏书阁里等着。
皇帝和沈岭很快过来了,都是面色凝重。沈岭说:“陛下,叱罗杜文筹划已久。西凉自从娶了北燕的公主之后,看似和北燕、柔然的丝绸贸易做得赚了不少铜钱,其实经国济世的命脉已经叫北燕给扼住了;接着又是两国分兵进攻,现在突然退兵,却遣使到我们这里来谈,谈得不疾不徐——”
皇帝已然明白过来:“是拖着我们不去救西凉,他那里好暗渡陈仓!”
他跺脚道:“我发兵往凉州去救他!”
沈岭并不阻止,但是说:“偌大一国,真的能救?”
皇帝顿住步子。
沈岭笑道:“西凉估计玩儿完了,咱们今年遭灾,杯水车薪,不足以活一个国家。但是就像围棋枰上,四处都叫围住了,只有连一脉出去,做个活‘气儿’。屯兵凉州,观望西凉,若是无可救药,便以‘救’之名,和北燕、柔然夺一夺。”
说白了,就是趁北燕、柔然打得正欢的时候,自己也去黑吃黑抢块地盘来。不光彩,但是,便宜了敌人,不如便宜自己。
杨寄本来就不是那种头脑僵化、抱着圣贤书不放的老冬烘,他挠了两下头,便一拍大腿说:“成!不能白便宜了那两个狼狈为奸的狡猾家伙!”
沈岭又说:“北燕的求婚,不妨也答应下来。”
皇帝侧目道:“答应?谁嫁过去?你闺女?”
杨盼的脸红了,又白了。红了是因为害羞,白了是因为有点害怕。
沈岭却摇摇头说:“谁都不嫁过去。但是要装得像准备把广陵公主嫁过去一样,跟他们谈:和亲可以,只做嫡妻,不做侧室或填房;然后,必须是北燕皇子亲自来大秦接亲;再然后,公主嫁过去,除了新婚拜见舅姑之外,余下的时间,只跟皇子住在封邑里。”
杨盼怔怔地听,都忘了害羞和害怕。做嫡妻,那是必须的;皇子来接亲,估计是罗逾吧,她好再试探试探他;住在封邑,远离政治旋涡,或许可以得以善终……舅舅到底想得周全。
她正想由衷地夸夸舅舅的时候,却听沈岭又说:
“当然,这些都是假象,要的就是把北燕皇子叱罗宥连骗过来,拿住他以后,和北燕换王蔼。若是叱罗杜文舍得儿子,咱们舍得王蔼也就可以交代了。王蔼虽殉国,换了北燕皇子一死,他也算死得其所了。”
杨盼目瞪口呆地望着舅舅,他笑得春风和煦,一脸慈祥,她还第一次看到舅舅如此心狠手黑、而又云淡风轻的模样。
“这……这不是落了个说话不算话的名声么?”她磕磕巴巴问。
沈岭挑眉看着外甥女儿:“有什么说话不算话啊?我们但只问他:你不是娶的是西凉公主么?骗婚么?那‘说话不算话’的帽子不就扣到他们头上去了吗?”
杨盼嘴张得更大了:还能这样啊?!
政治果然黑!现在想想,上一世罗逾杀她,大概也是出于他立场上的“国家大义”“牺牲小我”了。是不是也能理解了?
但是心里上接受不了啊!杨盼已经潸然泪下,抽咽着说:“你们都太坏了!”夺门而逃。
皇帝看看他大舅子。
沈岭到门口张了张,果然看见杨盼藕色的裙衫闪出了门。他摇摇头:“要真这么做,只怕咱们广陵公主又要偷偷放人了。”
皇帝不高兴地说:“你可别假戏真做啊!我可没答应真拿闺女和亲啊!”
南秦是这么谋划的。另一方面,李梵音公主的死,北燕做出满是愧疚的模样,和柔然一起退兵九十里,似乎公主这一死反而舒缓了两国剑拔弩张的形势。
李知茂虽然悲痛爱女的暴卒,但是原本咄咄逼人的军政可以暂缓,反而是松了一口气的。不过和亲公主之死,不问责不能直面群臣和百姓的愤慨,所以他奓着胆子向北燕送了国书,质问他们:好好一个公主送过去,怎么会好端端就没了?
北燕很快回书,言是尚未举行婚仪的小两口关系不和,一次口角之后动起手来,皇子叱罗宥连一时不慎,失手杀死了公主。
西凉国主李知茂脸色阴沉沉的,松弛的脸颊微微颤抖,仿佛两团巨大的粉条。
“怎么办?”他问亲信的大臣,“梵音的脾气不好,我也知道。但是脾气再坏,做男人的难道不该大度着点?有口角,哪怕打两架也行,怎么就至于弄死了呢?梵音好好一个孩子,我看着她一点点慢慢长大,哪晓得有一天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说得到底心疼,涕泗俱下。
亲信的人到底理性得多,此刻只能默默看国主哭泣了一会儿,等他平静些了,才敢说:“陛下节哀……公主薨逝,而且是这样一个亡故的方式,确实叫人切齿。但是……若是想着报复总归危险。确实有一个北燕公主在我们这儿,可是我们若以眼还眼,以牙还牙了,两国的关系就彻底崩裂了。到时候,等于把进攻的口实给了北燕,他再次袭来,我们却又打得过么?”
当然打不过!国库空虚,存粮尤其少,能维持这一年老百姓不饿肚子就算要念“阿弥陀佛”了,哪有闲钱和余粮去打仗?何况军事实力更差,一直就没打得过过!
“唉……”现实摆在面前,没有谁敢开口说大话,只能再劝慰,“再说,北燕皇子杀我们公主,罪责不在北燕公主,还是问责北燕皇子才是。”
皇帝冷哼一声,不过大概这话还是说到他的心里:“自然要问责,但是,若让他北燕自己处置,只怕不过是降爵、鞭杖这样轻飘飘的责罚;我要那位皇子亲自扶柩,把梵音送回来,跪在她灵前赔罪,还要为她披麻戴孝。我还要……”
他愤愤地想着还要怎么处置罗逾才能解气,他身边的人却都知道北燕惹不起,人家能肯放低姿态,退兵三舍,已经算是客气的了,再提这种要求,人家皇帝又不蠢,把好好一个皇子送过来任你羞辱处置?
劝了几句,反而把李知茂的气给劝了上来,他怒冲冲说:“我不会要那小子的命,但他若不把人送来,就别怪我对叱罗素和不客气!”
这位皇帝素来就是这样刚愎,下头人也只好委婉地回复北燕,希望皇子亲自为梵音公主送柩,好好地磕头道歉,这件事就算消弭了。
没想到北燕还真的同意了,将五皇子叱罗宥连褫夺鲜衣,换上粗褐的囚服,又拿黄绪缚颈,表示带了镣铐的意思,然后只带着少量的扈从,扶着公主李梵音的灵柩,一路朝武州而去。
李知茂再想不到,这是一个把他的心理拿捏得分毫不差的陷阱。
等烽火连天,北燕和柔然退了三舍的兵马重新杀过来,甘州告急,金城告急,乃至武州告急的时候,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上当了!
北燕和柔然,长项就在骑兵飞袭,以退为进,再来杀个回马枪是轻而易举的;而武州内叛,则有点匪夷所思了。
李知茂是在兵临城下后才想明白:武州郡王人虽不堪,到底是武州的旧主,当年被他一刀子杀了,底下人敢怒不敢言已经多年;更兼着美人李耶若有翻云覆雨的能力,在八年之后,犹能叫被俘南秦的石温梁愿意冲冠一怒为红颜,一封手书使得假装前来认罪的罗逾掌控了武州旧部,把战火从内里烧了起来。
战争的场面不消赘述,西凉缺粮,而饿兵难差,一路厌战的情绪蔓延,便有望风披靡之势。
罗逾在南秦所学,又派上了用场,几场漂亮仗一打,石温梁的那些手下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就差想拔了“李”字旗子改挂“叱罗”了。
罗逾带着人远远地到西凉京都张掖城外的时候,父亲的骑兵已经在城门外包围住了,远望过去黑压压的,密密麻麻的都是人;走近则见这些人都一脸肃穆又满是兴奋,连马匹都不停地喷着响鼻,不安地尥着蹶子,让骑在上头的人也期待着主上一声令下,他们便可以放马一冲,在张掖这座富庶的国都抢掠个痛快。
城墙上放下绳缒,吊篮里是临危受命的西凉谈判使。
来人被困城中,已经饿得面黄肌瘦,一张脸上满是赴死之色,到了叱罗杜文面前也不肯下跪,昂然道:“燕国可汗也不想想金城公主了么?”
作者有话要说: 啊,知道大家望眼欲穿,我已经在把和爱情无关的进度条一再快进了。表急,表急。处置好西凉,就是求婚(古代语境的求婚)。
☆、第一一六章
罗逾进皇帝御帐觐见的时候; 西凉谈判使被割掉了两只耳朵; 留了一条命驱赶回城里送信。地上淋淋漓漓俱是鲜血。
罗逾看了看地面,小心地绕过; 不让自己的鞋子踩在血迹上,而后看父亲背身负手,仅仅背影; 都能感觉那山雨欲来的可怕气息。
“父汗。”他还是谨慎的; “儿子带着投降的武州兵来了。南边一路,总体平靖。不过,父汗若有闲兵; 与西凉接壤的南秦凉州郡,还该当心。”
皇帝回了头,看看胜利而来的儿子,总算有了一点欢喜的神色; 对他说:“把你身上的西凉军服脱掉。”
罗逾穿着囚服进西凉,要换穿铠甲时,自然只能临时用武州的军备物资。
他应了一声“是”; 接下来就犯了踌躇。
皇帝已经扭头对伺候他的宦官道:“朕那套明光铠,连着里面的紫色襜褕; 拿过来给五皇子。”
少顷襜褕与铠甲捧来,罗逾吃了一惊; 襜褕满绣龙纹,铠甲上铸着狼头——这是一套崭新而规制极高的军服。“父汗!儿子当不起……”
皇帝抚了抚紫色襜褕,又抚了抚打磨得锃亮的铜甲; 笑了笑说:“立这样的功勋,便得一套铠甲赏赐,也不算逾矩。”
罗逾心里澎湃,而且第一次看见父亲这样赞许的笑容,倒比听其他人多少句夸赞还感到珍贵。恍惚间觉得父亲年轻的时候一定俊美得邪气而撩人。他低头脱下西凉的军服衣衫,皇帝已经抖开襜褕,亲自披在他身上,又帮他把沉重的铠甲系好,笑着说:“大小还挺合适。只是你要多吃点肉,还瘦了些。”
儿子已经与父亲一般高了,两个人目光能够恰好地平视,也是难得不带任何猜疑和惊惧。
父亲凝视着儿子,叹了口气后说:“刚刚西凉的谈判使,拿素和的性命威胁我。”
罗逾急忙问:“素和现在怎么样?他们要什么?”
叱罗杜文冷笑道:“他根本不是真的想谈——他叫我退兵到甘州之外,答应割西海一郡给我——打发叫花子么?我说,他要是把金城公主全须全尾地送出来,城破之后,我饶全城官员、百姓,当然还有他的一家子,所有人的性命。”
想着西凉两位谈判使缺了耳朵呻_吟的模样——彼此都是苛刻的条件,谈判自然是没有成。现在毕竟没有破得了这座坚城,李知茂自然还要再搏一搏。做皇帝的,哪怕是亡国之君,也要尊严。
“可是……”
叱罗杜文闭了闭眼睛,淡淡说:“素和为国牺牲,我会厚葬她的。”
罗逾的嘴唇颤抖着,但没有劝谏,只说:“儿臣这次在武州能够功成,深觉内乱才能陷一国。父汗可否让儿臣试一试,若有机会救妹妹出来。”
皇帝睁眼看着他,好一会儿才说:“但若是将我这里一片大好的胜局搅和出问题了,我会拿你问罪!”
罗逾沉沉点点头:“好!若是儿子犯军法,父汗要杀要剐,儿子绝不皱眉!”
罗逾躬身告退了。皇帝撩开一点御幄的帘子,看着他疾步前行的背影:紫色襜褕崭新挺括,黄铜的明光铠穿在身上,在正午的阳光照耀下,显得金光熠熠,他仿佛看见的是自己年轻时的背影。
他那时候是父亲的幺儿,长得最好,头脑最聪明,最得父母的宠爱。但是排行小,一切机会都没有不说,还遭兄长的忌惮。
开始他也并不在乎,当一个闲散的藩王也很不错,自由自在,读汉人的书,喝最美的酒,娶最漂亮的女子回王府做妾室,尽情地享受富贵荣华。
但是,没有实权,一切美好都是镜里花、水中月。他的阿干——太子叱罗乌翰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拿出先皇的遗诏,命他所有有儿子的庶母殉葬。他从扶风郡往救不及,只从窗户里看到母亲悬垂的双脚,他咬牙泣血地忍了;接着,就在新皇帝登基大贺的筵宴上,看见他一直最喜欢的、打算娶回家做正妃的女子,正端坐在嫔妃的席位上,大着肚子,正眼儿也不瞧他。
他还是只能选择隐忍,因为没有实力。
扶风郡王府里的多少个日日夜夜,他的拳头在木柱上击出了鲜血,但当他的皇帝阿干派人来褫夺他的兵力、权柄的时候,逼迫他立侧妃贺兰氏为正妻的时候,不让他祭拜母亲的陵寝的时候,他也都是笑嘻嘻地答应下来。
他一步步算,一步步谋,不断强大自己,借力打力,最终登上了至尊之位。可惜那时候才发现,纵使登上了这个位置,也不是可以呼风唤雨、心想事成的。
甚至有时候,得到的越多,越有强烈的空虚感。
入夜的时候,皇帝节制地要了一杯马奶酒,慢慢品味着酒里的热辣酷烈。
外头传来一阵悠远、空旷、凄凉的乐声,仿佛是从泥土里来,却低低沉沉、飘飘悠悠传得好远。
皇帝持盏的手停住了。
这些年来厮杀于朝堂、沙场,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欣赏过音乐了,倒是这会儿突然触动了愁肠。
那乐声呜咽一般,一点点钻到人心里,沉郁的共鸣,翻起心底里最深刻的伤楚。他竟不知自己已经听得泪流满面。
一曲终了。
皇帝还怔了好一会儿才醒过来,余音也早听不见了,但还在他心里袅袅的。他觉出脸颊上的湿漉漉,急忙用袖子擦了脸。
期待再听一曲,但乐声像梦幻里来的一样,久久未能再闻。
皇帝叫来外头的人问:“刚刚那曲子是我们这里的谁吹的么?”
外头侍卫答道:“是呢。是五殿下带来的武州士兵中有会吹埙的。”
“真好听啊。”皇帝赞道,“那士兵呢?”
侍卫道:“跟着五殿下去张掖城门下了。”
叱罗杜文顿时一激灵,从悠扬的乐声余韵中警醒过来:“什么?!他去那里做什么?”
侍卫摇摇头:“五殿下只说陛下许他自主,他也没带太多人,一小队武州骑兵就摸过去了。”
“胡闹!”皇帝明白过来,皱眉道,“快随我点兵,静悄悄跟到城门下头去。”
张掖城门下,他们又听见了那如泣如诉的埙声,真正是一夜征人尽望乡的乐音。皇帝远远看见墙角下的几十个黑影,摆手止住跟进的队伍,静观其变。
少顷,城楼上燃起熊熊的火,有人在大声叫喊着什么,武器相击的锐声响起,城楼上带火的旗幡、燃烧的尸体在城墙上抛下一道道火线,“咚”“咚”“噗”“噗”……陨落到地面就仿佛不见了。
叱罗杜文微微笑着,自语道:“四面楚歌啊。这样化用,倒也使得。”
突然间,城门打开了,里面火团团奔跑出好些人来。而埋伏在城墙下的若干黑影则突然暴起,拍着马把枪杆往门缝里一插,卡住城门的门轴,然后策马飞驰了进去。
皇帝顿时眼神一凛,对后头吼叫道:“跟上!入张掖城!”带头拎马飞驰。
城墙上的哨楼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城楼之下,刀兵闪耀,也打成一团。北燕军队援救得时,很快控制住局面。
皇帝看见罗逾在他前面遥远的地方,拍马直往张掖的宫城而去,身上的明光铠在夜晚的火光中闪射着刺目的光。
“宥连!宥连!”他在身后大叫,但是隔得太远了,中间又是嘈杂的刀兵碰击、马蹄乱响、人声马嘶……哓哓嚷嚷,惨叫声不绝于耳。那个身影压低着身体,俯伏在马背上,是最矫健的骑手的模样,偶尔拔剑砍杀,偶尔挽弓搭箭,都显得勇猛而轻捷。
皇帝知道喊了他也听不见,最后只轻轻宛如自语:“小心!”
罗逾已经看到,张掖宫城也一片大乱。
宫城
快捷操作: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 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 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